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54 万字 · 约 25 小时 50 分钟 · 17 / 69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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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由,一於无为,兼忘天下者也。尧不免於有为,兼济天下者也。兼忘则己逸而天下化,兼济则己劳而天下逸。圣人一出一处,而有方内方外之分;所异者迹,所同者心也。躬服仁义,明言是非,方内之学也;遥荡、恣维、转徙之涂,方外之游也。意而为方内礼教点涅残劓之余而闻言心悟,愿舍方内而游方外,志亦可嘉,然由未之许。意而遂引三子天禀殊绝犹闻道而化,则吾之此来也,亦在陶镕锤炼之问耳。夫学道者,所以求复其初、保其全而勿伤也,既黥既劓,而望造物之息补,不亦难乎;信能明夫物之自造,则所谓鲸劓者亦在乎自息自补,造物何与焉!意而谓傥点可息而劓可补,吾将复为全人,乘此成全之机,以随先生之后而进乎道未晚也。人息过不知改,迷不思复,意耐悟昨非而今是,亦可谓善复者矣。人之所师者道,吾师乎,指道而言也。下四句发明大宗师之道,超仁义而贯古今,盖出於无为之为,不化之化,岂世间技巧所能及哉?游谓徜徉自得於其间,无适而非逍遥也。故经中不一言之。
颜回曰:回盖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盖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曰复见曰:回盖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郭注:颜子以损之为盖,而夫子谓仁者兼爱之进,义者成物之功。爱之非仁,仁述行焉;成之非义,义功见焉。存夫仁义,不足以知爱利之由无心,故忘之可也。但忘功迹,犹未玄达。礼者形体之用,乐者乐生之具,忘其具未若忘其所以具。坐忘者,既志其进,又忘其所以迸,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有天地,然后旷然与化为体而无不同也。无物不同则未尝不适,故无好恶同於化者,唯化所适故无常也。
吕注:人之为人也久矣,其悟道虽在一言之顷而复於无物,非一日之积也。回闻心斋而未始有回,则悟道於一言。其忘仁义礼乐以至於坐忘,则非一日之积也。同则物视其所一,故无好;化则未始有极也,故无常。同於大通,则同於化而已矣。林注:忘仁义而进於忘礼乐,犹未离乎封域,则有物也。又进而至於无物,则肢体於是乎堕,聪明於是乎黜。离形去知,同乎大通,此其至也。盖堕黜犹出乎勉强,离去则自然矣。同乎大通,与物为一也;好恶起於不同,同则无好恶。命万物之谓化,化则无常也。言回能与物为一,与化为人。予亦愿从其后,盖孔子谦辞也。
详道注:枝海以为百川,则见川不见海;合百川以归海,则见海不见川。道,海也。仁义礼乐,百川也。回得道而忘仁义礼乐,是睹海而忘百川,然犹未忘道也;至於离形而忘物,去知而忘心,宴然无所系累,则道果何在哉?与我兼忘而已,此回之所以贤也。义近礼,仁近乐,故忘义而后忘礼,忘仁而后忘乐。盖回之忘有所不忘,而其盖有所谓损。不忘其所忘,以归於诚忘;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损。非造坐忘之妙,何足以与此。
碧虚注:颜子之盖,谓损外盖内也。爱物之谓仁,利物之谓义,爱利属乎外,忘之则可,於道则未也。礼者,体之威仪。乐者,心之冲和。心体系乎内,忘之则可,於道则未也。坐忘者,无时而不忘。堕肢体谓即应而忘;黜聪明谓即照而忘。即应而忘,离形去知也;即照而忘,同乎大通也。体同太空,则无好恶;心同造化,则无断常矣。
赵注:仁义礼乐,君子不可一曰去。颜子心融乎理,则四者之名不立而忘之矣。堕肢体,离形也。黜聪明,去智也。同於大通,则与道为一矣。夫子之意,盖谓好恶两捐,常变俱泯,是所谓同,是所谓化,汝果能是,吾将汝师,意其未必然也。曰堕黜曰离去,未免於有心,亦不得谓之志也。
庸斋云:坐忘之说,乃庄子借颜子之名以形容造道之妙盖矣。言有所得也,先忘七义而后忘礼乐,犹外天下而后外万物至於坐忘,则有无俱遣,四肢耳耳皆不自知,而同於大通之道也。与道为一则化,化则无所住而生其心矣。
仁义本乎心,心致虚则忘之易。礼乐由乎习,习既久,则忘之难。颜子於斯二者既已俱忘,则亦能人之所难能矣。而夫子犹以为未,盖欲进之而造夫道之极,於此有以见铸颜之意。他人至是,则望崖而反矣!颜子又从而进坐忘之妙,夫子乃惊骇反问,讶其得之之速也。回告以离形去知同於大通,叉由忘己而后忘物,斯为坐忘矣。夫不知所以同而同,是为大通之道,岂好同而同之哉?犹大化之运,顷刻不停,人处其中,与之俱运,幼蒙长慧壮劳老逸,其间出处动静,兴废变迁,亦何常之有?盖非欲化而求化也,物理自然,古今一政,唯得道者我欲不化忘之而已,此二句乃夫子印证坐忘一段公案。欲人求同於异,安化为常,真形於忘,合道於虚,则至矣!尽矣!人而信能无以外习滑湛然之真,则夫坐忘者亦学道分内事,夫子推之为贤,盖所以奖成之而诱进其徒云耳。
子舆与子桑友,而淋雨十曰。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故若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父母岂欲吾贫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
郭注:此二人,相为於无相为者也。今裹饭而往食之,亦天理自尔,非相为而后往也。子桑鼓琴哀歌,求其为之者而不得,言物皆自然,无为之者也。
吕注:庄子论大宗师而卒之以孟孙才、颜回,以为如孔子之徒体性抱神以道世俗而后为至也。然恐学者以子桑之徒为不及孟孙氏,子舆之徒为不及子朵,於是复合而论之。其言则皆至於命而安之之辞。诸子之边虽不同,以道为大宗师而至於命则一也。
林注:子桑忘形遗生,故当其病也,不以病为病,一归之命而已。不任其声,以病而力微,故举诗如此其趣也。父母,至亲;天地,至公。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不得,则亦命焉耳!万化咸归於一命,此道之极也。
碧虚注:寒与之衣,饥与之食,犹鱼之相濡以沬,非矫情也。不任其声,惫也。趣举其诗,不成章曲。贫病之极,求其为之者而不得,卒归之於命,任命则无不达矣。
赵注:子桑固穷安命,与夫子厄於陈、蔡而弦歌不辍,颜子居陋巷而乐不改意同。
庸斋云:不任其声,无力而声微也。趣举其诗,情隘而辞蹙也。父母岂欲吾贫?天地岂私贫我?语最精绝。求其为之者不得而归之命,盖谓自然之理在天地之上,命即自然之理,是所谓大宗师也。看《庄子》此篇高於《列子□力命篇》矣!
古之所谓友者,道义相资,成德就业,急难相济,生死不渝者也。观子舆之於子桑,无愧於交道矣!淋雨而忧其病,知子桑之贫也;裹饭而往食之,知子桑之饥也;入门闻歌而惊问,恐子桑困穷而怨尤失其操守也。子桑谓父母岂欲吾贫,天地岂私贫我,可谓达人高论,非困穷所能厄也。第以为至此极,犹未能忘情於其问,既而归诸命,则能以理胜而处之有道,使子舆所以忘言也。南华用以结《大宗师》之旨,即《西铭》所谓贫贱忧戚,玉汝於成,盖非磨砺之久,涵养之极,不足以大任故也。学道君子宜深体之。
民物之众,主之者君。学徒之众,训之者师。天生圣贤,作之君师,所以建隆治体,恢拓化源,使人知道德之可尊,性命所当究,君臣父子无失其伦,天下国家同归于治者也。然而正心诚意之本,传道授业之微,非师无以任其为道也。至矣!宗师则为学者所主,而尊之之称冠之以大,犹云众父父也。首论知天、知人、明义命以立其本。以知之所知养知所不知,则以人合天。知出於不知是知之盛也,故继以真人真知。寝不梦而觉无忧、出不欣而入不距,虚而不华,悦乎忘言,诚若无为也,而刑礼知德,治世之具密,有以体翼之而至极乎内圣外王之道者也。夫人之爱其父忠其君而身犹死之,况其卓然至真者乎?真之可贵有尊於君父之命,而世俗罔知,徒从事乎徇濡湿不若相忘江湖之为愈也。大块载形,佚老息死,此造物之善、吾形也,而人多贵生畏死,故设藏舟藏山之喻,以破其惑。几有形有生,理无不逐,虽壑泽深固犹不免乎变迁,有以见造物者无形而有力也。以有限之躯藏无穷之宇宙,恶保其不逐哉!
唯能藏天下於天下,斯无逊矣,是乃圣人所游一化所待,生天生地,万化而未始有极者,何特遇人之形而窃喜之乎?长上古而不为老,登云天而处玄官,皆真人之妙用,《大宗师》体之以为本,民物学徒倚之以为命者也。女偶之无古无今,则死生不得系之矣。祀、来之莫逆相友,则物我不得间之矣。故左鸡、右弹,神、马、尻、轮,听造物之化,随所遇而安,古之所谓悬解也。曾何虫臂、肝之足较,而妄启跃冶之疑邪?子反、琴张弦歌而吊桑户,以涉世为劳,反真为幸,此游方之外、异乎世俗者。方且与造物为人,则寿夭、穷通不足尽其变,天地、寒暑不得拘其体矣。孟孙氏有骇形而无损心,犹梦为鱼乌而厉天没渊,安於一时之化,岂以形间而异情哉?昔者南华梦为胡蝶,亦犹是也,而今之所言为觉为梦,唯超乎觉梦者知之。颜子堕体、黜聪,坐忘造极,传心理窟,继统圣门,原夫出蓝之青,实为师者善化之力也。至於子桑鼓琴,若歌若哭,求其为之者不得,卒归之於命。有大宗师之道而不得行於时,故是篇终於子桑之安命,真人已得道,则超乎命,世累不得系之。《大宗师》主乎弘道觉民,然而命有穷达,或行或止,此系乎时而道无盖损焉。所谓真知则究极天人,畅达性命而无疑者也。穷理尽性以至於命,则以处己而言;命物之化而守其宗,则以宰物而言。处己之命,子桑是也。宰物之命,其唯大宗师乎!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十九竟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
武林道士褚伯秀学
应帝王第一
啮缺问於王倪,四间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臧#1仁以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於非人。泰氏其外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於非人。
郭注:有虞、泰氏,皆世事之逵,非所以进也。所以迸者,世孰名之哉!故乘韦变,履万世,世有夷险,迹有不及也。夫以所好为是人,所恶为非人者,以是非为域也;能出於非人之域,叉入於无非人之境。故无得无失,无可无不可,岂直臧仁而要人邪?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夫如是则奚铃是人非人之有!任其自知,故情信;任其自得,故无伪。不入乎是非之域,所以绝有虞之世也。
吕注:啮缺问王倪即子知物之所同是邪,子知子之所不知邪,然则物无知邪,所谓知之非不知,不知之非知邪。四间而王倪一答以不知。夫物之所同是者,止於所不知。王倪之不知,乃真不知而体之者也。有虞亦训忧虞,泰氏亦泰定之义。谓有知而有虞,不若无知而泰定,有虞氏之迩犹臧仁以要人而人从之固得人矣,然以仁为臧而是之,不免以不仁为否而非之,是未始出於非人,有人有非人,樊然骰乱矣。泰氏其外徐徐,其觉于于,以己为马,以己为牛,莫之恶也。故其知信而不疑,其得真而不伪,恶知不仁之为否而入於非人乎!自王倪观之,则有虞氏不及泰氏可知矣。不及者,言其进,泰氏则有虞氏之所以进也;欲得其所以迹者,解心释神,深造乎王倪之所不知而已。
林注:泰氏,上古淳朴之世。至尧,则朴散而法成。舜又因尧之法而增大之,所以不及泰氏。非圣人之道不同,盖时事之变,圣人应迹亦不得不异耳。有虞氏以仁为善而要天下亦得人矣,而未始出於非人;人之有仁,则以不仁为非人。以人道言之,有虞氏固出於非人矣;以天道言之,则有人者亦未免於非人也。徐徐、于于,皆舒缓貌,以形容其淳朴。或以己为马,或以己为牛,一安之而已。故其知情信而其德甚真。未始入於非人,言其无是非也。
详道注:道以不知为内,知之为外;不知为深,知之为浅。故啮缺四问而王倪一答以不知,啮缺因悟,喜而以告蒲衣,蒲衣乃语以无为之迹。经曰:虞氏招仁义以挠天下之民,又曰:有虞氏之药疡,舜有膻行。皆臧仁以要人於道,已不淳矣,故未始出於非人。泰氏则物我兼忘,无所系累,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其所知者情信,其所得者甚真,於道淳而不漓。故曰:未始入於非人。秦失之於老聃曰:吾以为人也,而今非也。所谓非人义,盖如此。
碧虚注:圣人行不言之教,则四问 四不知者乃《应帝王》之纲纽也。虞氏喻有知,泰氏喻无知。臧人以要人,有善恶也。未始出於非人,谓趣同流俗。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无物我也。知性不伪,故曰情信。所行不丧,故曰德真。未始入於非人,谓超出尘表也。
赵注: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言铃至於无知,然后为真知。啮缺跃然而悟,以、告蒲衣。蒲衣曰:子何知之晚也,有虞以仁为善,求以得百姓之欢心,此人之合未始离乎天也。泰氏则觉寐自得,以我为马可也,以我为牛亦可也,喜怒不作,物我两忘,此真人之道也。其知情信,覆载寒暑无差也。其德甚真,无一毫之伪也,此天之合未始离乎人也。有虞之於泰氏,犹尧之於许由也。庸斋云:四问而四不答,即《维摩经》以不言为不二法门之意。啮缺悟其不言之言,喜而告蒲衣,蒲衣谓汝今方悟邪!泰氏,古帝王,怀仁以结人心,亦可以得人,不出於如天而已。谓其但能与天为徒,非人即天也。故曰未始出於非人。未始出,犹曰不过如此也。不曰天而曰非人,是其奇笔。以己为马,以己为牛,皆置之不问,听人谁何也。其所知皆实理,其德在己,皆天真也。到此处天亦不足以名之,任其自然而然,又出於造化之上。故曰未始入於非人,前曰出,后曰入,看他下字处。
啮缺问王倪,即《齐物篇》中四问。是篇复举以标其首,明真知无知,是以能无不知。而帝王之道尤宜忘知以任物,使聪者为之听,明者为之视,知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捍,吾则端拱而致无为之治。岂不伟欤?故啮缺因王倪之对,喜而告蒲衣。蒲衣谓汝乃今知有虞不及泰氏,盖以仁为善,不能不虞而出之。未始出於非人,德合乎人而已。泰氏觉卧自得,知德俱真,未始入於非人,则道合乎天,何有出入,道合乎天而人归之。此《应帝王》之第一义也。臧字,音义旧作藏;故《崔注》云:怀仁义以结人也;《成疏》因之;吕氏从臧,释之以善;林、陈诸解皆从吕说;或谓臧、藏二字通,借用,按《汉书□食货志》:轻微易臧,则是借臧为藏,而无以藏代臧之理,今本多作臧,以善释之为当。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汝?肩吾日: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於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乌高飞以避增弋之害,鼹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黑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郭注:夫寄当於万物,则无事而自成;以一身制天下,则功莫就而任不胜也。故圣人之治也,全其分内,各正性命而已,不为其所不能也。且禽兽犹各有以自存,是以帝王任之而不为,使万物自成也。汝曾不如此二虫之各存而不待教乎。
吕注:君人者,声为律,身为度,而用人惟己,则固有所谓以己出经者矣;以义制事,而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则固有所谓式义度人者矣。此特其明之用,非命物而化之者,则所谓经者未必经,所谓义者未必义,不免为欺德而已。是犹涉海凿河,不足以有成;使蚊负山,不足以胜任也。夫大物之至重,神器之不可为,而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则治外而已;正,而后行,确乎能事,则非治外之谓也。若然者,无有偏陂,而人不见其所向;无有反侧,而人不见其所背;无有好恶,人不可得而就避也。几吾之所为者,皆出於玄同,则天下之真情伪得矣,孰敢操奇器,以探我颌珠於九重之渊哉?今夫乌鼠之高飞深穴以避息也,曾谓二虫之无知乎?人又知於二虫,不能无己而使彼有以窥之,则二虫之不若也。
林注:用己出法度以治天下,终不能成功,如涉海凿河,使蚊负山,言不胜其任也。古者圣人治天下,使民各安居,物皆遂性,何弊弊於法度以治外哉?言圣人顺民物之性,於事确乎有能之者,因而任之,止於分内耳。夫乌高飞,鼠深穴,所以避息也,不待教而然。民有常性,使之尽分而已,何必作为经式义度以拂乱其常性哉?详道注:日中,不以晦莅众;始者,不以权应物。不以晦莅众,故以己出经;不以权应物,故式义度人。如此,则如涉海凿河不循其理,使蚊负山不量其才也。不循其理,非所谓正而后行者也;不量其才非所谓确乎能其事者也。夫乌鼠犹知高飞深穴以避害,则圣人之治,岂可以己出经而取息哉?
碧虚注:出经济之衍,用化义之道,庶民孰敢不听而化?诸不修己而饰人,故曰欺德。治外乎,言叉先治内也,正而后行邪,则不能率众也。禽鼠微物,尚违害以全生理,而况於人乎?言出经式义,乃治世之具,非君人者之所以具也。
赵注:曰中始告肩吾以圣人之治天下,立经陈纪为万世法,则天下莫不服从矣。接舆谓大海无际,涉而凿河,蚊虫至小,使之负山,喻藉区区之经式义度,以整齐天下俾之向化,万无是理。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为而民自化,圣人尽其在我者而已。岂以治外为务哉?乌鼠犹知避危就安而不待教,人而不若二虫邪?庸斋云:经式义皆出於己,以身为天下化也。度人即化民。经式义句法,与和豫通同。欺德,言自欺,非实德也。治外者,言化之以身,则有迹也。正,而后行,顺性命之理也。能其事者,尽此自然之事也。乌鼠之避息,言有边者爻有累,曾不若二虫之知也。
曰中始务明而好为首者也,故告肩吾君人之道若此,以己出经式义度,则正人以法而不安其性命之情,人孰敢不听而化诸!则铃人之己从,非心悦诚服也。故接舆指为欺德,谓非实德,不特欺人,抑自欺耳。以是而治天下,凭虚莫济,必不胜任也。夫圣人之治,岂务外乎?言经式义度皆治外之具。正,而后行,确乎能事,谓道德性命之理,吾身之内务,本於内,则施之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也。且禽鼠犹知高飞深穴以避害,况欲君人而欺德以召息乎,曾二虫之不若也。故古之应帝王者,无欲无为,天下自化。若任知能以为之,则君劳於上,民乱於下,何望乎治哉?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诸解多从经从人为句,林、赵从度为句,碧虚照张君房校本作:以己出经式义庶民孰敢不听而化诸。续考《吴门官本》作:以己制经,制字独异。博参众说,林、赵断句为优,今从之。
天根游於殷阳,至寥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乌,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垠之野。汝又何闹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於淡,合气於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郭注:问为天下,则非超於太初、止於玄冥者也。与造化者为人,则任人之自为。莽眇,韦碎貌。乘韦碎,驰万物,故能出处常通,放乎自得之场,不治而自治也。任性,则淡。漠,静於性而止。任性自生,公也;心欲益之,私也。容私果不足以生,而顺公乃全也。
吕注:无名人,则体道者也,体道者无所听厌,此云听厌,与人同也。听则与造物者为人,厌则乘莽眇之乌出六极之外,何则?彼其为人,存亡在己,出入无边,孰肯以天下为事?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其心为,游心於淡至无容私焉,是乃无事而取天下之道也。
林注:天根,自然之本。无名,指圣人不豫,谓不见於其先而乃发问也。与造物者为人,倦则又乘夫杳冥而能飞者出六极之外,此言圣人之道,无乎不在而实无为。斯足以应帝王矣。汝又何法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言其不足以感动我也。天根又问。答以游心於淡则无味,合气於漠则无暴。无味所以清神,无暴所以养气也。则物来而不逆,大同而无私,不期於治而天下治矣。
详道注:天根以言本,无名以言圣。天根起本以应末,出晦以趋明,而问为天下,无名人所以鄙之。夫与造物者为人,已涉於有事矣。故厌则乘莽眇,出六极,游何有,处圹垠也。莽眇,喻心乘之以游,即游心於淡,合气於漠,顺物而无私者也。若是,则不为天下而天下自治,又奚以法治之哉?
碧虚注:与造物者为人,有意自造也。乘莽眇,出六极,淡虚履妙,超阴阳也。游何有,处圹垠,造道之域,居空同也。顺物自然而无容私,有私则失自然矣。
赵注:天根者,宗主之称。无名者,真人之号。殷阳,盛明之地。寥水,寥寞之乡。造物者,覆载天地,雕刻众形,本非有心,予犹厌之而超乎形气之表,又何叉以治天下感动我心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