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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天乐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1 分钟 · 12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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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清海禅师云:“从来那畔信难通,即使通来尚滞功。肯信一爻通变处,不萌枝上卷春风。”

南磵问禅师云:“曾经洗耳碧溪流,万壑千岩路转幽。最是月明风静夜,一声长啸海门秋。”大洪遂禅师云:“亲口问来求透路,作家直为指昏朦。眼耳忽然春梦晓,莺吟燕语尽圆通。”保勇宁禅师云:“西来祖意不东西,猿鸟春深抱树啼。多少行人空怅望,青山孤耸白云低。”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游鱼上下亦钻忙。香生二岸熏风醉,浣濯身心水国香。”梦庵囗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红绿。挽手相将花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横川珙禅师云:“岂要共出一只手,只教唤着沙弥来。铁铛无脚又无耳,墙下春深养叶开。”东谷光禅师云:“三三二二不相同,挽手行行入草中。掇转脚头穿绣履,何妨腊月鼓春风。”永觉贤禅师云:“拨转当头别有机,旁行一路少人知。古殿云深无履迹,春风草长过前溪。”涂毒策禅师云:“心性从来体一同,有无空处透真空。古今妄外迷源者,春入园林处处红。”云章翰禅师云:“明明消息露全机,千丈禅光脑后辉。是我是渠俱拈却,江南三月鹧鸪啼。”枯木成禅师云:“春风吹动绿波摇,无限船师逐海潮。只见江鸥飞白浪,岂知明月在云霄。”自得晖禅师云:“三世如来一口吞,故山深静月黄昏。光分顶后午门晓,坐看春回入烧痕。”

岷山伟禅师云:“阳春无脚遍行空,桃李年年酿谷中。何事东园春更早,一枝雪里绽香风。”佛眼远禅师云:“春日春山里,春事尽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气结春云。春客春情动,春诗春更新。唯有识春人,万劫一元春。”又云:“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倒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真净文禅师云:“逆行顺行皆青春,或是或非不动神。往往总随声色转,回头又昧本来人。”又云:“一气才和万物春,不劳功力岂劳神。非言非句非文字,快活当机有主人。”又云:“云门临济百花春,一一灵机总有神。到底不关语言事,错传错解误他人。”又云:“悟来无物不为春,荆棘林中解养神。常与不常虚对实,临机提出总由人。”海慧惺神师云:“云锁苍崖花满溪,行人到此路犹迷。一声啼鸟出幽谷,正是仙家对弈时。”又云:“桃源洞里卜幽栖,鸡犬桑麻乐有余。采得黄精和白术,一时收入药葫芦。”南堂兴禅师云:“劳形枯骨不知春,得意忘言便出尘。不假胎胞不借假,金乌出海月离云。”

以上禅宗古德,咏阳和之美,均属颂古之作,经予搜集一处,玉树琼林,蔚为大观。虽此中颇多密意,初学未易窥测,但能披诵一过,已觉春气灏荡,春光旖旎,春风习习,春意无边,与玄宗不谋而合,斯亦奇矣。学者心息皆偶,水火浑融,入丽春之园,赓阳和之曲,自能默契其妙,自受用三昧,有非楮墨所能尽也。

六十一 虚静之益

道由虚静而入,由虚静而证。虚谓虚心,静谓静气,乃性命双修之玄要也。心不虚则气不静,气不静则息不和,息不和则神不凝。必神气二静而至大定,返于虚无,方为“归根复命”之实旨也,故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

潜虚翁《玄览》云:“夫道本虚无静一,静极而动,游气纷扰,生人物之万殊,而道始落于后天名相之中。故体道者,原本返始,以致虚守静为本焉。常观清净之中,一物不着,何其虚而静也!少有物焉,虚者实而静者挠矣。大虚廓然,片云横而障凝;渊泉湛若,微风起而波动,焉能复其本然之体哉!体道君子,时时打叠此心,内者不出,外者不入,使其胸次洒洒,一尘不挂,有以复其天空渊湛之本体,是则可谓致虚之极矣。致虚之极,非守静之笃者,孰能之哉?”又曰:“所以复归其根者,乃道之动极而静,故物随机以入也,故归根曰静。静则复归于无物,而有以还造化矣,故静曰复命。复命则真常之道也,故谓之曰常。”又曰:“能知常者,常虚常静。虚则能受,静则能载。”

予谓:虚乃乾象,静乃坤象,能虚静则体夫乾坤之德。我之身心,融入于乾坤大造化之中,后可以参赞夫化育。邵子云:“圣人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用”是也。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苟非身心虚静,如何能合其德耶?

《庄子·天道篇》云:“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亦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休则虚,虚则实,实者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扶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又曰:“以虚静推波助澜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刻意篇》云:“虚无恬淡,乃合天德。”“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又《人间世篇》云:“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

予按:《庄》、《列》所云,全祖述老圣“致虚守静”之旨,是乃玄宗正脉,归根复命之梯航,返还之要素也。说到工夫,只是在身外心息相依,而得大定耳。虚静之要,《老》、《庄》、《列子》揭之于前,后代真仙祖述于后。

紫阳《四百字》云:“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李道纯《炼虚歌》云:“学仙虚静为丹旨。”又云:“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又云:“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

伯阳《参同契》曰:“内以养已,安静虚无。”潜虚翁《参同契测疏》云:“安静虚无者,此四字乃养己之要诀,千圣万真,同此一旨。《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司马真人《坐忘论》云:‘心安而虚,道自来居。’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既有欲矣,则耳淫于声,目夺于色,口爽于味。真性既迷,元精、元炁因以耗失,而己命随之。故养己者,以安静虚无为本焉。安静虚无云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一念不起,万缘皆空,心若太虚,一物不着。虚靖天师云:‘要得心中神不出,莫向灵台留一物。物在心中神不清,耗散真精损筋骨。’学者试能穷究本初,回光而内照之,则知清静之中,一物无有,而所谓安静虚无者,我得之矣。浮邱仙祖云:‘解使元精归炁始,冲虚静处得云梯。’吕祖云:‘先天一炁是真玄,玄里玄机须静专。’又云:‘玄机各向静中参,静里单微得玄妙。’”

诀曰:玄宗初功,凝神于虚,即是虚心之要旨。息与心谐合,乃静气之真诀,息调心凝,乃至大定,身心湛寂,如如不动,浑如太虚,则致虚守静之旨得之矣。

浮邱祖云:“慧由定生,定以静致。真静之旨,索解为难。虚中以课,寂静非定。动得灵机,守着非玄。玄中静旨,微妙难宣。如一面镜,遇物呈形。须知是镜,本无此形,何以形形?离镜索形,何以无形?移镜就照,亦复形形。此镜彼镜,宁有二形?此形彼形,本无留形。玄中之静,作如是观。如一川水,澄潭印月。月未升时,淳泓无月。月正悬时,水天一月。水月天月,宁有二月?挹水取月,何无有月?移川视月,依然此月。须知川川,本无此月。玄中之静,作如是观。谷口梅花,当阳舒盖。方其含葩,早孕阳机。若非凛寒,凝结生气。纵使初阳,来复无基。或消或息,与造化期。静之入路,玄之奥区。莲花出水,亭亭承露。团圆一珠,凝于花跗。碎而破之,成无数珠。露之初零,点滴颗珠。岂知剖碎,滴滴成珠。荷华初着,含而不舒。荷叶抛散,不沾而须。唯不沾故,灵着成珠。静之妙相,玄之要枢。言难罕譬,略泄天机。”

此章阐发玄宗虚静之旨,妙无以加。须知玄宗之静,乃身心二静,冲漠无住,圆照洞彻,如镜光水月,双寂则纤尘不立,双照则涉入重重,又如荷之承露,点滴成珠,分合无碍,唯其不着不住,有此妙相。玄宗不离虚静,不住虚静之妙,亦如是也,是谓太玄。

虚静之旨,在佛氏即为“奢摩他。”《圆觉经》云:“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静觉心,取静为行,由澄诸念,觉识烦动,静慧发生,身心客尘,从此永灭,便能内发寂静轻安,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又云:“若诸菩萨,唯取极静,由静力故,永断烦恼,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盘。此菩萨者,名单修奢摩他。”《华严·十定品》云:“住奢摩他,最寂静,恒住一相,所谓无相。”

玄宗之静,正由“奢摩他”证入,一门超出庄严路,与诸佛菩萨同其受用。庞居士云:“静见真如性。”《阴符经》云:“自然之道静。”又云:“至静性廉。”《庄子》云:“正则静,静由明,明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是知仙佛所修,皆由虚静而复其本性,契乎真常之道矣。

六十二 婴儿之粹

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此乃教人心息相依,气息冲和,睡中无声,一如婴儿也。又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又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蛰,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

老子反复教人学婴儿,盖有至意存焉。一、者婴儿无机心,离于是非高下大小之分别。二、者婴儿柔和,老子所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是也。三者、婴儿不争,老子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又曰:“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争之德,五千言中,三致意焉。四者、婴儿无淫欲,见色不色,清净恬淡。五者、婴儿抱一,惟神气是守,心息和融,夜睡无声,能感天地真阳。学道之人似之。六者、婴儿无人我相,无执着心,混混沌沌,不知不识,忘物忘怀,但知饥来食饮,困来打睡而已。体道之人,亦须如此。故举婴儿之德以相勉焉。

潜虚翁《老子玄览疏》云:“古之修身者,含藏道德,深厚不露,故常比之赤子。经云载营魄抱一。利害不干,故毒蛊不螯,猛兽不据,攫鸟不搏。心既无机,故物亦不以机心乘之。且骨弱筋柔而握物反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其机常用,何也?精之至也。精全则气自专,故握物反而固,而机以时作,有莫之令而自然者。终日号而嗌不嗄,何也?和之至也。气和而音自圆。而要知气之所和者,由于神之不伤也。大喜大惧,大哀大怒而号焉,不终日而神气为之两伤。精和交至,是赤子之德也。含德之厚者,亦复如是。故常抱元守一,专气至柔,使吾冲和之炁,与天地相流通,则性根全,命蒂固,而真常不变之道在我矣。”

《洞宗宝镜三昧》云:“如世婴儿,五相完全。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圆悟禅师云:“若色若香,一时透穿,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静妙处,静妙收他不住。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根尘生死,境智空妙。如汤沃雪,常自知时,更无分外,名无心道人。”《大涅盘经》圣行品梵行品之后,继以《婴儿行品经》云:“善男子,何以名为婴儿行?善男子不能起住来去言语,是名婴儿行。如来亦尔,不能起者,如来终不起诸法相。不能住者,如来不着一切诸法。不能来者,如来身行无有动摇。不能去者,如来已至大般涅盘。不能语者,如来虽为一切众生演说诸法,实无所说。又婴儿者,不知苦乐昼夜父母。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为众生故,不见苦乐,无昼夜相,于诸众生,其心平等,故无父母亲疏等相,以例如来之行。又婴儿者,不能造作大小诸事,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不复造作生死作业,是名不作。”经中广举婴儿行相,以例如来之行。正与老圣复归于婴儿之旨,深相契合。

玄宗反童体之说,即复归于婴儿之工夫也。七日过大周天后,淫根、淫心、淫机俱拔,复成童真,故成道甚易。《楞严》十位住中有童真住。文殊为七佛之师,独称童子菩萨,实亦同此。《大乘义章》云:“婴儿行有二种。若论自利,从喻为名,行离分别,如彼婴儿,无所办了,名婴儿行。若论利他,从所化为名,如经中说,凡夫二乘,始行菩萨,有似婴儿,化此婴儿,名婴儿行。”

以上仙佛二宗,均以婴儿喻道人之修持。唯《涅盘经》示行相,未示工夫。老圣则既示复归于婴儿,又示专气致柔,抱一无离之旨,信解行证具备,诚为玄修之指归,出离生死之宝筏也。

六十三 混沌之德

混沌者,阴阳未判,黑白未分,混然无迹,妙尽功忘之境也。在道为太玄,为无极,为混冥,为象帝之先,在佛为威音那畔,在儒为太易。若约洞山五位功勋,为功功位。约五位正偏,乃兼中到之位也。理事混然,并无藏隐之迹,乃道之极致也。

故洞山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无求。”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云:“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洞山颂云:“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终归炭里坐。”鹿门觉颂云:“兼中到,无舌儿童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回途还得妙。”宏智觉云:“兼中到,斗柄横斜天未晓。鹤梦初醒露叶寒,旧巢飞出云松到。”自得晖颂云:“兼中到,白云断处家山好。扑破骊龙明月珠,昆仑入海无音耗。”大明宾禅师云:“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崖草。”玉山体颂云:“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雪崖满颂云:“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迥然不堕宫商调。”

洞山五位,唯此一位最上最玄。此位无迹可寻,无象可拟。非明非暗,非色非空,非正非偏,功位俱隐,事理全消。正同庄子所谓“反一无迹”之境也。九峰虞云:“尘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老圣曰:“吾独泊兮其未兆,荒兮其未央。”此混沌一位,禅玄两宗,均推为造道之极致也。

试再在丹经证之。紫阳《四百字》云:“混沌包虚空,虚空括三界。”潜虚翁云:“三界者,欲界,色界,无色界也。三者皆包括于虚空之中,而混沌包之。混沌者,先天无极也。丹法神气归根,虚无生窍。能于无质之中而生灵质,是虚空括三界也。脱胎之后,莫不以返于虚无,归于混沌,而后谓之了当,是混沌包虚空也。”李浩《大丹诗》云:“混沌未分我独存,包含四象立乾坤。还丹须向此中觅,得此方为至妙门。”吕祖云:“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又曰:“曰希曰夷,是道之基,曰玄曰妙,是道之窍。与子道破,混沌中含至妙。”又云:“光明暗寄希夷顶,赫赫高举混沌端。”又云:“精入气,气入神,混沌七日又返魂。”马真君云:“九玄功至一阳生,太极原为众气根。含德婴孩归混沌,华通玄明渐引入。”又云:“丹成何用觅先天,空洞虚无妙自然。至老长存明至理,真机混沌未分前。”薛紫贤《复命篇》云:“一气初回遇朔,鼎中神水温温。刚柔相会气均匀,妙在无过混沌。”陈虚白云:“混沌生前混沌圆,个中消息不容传。”白玉蟾《像赞》云:“走入混沌窍,拨转玄元关。夺得造化符,天地悉皆归。咦!自从骑鹤上天去,斯道万古无人知。”三丰真人《一扫光道情》云:“性归命,命归天,复命归根混沌前。”又《金丹诗》云:“杳杳乾坤将判处,冥冥父母未生前。服之混沌犹如梦,变化婴儿寿万年。”

《庄子·天地篇》云:“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语之曰:‘子奚为者耶?’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混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识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且混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

《在宥篇》云:“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芸芸,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混混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应帝王篇》云:“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庄子》内七篇,以此作结,其旨深矣。七日而混沌死者,盖混沌乃先天无极境界,离心意识分情量。若六根用事,六识纷然,则落于后天见闻之中,非《大易》“用九,见群龙无首”之象矣。又倏与忽乃心与息,心息合一,臻于大定。定久,内外混忘,根尘俱泯,是为混沌。藏心息于混沌,玄宗归根复命之学也。洞山颂云:“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头角才生,即群龙有首,根尘纷起。迢迢空劫,正先天无极,混沌鸿蒙,无始无终,无几无时之境。《大易》“群龙无首”之象,老氏复归于无极之妙证也。

玄宗丹法,集成于《参同契》。《契》曰:“混沌相交结,权舆树根基。”此谓阴阳交合,入于混沌。混沌乃生天生地生人之根源也,而丹基正树于此。吕祖所谓“真诀谁知藏混沌”是也。《契》又曰:“圣人揆度,参序元基,四者(即乾坤坎离,亦即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也)混沌,径入虚无。”此谓先后天冥合,返于混沌之乡,凝结于虚无之谷。此混沌虚无,即是元基。元基者,玄牝之机也。《契》又云:“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洪蒙,牝牡相从。滋液润泽,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此谓混沌洪蒙,乃日月合璧之际,圣人于此安身,洗心退藏于密,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切天地神灵,不可测度,最为玄妙。此作丹之枢纽,仙化之洪炉也。

以上略举玄禅二宗丹经子书,阐扬混沌之渊微。自结丹以至脱胎,无时无刻,不在混沌之中。学者诚能身体而力行之,返还之道,思过半矣。

六十四 重玄之奥

老子《道德经》云:“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盖无乃理法界,有乃事法界。即无以观有(妙有也),即有以观无(真空也),有无交彻,乃事理无碍法界,具华严四法界也,契《心经》色空不二之旨,已入大乘般若之门矣。玄之又玄,示重玄之境。如千灯一室,光影重重,涉入交参,周遍含融,契华严宗因陀罗网境界,即事事无碍法界是也。

此重玄法门,一中含无量,无量复入一。老圣但举其名,未揭其义。若以华严宗十玄义释之,则妙理自显。所谓十玄者,一、同时具足相应门;二、广狭无碍自在门;三、一多相容不同门;四、诸法相即自在门;五、秘密显隐俱成门;六、微细相容安乐门;七、因陀罗网境界门;八、托事显法生解门;九、十世隔法异成门;十、主伴圆明具德门。具如《华严悬谈》所说,兹就因陀罗网境界一门而言,《华藏品偈》云:“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清凉疏云:“一一微尘中,各现无边刹海;刹海之中,复有微尘。彼诸尘内,复有刹海。如是重重,不可穷尽,非是心识思量境界。如天帝殿,珠网覆上,一明珠内,万象俱现,珠珠皆尔。此珠明彻,互相现影。影复现影,而无穷尽。亦如镜灯,重重交光,佛佛无尽。”

准此而言,老圣重玄之门,乃妙中含窍,窍中含妙。此窍妙之中,又各各复含妙窍,重重无尽,玄玄难穷。一摄一切,一切摄一,一多互摄,同时俱足。故云众妙之门。《尚书》有重光重华之词。亦同老圣重玄之义。但儒道仅举其名,佛氏《华严》一经,则详示其境界,不无有详略之分耳。

二千年来,疏《老子》者达百余家,但能发挥重玄之妙,以印证普贤法界帝网重重之旨趣者,寥若晨星。则洵乎知言之不易矣。

河上公《老子注解》,虽属附托,但于重玄之门,能略示其端。注曰:“玄者天也。玄之又玄,则天中复有天。”宋永明禅师着《宗镜录》,曾引用其语,以显《道德经》之妙。奈何清凉澄观国师着《华严悬谈》,竭力贬抑老氏,等同凡外,而不能着此“天中复有天“之说,证印《华严》帝网重重之妙。

同部

其它

百字碑
《百字碑》吕洞宾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百字碑注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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