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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口义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44 分钟 · 24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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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

垫,掘也。容足之外皆为深渊,则不可行矣。即前谓,足也践,恃其所不蹍之意。故曰无用之用。徐无鬼篇

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於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彼教不学,承意不彼。

能游者则游之,不能游者终於不能。此言世有达者,有不达者也。游,自乐之意也。流遁,逐物而忘返也。决绝,与世判然自异也。任,为也。至知厚德,循自然之人,则其所为无流遁决绝之失矣。覆坠,言陪溺於世故也。火驰,逐於世如火之急也。此皆为世俗所累而不能反身自顾,故曰不反不顾,言不能回光返照也。虽一时之间有贵有贱,名为君臣,而没身之后贵贱何。故曰夫孰能不波。学者之古今,只自三皇五帝为始。此盖讥贬古帝王之意。僻,偏也。游於世而无所偏倚,不以古今为是非也。虽和光同尘,不与世相忤而我之所存者自在,故曰顺人而不失己。彼之所教自以为是,我固不学之,然亦承顺其意而无彼我之分。此有言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也。惟至人之所行则於世无留恋之意,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古今人情大抵相类,安有淳浇之别。学者尊古而卑今,不知世变者也。狶韦氏,三皇五帝之先也。若以天地之初,上古之世,而观於今日,则皆为波荡流逐而失其性者矣。即齐物因是之意,故曰承意不彼。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凡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女展反则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

彻,通也,得自然之理而大通彻,则耳目之所视听为真聪真明,鼻口之所嗅味为真颤真甘,心之所知者为真知德为至德矣。壅,壅塞窒碍也。哽,哽咽而不通也。跈者,足所践之迹也。我之见道,苟窒碍哽塞而不能自觉,则累於形迹矣。不止,迷而不知止也。既累於形逵则众害生矣。息,生也。生之谓性,人皆有之,有此受生之性而后有所知觉。所谓知觉者,恃此息也。人莫不然,而或至於不当其理者,岂天斩之不殷不当也。天理之在人心,日夜发见其孔窍,发见处何尝有止息。故曰天之穿之,日夜无降。穿,心窍也。无降,无止也。窦亦心窍也。人以物欲而自蔽惑,是塞其窦也。顾,乃也。

胞有重阆,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溪;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胜。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谋稽乎识音玄,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事果乎众宜。春雨日时,草木怒生,铫耨於是乎始修,草木之到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

胞,脬膜也。人身皮肉之内有一重膜包络此身。重阆者,空旷也。人身之内如此空旷,而心君主之以天理自乐,则谓之天游。勃溪,争斗也。窄小之屋,妇姑常在面前,则易至於争斗。此即不虚旷之喻。心才蔽塞,不知天理之乐,则六凿必至於相攘逆。六凿,六根也。大林丘山,人见之而必喜者,是其平日耳目窄隘,不能存自然之神以胜外物,忽然一见空远之地,则以为喜,故曰亦神者不胜。求名於外,则德性自荡溢矣;暴急而不自安,则名亦荡溢矣;言并与名失之也。有誸急之意,而后稽度於智谋之事。议与弦同。有争竞之心,而后智谋之所由出。守执不化,而后柴梗不乐之意所由生。果,实也,塞也,齐物曰腹犹果然之果也。求众事之皆宜而后分职以任事者,有固必不通之弊。此言痴儿了官事,官事不可了也。铫耨,田器也。春雨时至,草木奋然而生,故曰怒生。当此之时,人知修田器以为耕种之事,则必锄拔其草木。其草木之得雨而方生植者,皆倾倒过半矣。到与倒同。子美曰,霜倒半池莲,即此倒字。铫耨之人,岂戕贼草木之生哉。为耕种之计,不得不然,亦不自知其於生意有害也。此意盖言生者方生,拔者自拔,草木虽去而耕种之物又生,便是其成也毁也,其毁也成也。由此而观,则成败得丧死生祸福,皆当听其自然,何必容心乎。自德溢乎名而下皆容心之失也,能无容心则有天游矣。

静然可以补病,眦可以休老,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

静然者,安然也。补病者,去故即新,舍末而归本也。此心能安然,则向之失者可以补而全之矣。眦音翦音灭。訾赃者,屏除#2物欲而全其天理,则可以优游而至老。遽,急也。能宁其心则可以止遽矣。此三句皆言既失而复,犹#3杨子曰先病而后瘳也。故曰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若是句绝,言其已见物累之苦,而后能自悔,若夫安佚自得之人,胸中本来泰然自得,则不问及此矣。佚,自得者也。非佚者之所,犹曰非佚者之事也。所犹所其无逸之所也。

圣人之所以駴户稽反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小人所以合时,君子未尝过而问焉。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

因未尝问一句又生下四句。駴与骇同。圣人以仁义而治天下,是駴之也,神人则无此矣。贤者以盛德而骇世,圣人则无此矣。君子则以声名而骇其一国,贤人则无此矣。小人则营营以求合於一时,君子则无此矣。演门,地名也。善毁,孝也。以孝而得爵,遂为官师,其党人慕之乃至有哀毁而死者,言好名之为累也。官师犹今曰官员也。

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於窾水,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许由务光以隐得名,纪他慕之,亦相率而隐於窾水。踆与蹲同。此一字鄙薄之之意也。纪他之意,亦欲诸侯以国让之,而诸侯但以其苦吊之而己。己自可笑,三年之后,申徒狄又慕隐名以至自投於河。此盖极言好名之累也。

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上面既说尽了,却以筌蹄之语结末,亦与前篇言而足,言而不足体格一同。筌蹄,取鱼取兔之具也,既得则无用矣。言寓意也,得其意则忘言矣,不能忘言则泥着而失其意矣。惟忘言者而后可与言。此篇文亦精细。在兔,意在於得兔也。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二十七竟

#1子:原作『之』,据明本改。

#2除:明本作『去』。

#3犹:明本作『得』。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二十八

鬳斋林希逸

杂篇寓言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藉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同於己为是之,异於己为非之。

此篇之首乃庄子自言其一书之中,有三种说话。寓言者,以己之言借他人之名以言之。十九者,言此书之中十居其九,谓寓言多也。如啮缺、王倪、庚桑楚之类是也。重言者,借古人之名以自重,如黄帝、神农、孔子是也。十七者,言此书之中此类十居其七也。尼,酒卮也。人皆可饮,饮之而有味,故曰卮言。日出者,件件之中有此言也。和,调和也。天倪,天理也。以天理而调和众人之心也。藉,借也。不出於己而出於他人曰外,故曰藉外论之。父誉其子以求婚,则其人必不信,故必借他人以誉之,此譬喻也。此罪不在我,因人之不见信,故有此寓言也。若以为出於我,则在人之见必有同异之分,应是之也,反非之也。与己不与己,此言他人自私之见也。

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1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

已,止也。已言,可以止其争辩也。借重於耆艾之人,则闻者不敢以为非,可以止塞其议论也。古先帝王圣贤皆耆艾也。经纬本未,言知常、知变、知首、知终也。期年,期颐之年也。年虽先矣而学无所见,但以期颐之年而称为耆宿,则其年虽先不足为先。谓无以过人也。人而无以过人则是不能尽其为人之道,此陈人而已。陈人,谓世间陈久无用之人也。此意盖谓我之所借重者,皆耆艾可尊之人,非徒以为前辈人物而借重之也。

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恶乎然,然於然;恶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恶乎可,可於可;恶乎不可,不可於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

曼衍者,游衍自得也。穷年者,以此送日月也。不言则齐,以无言之言则归於一理。齐,一也。以此一而形诸言,以其言而论此一,皆为有所容心,则不得为齐一矣。故曰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惟无言则齐,无言,无心之言也。终身言,未尝言,无心於言也。终身不言,未尝不言,不言之中亦可悟理,则非不言也。有自,有所由来也。言凡人之所谓可,所谓不可,所谓然,所谓不然,其言皆有所自来,故各是其所是。我则何从而然可之,惟随其然者可者而然之可之,随其不然者不可者而不然之不可之。物固有所然,谓凡物各有所是也。既各有所是,则物物皆是,故曰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此意齐物中论之甚详。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者,言我非以自然之言而调和众口,若与之同为,是非则岂能要诸久远哉。盖谓自然之理,千古万古跌不破也。万物之种同出於造物,以其不同形而相代於天地之间。则人以草为草,木为木,禽为禽,兽为兽,但见其形之不同而不知同出於元气,其种则一也。万物之在天地,往来终始,若循环然,其伦理之妙人莫得而穷之,谓其不可尽知也。此之谓天均。均者同也,天理之同者,故曰天均。

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呜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噩,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服知者,服事也。知,知见也。勤心以从事於知见,谓博学也。谢者,去也。言孔子已谢去博学之事而进於道,但未尝与人言尔。孔子云者,庄子举孔子之言,谓孔子尝有此语也。受才乎大本,犹言受性於太始也,大本即造物也。灵,知觉之性也。复,返也。反而归之本来知觉之性,而后可以尽人生之道,故曰复灵以生。鸣亦言也。律即法也。当者,言皆当理也。以利义陈於前而有,所是非好恶,则人与我对立,可以服其口而未能服其心。是必舍去利义而忘其是非好恶,乃可以使人心服而无敢与我对立而为忤者,而后可以定天下之定理矣。姜音悟,忤逆也。姜立者,对面而立,则我为顺而彼为逆,周礼曰以受诸侯之逆,亦言向我而来者为逆也。庄子既称夫子之言,乃对惠子而叹曰,已乎已乎,我安得及彼孔子哉,只此可见庄子非不知敬吾圣人者。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不洎,言不及其亲也#2无所县其罪乎者,县,系累也,谓曾子此言有系累之罪乎,无系累之罪乎。盖疑其前后两变有悲有喜也。既已县矣者,谓止此悲喜之心,便是有所系累也,若无所系累则外物之轻重过於吾之前者,犹鸟雀蚊虻然,岂以此为悲喜哉。才有悲喜,则有心矣。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

一年而野,返其朴也。二年而从,从顺也,於是非喜恶无所逆也。三年而通,大通彻也。四年而物,犹槁木死灰也。五年而来,寂灭之中又有不寂灭者也,禅家所谓大死人却活是也。鬼入者,纳造化於其胸中也;天成者,与天为一也。不知死不知生,无入而不自得也。大妙者,极其玄也。自一年至九年,此即借为节次之语,此事非可以岁月计也。

生有为,死也。劝公以其死也,有自也。而生阳也,无自也。而果然乎,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

此数句言无生无死之理。生有为者,言以生为有生则有死矣。有死生之见,自私者也。若以至公之理而劝之,欲其知造物之间无不死之物,故曰劝公以其死也。然谓之死则是有所自矣,谓之死而有所自则求其生於萌动之始,本无所自,既其始也,无生则安得有死。阳,动之始也。以死生之理如此言之,不知其果然乎否也。所适然也,所不适不然也,要其尽而观,则恶乎然,恶乎不然。言谓之有亦非,谓之无亦非,故曰而果然乎,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

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邪。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耶。

历数,星辰日月之往来,有历书度数也。人据,人迹之所至有可考据者,犹言图经也。以历数及人据而求之,果可以尽天地之理乎。故曰吾恶乎求之。天地之间,日迁月往#3谁能知其所终。其运而往也,必有造物主之,安得谓之无命。然芒芒之初,本来无物,安得谓之有命。朝必有暮,寒必有暑,时至气应,毫发不差,如此相应,安得谓之无鬼神。然谦者未必福,仁者未又寿,幽明之间,有时而不相应,安得谓之有鬼神。此数句乃发明造物不可知之意。

众罔两问於影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影曰:叟叟音萧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叟叟,若隐若显之意也。稍,略也,率略意也。谓其何为,率然有此问也。予之所有本,不自知其所以然者,故曰予有而不知其所。蜩已化而甲在,蛇已化而蜕在,盖以形之动者比蛇蜩之生,而以影比蜕甲也。似之而非者,言以此为比亦近似之,而非果然也。在日与火之中则有此影,故曰屯屯聚也。昼阴而无日,夜至而不火,则影不可见,是代去也。彼,指形也。吾,影也。言吾之所待者彼乎,故曰彼,吾所以有待邪。然形之动也,又有所待,故曰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强阳,动也。形待强阳之气而动,彼形之所以往来者,强阳也。彼以强阳而动,我亦从之,其为强阳者本非形之所知,汝又何问我乎。此段与齐物同,但添强阳火日之说,又要弄笔头。禅家所谓重说偈言也。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於秦,邀於郊至於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间,是以不敢。今间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请问其过者,言夫子谓我不可教,其过在何处也。睢睢盱盱,矜持而不自在之貌。谁与居者,言其物我未忘,常若与人同居也。大白若辱者,明而自晦之意。盛德若不足者,言其虽有而不自居也。迎将,迎送也。家公,旅邸之主也。执席,执巾栉,奉承之也。炀者,炊者也。避舍,避灶敬之也。争席者,不知其可敬也。未闻老子之言之先,有矜持自名之意,故人见而敬之。既得点化,则退然自晦,而人视之以为常人矣。此篇文亦细。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二十八竟

#1纬:明本作『纶』。

#2也:明本作『见』。

#3往:原作『化』,据明本改。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二十九

鬳斋林希逸

杂篇让王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於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舜让天下於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

幽忧者,犹今言暗疾也。无以天下为者,言不欲为天子者,方可托之以天下,是有天下而不与者也。异於俗者,言其与世俗不同也。

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为未至也,於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於海,终身不反也。

卷卷,音权自劳之貌。葆力,勤苦用力也。德为未至者,言非自然之德。二人皆逃而去之,妻以首戴,夫以背负,共携其子而逃。此二段无断语者,即与前意同。

大王直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为狄人臣奚以异。且吾闻之,不以所用养害所养。因杖荚而去之,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於岐山之下。夫大王直父,可谓能尊生矣。能尊生者,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见利轻亡其身,岂不惑哉。

所用养者,谓资之以自养者也,即土地也。所养,百姓也。尊生者,以身为重,以外物为轻也。此讥当时患失之士。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之以艾,乘以玉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为君也。

君乎君乎,言以我为国君乎。惟无意於为君者;方可托以国,故曰越人所欲得为君也。

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僖侯。昭僖侯有忧色,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於君之前,书之言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两臂。韩之轻於天下亦远矣。今之所争者,其轻於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子华子可谓知轻重矣。

攫,拏取之也。铭,犹契约也。废,断而去之也。攫其铭而可以有天下,爱其身者且不攫之,况以韩国比之天下则轻矣。以不得为忧戚,乃至於愁身伤生将以自丧,又重於失一臂矣。故曰知轻重。此喻甚有益於世俗,此段文似内篇。

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直布之衣而自饭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闱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闱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者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真恶富贵也。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今且有人於此,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夫生者岂特随侯之重哉。

苴布,粗布也。听者谬,言误听也。土苴,上音撦,下知雅反,糟粕也。意谓帝王治天下国家之功,其在圣人之道,皆余事耳。身者天下国家之本,修身则可以治天下国家。此圣贤之论也。庄子之言如此分别,人皆谓其以精粗分作两截,殊不知其意只谓知道之人,不以外物累其本心。如尧之非心黄屋,如舜禹之有天下不与,如此方可以尽无为之治。但其言抑扬太甚耳。绪余土苴四字,只就余事上生,亦犹曰尘垢秕糠可以陶铸尧舜也。其造语过当处皆此类。荆公之学,真个把做两截看了,却欲以此施用,多举绪余上苴之语,所以朱文公深辩之。庄子立言之过,或语后世似亦可罪,然其心实不然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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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虚至德真经解 经名:冲虚至德真经解。宋人江遹撰。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另有《四库全书》本八卷)。 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一 宋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进 天瑞 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 解曰:子列子,古之善为士者也。微妙玄通,其藏深矣,不可测究,故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圃泽多贤,居四十年而无有识者,然后有以见其藏用之深,《易》所谓退藏於密。 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 解曰:德足以君国、道足以养人者,宜劳於求贤也。智足以率众者,宜哲足以知人也。国君卿大夫阮之,犹众庶,此所以为深不可识。 国不足,将嫁於卫。 解曰:国不足,年饥也。
冲虚至德真经释文
冲虚至德真经释文 经名:冲虚至德真经释文。唐段敬顺撰,宋陈景元补遗。二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冲虚至德真经释文序 夫庄子之未生,而列子之道已汪洋汗漫,充满于太虚而无形蛶可闻也。故着书发扬黄老之幽隐,剖抉生死之根柢,堕弢解衾,决疣溃痈,语其自然而不知其然,意其无为而任其所为。辞旨纵横,若木叶乾壳;乘风束西,飘讽乎天地之间无所不至。而后庄子多称其言,载于论说,故世称老庄而不称老列者,是繇庄子合异为同,义指一贯,离坚分白,有无并包也。昔列子陆沈圃田四十年而人莫识,藏形众庶在国而君不知,天隐者也。人有道而人莫誉,道岂细也夫;书有理而世罕称理,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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