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淮南鸿烈解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9 分钟 · 21 / 27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9 分钟 · 21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大略屈。伸,用。屈,废。故小谨者无成功,訾行者不容於众,好揜人之善,扬人之短,訾毁人行,自独卑藏,众人所疾而不容之也。一说,訾,毁也。行有毁缺者,不为众人所容。体大者节疏,跖距者举远。疏,长也。跖,足也。距,大也。自古及今,五帝三王,未有能全其行者也。〔故〕#4易曰,小过亨,利贞。言人莫不有过,而不欲其大也。夫尧、舜、汤、武,世主之隆也;隆,盛。齐桓晋文,五霸之豪英也。然尧有不慈之名,谓天下不以予子丹朱也。舜有卑父之谤,谓瞽叟降在庶人也。汤武有放弒之事,殷汤放桀南巢,周武弒纣宣室也。五伯有暴乱之谋。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秦穆,德末能纯,皆有争夺之验,故曰有暴乱之谋也。是故君子不责备於一人,方正而不以割,廉直而不以切,博通而不以訾,文武而不以责。文武以备具,不责备於人。求於一人则任以人力,任其力所能任也。自修则以道德。责人以人力,易偿也;自修以道德,难为也。难为则行高矣,易偿则求赡矣。夫夏后氏之璜不能无考,半圭曰章,夏后氏之珍玉也。考,瑕衅也。明月之珠不能无类,夜光之珠,有似月光,故曰明月。颜,盘,若丝之结颣也。然而天下宝之者,何也?其小恶不足妨大美也。今志人之所短,而志人之所修,而求得其贤乎天下,则难矣。夫百里奚之饭牛,伊尹之负鼎,伊尹负鼎俎,调五味,以干汤,卒为贤相。太公之鼓刀,太公,河内汲人。有屠、钩之困,卒为文王佐,翼武王伐纣也。宁戚之商歌,宁戚,卫人也,商旅於齐,宿郭门外,疾世商歌,以干桓公。〔桓公〕#5夜出迎客,闻之举以为大田。(其歌曲)[事〕#6在道应(说)〔训〕#7也。其美有存焉者矣。众人见其位之卑贱,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略,以为不肖。及其为天子三公,而立为诸侯贤相,乃始信於异众也。信,知。夫发于鼎俎之间,伊尹。出于屠酤之肆,肆,列也。谓太公吕尚也。解于累绁之中,累绁,所以束缚人,谓管仲。兴于牛颔之下,兴,起也。谓百里奚也。颔,读合索之合。洗之以汤沐,祓之以爟火,立之于本朝之上,倚之于三公之位,爟火,取火於日之官也。周礼司爟掌行火之正令。火,所以祓除祥也。立,置也。本朝,国朝也。内不惭於国家,外不愧於诸侯,符势有以内合。内合於君。故未有功而知其贤者,尧之知舜;功成事立而知其贤者,市人之知舜也。为是释度数而求之於朝肆草莽之中,其失人也必多矣。为上自任耳目聪明以得贤人之故,不复用度量之术取人,而亟求贤於朝肆之列,草莽之中,失贤人必多矣,何言求贤。何则?能效其求,而不知其所以取人也。
夫物之相类者,世主之所乱惑也;嫌疑肖象者,众人之所眩耀。(床似象)〔肖象,似〕#8也嫌疑,谓白骨之肖象牙也,碧卢似玉,蛇床似麋芜也。故狠者类知而非知,狠者自用,像有知,非真知。愚者类仁而非仁,愚者不能断割,有似於仁,非真仁也。戆者类勇而非勇,戆者,不知畏危难,有似於勇,非真勇。使人之相去也,若玉之与石,美之与恶,则论人易矣。夫乱人者,芎藭之与稿本也、蛇床之与麋芜也,此皆相似。言其相类,但其芳臭不同,犹小人类君子,但其仁与不仁异也。故剑工或剑之似莫邪者,唯欧冶能名其种;欧冶,良工。玉工眩玉之似碧卢者,唯琦顿不失其情;碧卢,或云珷玞。猗顿,鲁之富人,能知玉理,不失其情也。暗主乱于奸臣小人之疑君子者,唯圣人能见微以知明。故蛇举首尺,而修短可知也;象见其牙,而大小可论也。薜烛庸子,见若狐甲於剑而利钝识
矣;薜,齐邑也。烛庸氏子,通利剑。臾儿、易牙、淄、渑之。水合者,尝一哈水(如)[而〕#9甘苦知矣。叟儿、易牙,皆齐之知味遗也。哈,口也。故圣人之论贤也,见其一行而贤不肖分矣。孔子辞廪丘,中不盗刀钩;禀丘,齐(已)[邑]#10,今属济阴,齐景公养孔子,以言未见从,道未得行,不欲虚禄,辞而不受,故不复利人刀钩也。许由让天子,终不利封侯。许由,罗者,阳成人。尧欲以天下与之,洗耳而不就,故曰不利於封侯也。故未尝灼而不敢握火者,见其有所烧也;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见其有所害也。由此观之,见者可以论未发也,而观小节足以知大体矣。故论人之道,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施,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贫则观其所不取。视其更难,以知其勇;动以喜乐,以观其守;委以财货,以论其人;振以恐惧,以知其节;则人情备矣。
古之善赏者,费少而劝众;赵襄二行之是。善罚者,刑省而奸禁;齐威王行之是也。善予者,用约而为德,秦穆公行之是。善取者,入多而无怨。齐桓公行之也。赵襄子围於晋阳,罢围而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左右曰,晋阳之难,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智伯求地於赵襄子,不与,智伯率韩、魏以围之,三月不克,赵氏之臣张孟谈,潜与韩、魏通谋,反智伯而杀之,张孟谈之力也。故曰,高赫无大功也。襄子曰,晋阳之园,寡人社稷危,国家殆,群臣无不有骄侮之心、唯赫不失君臣之礼。故赏一人,而天下为忠之臣者莫不终忠於其君。此赏少而劝善者众也。齐威王设大鼎於庭中,而数无盐令曰,子之誉,日闻吾耳。察子之事,田野芜,仓廪虚,囹圄实,子以奸事我者也。乃烹之。齐以此三十二岁道路不拾遣。此刑省奸禁者也。秦穆公出游而车败,右服失马,服,中失马。野人得之。穆公追而及之岐山之阳,野人方屠而食之。穆公曰,夫食骏马之肉,而不还饮酒者,伤人。吾恐其伤汝等。徧饮而去之,处一年,与晋惠公为韩之战,处一年者,谓饮食肉人酒之明年也。晋惠公,夷吾倍秦纳己之赂,秦兴兵伐晋,战於晋地韩原也。晋师围穆公之车,梁由靡扣穆公之骖,获之。梁由靡,晋大夫。扣,犹牵也。将获穆公。食马肉者,三百余人,皆出死为穆公战於车下,遂克晋,虏惠公以归。此用约而为得者也。齐桓公将欲征伐,甲兵不足,令有重罪者出犀甲一戟,犀甲,取其坚也。戟,车戟也,长丈六尺。犀或作三,直出三甲也。有轻罪者赎以金分,轻,小。以金分,出金随罪轻重,有分两。讼而不胜者出一束箭。不胜,犹不直也。箭十二为束也。百姓皆说,乃矫箭为矢,治箭之笄好者也。铸金而为刃,刃,五刃也,刀、剑、矛、戟、矢也。以伐不义而征无道,遂霸天下。此入多而无怨者也。故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以禁奸,故赏一人而天下誉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赏不费,赏当赏,不虚费。至刑不滥。刑当刑,不伤善。滥,读收敛之敛也。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之邪塞,少正,官,卯,其名也。鲁之谄人。孔子相鲁七日,诛之於东观之下,刑不滥也。子产诛邓析,而郑国之奸禁,邓析,诡辩奸人之雄也。子产诛之,故奸止也。传曰,郑驷遄杀邓析而用其竹刑。邓析制刑,书之於竹,郑国用,不以人废言也。以近谕远,以小知大也。故圣人守约而治广者,此之谓。
天下莫易於为善,而莫难於为不善也。为善,静身无欲,信仁而已,(慎)〔顺〕#11其天性,故易。为不善,贪欲无厌,毁人自成,戾其天性,(欲)〔故〕#12难也。所谓为善者,静而无为也;所谓为不善者,躁而多欲也。适情辞,无所诱,或循性保真,无变於己,故曰为善易。越城郭,踰险塞,奸符节,盗管金,篡弒矫诬,非人之性也。奸,私,亦盗也。符节成信也,而盗取之。管,壮钥也。金,印封,亦所以为信也。固,闭藏也。篡弒,下谋上也。矫,擅作君命。诬,以恶覆人也。皆非人本所受天之善性也。故曰为不善难。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而陷於刑戮之患者,由嗜欲无厌,不循度量之故也。何以知其然?天下县官法曰,发墓者诛,窃盗者刑,此执政之所司也。夫法令者罔其奸邪,勤率随其踪迹,勤者,问吏。率,大任也。无愚夫憃妇,皆知为奸之无脱也,犯禁之不得免也。然而不材子不胜其欲,蒙死亡之罪,而被刑戮之羞。蒙,冒。然而立秋之后,司寇之徒继踵於门,而死市之人血流於路。何则?惑於财利之得,而蔽於死亡之患也。夫今陈卒设兵,两军相当,将施令曰,斩首拜爵,而屈挠者要斩。然而队阶之卒皆不能前遂斩首之功,遂,成。而后被要斩之罪,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故利害之反,祸福之接,不可不审也。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楚人有乘船而遇大风者,波至而自投於水,非不贪生,而畏死也,或於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欲,亦犹此也。齐人有盗金者,当市繁之时,至掇而走,勒问其故曰,而盗金於市中,何也?繁,众也。勒,主问吏。故,犹意也。而,汝也。对曰,吾不见人,徒见金耳。志所欲,则忘其为矣。是故圣人审动静之变,而适受与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节。夫动静得则患弗过也,受与适则罪弗累也,好憎理则忧弗近也,喜怒节则怨弗犯也。故达道之人,不苟得,不让福,其有弗弃,非其有弗索,常满而不溢,恒虚而易足。虚,无欲也。
今夫溜水足以缢壶榼,而江河不能实漏卮,故人心犹是也。自当以道术度量,食充虚,衣御寒,则足以养七尺之形矣。若无道术度量而以自俭约,则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矣。谕若桀与纣,无道术度量,不得为匹夫,何尊乐之有乎。孙叔敖三去令尹而无忧色,爵禄不能累也。不以爵禄累其身也。荆佽非两蛟夹绕其船而志不动,怪物不能惊也。勇而不惑。圣人心平志易,精神内守,物莫足以惑之。夫醉者,俛入城门,以为七尺之闺也;超江、淮,以为寻常之沟也;酒浊其神也。怯者夜见立表以为鬼也,见寝石以为虎也,惧揜其气也。掩,夺。又况无天地之怪物乎。夫雌雄相接,阴阳相薄,羽者为雏鷇,毛者为驹犊,柔者为皮肉,坚者为齿角,人弗怪也;水生蠬蜃,山生金玉,人弗怪也;老槐生火,久血为磷,人弗怪也。血精在地,暴露百日则为磷,遥望炯炯,若燃火也。山出嘄阳,嘄阳,山精也。人形,长大,面黑色,身有毛,若反踵,见人而笑。水生罔象,水之精也,国语曰,龙,罔象也。木生毕方,木之精也。状如乌,青色,赤脚,一足,不食五谷也。井生坟羊,土之精也,鲁季子穿井,获土缶,其中有羊也。人怪之,闻见鲜而识物浅也。天下之怪物,圣人之所独见;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独明达也。同异嫌疑者,世俗之所眩惑也。夫见不可布於海内,闻不可明於百姓,是故因鬼神机祥而为之立禁,机祥,吉凶。禁,戒。总形推类而为之变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飨大高者而彘为上牲,大高,祖。一曰上帝。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戏以刃者太祖軵其肘,軵,挤也。读近茸,急察言之。枕户橉而卧者鬼神蟅其首。此皆不着於法令而圣人之所不口传也。夫飨大高而氦为上牲者,非彘能贤於野兽麋鹿也,而神明独飨之,何也?以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其绨绵曼帛温暖於身也,世以为裘者,难得贵贾之物也,曼帛,细帛也。裘狐之属也。故曰贵贾之物。而可传於后世,无益於死者,而足以养生,故因其资以詟之。资,用也。詟,忌恐。相戏以刃太祖軵其肘者,夫以刃相戏必为过失,过失相伤,其患必大,无涉血之仇争忿斗,而以小事自内於刑戮,愚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累,恐。枕户橉而卧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玄化,则不待户牖之行,若循虚而出入,则亦无能履也,虚,孔窍也。夫户牖者,风气之所从往来,而风气者,阴阳粗捔者也。离者必病,离,遭。故托鬼神以伸诫之也。凡此之属,皆不可胜着於书策竹帛而藏於官府者也,故以机祥明之。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威以声其教,所由来者远矣。而愚者以为机祥,而狠者以为非,唯有道者能通其志。今世之祭井灶、门户,箕帚、臼杵者,非以其神为能飨之也,恃赖其德,烦苦之无已也。是故以时见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
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唯太山。崇,终也。日旦至食时为终朝也。赤地三年而不绝流,泽及百里而润草木者,唯江河也。是以天子秩而祭之。故马免人於难者,其死也葬之,牛,其死也,葬以大车为荐。牛马有功犹不可忘,又死人乎。此圣人所以重仁袭恩。袭,亦重累。故炎帝於火,死而为灶;炎帝,神农以火德王天下,死托祀於灶神。禹劳天下,死为社;劳力,谓天下治水之功也,托祀於后土之神。后稷作稼穑,而死为稷;稷,周弃也。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羿,古之诸侯。河伯溺杀人,羿射其左目。风伯坏人屋室,羿射中其膝。又课九婴,窫寙之属,有功於天下,故死托於宗布。祭田为宗布,谓出也。一曰,今人室中所祀之宗布是也。或曰,司命傍布也。此尧时羿。非有穷后羿。北楚有任侠者,其子孙数谏而止之,不听也。县有贼,大搜其庐,事果发觉,夜惊而走,追,道及之,其所施德者皆为之战,得兔而遂反,语其子曰,汝数止吾为侠,今有难,果赖而兔身。而谏我,不可用也。所以知免於难,而不知所以无难。论事如此,岂不惑哉。宋人有嫁子者,告其子曰,嫁未必成也,有如出,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於以复嫁易。其子听父之计,窃而藏之。君公之其盗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计。知为出藏财,而不知藏财所以出也。为论如此,岂不勃哉。今夫僦载者,救车之任,极一牛之力,为轴之折也,有如辕轴其上以为造,不知轴辕之趣轴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遂菟,为走而破其玦也,因佩两玦以为之豫,两玦相触,破乃逾疾。乱国之治,有似於此。夫鸱目大而睡不若鼠,蚈足众而走不若蛇,物固有大不若小,众不若少者。及至夫强之弱,弱之强,危之安,存之亡也,非圣人,孰能观之。大小尊卑,未足以论也,唯道之在者为贵。何以明之?天子处於郊亭,则九卿趋,大夫走,坐者伏,倚者齐。当此之时,明堂太庙,悬冠解剑,缓带而寝。非郊亭大而庙堂狭小也,至尊居之也。天道之贵也,非特天子之为尊也,所在而众仰之。夫蛰虫鹊巢,皆向天一者,至和在焉尔。帝者诚能包禀道,合至和,则禽兽草木莫不被其泽矣,而说兆民乎。
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竟
#1『战』,『言』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2『死』字脱,据集解本补。
#3『生』字脱,据集解本补。
#4『故』字脱,据集解本补。
#5『桓公』二字脱,据集解本补。
#6『其歌曲』庄本作,『事』字,集解从之。
#7『说』庄本及集解作,『训』字。
#8『床似象』当作『肖象,似』,据集解本改。
#9『如』,『而』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0『已』,『邑』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1『慎』,『顺』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2『欲』,『故』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一
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
诠言训
诠,就也。就万物之指以言其微,事之所谓,道之所依也。
洞同天地,浑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太一,元神,总万物者。同出於一,所为各异,有鸟、有鱼、有兽,谓之分物。方以类别,物以群分,性命不同,皆形於有。隔而不通,分而为万物,莫能及宗,谓及己之性宗,同於洞同。故动而为之生,死而谓之穷。皆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不物之物,恍惚虚无。物物者亡乎万物之中。物物者,造万物者也。此不在万物之中也。
稽古太初,人生於无,形於有,有形而制於物。能反其所生,若未有形,谓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於太一者也。圣人不以名尸,尸,主。不为谋府,不为事任,不为智主,藏无形,行无迹,游无朕。朕,兆。不为福先,不为祸始。保於虚无,动於不得已。欲福者或为祸,欲利者或离害。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以宁则危;无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则乱。星列於天而明,故人指之;义列於德而见,故人视之。人之所指,动则有章;人之所视,行则有迹。动有章财词,行有迹则议,故圣人揜明於不刑,藏迹於无为。王子庆忌死於剑,王子庆忌者,吴王僚之弟子。阖闾弒僚,庆忌勇健,亡在郑。阖闾畏之,使要离刺庆忌也。羿死於桃棓,棓,大杖,以桃木为之,以击杀羿。犹是已来,鬼畏桃也。子路菹於卫,苏秦死於口。苏秦好说,为齐所杀。人莫不贵其所有,而贱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贵,而极其所贱,所贵者有形,所贱者无朕也。故虎豹之强来射,猿狖之捷来措。人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至论矣。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人性之无以为者,不务也。通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调。
詹何曰,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为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治心术则不妄喜怒,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用害性,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己而得矣。天下不可以智为也,不可以慧识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强胜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则五无殆,五见则德无位矣。五事皆见,而德无所立位。故得道则愚者有余,失道则智者不足。度水而无游数,虽强必沉;有游数,虽赢必遂;又况托於舟航之上乎。为治之本,务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节欲。节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载。去浮华,载於亡者也。去载则虚,虚则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道之舍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国;能有其国者,必不丧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遗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亏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广成子曰,慎守而内,周闭而外,广成子,黄帝时人也。多知为败,毋视毋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能成霸王者,必得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也。强胜不若己者,至於与同则格;言人力能与己力一也,己以强加之,则战格也。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唯圣人能之。善游者,不学刺舟而便用之;劲筋者,不学骑马而便居之。轻天下者,身不累於物,故能处之。
泰王亶父处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币珠玉而不听,乃谢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携幼扶老而从之,遂成国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四世,太王、王季、文王、武王。无以天下为者,必能治天下者。霜雪雨露,生杀万物,天无为焉,犹之贵天也,厌文搔法,厌,持也。搔,劳也。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无事焉,犹尊君也。辟地垦草者,后稷也;决河浚江者,禹也;听狱制中者,皋陶也;有圣名者,尧也。故得道以御者,身虽无能,必使能者为己用。不得其道,伎艺虽多,未有益也。方船济乎江,有虚船从一方来,触而覆之,虽有忮心,必无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张之,一谓歙之。持舟楫者为近岸为敛,远岸为张也。再三呼而不应,必以丑声随其后。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实也。人能虚己以游於世,孰能訾之。释道而任智者必危,弃数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无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於失宁。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者弗德,所杀者非怨,则几於道也。圣人不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也。不能使祸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攘也。攘,却。祸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矜,自伐其功也。知祸福之制不在於己也,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圣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无,则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则所欲者至。故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舜修之历山而海内从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风。使舜趋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犹弗能保,何尺地之有。故治未固於不乱,治不乱之道尚未牢固也。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固於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也。福莫大无祸,利莫美不丧。动之为物,不损则益,动,有为也。不成则毁,不利则病,皆险也,险,言危难险不可行。道之者危。故秦胜乎戎而败乎殽,秦穆公胜西戎,为晋所败於殽。楚胜乎诸夏而败乎栢莒。楚昭王服诸夏,而吴败之栢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