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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庄子

7.9 万字 · 约 3 小时 46 分钟 ·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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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也。勿已,则隰朋可。」

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有一,委蛇攫搔,见巧乎王。王射之,敏给搏捷矢。王命相者趋射之,狙执死。王顾谓其颜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无以色骄人哉?」颜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

南伯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颜成子入见曰:「夫子,物之尤也,形可使若槁骸,心固可使若死灰乎?」曰:「吾尝居山穴之中矣。当是时也,田禾一睹我,齐国之众三贺之。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鬻之。若我而不有之,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乎!于此言已。」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彼之谓不道之道,谓不言之辩,故德总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凶矣。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谥,实不聚,名不,此之谓大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夫为大不足以大,而况为德乎!夫大备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穷,循古而不摩,大人之!

子綦有八子,陈诸前,召九方歅曰:「为我相吾子,孰为祥?」九方歅曰:「捆也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捆也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为以至于是极也?」九方歅曰:「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况父母乎!今夫子闻之而泣,是御福也。子则祥矣,父则不祥。」子綦曰:「歅,何足以识之。而捆祥邪?尽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吾未尝牧而牂生于奥,未尝好田而鹑生于宎,若勿怪,何邪?吾所与吾子游者,游于天地。吾与之邀乐于天,吾与之邀食于地。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为怪;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吾与之一委蛇而不与之为事所宜,今也然,有世俗之偿焉!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殆乎!非我与吾子之罪,天与之也!吾是以泣也。」无几何而使捆之燕,盗得之于道,全而鬻之则难,不若刖之则易。于是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

啮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曰:「奚谓邪?」曰:尧,畜畜然仁,吾恐其为天下笑。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夫民,不难聚也;爱之,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乎禽贪者器。是以一人之断制利天下,譬之犹一覕。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

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娄者。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自说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以神人恶众至,众至则不比,不比则不利也。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以目视目,以耳耳,以心复心。若然者,其平也绳,其变也循。古之真人!以天待人,不以人入天,古之真人!

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药也其实,堇也,桔梗,鸡痈也,豕零也,是为帝者也,何可胜言!句践也以甲楯千栖于会稽,唯种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种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故曰:鸱目有所适,鹤胫有所节,解之也悲。故曰:风之过河也有损焉,日之过河也有损。请只风与日相与守河,而河以为未始其撄也,恃源而往者也。故水之守土也审,之守人也,物之守物也审。故目之于明也殆,耳之于聪也殆,心之于殉也殆,凡能其于府殆,殆之成也不给改。祸之长也兹萃,其反也缘功,其果也待久。人以为己宝,不亦悲乎!故有亡国戮民无已,不知问是也。故足之于地也践,虽践,恃其所不蹍而后善博也;人之于知也少,虽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谓也。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不知而后知之。其问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无崖。颉滑有实,古今代,而不可以亏,则可不谓有大扬搉乎!阖不亦问是已,奚惑然为!以不惑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

卷八下第二十五则阳

则阳游于楚,夷节言之于王,王未之见。夷节归。彭阳见王果曰:「夫子何不谭我于王?」王果曰:「我不若公阅休。」彭曰:「公阅休奚为者邪?」曰:「冬则擉鳖于江,夏则休乎山樊。有过而问者,曰:『此予宅也。』夫夷节已不能,而况我乎!吾又不若夷节。夫夷节之为人也,德而有知,不自许,之神其交,固,颠冥乎富贵之地。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夫冻者假衣于春,暍者反冬乎冷风。夫之为人也,形尊而严。其于罪也,无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桡焉﹗故圣,穷也,使家人忘其贫;其达也,使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于物也,与之为娱矣;于人也,乐物之通而保己焉。故或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彼其乎归。居,而一间其所施。其于人心者,若是其远也。故曰『待公休』。」

圣人达绸缪,周尽一体矣,而不知其然,性也。复命摇作而以天为师,人则从而命之也。忧乎知而所行恒无几时,其有止也,若之何!生美者,人与之鉴,不告则不知其美于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可喜也终无已,人之好之亦无已,性也。圣人之爱人也,人与之名,告则不知其爱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爱人也无已,人之安之亦无已,性也。旧国旧都,望之畅然。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况见见闻闻者也,以十仞之县众闲者也。

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时。日与物化者,一者也。阖尝舍之!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事也,若之何?夫圣人未始,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备而不洫,其合之,之何?汤得其司御门尹登恒为之傅之,从师而不囿;得其随成。为之司其名;名嬴法,得其两见。仲尼之尽虑,为之傅之。容成氏曰:「除日无岁,无内无外。」

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剌之。犀首公孙衍闻耻之,曰:「君为万乘之君也,而以匹夫从雠。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其牛马,使其君内热发于背,然后拔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听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之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之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君曰:「无辩。」客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见。君曰:「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子:「夫吹筦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

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是稯稯何为者邪?」仲尼曰:「是圣人仆也。是自埋于,自藏于畔。其声销,其志无,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俱。是陆沉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路请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着于己也,知丘之适楚也,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为佞人也。若然者,其于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而何以为存!」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

长梧封人问子牢曰:「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来年变齐,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滋,予终年厌飧。」庄子闻之曰:「今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减其情,亡其神,以众为。故卤莽其性者,欲恶之孽,为性,萑苇蒹葭,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并溃漏发,不择所出,漂疽疥痈,内热溲膏是也。」

柏矩学于老聃,曰:「请之天下游。」老聃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聃曰:「汝何始?」曰:「始于齐。」至齐,见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涂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窃之行,于谁责而可乎?」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则所谓然与,然乎?

仲尼问于大史大弢、伯常骞、狶韦曰:「夫卫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骞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鳅奉御而进所,搏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狶韦曰:「夫灵公也死,卜葬于故墓吉,卜葬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其子,灵公夺而里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

少知问于大公调曰:「何谓丘里之言?」大公调曰:「丘里者,合十姓名而以为风俗也,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而马系于前者,百体而谓之马也。是故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河合水而为大,大人合并而为公。自外入者,有主而不执;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时殊气,天不赐,故岁成;殊职,君不私,故国治;文武大人不赐,故德备;万物殊理,道不私,故无名。无名故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所宜,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泽,百材皆度;观于大山,木石同坛。此之谓丘里之言。」少知曰:「然则谓之道,足乎?」大公调曰:「不,今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已之矣,乃将得比哉!则若以斯辩,譬犹狗马,其不及远矣。」少知曰:「四之内,六合之里,万物之所生恶起?」大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片合于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尽,之所至,极物而已。睹道之人,不随其废,不原其所起,此议之所止。」少知曰:「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于其情,孰遍于其理?」大公调曰:「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斯而析之,精至于无伦,大至于不可围。或之使,莫之为,免于物而终以为过。或使则实,莫为则虚。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未生不可忌,死不可徂。死生非远也,理不可睹。或之使,莫之为,疑之所假。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或使莫为,之本也。与物终始。道不可有,有不可无。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于大方?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

卷九上第二十六外物

外物不可必,故龙逢诛,比干戮,箕子狂,恶来死,桀、纣亡。人主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木与木相摩则然,金与火相守则,阴阳错行,则天地大骇,于是乎有雷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螴蜳不得成,心若县于天地之间,慰暋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而道尽。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我得斗升之水然活。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钩陷,没而下,骛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已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辁才说之徒,皆惊而相告也。夫揭竿累,趣灌渎,守鲵鲋,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

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何含珠为?』接其鬓,压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

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

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箕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乃刳龟,七十二钻无遗策。仲尼曰:「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策,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

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天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

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决绝之,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而无以相贱。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彼教学,承意不彼。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则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胞有重阆,心有天游,室无虚,则妇姑勃溪;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谋稽乎誸,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事果乎众宜。春雨时,草木怒生,铫耨于是乎始修,草木之倒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

静默可以补病,眦搣可以休老,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小人所以合时,子未尝过而问焉。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于窾水,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卷九上第二十七寓言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藉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罪也,人之罪也。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同于己为是之,异于己为非之。重言十七,所以己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也。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无言,终身言,未尝不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可。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

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不洎,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大妙。

生有为,死也亏。公以其死也,有自也;而生阳也,无自也。而果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邪?」

众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彼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

同部

其它

百字碑
《百字碑》吕洞宾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百字碑注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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