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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庄子集释

57 万字 · 约 27 小时 20 分钟 · 72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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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反。《皆说》音悦。下同。《知维》音智。《勇悍》户旦反。《激丹》古历反。司马云:明也。《齐贝》一本作含贝。《音中》丁仲反。《南使》所吏反。下三字同。《数百》所主反。下同。《罢兵》如字。徐扶彼反。《共祭》音恭。《之行》下孟反。下同。

【校】(一)张君房本有人字。

盗跖大怒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今长大美好,人见而悦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

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久长也【一】!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二】;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三】?

【一】【疏】言大城众民,不可长久也。

【释文】《恒民》一本作顺民。后亦尔。《吾誉》音余。下同。《好面》呼报反。下同。《背》音佩。下同。

【二】【疏】尧让舜,不授丹朱,舜让禹而商均不嗣,故无置锥之地也。

【三】【疏】殷汤周武,总统万机,后世子孙,咸遭篡弒,岂非四海利重所以致之!

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一】,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二】。尧舜作,立群臣【三】,汤放其主【四】,武王杀纣。【五】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六】

【一】【疏】居居,安静之容。于于,自得之貌。

【释文】《橡》音象。《炀》羊亮反。◎庆藩案于于,广大之意也。方言:于,大也。礼文王世子于其身以善其君,郑注曰:于读为迂。迂,犹广也,大也。檀弓于则于,正义亦训于为广大。于于,重言也。

【二】【疏】至,致也。蚩尤,诸侯也。涿鹿,地名,今幽州涿郡是也。蚩尤造五兵,与黄帝战,故流血百里也。

【释文】《蚩尤》神农时诸侯,始造兵者也。神农之后,第八帝曰榆罔。世蚩尤氏强,与榆罔争王,逐榆罔。榆罔与黄帝合谋,击杀蚩尤。汉书音义云:蚩尤,古之天子。一曰庶人贪者。《涿鹿》音卓。本又作浊。司马云:涿鹿,地名,故城今在上谷郡西南八十里。

【三】【疏】置百官也。

【四】【疏】放桀于南巢也。

【五】【疏】朝歌之战。

【释文】《武王杀》音试。下同。

【六】【疏】征伐篡弒,汤武最甚。

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一】,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二】

【一】【疏】孔子宪章文武,辩说仁义,为后世之教也。

【二】【疏】制缝掖之衣,浅薄之带,矫饰言行,诳惑诸侯,其为贼害,甚于盗跖。

【释文】《摓衣》本又作缝,扶恭反,徐扶公反,又音冯。◎卢文弨曰:今书作缝衣。◎庆藩案摓衣浅带,向秀注曰:儒服宽而长大。(见列子黄帝篇注。)释文摓,又作缝。缝衣,大衣也。或作逢,书洪范子孙其逢吉,马注曰:逢,大也。礼儒行逢掖之衣,郑注:逢,犹大也。荀子非十二子篇其衣逢,儒效篇逢衣浅带,杨注并曰:逢,大也。亦省作,墨子公孟篇:衣博袍。博,皆大也。(集韵:缝,或省作。汉丹阳太守郭旻碑弥衮口,即缝字。)《浅带》缝带使浅狭。《矫言》纪表反。

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一】。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身菹于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二】。

【一】【疏】高危之冠,长大之剑,勇者之服也。既伏膺孔氏,故解去之。

【释文】《说子路》始锐反,又如字。《去其》起吕反。《危冠》李云:危,高也。子路好勇,冠似雄鸡形,背负豭(牛)〔斗〕(一),用表己强也。◎卢文弨曰:今书音义作豭斗,案史记作佩豭豚。

【二】【疏】仲由疾恶情深,杀卫君蒯瞶,事既不逮,身遭菹酰,盗跖故以此相讥也。

【释文】《其卒》子恤反。《身菹》庄居反。

【校】(一)斗字依世德堂本及释文考证改。

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

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一】,舜不孝【二】,禹偏枯【三】,汤放其主,武王伐纣,文王拘羑里【四】。此六(一)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五】。

【一】【疏】谓不与丹朱天下。

【释文】《以为》于伪反,下同。《尧不慈》不授子也。

【二】【疏】为父所疾也。

【三】【疏】治水勤劳,风栉雨沐,致偏枯之疾,半身不遂也。

【四】【疏】羑里,殷狱名。文王遭纣之难,于囹圄,凡经七年,方得免脱。

【释文】《文王拘羑里》纣之二十年,囚文王。

【五】【疏】六子者,谓黄帝尧舜禹汤文王也。皆以利于万乘,是以迷于真道而不反于自然,故可耻也。

【释文】《而强》其丈反。《可羞》如字。本又作恶,乌路反。

【校】(一)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六作七。

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一)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首阳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一】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所食【二】。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三】。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二)子者,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三)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四】。

【一】【疏】二人穷死首山,复无子胤收葬也。姓鲍,名焦,周时隐者也。饰行非世,廉洁自守,荷担采樵,拾橡充食,故无子胤,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子贡遇之,谓之曰:“吾闻非其政者不履其地,污其君者不受其利。今子履其地,食其利,其可乎?”鲍焦曰:“吾闻廉士重进而轻退,贤人易愧而轻死。”遂抱木立枯焉。

【二】【疏】申徒自沈,前篇已释。谏而不听,未详所据。崔嘉虽解,无的谏辞。

【释文】《负石自投于河》申徒狄将投于河,崔嘉止之曰:“吾闻圣人仁士民父母,若濡足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昔桀杀龙逢,纣杀比干,而亡天下;吴杀子胥,陈杀泄治,而灭其国。非圣人不仁,不用故也。”遂沈河而死。

【三】【疏】晋文公重耳也,遭骊姬之难,出奔他国,在路困乏,推割股肉以饴之。公后还三日,封于从者,遂忘子推。子推作龙蛇之歌,书其营门,怒而逃。公后惭谢,追子推于介山。子推隐避,公因放火烧山,庶其走出。火至,子推遂抱树而焚死焉。

【释文】《以食》音嗣。《燔死》音烦,烧也。◎庆藩案左传: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又曰:晋侯求之不得,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吕览曰:介推负釜盖簦,终身不见。史记曰:使人召之则亡。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环绵上之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曰介山。遍查经传,并无介推燔死之事。自屈子为立枯之说,(楚辞九章惜往日:介子推而立枯兮。)庄生有燔死之文,(容斋三笔云始自新序,非也。)而东方朔七谏、汉书丙吉传皆承其误。今当以左传吕览正之。

【四】【疏】六子者,谓伯夷叔齐鲍焦申徒介推尾生。言此六人,不合玄道,矫情饰行,苟异俗中,用此声名,传之后世。亦何异乎张磔死狗,流在水中,贫病之人,操瓢乞告!此闲人物,不许见闻,六子之行,事同于此,皆为重名轻死,不念归本养生,寿尽天命者也。豕字有作死字者,乞字有作走字者,随字读之。豕,猪也。

【释文】《尾生》一本作微生。战国策作尾生高,高诱以为鲁人。《磔》竹客反。广雅云:张也。《操》七曹反。《瓢》婢遥反。《而乞者》李云:言上四人不得其死,犹猪狗乞儿流转沟中者也。乞,或作走。《离名》力智反。《念本》本,或作卒。

【校】(一)世德堂本伯夷叔齐四字不重。(二)阙误六作四,引江南古藏本云:四作六。(三)阙误引张君房本离作利。

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一】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

【一】【疏】为达道者之所嗤也。

【释文】《剖心》普口反。

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

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一】。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闲,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二】。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

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一),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三】!”

【一】【疏】夫目视耳听,口察志盈,率性而动,禀之造物,岂矫情而为之哉?分内为之,道在其中矣。

【释文】《以说》如字,又始锐反。

【二】【疏】夫天长地久,穷境稍赊,人之死生,时限迫促。以有限之身,寄无穷之境,何异乎骐骥驰走过隙穴也!

【释文】《上寿》音受,又如字。下同。《瘦》色又反。◎王念孙曰:释文,瘦,色又反。案瘦当为瘐,字之误也。瘐,亦病也。病瘐为一类,死丧为一类,忧患为一类。瘐字本作愈。尔雅曰:愈,病也。小雅正月篇胡俾我愈,毛传与尔雅同。汉书宣帝纪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苏林曰:“瘐,病也,囚徒病,律名为瘐。师古曰:瘐,音庾,字或作愈。王子侯表曰:富侯龙下狱(庾)〔瘐〕(二)死。

【三】【疏】亟,急也。狂狂,失性也。伋伋,不足也。夫圣迹之道,仁义之行,譬彼蘧庐,方兹刍狗,执而不遣,惟增其弊。狂狂失真,伋伋不足,虚伪之事,何足论哉!

【释文】《能说》音悦。《亟去》纪力反,急也。本或作极。《无复》扶又反。《狂狂》如字,又九况反。《汲汲》本亦作伋,音急,又音及。《诈巧》苦孝反,又如字。

【校】(一)赵谏议本作伋伋。(二)瘐字依汉书改。

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一】

【一】【疏】轼,车前横木,凭之而坐者也。盗跖英雄,盛谈物理,孔子慑惧,遂至于斯。微,无也。

【释文】《上车》时掌反。《三失》息暂反,又如字。《芒然》莫刚反。《有行》如字。

孔子仰天而叹曰:“然【一】。”

【一】【疏】然,如此也。

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

孔子曰:“然【一】。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二】!”

【一】【疏】若前乎者,则是篇首柳下云:“逆其心则怒,无乃逆汝意如我前言乎?”孔子答云:“实如所言也。”

【二】【注】此篇寄明因众之所欲亡而亡之,虽王纣可去也;不因众而独用己,虽盗跖不可御也。

【疏】几,近也。夫料触虎头而编虎须者,近遭于虎食之也,今仲尼往说盗跖,履其危险,不异于斯也。而言此章大意,排摈圣迹,嗤鄙名利,是以排圣迹则诃责尧舜,鄙名利则轻忽夷齐,故寄孔跖以摸之意也。即郭注意,失之远矣。

【释文】《自灸》久又反。《疾走料》音聊。《扁虎》音鞭,又蒲显反,徐扶显反。本或作编,音同。《□》一本作料头编虎须。◎卢文弨曰:今书作编虎须。旧亦作须,今从宋本作□。《几不》音祈。《可去》起吕反。

子张问于满苟得曰:“盍不为行【一】?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二】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三】!”

【一】【疏】子张,孔子弟子也,姓颛孙,名师,字子张,行圣迹之人也。姓满,名苟得,假托为姓名,曰苟且贪得以满其心,求利之人也。盍,何不也。何不为仁义之行乎?劝其舍求名利也。

【释文】《满苟得》人姓名。《盍》胡腊反。《为行》下孟反。下、注同。盍,何不也。劝何不为德行。

【二】【疏】若不行仁义之行则不被信用,不被信用则无职任,无职任则无利禄。故有行则有名,有名则有利,观察计当,仁义真是好事,宜行之也。

【三】【疏】反,乖逆也。若弃名利,则乖逆我心,故士之立身,不可一日不行仁义。

满苟得曰:“无耻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一】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二】!”

【一】【疏】多信,犹多言也。夫识廉知让则贫,无耻贪残则富;谦柔静退则沈,多言夸伐则显。故观名计利,而莫先于多言,多言则是名利之本也。

【二】【疏】抱,守也。天,自然也。夫修道之士,立身为行,弃掷名利,乃乖俗心,抱守天真,翻合虚玄之道也。

子张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如桀纣,则有怍色(一),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一】故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二】。”

【一】【疏】桀纣孔墨,并释于前。臧,谓臧获也。聚,谓窃,即盗贼小人也。以臧获比(夫)〔天〕子,则惭怍而不服;以宰相比匹夫,则变容而欢慰;故知所贵在行,不在乎位。

【释文】《臧聚》司马云:谓臧获盗滥窃聚之人。《有怍》音昨。《宰相》息亮反。下相而同。

【二】【疏】此复释前义也。

【校】(一)高山寺本作则作色,阙误引张君房本作则有作色。

满苟得曰:“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于胸中也,不亦拂乎!【一】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二】”

【一】【疏】悖,逆也。拂,戾也。齐桓公名小白,杀其兄子纠,纳其嫂焉。管仲贤人,臣而辅之,卒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田成子常杀齐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受其币帛。夫杀兄入嫂,弒君窃国,人伦之恶莫甚于斯,而夷吾为臣,尼父受币。言议则以为鄙贱,情行则下而事之,岂非战争于心胸,言行相反戾耶?

【释文】《入嫂》先早反。司马云:以嫂为室家。《为臣》臣,或作相。《杀君》申志反。《论则》力顿反。《悖战》布内反。《亦拂》扶弗反。

【二】【疏】成者为首,君而事之;不成者为尾,非而毁之。以此而言,只论成与不成,岂关行(以)〔与〕无行,故不知美恶的在谁也。所引之书,并遭烧灭,今并无本也。

子张曰:“子不为行,即将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以为别乎【一】?”

【一】【疏】戚,亲也。伦,理也。五纪,祖父也,身子孙也,亦言金木水火土五行也,仁义礼智信五德也。六位,君臣父子夫妇也,亦言父母兄弟夫妻。子张云:“若不行仁义之行,则亲疏无理,贵贱无义,长幼无次叙,五纪六位无可分别也。”

【释文】《长幼》丁丈反。《五纪》司马云:岁、日、月、星辰、历数。《六位》君、臣、父、子、夫、妇。◎俞樾曰:五纪,司马云岁日月星辰历数,然与疏戚贵贱长幼之义不相应,殆非也。今案五纪即五伦也,六位即六纪也。白虎通三纲六纪篇曰: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此皆所以为疏戚贵贱长幼之别。不曰五伦而曰五纪,不曰六纪而曰六位,古人之语异耳。家语入官篇群仆之伦也,王肃注曰:伦,纪也。然则伦纪得通称矣。《为别》彼列反。下同。

满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一】?汤放桀,武王杀纣,贵贱有义乎【二】?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三】?儒者伪辞,墨者兼爱,五纪六位将有别乎【四】?

【一】【疏】尧废长子丹朱,不与天位,(又)〔故〕(一)言杀也。舜封同母弟象于有庳之国,令天下吏治其国,收纳贡税,故言流放也。废子流弟,何有亲疏之理乎?

【释文】《尧杀长子》崔云:尧杀长子考监明。《舜流母弟》弟,谓象也。流,放也。孟子云:舜封象于有庳,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封)纳〔其〕(二)贡税焉。故谓之放也。

【二】【疏】殷汤放夏桀于南巢,周武杀殷纣于汲郡,君臣贵贱,其义安在?

【三】【疏】王季,周大王之庶子季历,即文王之父也。太伯仲雍让位不立,故以小儿季历为适。管蔡,周公之兄,泣而诛之,故云杀(之)〔兄〕(三)。废适立庶,弟杀其兄,尊卑长幼,有次序乎?

【释文】《为适》丁历反。

【四】【疏】夫儒者多言,强为名位;墨者兼爱,周普无私;五纪六位,有何分别?

【校】(一)故字依下文改。(二)纳其依孟子及世德堂本改。(三)兄字依正文改。

且子正为名,我正为利。名利之实,不顺于理,不监于道【一】。吾日(一)与子讼于无约曰:‘小人殉财,君子殉名。其所以变其情,易其性,则异矣;乃至于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二】。'故曰,无为小人,反殉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三】。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四】。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五】。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六】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七】。

【一】【疏】监,明也,见也。子张心之所为,正在于名;苟得心之所为,正在于利。且名利二途,皆非真实,既乖至理,岂明见于玄道!

【释文】《且子正为名》假设之辞也。为,音于伪反。下为利同。《不监》本亦作鉴,同。

【二】【疏】讼,谓论说也。约,谓契誓也。弃其所为,舍己;殉其所不为,逐物也。夫殉利谓之小人,殉名谓之君子,名利不同,所殉一也。子张苟得,皆共谈玄言于无为之理,敦于莫逆之契也。

【释文】《吾日》人实反。《无约》如字。徐于妙反。

【三】【疏】而,尔也。既不逐利,又不殉名,故能率性归根,合于自然之道也。

【四】【疏】相,助也。无问枉直,顺自然之道,观照四方,随四时而消息。

【五】【疏】徘徊,犹转变意也。圆机,犹环中也。执于环中之道以应是非,用于独化之心以成其意,故能冥其虚通之理,转变无穷者也。

【六】【疏】所为,真性也。无转汝志,为圣迹之行;无成尔心,学仁义之道;舍己效他,将丧尔真性也。◎王念孙曰:无转而行,转读为专。山木篇云,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即此所谓无专而行也。此承上文与时消息,与道徘徊而言,言当随时顺道而不可专行仁义。若专而行,成而义,则将失其所为矣。故下文云,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必其行,即此所谓专而行也。秋水篇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一亦专也。无专而行,犹言无一而行也。专与转,古字通。又通作抟。史记吴王濞传燕王抟胡众入萧关,索隐曰:抟,音专,谓专统领胡兵也。汉书抟作转。

【七】【疏】莫奔赴于富贵,无殉逐于成功。必赴必殉,则背于天然之性也。

【校】(一)阙误引张君房本日作昔。

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一】;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二】;鲍子立干,申(一)子不自理,廉之害也【三】;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四】。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五】。”

【一】【疏】比干忠谏于纣,纣云,闻圣人之心有九窍,遂剖其心而视之。子胥忠谏夫差,夫差杀之,子胥曰:“吾死后,抉眼县于吴门东以观越之灭吴也。”斯皆至忠而遭其祸也。

【释文】《抉眼》乌穴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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