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天乐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1 分钟 · 6 / 27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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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南山结庵修炼。私心易之,临炉三次不就。钟祖曰:“人心未死,火候不严故也。必再冥心,入于泰定可也。”又吕祖问曰:“魂魄冥冥,至理甚深,何以全形?”钟祖答曰:“慧发冥冥,泰定神宁,神既混合,岂不契真。金形玉质,本当精诚,大丹既成,身乃飞轻。”又曰:“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敷荣吐华,各伤其真,朝生夕陨,物孰免乎?吾当内省焉,吾亦物也。于是探其本,集其灵,去有归无,返于真空者,必先除其衅焉。夫灼以华藻,惑以铿锵,滋以膏梁,袭以芬苾,示以好恶,习以嫉媚,役以金玉,悦以爵禄,媚以语言,诬以机谋。斯十衅也,不能除焉,则违性失道矣。”吕祖云:“妙宝炼成非偶尔,真空了却始超然。”斯皆大定真空之要旨也。三丰翁云:“更向上之事,乃金液还丹,情来归性,直到真空地位,大用现前,龙女献珠,金光发现,至此方为一得永得。”又云:“俺只待,搬火炼真空,寻光破鸿蒙。”又曰:“了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又云:“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又云:“金丹炼就了真空,千年万载身不动。”此真空一着之重要也。惟大定,然后能到真空地位。到得真空,然后能契妙有,空有圆融,形神俱妙。故大定真空之妙旨,乃文、华二派之肯綮,九还七返之玄要也。
大定真空之旨,固为大江西派之心传,然稽诸往圣,实渊源于庄列。壶子之“太冲莫朕”,非真空乎?庄子之“天门入出,而无见其形”,非真空乎?又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又云:“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无终无始,无几无时”,非大定乎?至云:“得其环中以随成。”则不离寂定,而现诸威仪,乃圣修之盛事也。西派大定真空之旨,近承吕、张二祖之口传,远绍庄、列二圣之心印,集文、华二派之大成,契我佛“实相无相,正法眼藏”之心宗,可谓禅玄不二门矣。
三十、 心息相依
既明“身外虚空”之旨,乃可下手熏修。工夫原是心息相依,神气合一,放在外面。但依法有直接、间接之别。间接空灵寂妙,不易着相,初学较宜,即用耳去听出入息,呼吸出入往来于外面虚空之中(鼻孔外虚空也)。我能听到,知而不着色身,即是工夫。是盖寄心于耳,寄耳于息,反闻闻自息,使心与息相依也。学者须先下一月静功,俟心宁静,然后反闻,不着色身,自然入妙。
直接者,径以神放在外面虚空之中(鼻外虚空),则息之出入自然知也。丹书谓之“安神祖窍”,又云:“凝神入气穴”(亦指鼻孔外方寸地言也)。神入气穴,息自然与之相合。《参同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即示“直接相依”之法也。《庄子》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即是“反闻闻自息”。心与息相和融,一出一入,我于寂静中,自然能听到,谓之“闻和”,乃示“间接相依”之法也。又《西游记》,孙悟空之金箍棒,不藏别处,独放在耳内,用即取出,亦示“反闻闻自息”之妙谛,间接相依之法也。金箍棒,喻出入息之动机也。以耳根圆照于自息,使心与息相谐合,神与气相融合,以达“复命归根”之境,即是悟空体用合一○丨。故藏在耳内,密示调息之旨,取耳根为用也。按,《楞严经》,观音如幻闻熏三昧,乃“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玄宗修证,乃“反闻闻自息”,息念双销为入手之门,由是而得正定,因定发慧,因慧伏惑,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也。《庄子》“闻和”之说,《西游》“藏棒”之象,非得“心息相依”之妙诀焉?知“反闻闻自息”之工夫耶?
玄宗修证之法,即将我之心息,放到外面虚空中去归并。虚空,乃大天地,先天乾坤之象也。心息,乃小天地,后天坎离之象也。将心息安放在虚空之中,而使相依,乃合“二重天地,四个阴阳”,所谓“天人合发”是也。吕祖云:“两重天地谁能配,四个阴阳我会排”。《参同契》云:“牝牡四卦,以为橐钥,覆冒阴阳之道”,即是此段工夫。由相依而渐销渐化,卒乎返空。老氏谓之“归根复命,致虚守静”。《庄子》谓之“学混沌”,又曰:“心斋。”圣圣相承,莫不以此为要着也。
此“心息相依”之法,古称“日月交并法”。盖丹字,即日月合壁之象也。《海山奇遇记》中,钟离真人受苦竹真君悬记曰:“此后有二口者,为汝弟子(按:即吕祖也)。若得此人,以吾日月交并法传之。”又古歌曰:“太阳移在月明中,此是神仙下手功。”钟离翁歌曰:“南辰移入北辰位,金乌飞入玉蟾宫。”至近代方曰:“凝神入气穴。”又曰:“安神祖窍。”然皆隐约其辞,不遇明师,从何下手?故紫阳《悟真篇》云:“只为丹经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古德谓:“道士倒骑牛。”亦喻心息相依,反息循空之象也。陈虚白《规中指南》,以“心息相依”四字,摄贯到底,殊为神妙。
“反闻闻自息”,为最初入道之妙方便,因息自心起,原为心之风相。反闻自息,神定而息亦随定,息空而心亦随空,向之动者,摄归不动矣。不动而动,一阳来复,正是无中现有,时至神知时也。
学道应空尘境,无累于外物,方得受用。欲空尘境,应先空心境。心息相依,即是空心境之妙法,把心放到外边来,与息相随,不空而自空矣。
子晋之吹玉笙,箫史之吹箫,皆是“心息相依”之象。李道纯之《慧剑歌》,吕祖之道剑,三丰真人之锋铓剑,亦是心息相依之象也。
反闻闻自息,闻止于息,不缘外五尘境,即是“妙止”。息之出入,心自得知,知而常寂,即是“妙观”。神为妙空,息为妙有,神息相和,凝成一片,即是“妙中”。是故“反闻闻自息”,三观俱足,惺寂相融,止观双运,以此入道,最为简妙。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与神,玄与牝,皆有无对举,阴阳并提,即示“心息相依”之密旨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乃是依法,即勿忘勿助,阖辟自然,均均匀匀,悠悠细细,打成一片之功夫也。《参同契》曰:“和则随从。”此四字,曲尽“心息相依”之妙。“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乃黄帝之调息法也。“专气致柔,抱一无离。”乃老氏之调息法也。“无声闻和,真息以踵。”乃庄子之调息法也。“乘风(息也)履虚,心凝形释(入正定也),骨肉融和。”乃列子之调息法也。“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乃亢仓子(老子弟子)之调息法也。古代玄宗修证,从调息入手,可以信焉。
心息相依,乃玄宗不二法门,由此以达到身心一如,寤寐一如之境焉。以神放在外面,随息自在,我只用观照,微微照着,即是玄宗之观自在。以神放在外面,随息出入,一往一来,自然合体,即是玄宗之如来藏。依久,心息二忘,翛然入定,定久湛寂,即是玄宗之寂灭海。摄耳谛闻自息之出入,旋闻合息,旋息归无,乃是玄宗从闻思修,入“三摩地”之工夫。
入真定者,息自无出入。若有微息存在,非真定也。入真定者,念自无起灭。若有丝毫起灭,非真定也。心息相依在虚空中,寂而非无,动而非有,斯即真如妙用。又,心息相依在虚空中,寂照不离,恬智交养,斯即定慧等学。
心息相依,是一卷无字真经,一个极妙话头。心息相依,是水月道场,是偶谐三昧,是幻住解脱。心息相依,是一座无缝塔,一所空王殿,一株无根树。心息相依,是玄宗的柱杖子,是玄宗的金刚王宝剑。
韩清夫诗曰:“静抱没弦琴,细吹无孔笛。一弹天地清,一吹天地阔。一吹复一弹,尽是神仙曲。”此示“心息相依”之象也。
三丰翁诗曰:“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此四句中,初二句示“心息相依”,次二句示“身外虚空”一着。
凝神于虚而获定,是谓“打坐神室之内”,玄宗坐禅之妙旨也。又,凝神于虚,不着色身,即是玄宗不坏世相之出家。
丹家以“心息妙合”为炉鼎。其妙合之处,即外面虚空一着,谓之“玄窍”。《性命圭旨》云:“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可以证焉。周子《太极图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妙合,即丹道也。“妙合而凝”者,李道纯所谓:“心息相依结圣胎”也。
由心息妙合而凝,内外气机悉平,斯即壶子“衡气机”之妙旨也。以此入大定,即庄子“休乎大均”之工夫。《楞严》揭“地水风火空识”之六大,周遍含容。玄宗修证,心合于息,是以“识大”会“风大”也。息合于虚,是以“风大”归“空大”也。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识化为智,证无生忍。
白玉蟾云:“一言半语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钟祖云:“片言半语无多字,万卷丹经一语通。”又云:“一诀便知天外事,扫尽旁门不见踪。”皆指心息相依之口诀也。紫阳真人云:“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潜虚翁云:“古仙丹法,无下千帙,读之则愈烦愈难,悟之则惟简惟易。”三丰翁云:“还丹工夫,至简至易。”陈翠虚云:“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所谓简易,即是反闻自息,心息相依。上智下愚,都有此心,皆有此息,皆可反闻,皆能取证。故孔子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最为普遍易修之法门。
予昔以因缘,得遇汪师,指示此心息相依法门,方知玄宗确有真传。今此玄谈,直揭相传口诀,公开四千年来不传之秘,盖不忍斯道之湮没无闻,愿与好道之士,同修同证,得身心安乐之益,延年盖寿之效焉!
三十一、 心息相依(二)
玄宗以心息相依而返归无极,尚矣。顾佛氏如何?答曰:佛氏之《安般经》、《禅秘要法经》、《达摩多罗禅经》,皆示调息之旨。梵语“安那般那”,此云“出入息”,即是“数息观”。此与玄宗调息法门,微有不同,以玄宗心息相依,不用数也。天台宗《六妙门》,亦示调息入手。所谓六妙门者,一、数息;二、随息;三、止;四、观;五、还;六、净。心随于息,即是相依,依极入定是止。定中慧觉,寂照不离,即是观。金来归性,返本还元,即是还。六根清净,境智妙空,即是净。亦可与玄宗会通,但玄宗修证,与《楞严》“反息循空,销息发明”之旨,最为相契。
《楞严经》周梨盘特迦云:“佛悯我愚,教我安居,调出入息,我自观息,微细穷尽,生住异灭,诸行刹那,其心豁然,得大无碍,乃至漏尽,成阿罗汉,住佛座下,印成无学。佛问圆通,如我所证,反息循空,斯为第一。”孙陀罗难陀云:“我初出家,从佛入道,虽具戒律,于三摩地,心常散动,未获无漏。世尊教我,及俱絺罗,观鼻端白。我初谛观,经三七日,见鼻中气,出入如烟,身心内明,圆洞世界,遍成虚静,犹如琉璃,烟相渐销,鼻息成白,心开漏尽,诸出入息,化为光明,照十方界,得阿罗汉。世尊记我,当得菩提。佛问圆通,我以息销,息久发明,明圆灭漏,斯为第一。”按:玄宗从有息反至无息,入于泰定,正契反息、销息之旨。泰定之后,工夫深入,心光宣发,即是发明之象。入手既同,一切效验,自无不同矣。
又约儒宗而言,《易经》随卦象辞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乃孔子之调息法也。《中庸》云:“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乃子思之调息法也。“必有事焉,而勿忘,正心勿忘,勿助长焉。”乃孟子之调息法也。曰踵息,曰宴息,曰反息,曰神息,曰胎息,曰不息,皆“心息相依”之旨也。
闻合于耳,谓之闻和。息之出入,至柔至和,独我能闻到。邵子谓之“天听”。吕祖云:“静听无弦曲,潜通造化机。”邱长春《青天歌》云:“闲唱壶中白雪歌,静调世外阳春曲。吾家此曲皆自然,管无孔兮琴无弦。得来惊觉浮生梦,昼夜清音满洞天。”斯皆示“闻和”之妙,“天听”之机,调息入神之密用也。
《庄子》曰:“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扰,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此即心息相依之验证。深深者,息长而微,不似凡息之短而粗。踵非足跟之谓,乃心与息相随,如前后步之不离,后步踵前步,前步又踵后步,相随不舍,打成一片,正心息相依,绵绵密密之象也。潜虚翁曰:“以踵者,心息相依,归乎其根也。”陈虚白曰:“氤氲开阖,其妙无穷。如此少时,便须忘气合神,一归混沌,致虚之极,守静之笃,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湛然常住,是谓真人之息以踵。”汪师尝说:“须一定二三小时,方是真人之息以踵。”解释各有深浅,要其所归,不外依久而后得泰定耳。
《庄子》论“心息相依”,计有数处。《人间世篇》云:“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古本作“听止以耳”,误也),心止于符(与息符合也)。”《大宗师篇》云:“古之真人,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在宥篇》云:“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天地篇》云:“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山木篇》云:“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庚桑楚篇》云:“欲静则气平。”《田子方篇》云:“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以“栩栩”二字形容其息之和而细,动而微,有优游自适、恬愉自安之状,真妙无以加矣。
三十二、 偶谐三昧(一、玄宗)
李长源云:“只求真人呼吸处,放教姹女往来飞。”吕真人云:“好趁风云真际会,须求鸾凤暗和谐。”三丰翁云:“隔体神交理甚详,分明下手两相当。”斯皆揭“心息相合”之密意也。心息,乃天生配偶,非由造作。玄宗以心合息,神气冥融,金木交并,即是偶谐三昧。一切火候,九还七返,小大周天,乃至脱胎神化,无不从此三昧中出入。然此三昧,必要恍惚窈冥,虚无混沌,方入妙境,方真偶谐。故广成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河上公曰:“杳杳冥冥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罗公远曰:“恍惚杳冥无色象,真人现在宝珠中。”葛仙翁曰:“窈冥中起,恍惚中居。”吕祖曰:“窈窈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古仙皆从此偶谐三昧中超脱,洵不诬也。世俗男女配偶,顺行生人。此心息相依,阴阳妙合,乃逆而成圣。故翠虚曰:“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兮孙又枝。”《楞严经》曰:“身心合成,日益增长,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妙哉!此偶谐三昧,真苦海之慈航,度生之宝筏也。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其第五十参,见德生童子,有德童女,所居之城,曰妙意化门;所说法门,曰幻住解脱。亦是心息相依,偶谐三昧之密意也。试观善财以前所见善知识,皆单独一人,此则成偶,非一阴一阳之表示,心息相依之法象而何?曰妙意华门者,亦犹老氏之“众妙门”、“玄牝门”也。妙字,亦少男少女之象,阴阳合体之字也。当心息谐合之际,有二相知之微意,非妙意乎?心与息相随,鸾凤和谐,天然夫妇,而男不宽衣,女不解带,敬如神明,爱如赤子,非幻住乎?故云:“幻住解脱。”直至大定、真定、无去无来、不出不入,内外两忘,身心俱寂,空寂无依,是谓“无住”。由幻而达无住,玄修之功备矣!《华严经》云:“时,童子童女说自解脱已,以不思议诸善根力,令善财身柔软而光泽。”释曰:所谓柔软,即由心息相依,至周身酥软之景也。光泽,乃元光气之发乎肌肤,见于外表之谓也。《黄庭经》云:“体生光华气香兰。”钟离翁云:“玉膏流润生光明。”同此意也。
三丰翁《赠李圆阳混元仙曲》云:“圆阳道士真游戏,访道抛官如敝屣。八年失偶梦孤栖,夜凉铁枕寒鸳被。看容颜白了髭须,论年华犹馀生意。我劝你,早觅黄婆,娶个娇妻。男下女,颠倒坎离。雄做雌,调和神气。天台仙子的温柔婿,张果老儿的美丽妻。美丽妻,温柔婿,洞房中不知天地。性情交感,命共眉齐。浑浑沦沦,那时才见你真心;恍恍惚惚,那时才见你真意。这道情,是你的初步仙梯,笑呵呵,传与你,三丰道人走笔题。”此曲描写偶谐三昧,及幻住解脱法门,可谓函盖无余,神妙破的,叹观止矣。
三十三、 偶谐三昧(二、禅宗)
庞居士参石头希迁禅师发悟,呈偈曰:“日用无别事,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反搬柴。”又云:“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是凡夫。”又云:“心如境亦如,真智从如出。定慧等庄严,广演波罗蜜。”玄宗以心息偶谐为入门之功,禅宗以心境偶谐为证道之妙。破重关以后,身心世界,廓尔平沉,圆融一际,若色若香,莫非中道,拈槌坚笏,并契无生,融一切法,为自性境,万象森罗海印中。故曰:“心如境如,无实无虚。”百丈端颂曰:“猿啼霜夜月,花笑沁园春。浩浩红尘里,头头是故人。”是禅宗偶谐之妙也。由心息偶谐,而证心境偶谐,禅玄二宗,一以贯之矣。
三十四、 一空三昧
由心息相依,而至神息两定。定久,身心湛寂,内外皆空,谓之“一空三昧”。《六波罗蜜多经》云:“所言一者,犹如虚空,一切万物,生长空中,菩萨真空现前时,信等善法,悉皆增长。”是故名为“一空三昧”,亦称“一法界三昧”。《六波罗蜜多经》云:“所言一者,即是法界,法界亦空,以定力故,其空现前,是名一法界庄严三昧。”是故《黄帝书》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是黄帝之偶谐三昧也。又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黄帝之“一空三昧”也。《道德经》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是老圣之偶谐三昧也。又曰:“复归于无,复归于无极,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旷兮其若谷,寂兮似无所止。”是老圣之“一空三昧”也。《南华经》曰:“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是庄子之“偶谐三昧”也。又曰:“出无本,入无穷,入出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庄子之“一空三昧”也。古之圣人,先入“偶谐三昧”,进而至“一空三昧”。外遗世界,内脱身心,脱体无依,超然物外,斯即黄帝入空同,亲见广成,亲证法性身之妙修也。
三十五、 丹道程序
玄宗修炼,始终以“心息相依”为根本,其中先后程序,可分“忘形养炁,忘炁养神,忘神养虚”三关功夫,《性命圭旨》又添“炼虚合道”(当云“忘虚合道”)一节,合成四段,但亦不可泥执。三丰翁云:“夫静功一刻,一刻之中亦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之工夫在内,不独十月然也。即一时、一日、一月、一年,皆然。坐下闭目存神,使心静息调,即是炼精化气之功也。回光返照,凝神丹穴,使真息往来,内中静极而动,动极而静,无限天机,即是炼气化神之功也。”
予谓:丹道程序,大端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步为前行。初学入手熏修,用心息相依法,使神气在外合一。渐依渐和,渐细渐微,由恍惚杳冥,进而至呼吸断绝,泰然大定,是谓前行。前行以得定为到家,盖一切丹法,皆以大定为之基也。
第二步为正行。自呼吸断绝,神气大定起,次七返九还,补足先天,丹书谓之小周天。次先天补足,止火结丹。次养丹。次丹足行大周天。次得大药,行七日过大周天工夫。次抱元养胎。次胎圆出神。次哺乳还虚,分身应化,无不自在。是为正行。正行以还虚为到家。
第三步乃末后了道。妙尽功忘,虚空粉碎。如紫阳真人《自寿诗》云:“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即是末后到家消息也。末后一着,须彻证自性,第一义心,丹书罕载,当参考《楞严》、《华严》、《圆觉》诸经而得之也。
三十六、 卯西沐浴
卯酉者,中和之象,丹书喻为沐浴。沐浴者,退休之意也。闻诸先师曰:“工夫一到大定,即是沐浴温养。”盖丹法以有息相依为武火,无息入定为文火。工夫一到大定,则念无起灭,息无出入,身心两静,正是沐浴之候。至紫清仙师《玄关诀》内,分沐浴卯门为一关,沐浴酉户又一关。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沐浴云:“炼丹本是一年功,两月都缘要住功。兔遇上元时便止,鸡逢七月半为终。”此原系约理而论,学者不可泥执。岂不闻紫阳《四百字》云:“火候不用时,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法,卯酉亦虚比”乎?《参同契》曰:“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斯正示沐浴之旨,然总不如我师指出一“定”字为沐浴,最为直截了当耳。一定则身心俱寂,此寂定之中,元阳自得温养,道胎自然增长,无倾危之患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