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西游真诠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43 分钟 · 17 / 24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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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黑心如其恶意,而权势法力足以笼罩人物也。君子不幸遭陷,必内持中正小心之理,外借猿引犄角之势,方可脱离免难,韬其明而就其暗也。否则,未有不糜烂肢体,丧其性命者。”亢金龙变角尖如针,顺着钹口合缝上,用千斤之力方能穿透里面。”“合缝”者,两铙适中之处,顺其口之张合也。“亢”者,固非附会谄媚,然亦非高亢,乃上下相当而无卑屈,言执中正之理,而力大于身,心细如发也。“行者将角尖钻孔窍,身子变芥子,蹲在钻眼里得出。”所谓小心空顺,仔细钻研,不矜己能,倚角猿引,识得窍中窍,踏破天外天也。
“掣出金箍棒,打破金铙。”一悟而千迷顿解,一败而四大如齑,小道之迷惑,亦何足恃?此老魔能不梦中惊觉也。然其暧昧黑心,不可屈挠,可解识而破。至其窃持“民我同胞”、“物我同与”之说,则入为道中之至真,而人神所不能出其笼络者,所以又有后天袋之为大难也。
那妖道:“此处唤作小西天,因我得了正果,天赐与我宝阁珍楼。”自称为“黄眉老佛,设象显能,要打赌赛,将汝等打死,等我去见如来取经,果正中华。”盖欲自我作祖,妄自尊大,而不知为剽窃假托之小人也。“争战之顷,老妖解下旧白布搭儿,将圣众一搭儿通装去”,由其怒心一起而罗致多人;“个个捆住,不分好歹,俱掷之于地”,以陷诸狱也。
夫佛法无差等,不分好歹,兼爱也。今转而为兼恶,以生人之具,而为杀人之物,其妖邪为特甚,此所以皆遭大厄难也。就其后天袋而论,至大也。即“民我同胞”,“物我同与”,“佛无差等,不分好歹”之意。经云:“若菩萨为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与儒家所谓“廓然大公,无内无外”何异?若云佛无差等而不分好歹,则抹杀其妻耶输陀,其子罗睺罗,及父母养生送死,悲痛之行,以至语射于教诸天神,一切忠信孝弟之说矣。此“不分好歹”,即是作恶,故为假佛。空有其宝,而倒行逆施,真不识佛门衣钵也。
试看行者将身解脱,先解师父,次放八戒、沙僧,又次解二十八宿、五方揭谛,又次牵马,又次还寻行李,一颠沛患难之顷,而犹分亲疏、尊卑、贵贱、缓急,次第有等,即此已是佛门中行李衣钵,讵“佛无差等,不分好歹”之谓?故曰:‘人固要紧,衣钵尤要紧!包袱中有通关文牒、锦斓袈裟、紫金钵盂,俱是佛门至宝,如何不要?”言君命、师傅尤为要紧。读此者,可悟“佛无差等,而不分好歹”者,即是伪佛、毁佛也。
“行者见得衣钵而大喜,惊动老魔而大战”,总为此衣钵也。“行者见得分明,众人不解其意,又被都装在里面”,而混入于不分好歹之布袋也。“行者跳在九霄,嗟叹多时,宁神定虑,以心问心”,不觉痛恨浮大无主之为魔,思得荡魔天尊,以靖此大难,实未得其原主,故云:“仙道未成猿马散,心神无主五行枯。”
第六十六回 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
悟一子曰:六经皆治心、治世之法物,本诸圣贤,精神血脉,明体达用,大小兼该,而总不离于一真诚至宝也。后世俗儒伪学,莫不剽窃其说,掇取功名,其立心起念,只为荣肥之计,竟忘其本来面目,甚至盗名托义,败坏纲常,行好作乱,无所不至,是救世之书而反为祸世之资,罪可胜诛哉!庄生谓“儒以《诗》、《书》发冢”。”,予则谓儒以《诗》、《书》灭性害命,与黄眉童儿暗拐佛门布袋诸宝贝,以假佛作怪何异?此仙师特借黄眉假佛,寓言假儒流毒之害,以为世道人心之大防也。人心昏昧无良,惟赖圣贤《诗》、《书》之泽,启迪开牖,以兼成康济也。今之伪儒,借尧、舜之道,而为盗跖之行;托孔、孟之言,而济渔猎之志。其生心害政之祸,烈于洪水猛兽矣。虽圣贤亦未如之何,故批提曰:“大圣无计可施。”
读者谓小雷音之假佛,自当求大雷音之真佛以治之,何释此不务而漫为武当、蠙城之行,岂不多此一番踯躅踉跄?噶!埋没作者关系世道人心之硕论鸿文矣。二位祖师,一镇北方,一镇泗洲,皆以治水显灵,而猛兽、毒龙、水母、水猿、一切龟、蛇、龙神大将,皆其所制伏而且为之用,是洪水猛兽犹易驯治也。溯厥生身成道之由,叙述收伏神通之大,若舍此二祖,无能荡平者。今非惟不能荡平,而神将反被装去,正极拟伪学之祸,烈于洪水猛兽也,岂不可痛哭流涕哉?
“行者对功曹滴泪道:‘我如今愧上天宫,羞临南海,怕问菩萨之原由,愁见如来之玉像。才拿去者,乃真武龟、蛇、五龙,叫我再无方求救,奈何’”妙哉仙师!行者岂真愁、怕、羞、愧,陨涕若是?益深痛天仙佛祖立教,原以度世释厄,今学者即假其教以祸世荼灵,拿弄其真而恣行其假,虽菩萨、如来,亦已无可如何。一提其因,一想其容,而已惨戚难忍,又安忍复见之耶?夫圣人垂训,道智化愚,善身心而福万物,今反掠其说以济欲,窃其义以长奸;洪水可治而此流不可治,猛兽可驯而此毒不可驯;起尼山、泗水于今日,当亦如武当、泗洲同调而无可如何。噫!行者为佛子,而愁见如来;使行者而为儒生,当羞登杏坛之函丈,愁听璧水之鼓钟矣。盖不禁感慨悲恸,而甚言伪学之为祸烈耳!
那妖见龟、蛇、龙将,怒道;“备生有何法力?”见太子四将笑道:“你有甚手段?只好欺侮淮河水怪罢了。”喜怒任情,毁神侮圣,屡战屡捷,一齐被装,其为害岂不烈于洪水猛兽哉?当此凄惨之时,必得极乐场中第一尊佛祖大开笑口,主持世教,指示天地生人之心,令人人在根本上下种,个个务切实返里,禁绝骛外伪学,寻还已碎真金,方是狂澜砥柱,猛毒神杵也。
行者忽见弥勒下降,指示后天袋为人种袋,乃仁心、仁政之本原,包罗天地万象,非可窃以欺君罔世者;狼牙棒为敲盘槌,乃振俗醒迷之法器,觉悟智、愚、贤、不肖,非可执以伤人害众者。治之之道,莫如务实;务实之道,如种瓜然。种瓜得瓜,生根课实之理。弥勒种一田瓜果,以诱其渴食,示舍华就实之方。下手之法,必先禁遏节制,抑其故智。写一“禁”字于掌中,运之于掌而俾无夸诈、奢靡、侈大、贪婪之行。且攻且退。放禁善诱,渐引近实,而乘机开悟;入其腹心,使知有性命之关,因而收服以摄其心。此行者变瓜入里,抓肠蹬腹,摆市攻心之大法力也。那妖只叫。“主人公,饶命!”方知性命为紧要之至宝,而识得主人公矣。其后天袋、敲盘槌,自不得倒行逆施,为世所忧患矣。
食瓜实而知实学在于性命,入布袋而知布种切在己身。散碎真金,失而复得,须融会一气;带来故物,放而仍收,宜返本还元。佛祖驾回极乐,众神各归本位,师徒解厄脱身,除小雷音而赴大雷音,皆务本实学也。呜呼!黄眉借包罗万象之布袋,而为婪收众生之欲壑,殊可悲涕,幸得一瓜实以收之。今儒、释、道门中,多黄眉铙袋并施,安得遍地种东陵而重烦行者哉?
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悟一子曰:这篇书明大隐不妨居市,居市而不可为市孽所侵;离尘不妨入尘,入尘而不可被尘迹所染。前文木仙庵之伪仙,小雷音之假佛,俱另作规模,似避嚣绝俗之状,非大隐实学。
篇首“三藏道:‘往那条路上求宿去?’行者笑道:‘前行自有宿处。”’言当随遇而安,不须预计也。仙师故设言稀柿同极污之处为喻。柿落实,刚离“木”而为“市”。七绝,比人七情。爱恋难割,终归毒害。至积久为秽,夙障为山;阴气酿成蟒穴,康庄变作豕途。此驼罗庄吃人之长蛇所由来,七绝山拱路之封豕所自出也。
“驼罗”者,即梵语“陀罗净土”也。“共有五百多家”者,乃罗汉所居,释典“阿罗汉”,总名杀烦恼,堪总供养,不受三界所生,远离诸恶,清净受用,所谓“禅性稳”也。今与稀柿同为邻,而连遭蛇怪侵吞牲畜,男女惶惧危殆,是性地邻于蛇窟,净土翻为舌场,岌岌乎如拯溺救焚之不可缓也。此非有大智慧、大法力如孙行者,未易消弭驱除,获有宁宇。岂彼烂西瓜之凡僧,落汤鸡之凡道,所能稳禅性而清道心哉?唯行者第一等手段,方可唱喏承担,再无别人可请。
然非洁己寡营,而或留恋金银田土,便是贪货渔利,与市为徒,虽齐心除害,仍是以魔攻魔,万不可得。故行者现身说法,尘视金银,而不与市同黩;累视鱼田,而不与市同渔。推积德是务而已。盖市心狙桧多端,而总似一蛇,道经云“烦恼毒蛇,睡在汝心”者是也。其积习也,见牛马则噬,见鸡鹅则噬,见男女则噬,无论人物巨细,筹之烂熟。目悬两炬,暗中睹利极明;舌舞双抢,左右遮拦最捷。只到平旦之时,天心来复,未免消阻闭藏,究竟藏头露尾,出不得高人手眼。但当气盛,软柄枪无限花巧;及至途穷,张巨口顷刻平吞。吁!可畏哉!常人畏之,而恐遭其口吻;至人迎之,而如见其肺肝。至人之体,刚洁纯粹,磨不磷,涅不淄。故能身入市心,而不为所化;躬亲利薮,而不为所伤。
最妙在蛇腹里搭桥、变船二义:谓茹膏血而长蠢肉,何如枵腹以驾东虹,为有利行之积德也;聚资斧而肥幻脊,何如破产以造慈航,为有施济之积德也。殄嗜欲之恶孽,结普渡之善缘,恐怖俱泯,各遂所生,功德备至,咸安其性,何快如之?
今而后虔心实腹,变相施工:拓开万古之心胸,久塞胡同,还成旧路;离脱千年之宿障,积污柿岭,同证菩提。即玄宗内典所云:“对境忘境,不沉于六贼之魔;居尘出尘,不落于万缘之化”是也。故诗结云:“六欲尘情皆剪绝,平安无阻拜莲台。”
噫!妙哉!触目莲台,个个人心成净土;通神花藏,家家有路透西天。超柿同而济莲台,孰清孰秽,孰塞孰通,惟人自悟。然驼罗庄之惧蛇,何不徒而去之?稀柿同之积秽,何不尽伐其木?其殆地无苛政,孽根不易除欤!
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悟一子曰:此篇至七十一,皆明修炼金丹大道,惟张紫阳《悟真篇》为得其宗,人当绍衣而身体,观后结出“真人棕衣”一段自明。
提纲特揭“朱紫国”三字,寓朱紫之贵,倒射不如紫阳之真也。漆叟喻“牺牛披锦绣”,尼父视“富贵若浮云”,子舆“重天爵之贵而轻绣梁”,君平谓“高车驷马带倾覆”。陈处士云:“紫陌纵荣争似睡,朱衣虽贵不如贫。”自古圣哲深切指示,奈何世人读尽万卷千经,而竟不识字耶?
行者劈头唤醒道:“师父原来不认得‘朱紫国’三个大字。”盖朱紫尘荣,幻梦泡影;帝都皇洲,征禅代谢;欲知后来,须观前世;前之视后,亦犹后之视前。故三藏溯三皇而迄五帝,由揖让以及征诛;垂统争雄,兼并角力;治乱相寻,延促殊撤,而终归于唐王之一梦。噫!于敷演迂论之中,而寓无限悲歌感慨妙谛。正如城上杏黄旗,风吹乱摆,若非老孙看不明白,饶你识天文,知地理,辩阴阳;安邦立国,寄书酆都,改加年寿,一切皆属“魏征”。终不若拜佛祖,取《大乘经》三藏,为能超度孽苦升天也!《法苑珠林》云:“孔雀虽有色严身,不如鸿鹤能远飞;朱衣虽有富贵力,不如出家功德深。”朱紫国王有色严身而身危,有富贵力而心病呻吟,嗟叹拯救无人,却不与唐王梦游地狱一般?
称“会同馆”者,不期而会,不约而同;前古后今无异世,尔疆彼界有同规也。国君衣朱紫而享光禄,国人图衣食而走利名,同一口体之嗜欲,而均病性命之膏肓。”故八戒一闻酒米绫罗,饮食芬芳,而不禁垂涎入市矣;行者一见皇榜招贤,朱紫列土,而不禁喜就医国矣。究竟转东过西,逐物充肠原是假;须知弯腰揭榜,随缘医国亦为要。八戒求食而得名,不意中忽怀医国之榜,子子孙孙、奶奶妈妈、婆婆公公,一齐悻得虚称;行者作耍而认真,敦请时俨居王者之位,尊宠的,承奉的,排班的,参拜的,顷刻间演成傀儡。
但凡果是豪杰,出口鲜不惊人,故庸愚不惊,不足为豪杰;真有经纶,下手难与虑始,故始谋不拒,不足以善经纶。此行者进前厉声而国王唬倒,阐摅妙理而“叫他去罢”也。语之惊人者,不在“进前厉声”,而在“一千年不得好”。人不修道,纵所营富贵皆遂,亦是鬼窟生涯,与死为伍。生而病,病而死;生为病人,死为病鬼;万劫轮回,何时了歇?千年不好,该万劫受病而言,岂不惊愚?理之莫测者,不在“悬丝诊脉”,而在“三毫每条各长二十四尺”。《素问》、《难经》、《本草》、《脉诀》,治一时之症,延一生之命而已。医术之庸,若分三毫为三关,簇五行为精气神。按三毫为二十四气,天关在手;合三条为七十二候,地轴生心。乃治千万年之病;而为医术之大经纶,世人万难深识!故仙师于结尾指示曰:“心有秘方能治国,内藏妙决注长生。”
予尝游泾阳,题药王祠联云:“民间疾苦几何?饮之食之,宜从仙子寻丹决;世上膏肓万状,名也利也,何似山头多白云?”撰此者,想认得“朱紫国”三字,而能打破人间蝴蝶梦,请进而共读此书。
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
悟一子曰:浮荣虚业,梦熟黄粱;世味尘缘,捷于石火。世人目为老僧之常谈,谓名教中自有乐地。究之终身碌碌,系风抱影,瞬息长眠。古往今来,解脱者几人?卢仝曰:“功名生地狱,礼教死天囚。”真堪醒梦破迷!仙师此篇,特提清夜之良心,指示修其之觉路,令人自认自识。盖欲修道,莫先清心;欲清心,莫先去病;欲去病,莫先知其病根。古之神医,视瞩重垣,术惊二竖。悬丝诊脉,原非荒诞,不过形容三思而贯通,默运而神会之意。
鸟之雌雄有定偶,鸟离群则鸣;人之阴阳不可偏胜,人失调则病。医治之妙方,愚盲没处捉摸。医官道:“八百八味,理无全用”,见其用之不能全也。行者道:“药不执方,故要全征”,见其方之神于用也。曰:“八百八味”,明二八之数也。二八者,即《参同契》所谓九还、七运、八归、六居。九、七皆阳数,合成十六,男子真精全;八、六皆阴数,合成十四,女子天癸至。以月之上弦、下弦为象,故又曰“上弦《兑》数八,下弦《艮》亦八,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二八应一斤,《易》道正不倾”是也。
《悟真》曰:“月初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正好下功修二八,一时辰内管丹成。”言阴阳交媾,宜修药物之喉。故行者道:‘我等到夜静时,方好制药。”“及至半夜,天街人静,万籁无声,八戒道:‘哥哥,赶早干事。”’均指示修二八之候,急早下手也。取用大黄,至阴;巴豆,至阳。“大”者,“一”、“人”;“巴”者,“一”、“己”。人、己合而性全,阴阳和而药备也。故八戒曰:“八百八味,只用此二两,诚为起夺人了。”盖言只用此二八,诚足起死回生,夺天地之造化,而为全征之药味也。
前三藏答国王曰:“三个顽徒,更无一人知药性者。”兹沙僧熟悉大黄性寒,八戒深谙巴豆性热,俱若素善歧黄者,不知执药性而论,虽知药性,何能医国?仍是未能知者。行者曰:“贤弟,你不知。”“你也不知。”特借此二味而屡提“不知”,以令人细研其妙,不可执粗迹而求也。
篇中“碾细”字,就药而言,却不就药而言。“百草霜”,取土釜之调和;“龙马尿”,取水宫之至宝。曰;“锅灰”,曰“金汁”,其义甚显。至搅和一处作为三九,攒簇五行而分理三才也。名“乌金丹”,以显金丹之旨,医国之秘方尽于是。噫!妙哉!仙师唯恐世人不知,又于药引中结出秘妙六物,皆寓意也。“老鸦”为《离》中阴,取其气;“鲤鱼”为《坎》中阳,取其精。“王母粉”,阴土己也;“老君灰”,阳土戊也“头巾三块,”,聚顶三花也;“龙须五根”,环阳五耀也。取身中之气精,合戊己而成圭,乃三五之妙道。此无质之物,从虚空中来,非世医愚盲之辈所能识,故曰:“此物乃世间所无者。”谩评者谓此方医谎病最妙,不知俚语中寓有妙理,而非谎也。那一般药引用无根水,亦是天上落下;使龙王打喷嚏吐津液,亦非寻常雨水。如泥丸公所云“精涎津唾液,只可接助为阶梯”是也。
津液化为甘露,三盏送下三九,如辘轳之声不绝,打透三关,而病根自除。此方医国如神,何不明着竹帛,使天下后世俱得服食?秘而不言,何也?行者道:“国王倒是个大贤大德之君”,“我与你辅弼而左右之。”此知苟非大贤大德。不可轻与。祖师云:“得人弗传秘天宝,误传匪人,七祖受苦。”考昔紫阳真人三传匪人而三遭天谴,可为鉴戒!岂容明着竹帛?故八戒说“药里有马”,而歇后不吐;行者即嗔其口敞,而忽以“马兜铃”掩饰之,皆发明不可轻泄以贾祸也。
下文伏太岁解金铃,迎金圣,,乃下手金丹之诀,然不明失散之由,不识还返之妙。国王筵上之论,正明失散之病根也。乌者。《离》中之精,本有元配,失群不返。而独乌无偶,虽能内养五神,不能外合一气,只去得身中后起之病,未退本来身外之身。故前用‘乌金丹’,犹非纯阳紫赤真金也。
国王道:“正值端阳之节,在海榴亭看斗龙舟。忽然一阵风,现出妖精,自称‘赛太岁’,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将金圣宫摄将去了。”端午为天中之喉,忽然风起,六阳始遇一阴而成《姤》。夫《姤》者,天风也,□卦爻图略;《剥》之渐也,《复》之根也。在人之身,如始御女而贪结子,戏龙舟而好顽耍,故曰“御花园海榴亭斗龙舟”也。此时也,破六阳《乾》体之真金而陷入于《坤》土,则彼六阴《坤》土反得真金而为《复》。《复》者,地雷也,□卦爻图略也,《剥》之反也,《姤》之终也。雷出地奋,勾芒之神自现。“自称‘赛太岁’”,正如献真金而祷祀之,岂不是“赛”?麒麟者,仁兽也,性惟爱物;獬豸者,神羊也,智能恶奸,即爱恶之心。太岁窟穴于其中,而摄去金圣宫,则吾失其爱,易所不爱而成忧;得其所恶,易其所不恶而成疑。忧疑之疾所由锢,非仁者不忧,智者不惑之本体矣。
然数载忧疑,三年积滞,用一贴灵丹可打通;若大岁收服,金圣迎还,非三折妙诀不易得。避妖楼避不得邪来,如躲得正南上,正不得邪去。却须认他,惟认得出他,方知病根,可修药却病而安邦。故曰:“安邦先知君王病,守道须除爱恶心。”曰“王”,即心君也;爱恶心,即君心也。
第七十回 妖魔宝放烟沙火 悟空计盗紫金铃
悟一子曰:金丹之道,《易》道也。《乾》、《坤》其门户,《坎》、《离》其妙用,《姤》、《复》其化机。《姤》终必至于《否》,《否》则必至于《剥》,《剥》极则必归之于《复》,《复》则必归于《泰》。阴阳消长,循环无端。即篇中所谓“有来有去”者。是大修行人,先具一双慧眼,亟须狠力一棒打杀,不使他再到剥皮亭。潜通消息,方能消息由我,相机下手,盗转紫金铃,迎还金圣官,完全《乾》体,而超凡出世也。
“金铃”者,先天真乙之宝,混而为一气,分而为三元,人人具足。只因交《姤》之候,忽然失去。如治国者,不能内安而召取外乱,举国忧疑者然。若非良谋善策,大展雄才,以图恢复,仅作避妖地穴,终避不得。三番四覆索取宫娥,能无日促国百里乎?国王筵上一论,说出病根;行者酒中灭火,讲明丹决。乃因病立方,大展经纶之妙手也。这般法力,正是打开生死路,明师传授的大道。诗中“为鼎炉”,“团乌兔”,“采阴阳”,“悟玄关”,“运天罡”,“移斗柄”;“退炉进火”,“抽铅添汞”“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归二气”,“会三家”等句,字字金丹药物火候之的髓也,同一金铃也。
太岁本《坤》土,而得其《乾》金,既《复》矣。然挟女后而图交姤,是《复》而复《姤》也。故太岁摇动金铃,_放烟火而为害,放飞沙而为害,虽曰计,而实为妖魔。国王失《乾》金而陷于《坤》土,既《姤》矣。然不忘金圣而志图迎复,是《姤》而复《复》也。故行者动静不拘,变人物而为盗,变有来有去而为盗,虽曰计,而实为悟空。
“有来有去”,本是天理之流行。学道之人,当于天理流行中,讨问出“一个神仙,送一件五色仙衣与金圣宫妆新”的妙道,开“有去无来”的正法眼,方能入道从真。故行者一变火鹞子而上极乎天,二变蜢虫儿而下入乎地,三变道童而中位乎人。勘破上下今古,而能将有来有去一棒打杀也。
“战书揣在三藏怀里,莫与国王看见。”书中何语?盖有难以形诸笔墨者,终秘而不言,正打杀“有来有去”之妙也。然天理之流行,如何打杀,得非诳世?不知打杀正是打活。打杀者,“有来有去”;不曾打杀,“无去无来”。故无去无来,仍不离有来有去的模样。行者打杀而为无,仍一变为有,所谓“着有真成幻,去无不入中。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