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吕祖全传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6 分钟 · 5 / 12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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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颠魔道人,柳行者作一小行者,行歌于途。歌曰:
忆昔下山兮乘清风,头戴白云兮足踏龙。饮的是石泉兮,餐的是松。
唱一个道情兮,念一个哈哈哩吆哄,哈哈哩吆哄。
柳行者歌以和之。歌曰:
从俺师父兮化一道风,被着草衣兮杖一条龙。相伴的是明月兮,相交的是赤松。
唱一个道情兮,念一个哈哈哩吆哄,哈哈哩吆哄。
一路颠狂唱将去,闹动了一镇之人,若大若小,若老若幼,拦街拥巷来看。予见人众,又整肃庄端,口叫:“贫道要化一个大大的施主,有缘的长者。”叫一番,又狂唱一番,竟日并无遇。明日又如此。至第三日,只见一个老者约六十余岁,发半白黑,丰姿魁伟,器宇轩昂,立着脚儿,定着眼儿,看了一回,徐徐问云:“你这道人化那施主做甚么?”予佯为不知,只顾叫。那老者把予一扯。柳行用脚一勾,将老者倒翻一跌,打了两个滚。众人一齐大笑。老者速便扒起,回身奔归家去。喝令四五健仆将予二人揪抬去家。众为惊骇,计其必遭害也。
此老者乃姑苏土豪,资财无算,仆从百十,妾婢不计,犯者则以策毙,睥睨一郡,莫敢谁何,称为翼虎袁伯稽。擒至中堂,伯稽一见咬牙忿恨:“你这野道,好生无礼,吾乃一郡之豪,谁不推让。吾好意访你缘由,何故贼才及轻弄吾,人前戏帽帻,招惹市嘲?”喝仆:“与吾先打大棍三十,然后送去官司,明正其罪。”诸仆将柳行先动杖。未近身,被柳行一变化出本形,惊得魂飞魄散,抱头跑躲。老者惊倒于地,半响方醒,起来一看,又是好相,问予道:“你这道人好蹊跷子,适才那鬼怪那里来的?”予笑答曰:“长者,你眼中不知好歹,不分善恶,止我师徒二人在此,安得有鬼怪?岂不闻《太上经》乎?‘人有善念,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人有恶念,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贫道乃是善人,同弟子街坊化缘,未曾干冒门下。乃长者自寻耻辱,途中倾跌,失误使然,便欲害我师弟。此恶念也,故恶神随形,己自见而我不见。老年岁月几何?光阴岂肯久驻?精神岂是活水,势利岂是东洋?有信有屈,有成有败。譬如一个器皿,坚固的用得长久些,不坚固的早早坏了。长者身享富贵,傲世轻人,皆是前生种下的根蒂。若今生又行善果,一灵完融,又投一个好去处,与今一般;若迷失了这个路数,胡乱凭自家的性儿行,则灵光一失,乱撺走去,怕不能够使得这般势儿。要知前世之因由,但看今生之受用,要知后世之何如,但观今生之动作。这一口儿气在,金银也有,食服也有,妻儿也有,豪势也有。这三分儿气无,金银也是空,食服也是空,妻儿也是空,豪势也是空。省一省,思一思,早早回头也不迟。打一拳,踢一脚,丢开爱欲方是觉,就如适间长者见怪惊倒,若不苏时,不知此际怎么样了?安得与贫道会谈?众人仆从平昔受长者惠养,婢妾妻子平昔是长者顾爱,遇此一事,大家只顾自己的性命,躲的躲,逃的逃,那一个在你侧边管你?还是贫道,乍会之间不曾受长者一毫恩,反要害我师徒性命,却倒爱长者,在此看顾,不跑去了。长者,目前之事可以深省矣。贫道在庵中制得一篇曲儿,时闲中命此童唱以消遣,今当令童唱与长者听着。”柳童承命即唱。曲曰:
生如萍絮无根蒂,何苦贪迷不转头?金银巴积过山斗,红粉朱颜恣晏游。
精神竭敝从情媾,朝欢暮乐无废体。口食多方百味馐,浑身锦服兼纹绣。
出入的高车驷马,专爱去花柳优游。
又曰:
思量在世多般有,岂料无常万事休。丘山金宝难看守,美貌娇容尽弃丢。
珍馐锦绣成虚谬,玉勒金鞍难再跨。身在青青草一丘,狐狸松柏为俦友。
纵有个贤孙孝子,那能够替你担忧?
柳行唱完大笑:“好痴汉!只顾前,不顾后。北岭是谁?东郊是谁?那草堆儿却是英雄的人,那高丘儿都是富贵的客。那高山上白头儿的,却是个不爱名利的老,那蓬莱中赤颜儿的,却是个不贪花柳的士。好痴汉,好痴汉,你要害咱们呵,缘何自见神见鬼?”说了一场又笑。那长者如木雕泥塑一般,说得呆了,半时不做声。久之,稽首向予,叹息言曰:“惜老夫肉身不识高品。仙长言言有理,句句通情。但老夫日迈西山,精亏于往,何能修炼以足前功?请师上位,愿执弟子受教门下。”予不辞受拜,即以回光返本之诀授焉。留旬日,已入头路,托以觅药而行。殆不特变其强梁之习,而诱之入玄窍中。此举柳行首功也。
沿途施药,憩于临安之吴山岭焉。凡一日救疽毒者十,蛊症者五,痨瘵者十有八,度一僧三道,携柳行遂之江右,入玉山,其中杳无人踪。与行坐盘杨树下,行曰:“夫子,此吾树也。吾恶之,不可居。”徒之梓树下。少刻,杨树轰轰如雷鸣,又轧轧如车鸣,又喔喔如鸡声。柳告曰:“怪哉,怪哉。”须臾,柳行持剑欲寻其怪,迹其声而涉,沿山循岭而去。予方随起,行不百步,又一柳行至曰:“夫子何之?随夫子者肖童,此何物耶?”予骇然莫辨。其先促予起行之怪,乃睁视曰:“此吾夫子吕师也,你是何怪?”柳行曰:“此吾夫子也。吾为柳行,乃钟祖命名。”怪曰:“吾乃柳树精,向年从主吕岩赴京,吾死柳树,故为柳精。那里又有柳行?”柳行向予曰:“主人请复坐,待吾斩此精后行。”柳行曰:“你既是真,吾与你试手何如?”精允。
二人各逞本事,行者大哨一声,狂风拔木,飞沙走石,乱打其怪。其怪大哨一声,黑雾弥漫,狼牙大棍不计其数,空中打来。柳行横遮直挡,棍皆散乱坠地,大喝声:“疾!”猛兽咆哮,豺狼队出。那怪不慌不忙,亦喝一声,狮象成群,蛟龙奋鼓。彼此相角,一个用推山倒壁之威,一个逞翻江掀海之势,万径于歧,万化不一。予看之许久,知怪之神力不下于柳行,乃以拂尘一挥,开剑一指,其怪忽尔无踪。杨树震动,吼气如怒,始觉其为杨树之精也。于是付剑与柳行,使伐之。行用力一砍,树为两截,血流山溪,除是怪矣。
诣及饶,绕九江、洪都,暨观龙虎诸山,访诸玄真之众。扮为全真,讲一窍之旨,无遇于知者。遂之闽焉。蛮夷之俗,尤不省悟,乃行歌于市,寓玄理于俚言,藏真机于俗论。盖期乎世之易从而或化也。歌曰:
高台镜兮洁且明,鉴妍媸兮美恶分。全一真兮禀虚灵,具众理兮应感神。忽蒙垢兮蔽埃尘,污物景兮失其真。清者浊兮明者昏,天者去兮人者侵。月掩云兮水淹萍,戕其性兮斁其伦。劝君刮垢兮磨洗其尘,复此虚灵兮全其本真。一窍混涵兮不逐沉沦,可以久视兮不必更铸,其心如水常清兮,如月常明。终天终地兮,历遍古今。
康衢曲巷,闹市穷途,无不涉过。听者肩摩襟接,老幼男女皆倾耳焉,第无一人动心下问。如此行歌旬日,其术竟不可售。乃于十字路头铺设香案,书符法以施救病。请符者征应如神,始有投于门下者。相续而至,凡千五百余人。稍稍省悟,日跻于盛。为有司所恶,以为张角之流,差捕收予二人,置之缧绁凡百日,殆数也,故不逃避。限满,与柳行皆出囹圄,遁去东西二广,遍及不毛之地,经风冒雨,寒侵暑暴,尝味殆尽,苦辛劳惫,人所不堪。计所入玄门者千百万,所救济者千万五千七百有奇。
是时再过活水村。予内予已登真悟,庵所如故。予居祖墓之侧,期与神会。方十馀日,是予父母皆在极乐国中,居于净土,为彼罗走之主矣。害不可胜,将欲回庵,师傅已到,命曰:“子功德完美,溥博广大,天曹备录矣。然山川灵秀之气,不可不收览之。可再事游衍,博观形胜,访道觅玄,以取精华益其根本,吾来指汝会于终南,不必更转旧庵耳。柳行当慎谨随从,功亦匪细。”二人领旨。师遽驾云而别。
予与柳行先游铁门关,泛洞庭之舟,谒湘妃祠,留诗以吊。诗云:
九旌旗节稳君山,帝女多情此地看。
血泪不知流几许,琳琅万个尽斑斑。
转于哑泉,吊马援庙。诗云:
镢铄英风迈世臣,东南酋肤夺先声。
忠魂千古存生气,椎武犹能助孔明。
复于武当,扣龟蛇水火之诀。当夜亲面北极,与之谈太乙之旨,得玄虚上乘妙法。遂赋一律。诗云:
窍里圆珠亲玉翘,琼浆顶上湿金袍。春风不动窗前竹,夜雨能滋海上桃。
虎啸龙吟铅汞合,蛇蟠龟息坎筑交。诺成不昧三光显,照得灵犀万丈高。
又曰:
前向岩前铁杵磨,成功不惮用功多。三千六百劫行满,铸就降魔一太阿。
就望梅山,赋挂箭峰。诗曰:
绐梅甫得玉津通,急讶酋骑薄雾中。不是峰头犹带矢,将军谁识昔年雄?
望武陵溪,至武夷之巅。凡十日,遍观风景,以俟道友之至,或得而与之谈论焉。为赋古风一篇。诗曰:
建溪之阳地毓灵,葱葱苍苍多松筠。年深不识尧君历,夜静忽闻王子笙。
桃花泛水流九曲,波回石涧飞寒玉。青鸾岂作凡鸟鸣?玄鹿谁同野兽逐?
笑看童子采灵芝,荷衣芰服称风吹。朱颜老叟自何代?言说生从盘古时。
山门无寒亦无着,蟠桃红兮蕨薇紫。欲将白石与青精,漫燃龙竹闲烹煮。
武夷之山秀且高,参玄堪把死生逃。山中日月常如此,一局棋枰白昼消。
陟卧龙岗,试观岗顶景物,睹遗迹而兴感,真人杰哉。诗曰:
梁父诗常抱膝吟,潜龙时动跃龙迎。
奇谋远出当年士,遁甲今犹羡八门。
再历龙虎山,访道陵遗法,留旬日,有题诗曰:
龙虎山分龙虎形,九州舆图此为真。君非尘世逢人杰,不显乾坤育地灵。
赤符禁院千年录,白鹤松间一片云。为问师从何处去,碧霞隈里觅参苓。
由天台步石梁,觅罗汉之所居,寻桃源之旧脉,直跻巅际,深入险隘,盘坐于古柏根边。时夜静月明,万籁俱寂,咿咿哑哑,吹动箫管,音乐之声翕然交作。自山岗隙处步出数十童子,荷衣翩翩,跣足蓬头,成队而行,向南而行,向南灭迹。又笙瑟清亮绕耳,白发红颜数十辈,过予而前。予将揖之,蘧然不知其处。又欢声鼓沸,笑语朗朗,女娥数十辈隐隐望东而逝。一夕之间,景出千状,为赋五言古风,诗曰:
台山最奇特,巉岩坚削壁。千峰攒羽翠,一水环玉碧。
横架石梁桥,如虬贯九霄。波澄龙剑鬣,松定鹤归巢。
闻说避秦女,不作襄王雨。云肌映月华,霞佩随风举。
老衲采薇餐,入定坐天龛。桃随飞涧暖,百锁老岩寒。
石阙时时闭,岁月应无记。欲扣玄中玄,却炼炁中炁。
忽闻空谷中,音乐鸣天风。万壑人踪寂,四时花色红。
买舟南海,谒大士。升洛伽山,望潮汐,悟妙觉圆明之道,参大乘大法之禅,卓立见如来,慧眼亲陀密,乃作偈焉。偈曰:
晃晃朗朗海心月,圆圆融融无欠缺。一朝捧出中天来,万古清晖昏夜白。
咦!打破个中舍利子,恁他游兮何须歇?
又诗曰:
山如波面一浮茄,天竺南游此驻槎。玉露朝餐龙捧钵,金莲夜煮鹿添花。
禅龛净沸封云壁,珠芷呈辉斗月华。试看东夷诸处国,海天缥渺脱栖鸦。
去南溟,至于临安之飞来峰,燕坐呼猿洞中,杳无人觉。谓柳行曰:“奇哉斯峰也。山峦插天,巉壁倒挂,洞自天造地设,山川之秀如此乎!”赋诗曰:
一翼施灵鹫,玲珑若自飞。
洞间僧入定,山静鹤来栖。
饭熟呼猿食,经谈悟鸟啼。
叮咛久留住,切莫更飞归。
适有慧一僧者,知予来踪,最与善,款予彼此参诀,遂弃禅而归去,由寂灭而见性,从虚无识有。拉予观洞霄。同赓迭和。予诗曰:
步入灵峦处,行行渐蹑高。九峰环翠壁,一径绕青霄。
鼯鼠如苍鹤,山矾似善桃。洞门原不闭,应许追由巢。
僧和曰:
翠屏九层拱,青峦万叠高。堵峰嵬接日,二洞杳通霄。
口烁孤村火,春华古树桃。禅机自寥寂,不必学登巢。
自洞霄而天姥,与之联句。予曰:
天柱东西立。神睛左右悬。(僧)烟云飞脚下,(予)星斗列胸前。(僧)众幼皆归寂,诸空总入禅。(予)
上方金声击,(僧)梵院宝灯燃。怪石依嵎虎。文萝匝地钱。(予)瀑布峦针刺,蜂腰霞锦联。(僧)
县花开就采,蜗字续成编。(予)螟归莺不乱,春露草多妍。(僧)竣削凌青汉,(予)
嶙峥接碧天,笑谈惊下士,(僧)身世竟茫然。
联成十韵,馀诗不纪,难悉述也。
留连月馀,一夕僧谓予曰:“聚首易,分首难。贫僧幸得遭逢鹤从,何忍分袂?然涅盘先归,以图后期。明日午时,希为贫僧指去归路。乃见月馀友爱。”予受言。至明午,僧沐浴端坐而逝。予措龛就其山,聚众下,火中出,予执火授偈。偈曰:
莫着芒鞋乱行走,好将云衲自修藏。须弥山上风光好,回看县花暗吐香。
休奔涉,用慌忙,从今脱去臭皮囊。大千界里留真迹,极乐邦中日月长。
咦!跳出爱河春日好,阿那会上饮醍醐。
于时火光中现出真形,嘻然直上,往西而去。众僧收拾馀烬已毕,予遂辞行。
往金山泛洋而观,居山寺旬余,诗曰:
浩荡沧溟万顷多,中涵山似出青螺。
僧归洗钵龙吞饭,客坐观潮食引鼍。
瞰月危楼临险峤,谈经法座浸洪波。
试将尘袂清流濯,喜挹天风舞更和。
乘流逐趣,沿途玩景,询九华之胜,抚六朝之迹,乃伫足于九华焉。天气晴和,山光秀丽,口缀一绝,诗曰:
霁色初开丽九华,山如列幛转青纱。
当时指出菩提路,一径波罗路不赊。
山之麓有丹士金守一者,筑室烧炼,遇予即扣黄白之术。予以“烧丹一事,贪者之迷阵也。不观之狐哉?惑日精月华,收人魂物魄,遂能变化。或为男,或为女,魔障于人,无有知者。一旦逢法士击之,本形即现,狐不能掩。乃知本来之质非可伪为。若人力得以夺之化,则天不必产宝,地不必毓珍矣。曾有句古语曰:‘真假原难混,终须复本形。贪夫纵用计,反自陷寒贫。’再听我道来!”唱曰:
劝君休要烧铅汞,岁月徒担送。黄芽未必生,白雪成何用?
伴纸灰,如做了一场的蝴蝶梦。伴纸灰,如做了一场的蝴蝶梦!
又曰:
三方炉鼎空添火,痴守文和武。投胎为养沙,取气难离母。
镇日间打天硫,担尽了多辛苦?镇日间打天硫,担尽了多辛苦?
又曰:
死砒铅汞寻烧药,自说通天法。五金总不私。八石终难合。
入明炉,过铅池,都是个乘波筏。入明炉,过铅池,都是个乘波筏。
又曰:
世间人说烧丹,须用先成内,岂知内就皆无累。万鉴不关心,丘槎非为贵。
总然是点石金,到底成砖块。总然是点石金,到底成砖块。
金守一闻予言,即将丹灶鼎器尽行毁坏,求一窍之诀,门门不倦。予亦开端竟说,不少秘吝。引入路途,拂衣去燕。
蹑五云之巅,瞻抄漠之域。怅望久焉,为之赋《思征篇》。篇曰:
燕云缈缈狼望北,塞鸿鸣兮塞马逐。登山一眺荡我思,万里烟霞遮远目。
轻抄拂拂复扬扬,满地霏霏芦草黄。未审关山何处是?总不担忧亦断肠。
夜寂月明羌笛弄,边床惊觉从军梦。正居兰室话分离,岂知不与妻儿共?
忆昔离家美少年,迩来白雪却垂颠。倚门空劳慈亲目,牵挂应饶内子钱。
香闺罗袖重重湿,时为征人血泪滴。试看沙上叠成山,尽是闺中所思骨。
腰间斗印未成金,塞外星天已役魂。虽得芳名着汗竹,那能贤孝奠荒冢?
望穷不觉酸双鼻。为恸征人苦从役。人生自古死难逃,后人枉把前人泣。
又五台山诗曰:
一重重上一重重,形势嵯峨耸碧空。
咳唾不教颠顼下,恍疑甘雨降时龙?
下五台,浮槎于星宿。溯黄河之源,遇师于舟。师曰:“盍归乎?”挈予游三蜂、方丈、瀛洲诸山,坐于东瀛山之上,顾予曰:“吾为寻子,途行甚渴。东海之东有桃焉,子可采而食吾。柳行留此。”予承命往焉。
东山高万仞,更无桃树。行行而东,有树可大里许,繁枝计百围,皆无桃。惟东海一枝细如指,桃大如瓜。下俯洪流巨浪。予不惜其生,持力向上,折枝攀桃而奉师。师喜曰:“美哉,桃也!吾何忍独食?”分而为三,共享其桃。食竟,师曰:“子折桃见一物否?”对曰:“未也。”“来。吾与子往视之。”同行至桃所,视流中一尸,荡漾于波心,热察详视,乃予之形质耳。师指之曰:“此非子血肉之躯乎?今此已去,可以面帝矣。”
是日,即同师面玉帝。帝降勅为纯阳真人。记其时,唐开元庚申年四月十四日也。勅柳行为仙,行受勅。拜辞帝毕,与师归,归本之阆苑。
李、张二师相见大悦。逾时,西王母至,又移时,玉衡星、麻姑、天极上真、云姝、月奴、商山,绎县诸仙骈集云合,皆来称庆。庆毕罢去。予居阆苑,思以普度。师诺。
予别师,带柳行邀游。为经生于昌黎,所以广法术而度韩子也,为道者于婺源,所以施神通而度何姑也。辅钟师而托迹,佐张师而化身,所以度国舅与神翁也。若夫岳阳三醉,画黄鹤以酬主人,则幻行起之于童年;洛阳屡游,掷黄金以戏大士,则少年不惑于邪志。施药于庐,见形于汉,在在存仁,处处布惠。江河湖海,无所不经;畿甸要荒,无往不历。则又蝉蜕之后事也。八真既集,德行优余,帝进级曰弘仁普济孚佑帝君,位居震宫,职列上相。嗣是而后,乾坤不毁,神化无穷,又岂毫楮之所能尽哉。
予非好为世媚,以悦人之心志,而甘事词说之烦也。诸生固恳,勉强以应,乃掇拾梗概为诸生谈。其间俚耶华耶?常耶怪耶?由乎物议。予何计,予何计。
后传
○神通变化
◇武昌卖墨
洞宾游武昌,诡为货墨客。墨一笏,仅寸馀,而价钱三千。墨不售。众威笑侮。有鼓力王某曰:“墨小而价高,得无有意耶?”自以钱三千求一笏。且与客剧饮,醉归昏睡。午夜,俄有叩户者,乃客以钱还之,辞去。比晓,视墨,乃紫磨金一笏。上有吕字。遍寻客,已不复见。
◇武昌鬻梳
洞宾游武昌天心桥,诡姓名,鬻敝木梳,索价千钱,连日不售。俄有老媪行乞,年八十馀,龙钟伛偻,秃发如雪。吕祖曰:“世人循目前袭。常见吾高价货敝秽物,岂无意,而千万人咸无超卓之见,尚可与语道耶!”乃以梳为媪理发,随梳随长,发黑委地,形容变少。众始神之,争以求梳。吕祖笑曰:“见之不识,识之不见。”乃投梳桥下。化为苍龙飞去。
◇水化成酒
马善,东都人。熙宁初,举进士不第,学道。一日,与一侯道人行汴水。见一羽士,青巾布袍,体秀骨异,目如明水,面无尘土。马召啜茶,且饮食之。侯性素嗔,叱之。羽士曰:“吾有不死法。”侯诘之。羽士曰:“汝有何法?”曰:“飞符招召鬼,点石化金,归钱返璧。”羽士曰:“子所为,皆非正法。”侯曰:“子何能?”曰:“吾能壮吾气,清吾神。”侯曰:“何谓壮吾气?”羽士曰:“但试观之。”乃吐气射酒肆,去烛数十丈而烛立灭;复吐气吹侯面,若惊风大发,凛凛不可支。二人起谢曰:“先生非凡人也。幸见教。”羽士曰:“学仙须立功行。功即勤,苦修炼,行即济人利物。”侯曰:“弟子平生以药济人,非功行乎?”羽士曰:“予杀物命以救人命,是杀彼以生此也。不若止用符水愈疾,自佳。”语及曙,羽士别去,曰:“吾将返湘水之滨矣,与子酌别于柳阴下。”以百金,令侯市酒。适无酒,羽士以瓶一只,命侯取汴水一瓶,以药一丸投之。立成美酒。三人共饮大醉,羽士留诗一章曰:“三口共一室,室畔水遍清。生来走天下,即是姓兼名。”既别,二人思之,乃洞滨也。
◇纸中方窍
监文思院赵应道,病瘰疠,几委顿,泣别亲旧曰:“吾死矣。夫闺阁中之物皆舍得,独鹤发老亲无托,奈何?”语未竟,俄有道人扣门语赵曰:“病不难愈也。”取纸二幅,各掐其中为二方窍,径可二尺许。以授赵曰:“俟夜,烧一幅灭之,调乳香汤涂疠上,留一幅以待后人。”言讫,道人不复见矣。始悟两方窍乃吕字也。
◇石上方窍
梓潼娄道明家富,善玄素术。尝蓄少女十人,才有孕即遗去,复置新者。常不减十人之数,昼夜迭御无休息。而神清体健,面若桃红,或经日不食。年九十有七,止如三十许人。尤好夸诞大言,对客会饮,或言玄女送酒,或言素女送果,或言彭祖、容成辈遗书,自以为真仙也。一日,洞宾诡为乞人登门。娄不识之,叱使去。洞宾以两足踏石上,遽成两方窍,深可三寸。娄始惊异,延置坐右,曰:“子非凡人也。”出侍女,歌《游仙》词,命之酒。洞宾口占《望江南》词酬之曰:
瑶池上,瑞雾蔼群仙。素练金童锵凤板,青衣玉女啸鸾笙,身在大罗天。
沉醉处,缥缈玉京山。唱彻步虚清燕罢,不知今夕是何年,海水又桑田。
侍女进蜀笺请书。洞宾自纸尾倒书,彻纸首字足,不遗空隙。娄大惊喜,方欲请问道号,洞宾曰:“吾已口口相传矣。”娄请益。复曰:“吾已口口相传矣。”俄登门外大柏树杪,不见。后数日。娄忽不快,吐膏液如银者数升而卒。口口相传之说,与夫石上两方窍,皆吕字之寓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