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54 万字 · 约 25 小时 50 分钟 · 19 / 69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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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继性发见,生生而不穷者也。又见壶子,而疑其动静不齐,无得而相,则至人之妙用,有出於卫数之表者矣。太冲者,虚之至。故莫窥其朕兆也。衡,以平而善应。气,以虚而善入。皆无心於物,故不待感而自应,然谓之机者,以所以示之者言也。三渊,喻前三机之有深意。九渊仅示其三,而季咸之技已穷。至人非有心於出奇以屈人也,特示之以未始出吾宗,盖不示之示,无宗之宗,亦虚而已。何出入之有?然则壶子所示者愈近而季咸所相者愈远,宜其自失而走也。季咸既灭既失,壶子亦无有也。然则列子将奚为哉?因悟向所学者皆其土直,而今始识其真,纷而封哉一以是终,险然而道尽之谓也。此章实寓应帝王之妙旨,托之季咸之相,所以神壶子之道,使后之心醉技衍者亦将少醒焉耳!吾与汝,与,许也,孔子曰:吾与点也,义同。既其文,一本作无其文,天屈西北为无侧加小卜为无古既字。不正,当是不止。不齐,如字。莫胜,是朕无疑。三渊审字,《列子》并作潘,音盘,水盘洞也。本经《音义》云:司马本作蟠,聚也,义或近之。弟靡,旧注同颓,未详所据,今依《列》文,茅靡为正。即草上之风,必偃,庶协下文波流之义。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一竟
#1明正统道藏原本,作『技』,是也。『授』,显误。
#2《释文》引崔本『正』作『止』。《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正』作『止』。
#3《庄子肤斋口义》原作『自』字,『目』字误。
#4『雷』为『审』字之误。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二
武林道士褚伯秀学
应帝王第三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郭注:物自当其名而各自谋;物自任其事而主其知。因天下之自为,故驰万物而无穷。尽其所受乎天,足则止也。见得则不知止,不虚则不能任韦实。用心若镜,鉴而无情,来即应,去即止,故虽天下来照而无劳神之累也。
吕注:无为名尸,则我无名而天下莫之能名。无为谋府,则我不谋而天下为之谋。无为事任,则我无为而任事者责。无为知主,则我无虑而天下为之虑。体尽无穷,则光大之至。游乎无朕,则鬼神莫睹。况於人乎?若然者,尽其所受於天而无见得,所谓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所谓虚者,岂虚之而后虚哉?吾心本虚故也。其心若镜,不将则既往无所存;不迎则未来不可见。应而不藏,则方今不可得,以尽其受於天者如此,是以胜物而不伤也。
林注:至人之心,物感则通,事成而寂,有若镜然;明无情应物而妍丑莫欺,是谓胜物而不伤。至人无争而是非莫欺,因时循理而神亦莫之伤也。
详道注:镜之於物,至则应之,而其光不藏;去则听之,而其光自若。不迎於其来,不将於其往,夹者不穷而吾应之也。常虚而无心,此所以胜物而不伤也。自无为名尸至而无见得,以心之虚而致道也。自至人之心至应而不藏,以道之虚而至用也。
碧虚注:为名尸则形必瘁,为谋府则神必殆,为事任则才必竭,为知主则识必昏。体未尽则有穷,有迹则不足游矣。尽其所受乎天,则任之而已。有见有得,则不妙。无见亦虚而已。用心若镜,物来斯鉴,彼自来往而妍丑无隐,无心於胜物,故物亦不能害也。
庸齐云:无为名尸,为善无近名是也。无为谋府,不谋焉用知是也。无为事任,事虽不可不为而不以事自任也。无为知主,人虽不能无知而不以知为主也。此四无字是禁止之意,与《论语》四勿字同。体,察见也。见道至於尽而无穷极,而心游乎无物之始也。天受我以此理,我能尽之而不自以为有得;见其有得,则近於进矣。铺叔至此,以一为虚字结之。用心若镜已下数句,只是解一虚字,文势起伏,平淡之中自有神巧。岂不奇哉!
赵虚斋以此段连南海之帝为一章,其注义略而不论。按:此段乃承前季咸章而立说,用以总结其意,观文义可知。名尸、谋府,事任、知主,言季咸恃知谋以察物,而要名任事也。体尽无穷已下,言壶子之道不可测识。至人,则指壶子明矣。非有心於胜物而不能不胜,使季咸自失而走是也。唯其不争,所以善胜物,又恶能伤之哉!益明任道则其用无穷,任技则其能有限也。
南海之帝为鲦,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鲦与忽时相与遇於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鲦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日: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曰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郭注:为者败之。吕注:南阳喻绦然而有,北阴喻忽然而无,中央不有不无。所以会合之也。绦忽虽异乎浑沌,而浑沌未尝与之异,故去待之甚善。知其为善而谋报之,则所以视听食息者日凿而与物通矣,欲其朴之不丧不可得也。
疑独注:道体全而为浑沌,判而为绦、忽;其精在乎中,其粗在乎外;分中央以为南也,此道之所以丧也。丧道者必自外至,故曰相遇於浑沌之地。浑沌无所不可,故曰待之甚善。日凿一窍,以明有所害也。七日而浑沌死,言不待数之极已足以丧道矣。
详道注:阴阳合而为浑沌,浑沌散而为阴阳。以合者善乎散,则其用无方;以散者凿乎合,则其为易败。《老子》云:有象、有物、有精,即浑沌、绦、忽之谓也。谋报浑沌之德,则以情灭道;凿窍而浑沌死,则以人灭天。七日者,言不待数之究,已足以死浑沌矣。
碧虚注:南帝寓有为,北帝寓无为,中央之帝寓大朴也。三气未分谓之浑,五行未彰谓之沌。有无不分,故曰:善待。南北二帝不识浑沌之真,而妄兴空凿,以致朴散。《老子》云:开其兑,济其事,终身莫究。是也。 吴俦注:绦者,幽而有形。忽者,微而有数。浑沌之全体散矣,谓之中央之帝,亦不离乎绦、忽之间耳。然则绦忽之相遇,莫非浑沌之地也。待之甚善,以其公而无私;谋报其德,则私而有意矣。道之全体将受其害,故不待数之究而浑者分、沌者散,此所以为死也。
赵注:《应帝王篇》前四章论治天下之道,后章发明前意而归功於浑沌之德。南,离也,主目,司视;北,坎也,主耳,司听。言人恃其耳目之聪明而强其所不知,则其真始离矣。此知者所以行其所无事而恶夫凿也。 庸齐云:此段只言聪明能为身累,故以此形容。寨肢体、出聪明,则为浑沌矣。本是平常说话,撰成日凿一窍之说,真奇笔也。浑沌,即元气。人身皆有七窍,如赤子之初耳。目、鼻、口虽具而未有知识,是浑沌之全。知识萌而有喜怒好恶,浑沌之窍凿矣。《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便是浑沌不凿。庄子翻说得来,更是奇特。如此机轴,岂后世学者可及哉!
右章计七十四字,郭氏引《道德经》一言以蔽之,简要切当,莫越於此。研味之余,偶得管见,附于众说之后云:《南华经》所谓浑沌,犹《道德经》所谓混成,《冲虚经》所谓混沦,皆以况道之全体本来具足,不假修为者也。然而世有隆替,道与时偕,绦化而为有,忽化而为无,道体於是乎裂矣!自一生三,犹未至於凿也;及乎时相遇於浑沌之地,则物交物而心生,犹薪火相加理无不然者;浑沌无所分别,待之固亦尽善,使绦、忽不能忘情而思所以为报,则浑沌之□德未能不德。故不免夫恩害相生之累,日凿一窍,患由斩入也。七日而浑沌死,则情窦开而冲和丧也。宜矣!帝王之逵着而大道之体亡,何以异此古之应帝王者无为而万物化,无欲而天下足,渊静而百姓定。此尧舜三代已试之效,后王法之以垂统立极。岂以知治国,汲汲於谋衍者之比哉?故南华以啮缺问王倪为是篇之首,有虞喻多虑,泰氏喻无为,无为足以配天,此帝王所应,历数所归而亿兆民命之所寄托者也!若夫以已出经式义度,欲以化天下之民,无异缯弋需掘而致乌鼠,是速其高飞深穴之逃。益有为则有心,有心则知谋所由出,奸诈所自生,虽父子之天有所不能固,其於君民之际,求如标枝野鹿之相忘可得乎?是以天根问为天下,答以心澹气漠,顺物无私。子居问明王之治,答以忘功善贷,使物自喜,皆所以应帝王之道,以无为为之,几有天下国家者盍求诸此。郑有神巫期人生死,喻知谋之士审观时政足以料国之兴衰,先事知几,烛微无隐,可谓当代着龟,然而一见壶子,哀其将死;再见,幸其有疹;三见,疑其不齐,无得而相,则观形察色之技於是乎有限矣。明曰又见,自失而走,何壶子之多变,而季咸之不神邪?此言料国者知谋数卫不越乎人为之伪,所以用之有穷;而无为之主,宪天体道,垂衣一堂,精神四达,与化无极,巍巍荡荡,民无能若,则岂知谋可度,术数可窥哉!结以南北二帝,遇於中央,言道散为物,离无入有,绦、忽即有无异号,徽妙之所以分;今会而一之非不善也,有一则有散,所以启绦忽之凿。唯其善待之,必有善凿者,不若彼化无心,相忘而交化也。万斛之舟,不容灌针,何怪乎七曰而死浑沌哉!窃惟南华一经肆言浑浩湍激籁号,作新出奇,跌岩乎诸子之表,若不可以绳墨求;而《内篇》之奥穷神极化,道贯天人,隐然法度森严,与《易》、《老》相上下,初学未得其要,鲜不迷眩曰华之五色者矣。考其创意,立辞具有伦理,始於《逍遥游》,终以《应帝王》者,学道之要在反求诸己,无适非乐;然后外观万物,理无不齐,物齐而已,可忘已忘,而养生之主得矣。养生所以善己,应世所以善物,皆在德以充之,德充则万物符契。宗之为师,标立道原,范模天下,为圣贤续命豚,为万世开迷云,《大宗师》之本立矣。措诸治道也何难,内则为圣为神,外则应帝应王,斯道之所以敛之一身不为有余,散之天下不为不足也。帝王之功,虽曰圣人余事,然跻世真淳,挈民清静,应化极政,莫大於斯,故以终《内篇》之旨。绦、忽生而浑沌死,喻外王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夫今之人凿窍而死浑沌者多矣,将何衍以起之?曰:塞兑、闭门,用之不勤。是为真修浑沌之衍欤!再详七篇命题,各有所主,其间或举例稠繁,混淆莫辨,窃窥的指,以古人德合者配于逐条之下云:《逍遥游》之极议,当归之许由、宋荣以解天下物欲之极桔而各全自己之天也;《齐物论》之极议,当归之子綦、王倪以松彼我是非之惑,得其同然而合乎大通也;《养生主》之极议,当归之老聘、彭祖以札过养形骸之谬,知生道所当先也;《人问世》之极议,当归之还环、接舆,明出处去就之得宜,勿樱逆鳞以贻息也;《德充符》之极议,当归之王骀、申徒嘉,言内充者不假乎外,德盛者物不能离也。《大宗师》之极议,当归之孔子、颜回,有圣德而不居其位,弘斯道以觉斯氏民也。《应帝王》之极议,唯舜、禹足以当之,枢歌狱讼之所归,应天顺人而非得已,此南华企慕往古圣贤,笔而为经,标准万世。若夫真人之所造诣:即七篇而不泥,离七篇而脍合,所以外混光尘,内存慧照,出几入圣,阖辟化机而不可以形教拘也。善学南华者,於《内篇》求之,思过半矣。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二竟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三
武林道士褚伯秀学
外篇骈姆第一
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於性。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於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是故骈於足者,连无用之肉;枝於手者,树无用之指;多方骈枝於五藏之情者,淫僻於仁义之行,而多方於聪明之用也。
郭象注:骈枝皆出於形性,非假物也。骈与不骈,其性各足。而此独骈枝,则於性为多,故云侈耳。或云非性,欲割弃之,是道有所不存,德有所不载,人有弃村,物有弃用也,岂至治之意哉!物有小大,能有少多,所大即骈,所多即赘。骈赘之分,物皆有之,若莫之任,是都弃万物之性也。夫与物冥者,无多也。故多方於仁义者,罗列於五藏,然自一家之正耳,未能与物无方、各正性命也。方之少多未尝有限,少多之差则有定分,不可相趺,各守其分,无不自得。或者闻多之不足以正少,因欲弃多而任少,是举天下而弃之,不亦妄乎。骈枝之於手足,直自性命不得不然,非有用而然,犹五藏之情自多方耳。而少者横复尚之,以至淫僻而失至当於体中也。聪明各有本分,多方不为有余,少方不为不足,然情欲之所荡未尝不贱少而贵多,若忘其所贵保其素分,则於性无多而异方俱全矣!
吕惠卿注:骈拇枝指,非不出乎性,而德则所无也。附赘县疣,非不出乎形,而性则所无也。於所无而有之,此所以为侈。其气为五行,其德为五常,其事为五事,其形为五藏,则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非不列於五藏也。而非道德之正,则亦所无而已。故骈於足,枝於手,皆为无用;而所谓道德之正者,无为以反一而已。
林疑独注:骈枝与形俱生,出於性也。疣赘因形而有,出乎形也。以性配德,性在天而德在人;以形对性,性在内而形在外。出乎天者,人以为侈;出乎外者,内以为侈,此自然之理也。夫化义道德未尝不相为用,而仁义之逵所以见恶於道德者,犹疣赘见恶於形也。骈枝,喻仁义之本。疣赘,喻仁义之迸。形性,喻道德之正。骈枝出於性而不可去,犹仁义之本亦出於性也。疣赘出於形而可去,犹仁义之逃出於人为,故可去也。若能忘化义之述,则冥於性命之理,与道德为一矣。忘形骸之累,则骈枝亦出於形性,与四肢同矣。赘疣乃形外之物,仁义之进亦性外之物;去之所以全其形,忘之所以浑其道也。
陈详道注:性以德立,形以性成。骈拇枝指,在德无是也,故曰侈於性。仁义之端,具於始生之时,则道之骈枝者也;而其用见於已生之后,则道之赘疣者也。人知骈枝之无用,赘疣之为累,而不知仁义之行亦然。盖尚道德则仁义为无用,用仁义则道德为有累也。
碧虚子陈景元注:骈枝,与生俱生,故出乎性,而为生,德之余。赘疣,生后而有,是出乎形而为性之外累,故皆曰侈。夫五行均则五常无偏,乃道德之正;今多於仁义,是五藏之气禀受又有少之者,故非道德之正也。且骈枝之於手足,皆无用之指,何足央啮哉!若夫骈枝於五藏之情,淫僻於仁义之行,多方於聪明之用者,乃骈枝於有用之处,所以重增其弊也。
竹汉林希逸《庸斋口义》云:与生俱生日性,人所独得日德。骈枝本於自然,比人所同得者,则为侈矣。赘疣之为累亦然。似此性德二字,与吾圣经稍异。多方,犹多端。列於五藏哉,言非出於内,故日非道德之正。告子言义外,庄子并以仁为外矣。以仁义为淫僻而与聪明并言,皆以为非务内之学,故但见其多事也。
褚氏管见云:天命之谓性,物得以生之谓德,会德性而充之之谓形。是皆禀乎自然,所以尊生配道,体天立极,至诚而不息者也。几在德性之外,皆为骈枝赘疣,所谓多方乎仁义聪明而非道德之正。故漆园立是论为《外篇》之首,而议者谓薄仁义为太过;且老、庄之学非好为高大而固薄仁义也,盖尊道德则仁义在其中,然当时所谓仁义皆多骈旁枝而非正者耳。故不得不辞而辟之,若仁义根心,安行中理,其去道德也何远?夫骈枝、赘疣,气之暂聚,初无痛痒之切身,任之而勿嫌可也。或者恶其累形而欲次龄之,其为害愈甚,故真人善巧设喻以松其惑;觊学者心冥体会,即伪明真,则天命之至理可全得。以生之良贵可复道物一致,天人浑融,回视骈枝赘疣,何足为吾形累;而所谓聪明仁义者,皆自吾德性中来,是亦道之微也。但不徇其述,以求善於物,思复其本而同乎大通,则亦终归乎道德之妙而已,何淫僻之有哉!多方於聪明之用一句,今本皆然,碧虚子陈景元云:张君房校本此句无方字,引后文多於聪者为证,其论颇长。
是故骈於明者,乱五色,淫文章,青黄黼黻纤之煌煌非乎?而离朱是已。多於聪者,乱五声,淫六律,金石丝竹黄锺大吕之声非乎?而师旷是已。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骈於辩者,景瓦结绳窜句,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问,而敝娃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彼正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故合者不为骈,枝者不为歧;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亮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绩,无所去忧也。
郭象注:夫有耳目者,未尝以慕聋盲自困,所困常在於希离慕旷,则离、旷虽聪明乃乱耳目之主也。曾、史性长於仁,而性短者横复慕之,慕之而仁,仁已伪矣,天下未尝慕桀、跖,而必慕曾、史,则曾、史之黄鼓天下,使失其真性甚於桀、跖。骋其音辩,致其危辞者,未尝容思於梼札之口,而必竞辫於杨、墨之间,则杨、墨乃乱莘言之主也。此数子皆师其天性,直自多骈旁枝,各是一家之正;以一正万则万不正矣。故至正者不以己正天下,使天下各得其正而已。自此以下观之,至正可见。以枝正合,及谓合为骈。以合正枝,乃谓枝为趺。以短正长,乃谓长为有余。以长正短,乃谓短为不足。各自有正,不可以此正彼而损盖之。知其性分非可断续而任之,则无所去忧而忧自去矣。
吕惠卿注:明者谓其自见,今以所见为明,是以自见与所见合而骈之也。聪者谓其自闻,而声律丝竹皆在外者,则是盖而多之也。枚道之所自出,率性之自通,则天下皆足於已不为有余也。擢德则助长,塞性则厌其所生,唯其为之太过以牧名声,则天下相鼓和之以奉不及之法。此曾史之所以枝於仁也。道在不言,则辩非道也。瓦贵鳞比而累之,绳贵条直而结之,句所以通其读而窜藏之,心贵乎虚而进於坚白同异之间,敝行娃立以喻无用之言,如累瓦结绳,然者此杨、墨之所以骈於辫也。凡此皆非天下之至正。彼至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则无为自然而无所加损矣。
林疑独注:骈於明者为五色所乱,不知道在内者可以返视也。多於聪者为五声所乱,不知无声之和非听所及也。枝於七者也之散,故擢其德、蔽其性,以收名声,使天下如吹笙、鼓黄,更相扇动,以奉其法,常若不及也。骈於辫者其辞如累瓦之险,其执若结绳之固,邪说隐微曰窜句,坚执白马异同之论,分外用力於无用之言,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天下之至正,道德是也。道德出於性命之理而已,彼正正者正物而不正於物,不失其性命之情而万物之分明矣。故合者不为骈,枝者不为趺,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各任自然之分,则忧无所遣而自去矣。
陈详道注:耀德塞性,以明曾参仁其亲之过;史缚,仁其君之过也。累瓦结绳,危辞,敝敝然誉之也。圣人无名,而枝於仁者收名声;仁者不忧,而仁者反多忧,则其去道也远矣。形无骈枝而骈枝生於形,非形之常然也。道无仁义而仁义出於道,非道之常然也。形安其常然,则骈枝不足为之累,故合不为骈,枝不为趺。道安其常然,则仁义不足为之息,故臧於其德,善於其性而已矣。今世之人,已陷身於仁义之息,且蒿目以忧之,是次骈龄枝者也。不仁之人复强仁义以饕富贵,是次性命之情而为骈枝者也。
陈碧虚注:骈拇者,比五指之数,则为不足。骈明者,以兼倍之性,谓之有余。圣人收视反听,以养内映;世俗慕离、旷之聪明,纵耳目於外景,以困弊其形骸。则离、旷为乱耳目之帅矣!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奔驰四方失其真性,则曾、史为惑人心之宗矣。辩之纵横,如累瓦重迭;学之传喻,如结绳屈积;论之眇微者,其窜句隐语之谓乎?游之卓诡者,其离合是非之谓乎?誉之小道者,其敝珪不进之谓乎?大辫若讷,多言数穷,故杨、墨为恢诡懦怪之首也。夫形性之有余、不足,皆非至正之道。以所禀正性而能自正者,谓之正正;若役彼从己,役己从彼,皆失其性命之情矣。合不为骈,枝不为趺,相忘形骸也。鹤经不断,兔经不续,无所去忧而忧自去也。
《肤斋。义》云:五色、文章,古者以养目,而庄子以为乱淫,即《老子》五色令人目盲之意。离朱,用明者也。若以为非乎?而用明之人则以为是矣。多於聪者亦然。德性本静,而强於为仁,是擢德塞性。使天下黄惑鼓动以奉难行之法也。多言而无味者,比之累瓦结绳,窜改言句以为辩,故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间也。敝跬,劳跋也。其言无用而称誉自喜,徒自劳苦也,以为非乎?则杨、墨之徒以为是矣。多骈旁枝,言皆余剩之事,非至正也。正正,犹云自然而然,不失性命之实理。故合不为骈,枝不为趺,长不为余,短不为不足。此数句,即大秋毫、小太山之义。跋,起也,有所趺,则不平贴自在矣。兔鹤短长,出於本然之性,性之所安,无忧可去也。仁人何其多忧一句,尧、舜、孔、孟皆在其中!
此段发明前意,谓人各有正性,性各有良能,能各有分量,一毫不可强趺。故慕离朱者,丧其明;希师旷者,损其聪;习曾、史者,过於仁;学杨、墨者,僻於辫。此皆以不足企有余,等而上之,攀援无极,非天下之至正也。彼至正者,尽性命之情而无所企羡,人安其分,物得其宜,合不为骈,枝不为趺,长短各适而无有余不足之累,世间忧息,不待去而自去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