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南华真经新传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5 分钟 · 3 / 14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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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之化也禹舜有为之名羲蘧无为之至有为无为均是至妙道至此而浑合而不解散圣人终始于其间也夫道合则浑而至妙离则散而犹精得其浑则足以任之自化得其散则亦可使之入化矣故曰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
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与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
经世之道必先于忘身而其次在信命故忘身则至于无我而信命则任其自然如此则忧患不足以累之此庄子于人间世之篇首言颜回之化卫而次言叶公子高之使齐也夫子高之使齐而夫子告之以义命此贤人之事而已所以降于颜回而言之至于颜阖之傅卫太子匠石之见齐栎社子綦观商丘之大木此皆有思有为之事也故苐降一等而言之人间世之说无以复加矣此庄子为言尽道如此矣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
有天地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父子君臣之道立则万事起万事起而不可以不慎故曰大戒夫父子内也君臣外也内焉者主于命而外焉者主于义命所以无间而义所以立我无间则不间于亲立我则能立于君亲不可违而故曰不可解于心君不可避而故曰无适而非君也夫内事父而外事君是有诸身而已有诸身必有诸事不可遁去而已矣故曰不可逃于天地之间此事之自然而惟能顺其自然则免于忧累矣
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
不择地而安之者所谓安土也不择事而安之者所谓不辞难也安土故能爱不辞难故能诚爱必孝而诚必忠臣子之道尽于此故曰孝之至忠之盛也至者次于盛而盛者广于至
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夫子之事父知其有命臣之事君知其有义守之于心而顺其自然则悲喜不足以动也故曰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于前夫哀乐者心本无有而唯外物之所致能守其心而忘于哀乐则达于义命之极而死生所以安之也故曰德之至也
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
臣子之事君亲能安于命则忘身忘身则生死不介于胸中故曰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也
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远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喜出于不喜怒出于不怒则其言所以尽诚也喜出于喜而怒出于怒则其言所以非诚也尽诚之言有法度而非诚之言多过溢过溢之言传之者非易也故曰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至难也
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
以巧斗力卒乎阴以礼饮酒卒乎乱是皆已甚之事也故曰泰至则多奇巧多奇乐此圣贤不为而已矣
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
孔子曰予欲无言圣人岂欲强言乎盖无言者物不能扰而有言者物所以应应则所以不静矣故曰言者风波也无所行则迹所以藏有所行则迹所以显迹显于外而真亡于内矣故曰行者实丧也夫不静则至于动真亡则难以安故曰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
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
夫处心于寂然无事之际则和声内蕴而夜气自存达于性命之理而动静正顺矣若蹴之于纷然忧患之际则天真茀乱而夜气不存违于性命之理而举措乖迕矣故曰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
克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
夫至人藏天真晦心术不期为而自为不必应而自应静与物同而动与吉会傥聪明务精察用心太过则举措有不肖之累而祸患之来不知其所招而又不知其终极也故曰克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
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
人臣之道顾于义而已奉君之令则无改格君之非而无成故曰无迁令无劝成然既不迁令劝成而不能任其自然而违理以益上则所谓揠苗而助长也故曰过度益也
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乆恶成不及改可不慎欤美者充实恶者自戕充实自戕皆所以无亏也故曰美成在乆恶成不及改充实非一朝之所致故言在乆自戕不可革而已故言不及改有美有恶则不若无美无恶也故曰可不慎欤
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
至人无心乘万物以为心来去无碍而不居其一所谓游心者也既乘物以为心则无为而已矣若其有为则非得已而有为是不得已而后应也然不得已而后应又能去其已甚而存于中所以全于道也故曰乘万物以为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为臣如此则尽道矣此子高贤而仲尼终告之以至人之道也
颜阖将传卫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
天生贤智所以辅于不贤不智矣贤智者其贤智则不贤不智者起而为累矣惟能内冥贤智而外与物同则亦足免当世之患此颜阖之卫太子而蘧伯玉告之以信理晦默之义故次于子高之事而言之也
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
孟子曰枉己者未有能正人者也夫欲正于人者必先正于己己正而人亦自正此蘧伯玉答颜阖之问而先之以正汝身也
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形者天之委质也心者人之真君也委质不可不全故曰形莫若就真君不可不和故曰心莫若和形全者不可曲从于一物心和者不可摅发而示外故曰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
夫君子外顺而内正不务独异于人矣故趋时应变而与物无迕盖能通达其道而不立小廉以自高要之以无玷为美也故曰达之入于无疵
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螳螂以臂当车辙才虽美而不胜其敌也猛虎不敢害于养己者性虽恶而不犯其顺也颜阖之卫太子太子之从于颜阖何异螳螂猛虎欤此伯玉所以引之而告也
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蜃盛溺适有蚊防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耶
仁人之爱物不失于爱而曲全其爱物有迕理则率而使顺而终不忘其所爱也岂务过爱而反伤其爱乎伤爱则以人而灭天矣故曰意有所至爱有所亡可不慎耶
匠石之齐至乎曲辕见栎社其大蔽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沈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蠧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梦曰汝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于文木邪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乆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耶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匠石觉而诊其梦弟子曰趣取无用则为社何邪曰密若无言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誉之不亦远乎
物之生长则所以为得性翦伐则所以为失性得性则为荣失性则为辱荣必有所誉而辱必有所毁齐之大栎岂欲于失性之中而复求荣誉乎此所以不欲为社明也而匠石之弟子尚疑焉此明至人之于世以道任性忘己齐物而毁誉所以不及也
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将芘其所赖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矣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如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宋有荆氏者宜楸栢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者斩之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椫傍者斩之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天于斧斤此材之患也
夫至人能存诸己而不蕲乎用存诸己者足而其用所以有余盖至于命者是也命者万事之根本而莫大焉故庄子每以大而为况之为用用则伤其根本而不用则枝叶以生故以不材为材而无用为用事能全而不伤也老子曰深根固蒂之道盖亦言其命也而南伯子綦见商丘之大木而嗟叹其神人之不材此亦知其全命之道欤使神人之以材而见用则不能全其命也何异荆氏之楸栢桑乎夫荆氏之楸栢桑之先夭以其小有材而已故小有材而不能明道以至于命则适自为累而已矣故曰此材之患也
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
牛之白颡豚之亢鼻此物之所以不材也人之痔病此人之所以不材也巫祝皆为不祥而不用不用所以生全也生全所以得终其天年得终其天年则祥莫大焉故曰此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然庄子之言及此者盖以处人间者不能晦道以忘己而多务材以夸众众虽企慕而反伤其命矣岂若晦道以忘已藏材以全命而免经世之患乎此所以反复言之而寓意也
支离疏者颐隐于脐肩高于顶会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鼓防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于其间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钟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支离疏者形不正之人也形不正于外而实自正于内是以全其命也故曰犹足以终其天年然支离其形则尚能全其命况其支离其德者乎
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大圣人与世推移而不凝滞于物物亦莫能伤之矣孔子之心未尝以经世为事其所以推而行之者直随时而已故时之可行则成其功时之可止则全其生泛然无碍而盛衰不自以知觉此圣人之心如此也故接舆之歌所以寓圣人之心而庄子引之以终经世之道而亦自叹其不得于时故曰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庄子之所谓祸福非世之所谓祸福也以能全性命者谓之福忘性命者谓之祸全性命者其道微故曰福轻乎羽然以至微之道而不能自举而行之故曰莫之知载也忘性命者其理着故曰祸重乎地然以至着之理而不能自知而避之故曰莫之知避也此庄子所以叹人间之人不能尽知全之之道也
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却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此所谓小有材而不能自全而已矣前所谓此材之患是也岂知圣人以不材为神而无用为妙乎知其不材明其无用则经世之道尽矣此庄子所以终之于此言也
南华真经新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新传卷四 宋 王雱 撰
德充符篇
夫处人间经世变免于忧患之累者是能全其性命也性命全则自得自得则德之所以充也德充于内而无待于外则不求合于物而物自来合此庄子所以作德充符之篇而次于人间世也
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徃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能内全其神而外忘其形泯然丧志而与化为一此王骀虽恶而犹全人也夫能忘形丧志与化为一则其所感者广而所化者多宜乎从之者与仲尼之弟子相敌也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
常者习其庸常季者物之少稚以其庸常少稚而不足以知圣人故曰常季此庄子制名而寓意也然德之所以充实而美大具矣美大具而从之者众所谓大而化之矣此仲尼所以称之为圣人也夫圣人非圣人不能以明之此庄子所以托问于仲尼也
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天下之事莫过于生死而生死者物之所变也惟圣人了于不生不死而未尝与变俱变也故曰生死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夫了于不生不死则寂然忘形而与化为一虽穹壤倾侧而岂有遗丧故曰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此言穷理之妙也至于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所谓尽性之奥也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谓至于命也王骀之形虽不全而能穷理尽性至于命此德之所以充也
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物我殊形此所以异也物我同根此所以同也蔽于异而视之则形质所以不同知其同而视之则根本所以不异王骀能忘支体之不完而达性命之本内全其真而外合万物以为一非德之所充则孰能至于此故曰自其异者而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以耳而听则闻其所闻而不及其所不闻以目而视则见其所见而不及其所不见此蔽于任智之累也惟圣人内充懿德而外出聪明所听不以耳而所视不以目虽事物之纷扰而不比吾之所闻见恶有拘累于视听欤故泛然游心于自得之场而和之所以不出也故曰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夫德之充者与化一体天下见其化而忘其形知其得而遗其丧王骀虽兀而天下忘其所以兀也然非不见其兀也以其德之所充者大而形之不全者小是以悦其大如睹金玉而忘其小如遗土壤也故曰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
夫圣人之所以悦万物者以大化也万物之就圣人者以其德也常季不知其然而以王骀任智得心而物就之是臆度于圣人也
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水流则莫辨于发水止则可鉴于天地德亡则物所以不从德充则物所以来合此理势之必然也故人之所鉴者必鉴于止水而物之所合者必合于盛德故物之所最于王骀者由止水之所以防鉴也故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唯止能止众止
天下之性生而未尝不静静则正正则定正定之性天下所同惟妄情所役外物所扰正之所以不正而定之所以不定也然而不正不定者以其内无所主也故内无主则不止不止则不能止其所止也惟圣人内以德为主而外忘物所役故性根所以正定而止也以其所止而止天下众人之动则动之所以自止也故曰唯止能止众止此庄子伤时性之流放而寓意于仲尼之言也
受命于地唯松栢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木受命于地人受命于天地非私于松栢而使之独青天非私舜而使之独正盖松栢不变其至坚而大舜能守其正性故曰受命于地唯松栢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夫天下之人不知舜能守其正而皆称为圣人岂自悟其幸生而正而自丧其正唯能知其本正而守之亦可正于众人矣奚独圣人欤故曰幸能正生以正众生
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夫圣人体道而无对于天下故天地虽大而归于统任万物虽众而由之芘藏生死不虑而形骸如寄视听不用而耳目存象务知德之所充而能以不生为生以不生为生则适去在我此人之所以最之也岂以物而为累乎故曰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此王骀所为如此而庄子言之于篇首也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
申徒者教民之官也嘉者善之至也此庄子制名而寓意然申徒嘉者贤人也故次于王骀而言之嘉虽外兀而德内充德虽充而人未最此所以未免于师也故曰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夫伯者长也昏者晦也无人者无我也为物之长能晦而无我所以得贤人师之也
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夫至人忘已而外与物同物虽不完而不能浼已是以下惠同物而袒裼裸裎者皆不能浼之盖知内同其命而外可忘形矣子产郑国之贤也不知申徒之德充而止恶形骸之不全欲其行止与之不同也此所以异于下惠也
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
圣人之与贤人庶僚之与庶人其所异者分而其所同者命达者观之则均为人尔均为人则安可独异乎此子产自矜执政而适取申徒之所鄙也
申徒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子而悦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乆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夫颜回之从孔子也始焉克己而终焉未始有回故黜聪明堕支体而未尝贰过而已矣子产之从伯昏无人也不能克己而欲为物先又恶德充之人而致其过亦所以异于颜回也
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众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耶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
孟子曰羿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彀者弓矢所及之地也天之生人也皆不出荣辱利害贵贱生死之涂其所以或荣或利或贵或生者由其发而中也其所以或辱或害或贱或死者由其发而不中也中与不中皆命也岂能越其自然之理欤惟圣人无我而无心于万物故荣辱不能累利害不能加贵贱不能役了于不生不死而独处于自得之场所谓志于命而已中与不中吾何预焉
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子产蹴然改容更猊曰子无乃称
耻形体之不全者常人也愧盛德之不充者圣贤也申徒嘉内务其全而外忘形子产不取其德之充而恶其形不完此所以太过而已矣故曰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
叔者即伯仲叔也山者有形之最大也此亦庄子制名而寓意也以其次于申徒为第三故曰叔而已以其亦有德之大故曰山而已然而必曰见于仲尼者以非圣人不足知贤人也
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则陋矣
天地无心于万物其覆载所以不私也圣人无心于万物其来者所以不拒也夫天地岂以物形之不具而不覆载圣人岂责人体之不完而不与合故曰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邱则陋矣然仲尼非果责其不谨也此庄子寓言尽道之妙而学者宜取其意也
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已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
夫圣人内守其正性而外循其常德泛然无心而物不能累故生死可不可皆不介虿于胸中岂有意而一之欤使圣人有意而一生死与可不可则是不忘其所当忘而忘其所不忘也如此则去常德遁天刑恶为圣人而已矣夫常德不可去天刑不可遁惟圣天人能全而不能忘故曰天刑安可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数十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而寡人传国焉闷然而后应汜而若辞寡人丑乎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防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哀骀它者丑恶之名也以其德充而形恶故制其丑恶之名夫形骸者委气之所聚至人视之如旅寄而未尝以好恶为辨也惟务全其所当全充其所当充则形虽恶而物自以为最此哀骀它能使人心之愿从而鲁哀亦授之以国也
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豚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焉尔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