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口义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44 分钟 · 16 / 29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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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者惛惛,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谏不听,蹲循勿争。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诬诬然如将不得已,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
此篇乃是以前篇不以物害己一段推广言之。奚为奚据以下四句,言若何而可也,便与屈原卜居文势一同。富贵寿善,四等人也。善恶,名誉也。疾作,勤而作之也。思虑善否,为职事而思其忧也。惛惛,老而不聪明也。烈士,为名誉者也。四段本同意,皆以物害己者。今既说贵富寿三段了,却以烈士一段如此发明变换语势,此文法也。蹲循与远巡同。争财残其形,不争名不成,此两句说破世故,为名而至於残其形不得谓之善矣。今俗之所为以下结前四段也。举群趋者,言举世群然而趋之也。经经然,必取之意。可已而不已,故曰如将不得已。吾未之乐,未之不乐者,谓世俗所谓乐、不乐,我皆不知如何也。此深鄙之之意。然我以无为为乐而俗人反以为大苦也。至乐在於无乐,至誉在於无誉,而世俗之人孰知无乐之乐,无誉之誉乎。然则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惟无为可以定是非。如此数句,须识他文字揖向起伏,方见好处。几存者,言无为则庶几存其乐也。
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
此数行乃是收结前语。两无为相合而后能化生万物,便是无为无不为也。无从出者,不见其所由始也。殖,生也。万物皆在自然中生,故曰皆从无为殖。此篇自天下有至乐至无为哉,只是一片文字,起伏抑扬,最好玩味。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倨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槩。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於巨室,而我嗷嗷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形变而有生,言先有形而后有此动转者也。释氏曰动转归风便是此生字。又曰在眼曰视,在耳曰听,在手执捉,在足运奔,便是此生字。四时行者,有生必有死之喻也。此一段乃是发明死生一贯之理。鼓盆之说,亦寓言耳。且如原壤之登木而歌,岂其亲死之际,全无人心乎。若全无人心,是豺狼也,夫子尚肯与之友乎。圣门之学,所以尽其孝慕者,岂不知生死之理乎。原壤庄子之徒,欲指破人心之迷着者,故为此过当之举。此便是道心惟微,不可以独行於世,所以有执中之训。庄列之徒,岂不知此,特矫世厌俗,故为此论耳。李汉老因哭子而问大慧,以为不能忘情,恐不近道。大慧答云:子死不哭,是豺狼也。此老此语极有见识,其他学佛者若答此问,必是胡说乱道。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於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蹙蹙然恶之。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亡,予何恶。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
滑介即是滑稽之意,这般名字岂不是撰出。黄帝所休,谓帝尝休息於此。柳,疡也,今人谓生疖也,想古时有此名字。蹶蹶然恶之,病中之意也。假借者,言此身乃外物假合而成也。尘垢者,言在造化之中至微而不足贵也。释氏所谓四缘假合,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其意实原於此。观化者,观万物之变也。化及我者,言我将随造物而变化也。前言蹶蹶恶之,此言又何恶焉,前后之语似乎相戾。盖病而恶之亦人情,思死生之理而知其本原,便是道心为主处。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骁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於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於上,无臣於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饶然,空虚而坚固之貌。从然,从容自得之意。诸子,凡子所言也。此段只说死生之理而撰出髑髅一段说也,是奇特。读者当知其意,莫把作实话看便错了。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曰,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於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於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乌也,非以乌养养乌也。夫以乌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鳅,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於实,义设於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褚,布袋也。绠,汲井之绳也。譬力小不可以任大之意。命与形,得於天者,各有一定之分,不可损益。以古圣人之道而与齐侯言,我又未能有以感动而化之,则将有罪我之意。此借颜子以讥当世进说之士。鸟之所食非人之所食,以人之食而养鸟,违其性矣。此意只是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圣门只是一句,他却撰出许多澒洞说话。御音道,迎而觞之也。觞,饮也。坛音但,与澶同。州中沙澶之地,故曰澶陆。不一其能者,言人才各不同也。不同其事者,言人各事其所事也。随其实之所有而得其名,随其意之所适而得其理,故曰名止於实,义设於适。盖言人各随其分也。条达者,直截不费力也。福持者,言福常在也。持,保也。非我所能而不为过分之事,则不费力而常保其生,无所患害。其意止如此。
列子行,食於道,从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得水土之际则为蛙蠙之衣,生於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得郁栖则为鸟足,鸟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蝴蝶,蝴蝶,胥也,化而为虫,生於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攘千日为鸟,其名为乾余骨,乾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醢,颐辖生乎食醢,黄軦生乎九猷,瞀芮生乎腐蠸,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於机。万物皆出於机,皆入於机。
从见者,因而见也。攓蓬者,彼在蓬草之中,攓其蓬而指之也。生而饮食曰养,死而寂灭者曰欢,却如此到说,此皆是笔头弄奇处。汝与若,指髑髅也。这欢字便是寂灭为乐也。种有几者,言天地之间物之生生者,种各不同。下面把个至微底说,不是以小喻大,盖言虽大无异於小也,便是无细无大,无贵无贱之意,其意固止如此,而文字之妙绝出千古,整齐中不整齐,不整齐中整齐,如看飞云断雁,如看孤峰斯坂,愈读愈好。列子於中又添两句,便不如他省了两句。者,水上尘垢初生苔而未成,亦有丝缕相萦之意,但其为物甚微耳。龟蠙之衣即青苔也。水土之际,水中附岸处也,附岸处例多而厚,故曰衣。此两句说了个青苔,却又就陵屯上说来,陵屯即田野中高处也。陵舄,车钱草也。郁栖,粪壤也。车钱草生粪壤之中则变而为鸟足草,鸟足之根又化而为蛴螬,鸟足之叶又化为蝴蝶。蛴螬,蝎虫也。胥,蝴蝶之别名也。就蝴蝶下添此一句尤奇。此下又说化生者灶下之虫,有化生者名为鸲掇,软而无皮无谷,故曰若脱。如今柑虫然。鸲掇又能化而为鸟,乾余骨,鸟名也。斯弥,虫也。之流沫又化为虫。食醢,蠓也。蠓化而为颐辂,颐辂化而为九猷,九猷化而为黄軦,黄軦化则为腐蠸,腐蠸化则为瞀芮。此处以生乎字省了两句,文法也。黄軦、九猷、腐蠸、瞀芮,皆虫名也。此意盖言万物变化,生生不穷,无有尽时也。上面一截说了,却把个至怪底结杀,此是其惊骇世俗处,莫把作实话看。羊奚,草名也。草之似竹而不生笋者曰不笋。久竹笋则可食,此不可食也。青宁,虫也。程亦虫也,马亦草名也,如今所谓马齿菜,马栏草。人亦草名也,如今所谓人参也,人面子也,分明是用许多草名却把马与人字说,故意为诡怪名字。前后解者皆以为未详,是千万世之人为庄子愚弄,看不破也。万物之变,如雀化为蛤,鹰化为鸠,腐草化萤,鼠化蝙蝠,何所不有入於机者,言归於尽也。出机入机即是出入死生也,便是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十九竟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二十
鬳斋林希逸
外篇达生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奔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而生奚足为。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生之所无以为者,言身外之物也,如人生几两屐,一口几张匙是也。知之所无奈何者,言人力所不及也。养形必以物,有生必全其形,此世人之见也。然物常有余而形岂长在,形虽能全而生者有尽,故曰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即前所谓物莫足为而不可以不为是也。其为不免者,言为与不为之中皆不免於自累,欲免於自累,非弃世不可也。弃世者,非避世也,处世以无心,感而后应,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则我自我而世自世矣。正平者,心无高下决择也,犹佛氏曰是法平等也。更生者,与之为无穷也,彼者造物也,与造物俱化,日新又新,故曰与彼更生。至於此则尽矣,几,尽也。能知此意则身外之事与其生者,不待遗弃而自遗弃矣。精复者,精神不散於外也。合则成体,言四大假合而后成身,散则复其初也。初者,无物之始也。形精即形神也。形神不亏则能变化,故曰能移。移即变化也。体道至此,精而又精,则可以赞造化矣。相天,赞天也。此两精字与形精字不同。反犹还,以事之之还也。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於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汝。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却,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物而不慑。彼得全於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於天乎。圣人藏於天,故莫之能伤也。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於人民,几乎以其真。
潜行不窒,嘿运而无所障碍也。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如御风而行是也。纯气之守,守元气而纯一不杂也。知巧,容心也。果敢,容力也。言此事非容心容力所可为也。此语似为迂阔而实有此理。看今伏气道人,便可见。貌象色声,谓有形迹也。万物之物皆拘於形,我若有迹则与物同耳,则何以至乎未有物之先。人之局於一身而不能见乎万物之始者,皆是以迹自累,故曰是色而已,色即述也。貌象声色,上面本有四字,到此即举其一,文法也。造物者无形,故曰物之造乎不形。无终无始,一而不二,故曰止乎无所化,化,易也,言其无所变易也。得是而穷之者,造化之理也。言得此造化之理而穷尽其妙,则去乎有物之物远矣,故曰物焉得而二焉。淫,乱也,不定也。不淫之度,一定之法度也。无端之纪,无物之初也。纪即理也。万物之所终始,造化也。壹其性,纯一不杂也。合其德,浑全不离也。与造物为一,故曰通乎物之所造。曰天曰神,即此理之在我者也。无部,无间也。在内者既全而无间,则外物奚自入焉。物而不慑,言虽为物所触而其神不动,故不惧也。醉者坠车之喻极为精密。藏於天,故莫之能伤,即前篇不以物害己一段,所谓无为是也。镆干伤人,飘瓦中人,而人不怒之者,以其物之无心也。此二句即是无心之喻,其言极有理。天下平均者,言行於天下无好恶也。争则有攻战杀戮之事,我无心矣,无所争矣,又安有此事哉。人之天犹有心也,夭之天无心也。开,明之也。德生者,自然之德也。开人之天,心犹未化,心未化则六根皆为六贼,况外物乎。不厌其天,言不奔其天理也。不忽於人者,言人事之有为者未尝忽之而不为,但为之而无容心耳。如此则近於真实之理,几,近也。
仲尼适楚,出於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九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橛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痀楼丈人之谓乎。
承蜩,持竿而拈蝉者也。累九於竿首自二至五而不坠,则其凝定入神矣。郭象下两个停审字亦自好。橛株拘,今所谓木桩也,根,桩也,株,木之名也,拘,定也。想古时有此三字。不反不侧,止是凝定也。当承蜩之时,其身如木橛而不动,其臂如槁木,然其心一主於蜩而不知有他物,纯一之至也。用志不分,其志不二也。凝於神,凝定而神妙也。此虽借喻以论纯气之守,而世间实有此事,今世亦有之,但以为技而不知道,实寓焉。痀偻,背曲者也。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觞,深渊名也。游,拍浮者也。没人,泅而入水也。善没之人视水如平地,则不学而能操舟矣。覆却万端而不动其心,故曰不入其舍。心者,神明之舍也。注,射也。射而睹物曰注。王钦若曰,以陛下为孤注,即此注字。以瓦为注,则全无利害轻重之心;以钩带为注,则已有顾惜之意矣;以黄金为注,则爱心愈重而易殙矣。矜,恰惜之意也。射者之巧,其心本一,而有所顾惜,则所重在外而内惑矣。惑则虽巧有时而拙矣。既答其问,又以此喻结之,不特二喻皆极天下之至理。看他文势起结,亦自奇特。
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篲以侍门庭,亦何闻於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谓也。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薄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拔篲,扫帚也。拔犹根拔之拔,操拔篲以持门庭,供弟子酒扫之职也。牧羊本听其自然,若行者在后,而不逐其群,则鞭之。此意便谓循天理而行,亦必尽人事也。单豹隐者,而见杀於虎,张毅往来富贵之家,虽无虎伤之患,而胸中狂燥以内热而自殒,皆在人有未尽者,不可委之天。此段於学道者已分上最为亲切,推此则知庄子前后说天道人道之意。先设喻后以二事实之,文势亦奇。
仲尼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极。
无入而藏,不专於主静也。无出而阳,不一於动也。柴立,无心而立之貌,其形如槁木是也。动静无常,不倚一偏,故曰立其中央。三者言上三句也,尽此三句则可名为至人矣。故曰三者若得,其名必极,极,至也。
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以畏涂喻衽席,即蛾眉伐性之斧之意,此示人窒欲之戒。庄子此语虽圣贤闻之,亦必为之首肯。此岂异端之学乎。
祝宗人玄端以临牢策,说彘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牺汝,十日戒,三日齐,藉白茅。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为彘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策之中,自为谋则苟生有轩冕之尊,死得於腞循之上、聚偻之中则为之。为彘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
玄端,冠也。,刍养之也。尻,猪之后也。腞犹篆也,楯,机也。机之有文者曰豚楯。楼,曲也。曲而可以聚物者,畚筥之属也。前篇编薄曰编曲,则知此亦竹器也。左宣公二年牢夫腼熊蟠,不熟杀之置畚,即此类也。生有轩冕之贵,或以刑戮而死,置其身於趺踬之上,畚薄之中,亦甘心焉,即退之所谓处污秽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是也。为彘谋如彼,而自为乃如此。此语可谓善喻。
桓公田於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误论为病,数日不出。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方皇,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於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此一段与柸蛇之说相类,但此说较奇特。诶诒,犹今呕哝之声,气逆之病也。忿滀即郁结也。病在身之中而当其心,今人所谓中管之病也。沈,沟泥之中也。履,神名也,髻亦神名也。烦壤,粪壤也。雷霆亦鬼名也。倍阿鲑蠪,屋中东北方之鬼名也。泆,阳,屋中西北之鬼名。此以上言人家中所有鬼物之名。罔象,水中之神名也。峷,小丘垤之神宅也。夔,山之神名也。彷徨,野中之神名也。委蛇,大泽中之神名也。桓公所见者在泽,故独问委蛇之状。桓公始疑为妖,故惧而为病,今曰见者必霸,故喜而病自去矣。辴然,笑之貌也。此事之喻,又与见豕负涂载鬼一车者不同,然圣人既以此语入之爻辞,则是世间必有此事,亦不足怪也。
纪消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侨而侍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闻响而应,见影而动,则是此心犹为外物所动也。疾视而盛气,言其神气已旺。疾视而不动,初言虚憍而恃气,则其气犹在外,此言疾视而盛气,则气在内矣。疾字有怒之意,即直视也,却与匹夫按剑疾视不同。望之似木鸡则神气俱全矣,此言守气之学,借鸡以为喻。
孔子观於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鼉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