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冲虚至德真经解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9 分钟 · 7 / 14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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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之徒役以为子列子与南郭子有敌不疑。
解曰:谓之南郭子,则体道之妙,居尘而不染者,是所以与子列子为连墙也。二子之道圆通妙合,常相与以不来而来,不见而见,又奚以相谒请为哉?非特不相谒请也,虽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见者。夫学道者至於目击而道存,亦已至矣。然待於目击,犹未离见,唯相遇而目若不相见,则离於知见。无相无作,彼我都忘,列子之道尽於是矣。故曰:子列子亦微焉。微以言不离於道,心之小而妙也。然则朝朝相与辩,无不闻,岂好辩哉?以夫从之处者故不得已尔。门之徒役方且见列子於言辩之间,故以其不相谒请为有敌而不疑也。
有自楚来者,问子列子曰:先生与南郭子奚敌?子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耳无闻,目无见,口无言,心无知,形无惕。往将奚为?
解曰:貌充者,修身而形不衰也。心虚者,忘心而物不留也。耳无闻者,自闻而已。目无见者,自见而已。口无言,出言不言也。心无知,真知无知也。形无惕,都无所畏忌也。若是者,师资兼忘,其往也,将奚为哉?
虽然,试与汝偕往。阅弟子四十人同行。
解曰:列子既已言南郭子之妙矣,恐其徒役之重惑於至道,故与之偕往,阅而实之以见也。弟子四十人同行,犹所谓与人偕来之众也。
见南郭子,果若欺魄焉,而不可与接。顾视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与群。
解曰:神生形,形成神。形神偶合,人之所以有生也。形神不相偶,所谓有人之形无人之情也,是欺魄之类也。欺魄,土偶人也。若是者,遗物离人而立於独,故不可与接,不可与群。
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者与言,衎衎然若专直而在雄者。子列子之徒骇之。反舍,咸有疑色。
解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衎衎,言其和也。衎衎然若专直而在雄者,则言若体乾之道,尸万物之化,而纳之大和者。俄而指弟子之末行者与言,则遇感而应,非有心也。其道大,故骇之。信不足有不信,故反合,咸有疑色,与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者异矣。
子列子曰:得意者无言,进知者亦无言。用无言为言亦言,无知为知亦知。无言与不言,无知与不知,亦言亦知。亦无所不言,亦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如斯而已,汝奚妄骇哉?
解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故得意者无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进知者亦无言。然而以无言无知为当,是绝物也。以不言不知为是,则未能忘我也。以有言有知为是,则其所得亦浅矣。言乎言,终日言,而未尝言。不言乎不言,终日不言,而未尝不言。无所不言,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二子之相遇,如斯而已。是乃道之常,非有异也,又奚以妄骇为哉?列子凡言,如斯而已,与老君所谓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同意。学者由斯足以悟至道矣,外此而二则非真矣。由是知列子之训亦昭昭矣。
子列子学也,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眄而已。五年之后,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老商始一解颜而笑。七年之后,从心之所念,更无是非,从口之所言,更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并席而坐。九年之后,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欤,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欤,外内进矣。而后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无不同。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则理无所隐矣。
解曰:狂圣异域,究观差殊,止存毫忽。心欲凝也而放之,形欲释也而结之。心驰而不反,形隔而不通。心为形之所使,形为心之所役。虽一身之中,眼不知耳,耳不知鼻,鼻不知口,肝瞻有楚越之异,而况於万物之理乎?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以其形释也。不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以其心凝也。如是则耳目鼻。互相发明,骨肉都融,而合於神之至无。来干我者,我心知之,理无所隐者以此。列子尝以是言其御风而行矣,复以此言理无所隐者。御风在我,烛理在物,其用虽不同、苟得乎此,则无适而不可矣。且语道而至於视听不用耳目,骨肉都融,可谓妙矣,疑非学之能至也。要其所以然,乃出於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历阶以进而至於九年之大妙。然则学者安可以至道为若登天之不可及而不勉哉?
初,子列子好游。
解曰:游之为道,不在内,不在外,不居乎两间。行於万物之上,而逍遥乎天地之间,道之全尽者也,故御寇好游,而壶子以游为至也。
壶丘子曰:御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乐,所玩无故。人之游也,观其所见;我之游也,观其所变。游乎游乎,未有能辩其游者。壶丘子曰:御寇之游,固与人同#3,而曰固与人异欤?凡所见,亦恒见其变。玩彼物之无故,不知我亦无故。务外游,不知务内观。外游者,求备於物;内观者,取足於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备於物,游之不至也。於是列子终身不出,自以为不知游。
解曰:观其所见,则於彼物象,昏明通塞,山川人物,见其体之不一也。观其所变,则即彼物象,观大观小,观有观无,知其化之不停也。然空不成见,见不离物;有见皆变,变不离见;观见观变,均囿於物,奚有同异:且见与所见,等为虚假,皆转於物。展转物变而求其备,离道愈远,故外游而求备於物,不若内观而取足於身也。所谓内观者,亦非外於物而求见也。即我一身之物,任彼物化之迁,物自转物,我不逐物,即彼逐变之体,不易圆明之性,於一性中该全万化。不假周视,则其为游不亦至乎?昧者不知取足於身,以观物之变为愈於观其所见而止矣。列子欲明至游之妙,故自处於观物之变,假壶子之言以松其蔽,终身不出,自以为不知游也。
壶丘子曰:游其至乎。至游者,不知所适;至观者,不知所眂。物物皆游矣,物物皆观矣,是我之所谓游,是我之所谓观也。故曰:游其至矣乎,游其至矣乎。
解曰:《孟子》曰:万物皆备於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内观取足於身之谓也。能内观矣,不离性地而徧含海寓,安知其所适?不离秋毫而洞观万化,安知其所视?是物物皆游也,物物皆观也。夫以一人之内观本原,乃能俾天下万物皆游而皆观,不至矣乎?其所以重言游其至矣乎者,妙之中有妙,言不足以尽其至也,与《易》之乾言其唯圣人乎类矣。《庄子》之书,其篇首之以《逍遥游》者,岂不以其至乎?
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七竟
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八
宋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进
仲尼
龙叔谓文挚曰:子之术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挚曰:唯命所听。
解曰:龙之为物,降升自如,不见制畜,能变者也。谓之龙叔,则未若《庄子》 所谓老龙为能尽变也。龙叔以圣智为疾,或由此乎。
然先言子所病之,证。龙叔曰:吾乡誉不以为荣,国毁不以为辱,得而不喜,失而弗忧,视生如死,视富如贫,视人如豕,视吾如人。处吾之家,如逆旅之舍,观吾之乡,如戎蛮之国。凡此众疾,爵赏不能劝,刑罚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乐不能移。固不可事国君,交亲友,御妻子,制仆隶。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
解曰:道也者,无不通也。既已得圣智之道矣,真以治身,绪余以为国家,土直以治天下,无不可者。而龙叔之道,荣辱忧喜不足以累其心,生死贫富不足以易其虑,内忘我,外忘物,不威劝於刑赏,不变易於利害,不推移於哀乐,其道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今以其道不可以事国君,交亲友,御妻子,制仆隶,是盖以圣人之不离本宗与夫兆於变化离而为两之过也。夫内观本宗,外兆变化,一出一入,非异非同。尝试以道之大本大宗之在我者推而行之於天下国家,与物委蛇而同其波,虽将迎成毁,无所不撄,而终不失吾太宁之道,而万物亦无不得其治矣。而龙叔乃欲守其治身之真而勿撄,思求万物之治,安见其可哉?是所以谓圣智为疾也。
文挚乃命龙叔背明而立,文挚自后向明而望之。
解曰:命之背明而立,使之内观也。自后向明而望之,察其不能无心於应物也。
既而曰:嘻,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几圣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达。今以圣智为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浅术所能已也。
解曰:人之生六根,与我而为七,皆其心之所自为也。龙叔之道,等夷万物,可谓六孔流通矣,犹持其治身之真而未能推以有应也,岂非一孔之不达哉?尝谓心之与形,一身之表里也,常相与为矛楯,七窍俱凿则浑沌死,七窍流通则圣智尽矣。体道者以有身为大患,不以此乎?所谓文挚,则持其文以应物;圣人,兆变化者也,故龙叔必求术於文挚。
无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虽终而不亡,常也。由生而亡,不幸也。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虽未终而自亡者,亦常。由死而生,幸也。故无用而生主谓之道,用道得终谓之常,有所用而死者亦谓之道,用道而得死者亦谓之常。
解曰:既生,则废而任之,不贪於生,是为无所由而常生;将死,则究其所之,以放於尽,是为有所由而常死。谓之常生常死,则虽有死生,实未尝死尝生,而入於不死不生矣。此其所以为道。由生而生,此达生之情者,故死而不亡;由死而死,此贪生失理者,故虽生犹死。此理之常也。由生而亡,颜之夭是矣;由死而生,跖之寿是矣。此则幸不幸者也。或死而谓之神者,以其得道也;或死而谓之鬼,以由其常也;或死而谓之物,则由死而生,虽生犹死尔。
季梁之死,杨朱望其门而歌。随梧之死,杨朱抚其尸而哭。隶人之生,隶人之死,众人且歌,众人且哭。
解曰:季梁则不居物之长,其道上足以承,下足以庇,超越波流而济斯民於无难之地者,则其於生死之道进之矣。故杨朱於其死也,则望其门而歌。所谓随梧者,梧之为木,櫜鄂皆五,而子不绝其所自生,若能受中以立命者。随梧则随於物化,实不能受中立命,而沦与物忘者也。故其死也,杨朱则抚其尸而哭。隶人知悦生恶死,莫知其所以生死也,故歌其所宜哭,哭其所宜歌者,皆是也。且歌且哭,自有道者欢之,等为可哀尔。噫,人之生也,物物分辩,唯一吨笑之微,其中节与否,莫不从而是非之。至於死生之大变,且歌且哭,而莫觉莫悟,可不为之大哀耶?
目将眇者,先睹秋毫,耳将聋者,先闻纳飞,口将爽者,先辩淄渑,鼻将室者,先觉焦圬,体将僵者,先亟犇佚,心将迷者,先识是非,故物不至者则不反。
解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自然之理也。故明极则眇,聪极则聋,味极则爽,臭极则窒,健极则僵,识极则迷,是以收视反听,绝味除馨,黜健去识,则精神为之不衰,虽千万岁可以深根固蒂也。
郑之圃泽多贤,东里多才。圃泽之役有伯丰子者,行过东里,遇邓析。邓析顾其徒而笑曰:为若舞,彼来者奚若?其徒曰:所愿知也。邓析谓伯丰子曰:汝知养养之义乎?受人养而不能自养者,犬豕之类也。养物而物为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饱,衣而息,执政之功也。长幼草聚,所为牢籍庖厨之物,奚异犬豕之类乎?伯丰子弗应。伯丰子之徒者越次而进曰:大夫不闻齐鲁之多机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声乐者,有善治书数者,有善治军旅者,有善治宗庙者,草才备也。而无能相位者,无能相使者。而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而知之与能皆为之使焉。执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邓析无以应,目其徒而退。
解曰:贤者啬精神,才者衒名器,然则贤之与才,其相去也远矣。伯丰之贤,邓析之才,相遇于涂,邓析衒名器而舞伯丰,伯丰啬精神而距邓析。其从者未能忘言,故越次而应之曰:大夫不闻齐鲁多机巧之士乎?善土木,善金革,善音乐,善书数,善军旅,善宗庙,皆小技而受役者也。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无知无能者,帝王也。知之与能之者,人臣也。帝王者,无为之道也。人臣者,有为之职也。以有为之职事无为之道,能方者不能圆,能白者不能黑,能高者不能下,能玄者不能黄。以无为之道统有为之职,则方圆、白黑、高下、玄黄无适而不能。物各以其质而得形,而此无形。物各以其声而得名,而此无名。然则邓析谓养人而物为我用者为执政之功,不知执政者乃为人之使而不能使人者也。才奚足恃?才奚足矜焉?故其闻伯丰子从者之言,虽辩无所开其喙矣,目其徒而退尔。
公仪伯以力闻诸侯,堂溪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备礼以聘之。公仪伯至,观形,懦夫也。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仪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王作色曰:吾之力者能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犹憾其弱。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而力闻天下,何也?公仪伯长息退席,曰:善哉王之问也。臣敢以实对。臣之师有商丘子者,力无敌於天下,而六亲不知,以未尝用其力故也。
解曰:公仪伯,则闲於在公之仪,所谓善为士者不武,是谓用人之力也。堂者,高平之基,肯构之所临,人所尊仰之地也。堂溪公,则其德如堂,能守雌而为天下溪者也,此所以能知公仪伯之不用其力。周宣王,中兴之主也,将任人以事而效人以功,故其所取有在於孔武有力之士也。商丘子,则体性抱神而示中庸之常德者,此所以其为力虽六亲不知而为公仪伯之师也。且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则其力不足恃,故不用其力而求用人之力,此其力所以不可量。裂犀象之革,曳九牛之尾,则力足以有敌,故又负其力,则力不加增而胜已者至矣。然则不亦懦者勇而力者弱欤?
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见其所不见,视人所不窥,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为。故学视者先见舆薪,学听者先闻撞钟。夫有易於内者,无难於外。於外无难,故名不出其一家。今臣之名闻於诸侯,是臣违师之教,显臣之能者也。然则臣之名不以负其力者也,以能用其力者也,不犹愈於负其力者乎?
解曰:以死事之,则肢体堕而聪明黜,可谓有其质矣,故乃告之。所谓见其所不见,得其所不得者,非以窈冥而难见而独见之也,难能而不可为而独得之也。见不离於众人之视,众莫之窥。尔为不出於众人之能,众莫之为尔。故视莫难於秋毫而易於舆薪,听莫难於蚋飞而易於撞钟。竭目力於秋毫则见不出於秋毫,穷耳力於蚋飞则闻不过於蚋飞。借明於众则目力不用而见有余明,借听於人则耳力不竭而听有余聪。众人见物不见道,故常攻其所难。贤人见道不见物,故每为其所易。有易於内,斯无难於外矣,无所难则无非易矣。夫孰得而名之?故名不出其一道。由是能用其力者,虽力旋天地而世莫睹其健,威服海内而人不名以武也。古人有言,善力举秋毫,善听闻雷霆,此之谓也。且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虽曰以弱为强,亦既有所折,有所堪,其迹可得而睹,其为可得而名矣。故公仪伯犹以此为显其能,而违师之教也。
中山公子牟者,魏国之贤公子也。好与贤人游,不恤国事,而悦赵人公孙龙。乐正子舆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悦公孙龙也?子舆曰:公孙龙之为人也,行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公子牟变容曰:何子状公孙龙之过欤?请闻其实。子舆曰:吾笑龙之诒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发发相及,矢矢相属,前矢造准而无绝落,后矢之括犹衔弦,视之若一焉。孔穿骇之。龙曰:此未其妙者。逢蒙之弟子曰鸿超,怒其妻而怖之,引乌号之弓,綦卫之箭,射其目,矢来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坠地而尘不扬。是岂智者之言与?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晓。后镞中前括,钧后於前。矢注眸子而眶不睫,尽矢之势也。子何疑焉?乐正子舆曰:子,龙之徒,焉得不饰其阙?吾又言其尤者。龙诳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尽,有影不移,发引千钧,白马非马,孤犊未尝有母。其负类反伦,不可胜言也。公子牟曰:子不谕至言而以为尤也,尤其在子矣。夫无意则心同,无指则皆至,尽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说在改也。发引千钧,势至等也。白马非马,形名离也。孤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乐正子舆曰:子以公孙龙之鸣皆条也。设令发於余窍,子亦将承之。公子牟默然良久,告退,曰:请待余日,更谒子论。
解曰:公孙龙,辫者之徒也,公子牟以其言为至言者。夫至言去言,虽终日言而未尝言,则虽徧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不害其为言之至也。观乐正子舆以为绐孔穿之言,是其未尝穷理也;以为诳魏王之言,是其未尝闻道也。何则?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则知其所以中,钧后於前尔。矢注眸子而目不睫,则能度远近之宜,审弓矢之力,尽其势而不使之有过不及也。是皆理之可推而知也。若夫言在於道,则离形去智,同於大通,意在所忘,指在所非。尽物者常有,则不有一物,与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同意。有影不移,则前影非后影,与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同意。等物之势,则千钧非重,一发非轻。离於形名,则白不可以命马,马不可以名白。孤犊未尝有母。则犊之与母躯命不同,理非相代。其言之妙,一至於此,非知言之要者安能知其解哉?故方其未能穷理,则笑其绐尔;及其言在於道,则又以为负类反伦。虽公子牟为之疏其说,子舆终莫之悟。方且忿嫉而加鄙倍焉,公子牟知其不可与语至道也,故默然告退矣。虽然,公子牟亦七於子舆至矣,犹冀其一日克己而悟。至言不丑抵,固拒而深绝之也。故曰:请待余日,更谒子论。且公孙龙之辩,公子牟以为至言,列子称之,而庄子则以谓能胜人之口而不能服人之心者。列子之称,称其至也。庄子将假其说以袪着书之迹,故於其书之终篇既取其辩又恶其舆天下之辩者为怪,悲其骀荡而不得,逐万物而不反也。言之不同,各有攸当。
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已欤?顾问左右,左右不知。问外朝,外朝不知。问在野,在野不知。尧乃微服游於康衢,闻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尧喜问曰:谁教尔为此言?童儿曰:我闻之大夫。问大夫,大夫曰:古诗也。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舜不辞而受之。
解曰:圣人之世,不治而不乱。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之治不治,是乃所谓至治也。当是时也,为左右,为外朝,知靖共尔位而已;为在野之民,知日用饮食而已。故自左右而至於在野,顾问而咨询之,皆莫知其治否也。然帝尧之用心,以天合人,不敖无告,不废穷民,终欲知之也,於是微服而游於康衢。微服则外无以镇人心,康衢则九达之会,四方之情所通也。儿童之谣则其言出於欢忻之自然,而非有伪也。其言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以夫立蒸民而会于有极之地,其道乃本於天德而出,宁进於智矣。是言也,童兄闻之大夫,大夫以为古诗。夫古诗而童儿谣於今,是今之治有以符於古矣。夫尧之为治者,务若稽古而已,则尧闻此言安得不与斯民同其喜欤?此尧治之大成也。书言黎民於变时雍,此其时欤。
关尹喜曰:在己无居,形物其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
解曰:在己无居,不留一尘於胸次也。至虚在我,则万物之理无所隐矣,故曰:形物其着。其动若水,则趋变无常,而所适常啻也。其静若鉴,则应物见形,未尝揽物也。其应若响,则有声必答,无所将迎也。
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
解曰:道之在物,於大不终,於小不违;其广包畛,其纤入秽;称物平施,无欠无余,适可而止。其若物如此,是所以有鉴水之谕也。故譬道之在天下,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莫之或违,而盲者不见,咎岂在日?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其证若此。
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
解曰:非声非色,故若道者不用耳目。无体无用,故若道者不用心力。迎随若知其首尾,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则见道不见物,故弥满六虚;废之则见物不见道,故莫知其所。然则若道者,果如何其善哉?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则以道不住於无为也;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则以道不尽於有为也。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默得则不假於言,性成则无待於为,则其所谓得,非得人之得而自得其得者也。夫唯有得於此,则不溺於虚,不着於有,在我者无为而无不为,在物者无用而无不用矣。
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
解曰:人之所以贵於万物者,以其有知与能也。人之所以役於造化者,以其为知能之使也。所贵於知之与能者,为其为道非无心者所能得近也。所恶夫知之与能者,为其为道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