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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跨天虹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9 分钟 · 5 / 6

会员可开白话

盘桓。正是:

空门里面修真,风月场中闲耍。

且说张飏当初遇着静空,只因妻家有一面之熟,常常照顾他念些经卷。说起小时来历,又是兄妹相称,常常走来探望,吃杯闲茶,谈天说地一回,斯斯文文去了。一日,张飏不在家中,静空走来,春娘陪他坐了一会。要晓得这和尚是个色中饿鬼,酒底下的蛀虫,看见四下无人,又是小时私相做一手儿的,他便大着胆挨挨擦擦起来。问道:“妹妹,可记得当年和你后园中的勾当么?”春娘笑了一笑,低着头不做声。大凡端正的妇人,遇着狂妄男子,言语之间略有不尴不尬,他便正颜作色抢白他几句,那男子就晓得这妇人是踏不入的,此心就已死了。春娘笑而不答,已先写一肯字。静空便搂搂抱抱,做出无数的丑态。春娘假说道:“不要如此。倘有人走来,不当稳便。”静空连忙四下探望,并无一个人影。转身进去,便双膝跪下,要妹妹求欢。春娘道:“你妹夫出去已久,这时候大约就回,宁可改日来罢。”正未说完,张飏已到门前。又是春娘眼尖手快,把静空推了一推,道:“妹夫来了。”静空连忙就坐,张飏进来,作了一揖坐定,扯些寡淡,就告别去。

春娘就有心这和尚,只因丈夫终日在家,难于布摆,因此闹闹吵吵要丈夫出门做生意。不料又遇着这个荒年,衣食缺少,一发逼得要紧。因见杨老实之言正中他意,便拣定次日,打发丈夫江边捕鱼。张飏走到杨老实家,提了罩网同行。也是他时运不济,合了张飏便生意淡薄,打来的鱼,卖了不够一日三餐,十分愁苦,不在话下。

且说县官奉了上司明文,发米万斛,救济一县生灵,满城晓谕。张飏看见,回家对娘子道:“官府济贫,明日我要到城中关粮。”春娘道:“该去。”次日□□□□□□□□□到县前,只见人人不□,个个争先,好不热闹。张飏想道:“到了此处,用不着那斯文手段,要放出气力挤将进去,先得者为强。”连忙放开两手用力一挤。到也好笑,把众人劈栗剥碌都推倒在两边。你道为甚么缘故?只因荒年,都是饿得有气没力的,略略推动,就跌倒了。张飏忙赶上前,关得五升粮米,一路回来。

走到一个去处,只见两个健汉在那里相争,你一拳,我一脚,打个不住。张飏看见,连忙上前劝解,那里劝得这两个定?直待他打得罢战收兵,然后问道:“你二人为何相争?可对我说。”一人上前道:“老官,你有所不知。这个小遭瘟,十年前因娘子要到东岳庙里进香,对我房下借了一只脚带,至今未还。问他讨讨,他到说这脚带是你娘子送我做表记的。你道他有理么?”张飏对着那人道:“你原没理。借了脚带不还,反说什么表记不表记。”那人也上前告诉道:“老官,你只听一面之词。这个狗王八,七八年前老婆行经没有草纸,到我家借了一百五十八张草纸。问他讨讨,他到赖得一抹光,发起愿来道:“借你的揩脓揩血!’正是你说来的是你有理,他说来的是他至公,连张飏到也没得开口。两个又打拢来。

张飏道:“这样打法,倘若打杀一个,什么要紧!”拚命扯开劝道:“你们不要打了,我与你们调停。”二人住手,听张飏发落。张飏道:“你不过要他这五升米,他若与了你,你就罢了?”那人道:“正是。我只要他这五升米,就饶了他。”张飏道:“我将这五升米替他还了你,你意下何如?”二人道:“我们两个讨冷债,怎好难为你老人家?不要你的。我们当此荒年,左右是死,大家打个好的!”又要打拢来。

张飏拚命扯住,两人就不动手。张飏再三劝解,将自己五升米千求万告要他收去。那人只得收了,作谢而别。走了半箭路程,二人从新复将转来,问道:“承你美意,不知老官尊姓大名,特特转来请教,后图报答。”张飏道:“在下姓张名飏,住在东首安乐村里。”三人一拱而别,不题。

且说春娘见邻舍去关粮的俱已回来,不见丈夫,独自一个只得倚闾而望。那知这个张先生也起了一个清晨,进城关粮,直到下午未回,一路想道:“我因一时好心,将米劝了人闹。如今回去,娘子盘问,难道说与人去了不成?”想了一想道:“有理,有理。只说被人抢去了。”正是:

夫妻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算计端正,然后放心回去。

一进门来,假意敲台拍凳,大哭起来,道:“关得五升米,被人抢去了。”春娘大失所望,到陪丈夫出了几点泪儿,只得到邻舍人家借了一升米。正要到厨下去做饭,只见两个人急急赶将来,见了张飏说道:“多谢,多谢!聒噪,聒噪!”千揖万揖,作个不住。张飏恐怕娘子瞧见,连忙扯住,眨眨眼睛。两人都不理会。春娘在门背后看得分明,赶出来道:“什么鬼头鬼脑,有话直说。”二人道:“张阿奶,我们因米厮打,多谢你家老官将米来劝了我们,故此特来相谢,并无半句隐瞒。”春娘一听此言,气得星眸直竖,两眼横开,嚷道:“他说被人抢去,原来与了你们。”“狗乌龟”、“狗王八”骂个不住。二人见势头不好,晓得是瞒着娘子的:“到是我们多礼数了。”两人请罪而出。

却说春娘早已生了二心,如今又为了米儿的事,竟把丈夫视为陌路,骂了半夜。那张飏也自知无理,并无一言回答,只索闷闷而睡。到了次日,依旧江边去了。

且说近村有个张真儿,家中失火,把家私烧得罄尽。后来父母双亡,真儿哭了三日三夜,两眼血枯,竟成双瞽。成熟时年,那些亲儿眷儿,东家留他一顿,西家吃他一餐,还好苟延残喘。遇着这个荒年,那些亲眷自顾不暇,那里还去养他?瞎了这双眼睛,只好束手待毙,有死而已。一连饿了两日,并没一些汤水沾唇,真儿想道:“这命想来逃不出的了,饿死沟渠,不如葬于鱼腹,做个屈原的故事,到也清高。”一道烟摸到江边,哭了一会,正要跳入江心,必竟孝义的人,难中有救,绝处逢生,后来报冤雪耻,享那富贵荣华,这是后话。

且说张真儿到那生死关头的时候,忽然一人拦腰抱定道:“你这小官,为何投江自尽?有甚冤枉,可对我说来。”真儿挣扎不动,只得立定说道:“小子并无冤枉,只因遇着荒年,饥饿不过,只得寻个短见。”那人道:“我看你不是下流之辈,难道没有亲眷济助孤寒,一至于此?”真儿道:“当日也有人扶助的,如今遇着这个年成,谁还肯顾?”那人道:“你这双尊目为何坏的?”真儿道:“我因父母双亡,哭了三日三夜,两眼血枯,成了瞽目。”那人道:“这样,你是个孝子了。我看你这段光景,料来没处存身,你肯到我家去么?”真儿道:“你不要取笑。我是个吃得做不得的人,要我何用?”那人道:“我家止得夫妻二人,我出门生意,家内无人,不过要你在门前屋后照管照管,并无用做。”真儿听得那人语言真实,“料来不是骗我”,便倒头下拜道:“若得阿爹救取,就是我重生父母,我就拜你为义父。”那人连忙扶起,挽手同行而回。

你道这救他的是谁?就是那不怕老婆骂,将米劝闹的好人张飏。途中问了些家常住处、来历姓名,张飏欢喜道:“我与你五百年前共一家,不必改名易姓,就叫张真儿罢。”闲话之间,不觉已到自己门首。春娘见丈夫带了这个奇货回来,心下着实一个蹬心拳,连忙问他来历。张飏将他投江的事情说与娘子知道。春娘最怕者是有人碍眼,不便与静空往来,见他是个瞎子,料来不妨,勉强放在家中,再作道理。张真儿拜了义母,安心乐业,聊度余生,不题。

且说那静空见张飏不在,便日日走动,胡为作乐,未尝间断。一日,张真儿站在门前,静空走到。真儿听见,问道:“你是甚人?”静空竟不答应,索的一声望内便走。张真儿喊叫道:“是那个乱走?敢是贼么?”手之舞之,摸来摸去,喊个不住。静空见了春娘,问道:“这是何人?”春娘道:“这是你嫡嫡亲亲的外甥。”静空道:“从来不曾见你怀胎,又不见你生产,缘何一养就偌大一个儿子?”两人笑了一场。春娘将真儿来历细细说与他听,静空才知就里。真儿听见母亲与他说笑,想是熟客熟主,就不喊了。春娘叫真儿进来见了舅舅,原打发他门前坐地,两人鬼混一场去了。

要知静空走来,春娘是瞒着真儿的,不料这次冤家撞着对头,隐瞒不过,只得与他说明。自此之后,真儿听见声音,定是相叫。一连来了十余天,真儿眼虽不能鉴貌辨色,耳也会得察理聆音,心里也有八九分怀着鬼胎。一日对春娘道:“我们爹爹不在家中,全亏舅舅日日走来看管。若还舅舅四顾无人,何不移来我们同住?彼此都好相依。”春娘道:“你话固虽有理,只是舅舅是个出家人,与他同处,外观不雅。”真儿道:“嫡亲兄妹,何怕外人谈论?”春娘应而不答。要晓得真儿这番说话,有心打在他拳窠里,正要察其暗昧。春娘无心应口,未免日常间脱出几句露马脚的话来,真儿一一记在心里。

到了次日,是春娘的生日。静空提了些鱼肉,打了些好酒,为春娘称觞。大家吃了一会,叫真儿厨下暖酒,两人走到房中,竟去干那楚襄王游巫山的云梦起来。真儿将酒烫热,走至堂前,不见有人坐席,只听得配房里面就如那三月三的癞蛤蟆,急急哈哈叫个不绝,又像那七八十岁的老头儿害了痰火病,嘻嘻吁吁喘个不尽。真儿听了,十分懊恼,正是:

一个色胆包天何俱死,一个忠心贯日岂偷生。

捶胸跌脚道:“什么哥哥妹妹,分明淫妇奸夫。我父亲志诚君子,到讨这样一个淫妇在家里出丑。”连忙放了酒壶,走到厨下,拿了一把厨刀:“待我杀了二人,以雪父亲之耻。”正待出来,回想道:“我是个瞎子,倘若持刀进房,到被他先瞧见,反受了一个大大罪名。凡事须要三思,不可草草。”依旧放下厨刀,走了出来。

那春娘并和尚将次及席,春娘问真儿道:“这酒壶是你几时拿来的?”真儿道:“你们在房里的时候我拿来的。”春娘红了脸,把和尚瞧了一瞧。静空接口道:“就是我方才毛厮里出恭的时节。”东扯西拽,两人心里桩着凹□,胡乱饮了几杯去了。

且说张飏日间打鱼,一个也无。到了黄昏时分,白露漫天,那鱼不知罾网,却有几个游来。连试了三五次,果然夜里生意胜于日里三分,因此夜夜也不在家中。春娘见丈夫行踪果有准绳,未尝参差迟早,又想真儿必定看出破绽,因是两人约下,黄昏进门,清晨出去,一则便于同床共枕,二来乐于□眼真儿。这个算计胜于六出祁山、七擒孟获,一举两得,却不是好。那知祸福由天,一报还施一报,吉凶有命,冤家到底冤家。

偏是这一夜却也作怪,打鱼的直打到三更时分,要一只小小虾儿也没得游进网来。两人心灰意懒,欲待归家。只见那江中:

清波滚滚,听来叠鼓鸣笳;白浪漫漫,看去雪飞云舞。玉盘金饼,皓月当空;火部红轮,太阳出海。光容夺目,犹如出蚌之珠;影耀逼人,却如他山之玉。澄清一派奇观,凭吊千秋罕睹。(下缺)

卷五第三则

仙镜偶然联异眷

却说杨老实与张飏看了半晌,张飏道:“不好了!看看近岸来了,我们快快走开。”不料,这个东西远看觉得骇人,近来也便平常,圆圆的一团亮光渐入网内。杨老实道:“在你网中来了。”张飏打眼一看,只见罾爪四垂,网儿觉得沉重。连忙去扯,那里动得分毫!两人只得走入滩中,相帮扛起。你道是什么东西?却原来是那:

云鬓罢梳还对此,罗衣欲换更□他。

却是一面菱花宝镜,两人欢喜不胜。杨老实道:“张官人,是你的造化,这镜在你网中得来,可拿回去与娘子受用。”张飏道:“岂有此理!我与你一同生涯,这镜必须你一半我一半方是。”杨老实道:“若要分作两半,须得锯子斧凿打开才好。”张飏道:“不是这等说。明日将此镜到街坊卖了,分一半钱钞与你。”杨老实道:“悉凭悉凭,你且驮回家去,明日商量。”张飏看了,这件东西十分沉重,搀了一搀,到瞪目呆看。杨老实道:“你不□□将这镜子翻转来,把那缚罾的绳子穿了镜纽,背在肩上,却不省力?”张飏依他调度,果然妥贴,提了灯笼而回。杨老实也收罾网去了。

且说春娘与静空正在温柔之际,梦寐中忽听得门上剥啄连声。春娘道:“此时我丈夫断不回来,为何声音似我丈夫?”忙忙的推醒静空,披衣出来开门,只料黑地里一个放进、一个放出,做得手快就是。谁知张飏雪亮亮一个灯笼提在手里,春娘开门,不及弄那移星换月的手段,静空也不及念那降龙伏虎的真言,只好蹲在春娘背后。张飏放了镜子,因脚下鞋儿湿了,提了灯笼各处搜寻旧鞋替换。寻到春娘背后,黑影里只见一个光头。张飏道:“是什么人?”春娘不及遮掩,被张飏推开,扯来一看,却是静空和尚,止披得上身衣服,腰间还露出一个小和尚来。张飏看了,正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扯住,嚷道:“你和尚夤夜入人家,非奸即盗,登时打死勿论!”春娘嘴强道:“我们兄妹,什么奸?什么盗?”被张飏两个嘴掌,打得昏晕。张飏连叫真儿,真儿睡熟不应。张飏竟把他扯到门前,意欲叫喊地方。

春娘看事势不容己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断送了他,方免外人耻笑。春娘与静空放开手,将一床绵被把张飏蒙头一罩,揿倒在地,就将那缚镜子的绳儿,夹咽喉系定,两人并力分头紧收。可怜一个扶危救困的好人,化作南柯一梦。

二人商量将这尸首放在他处,静空道:“掘个泥潭埋罢。”春娘道:“做得不干净,日后倘若露出形迹来,反为大患。不若我们将他扛到江边,丢入水里喂了大鱼,尸骨无存,岂不干净?”静空道:“有理,有理。”连忙走到房中,将裤子、鞋袜穿好,两人放出气力扛将起来,望江头走动。不多时已到江边,扑咚一声,竟入水晶宫去了。

此时已是四更时分,白露**,水光摇漾,不料水面上一个黑簇簇的东西浮近前来,竟把张飏负载而去。春娘与静空看见,只道是大鱼吃了,欢喜不尽,竟自回来。两人商议道:“事已做得停当,并无一人得知。”故意去叫真儿,真儿还未曾醒。静空道:“只恐邻舍盘问,将何言语回复?”春娘道:“这个不打紧,只说同杨老实打鱼不回。过一两日,先叫真儿去问个消息,然后再自己去吵闹一场,生根在他身上便了。”静空道:“有理。”话未说完,不觉早唱晨鸡,东方发晓,急急出门去了。

你道这江中万万千千的鱼,那里便来管这闲账?要晓得,张飏是个救□投江的好人,今日遭此大厄,上天暗里保护。这物就是金甲神人,背负而去。正是:

虚空自有神监察,湛湛青天不可欺。

按下不题。

且说彼时有个夔夔宰相,威权赫奕,享用豪华。五十余岁尚无子嗣,止生一位小姐,名唤鸾绡,年方二八,翰墨精工,女红亦备,真正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终日花前饮酒,月下吟诗。一日春光明媚,天气困人,小姐把线帖收藏,同了一个侍女湘春,到后园闲耍。

湘春扶了小姐,金莲款款,玉佩珊珊,从角门出来。果然一派好景,看了十分羡慕。怎见得?

纷红□绿,春光九十将阑;滴翠浮芳,景色三分未足。秾桃艳李,看来一似降青霜更飘红雨,粉脂涂就苍苔。燕语莺啼,听见犹如诵明月再咏关睢,高下和成仓口。亭榭参差,楼台曲折,柳眠花笑,水秀山青。胜于金谷园亭,不下阿房宫阙。

这园说不尽的景致,写不尽的繁华。鸾绡小姐处于深闺,一时看了这个境界,不觉徘徊再四,还要走远□□□个心满意足。遥望见那壁厢景致,问道:“那是什么所在?”湘春道:“这是内花园,那是外花园。”小姐道:“内花园如此□□,那外花园不知怎样好的了。我们有心出来,也要□□一看。”湘春道:“这内花园老爷尚且戒严,不许小姐和□□□在外边嘻,外花园是去不得的。”小姐道:“不妨。只是□□□老爷知道。”湘春心下也是要去看看的,口虽如此说,那双脚儿早已同小姐行了多步。

不一时已到外花园,二人定睛一看,这外花园比内花园虽然眼界宽宏,却是凄凉寂寞。鸾绡小姐与湘春看了半晌,便要抽身回去。湘春道:“小姐有心到此,便再闲耍一回。”要知鸾绡小姐是个深闺弱质,闹攘攘珠裹翠围的,走到这个旷野之处,虽然是天气艳阳、花柳争妍时候,只觉四顾无人,眼前寂寞,便生出一段凄惨不胜的心肠,急欲回还。只见太湖石背后闪出一堆红艳艳的物件来。小姐连忙叫湘春看,湘春道:“并没有什么。”鸾绡小姐渐渐看得明白,叫道:“这个分明是个菩萨神道!”惊得面如土色,寸步难移,口里不知叫些甚么,身子蹲将倒来。湘春慌了手脚,又不好丢了小姐去报知夫人,又不能背负小姐进去,只好捧着小姐啼哭。鸾绡小姐挣了半晌,一时气绝。湘春发了极,放声大哭起来。

只见一个年老的园丁在园中挑水,听得哭声,走来一瞧,见小姐晕倒在地,湘春丫头在傍啼哭,连忙去报夫人。不多时,赶了许多丫鬟小使,并夫人一一出来。大家看了,目瞪口呆。夫人连叫不应,哭了一场,把湘云着实打了几下,七八个扛了进去,放在床上。连忙去请太医服药,求神祷赛,浑身都是冰冷。幸喜尚有心里兀自火燃,不忍得殡殓他出去,几个亲人日夜守在身边,眼巴巴望他转回阳世。

不说鸾绡小姐一命黄泉。且说春娘自那夜断送了丈夫,过了三五日,即同真儿走到杨老实家问信。一进门来,变着脸道:“我家官人四五日不回,你留他在家则甚?”杨老实一听此言,就如青天一个霹雳,竟不知那里来的,忙应道:“你官人前夜打鱼,网中得了一面镜子,背了回去,这数日不来,我正要来唤他。”春娘道:“何曾见来?同你打鱼,人在你身上,若还不见,我要问你讨哩。”杨老实道:“一个人身长六尺,难道藏得过的?”春娘道:“你方才说了镜子,莫非你要这件东西,将他谋死了?”杨老实见他势头不善,口内多凶,气得个捶胸跌脚,没叫屈处。春娘打台扑凳,哭了一场。他的女儿出来相劝,留他吃茶吃饭,春娘再三不肯,竟自去了。

杨老实听了这番说话,心下也就着忙,急急央人四下抓寻,并无踪影。春娘这番埋伏,计较甚高,倘若邻里盘问他,就把杨老实做个出场;若没人说起,他也就拖绳放了。

春娘自此之后,放心与静空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好不畅意。谁料受用过度,不觉害起一场病来,十余日不得起床。

一日,身子稍强,勉强起来梳洗,就把那丈夫拿回来的镜子照了梳头。果然这镜子委实有趣:表里通明,可照奸人之胆;清空闪烁,能招仙侣之来。春娘初时一照,看得怀开心畅,漫把花容傅粉,云髻添妆。不多时,镜子里现出一道黑光,迷蒙了春娘面目。只见都是些奇山异水,怪柏乱松。山坳之中布出许多楼台殿阁,更有虎豹豺狼在山脚下狰狞跳跃。春娘见了这个境界,头也不梳,只把两只秋波伫定在那镜子上面,周回仔细观看。过了一会,那楼阁之内走出一人,体貌魁梧,须眉豁达,头梳丫髻,袒腹披襟,踱踱索索走将出来。春娘看了又惊又喜道:“这个此老,我眼里从不曾见他,仔细认他一认。”只见后面一个一个都走出来了。

春娘看得心慌,连忙走开。不料,这七八个立了一屋,惊得那春娘魂飞魄散,没处躲避。偷眼一看,都是面面相窥,不开口的。只见内中有一女人,春娘勉强上前福了一福,问道:“大娘,你们是那里来的?”众人都不答应。连忙叫真儿,真儿又不在家。正没理会处,背后走出一个黑脸金盔金甲的人,右手拿着铜锤,左手带着张飏,蓬头垢面,把春娘赶个不住,打了一锤。春娘明晓得丈夫索命而来,也只好听其发落。自经打了一下,登时晕倒在地。众仙与这金甲神,都望镜中进去了。春娘直到下午方才苏醒,就把这段希奇说与静空知道,也在将信将疑,不在话下。

且说天上定婚姻的月老,玉帝命他掌管生民配偶,正在月下将书检看,查得鸾绡小姐该与富顺张飏百年夫妇,因是一贵一贱,结契无阶,恐成皓首之叹,因差金甲神赐他这面摩仙宝镜,以为径路之媒。不料张飏先世尚有宿孽未消,得了此镜别起风波,陡遭惨毒。月老趁此机会,先差金甲神采摄了张飏魂儿,与鸾绡小姐面订佳期。因此差花神来摄鸾绡小姐的魂灵,到月老宫中,两人折证。

且说二人同趋月老案前跪下,月老分付一场姻缘的定理,会合的关头。他两人叩首谢恩起来,彼此偷看了一会。即命取出摩仙宝镜,交与张飏收藏,对鸾绡道:“须查此镜此人,即是百年夫妇。”说完,就放二人还阳去了。正是:

夫妻数定不能移,勉强图谋总是虚。

五百年前曾识面,注在姻缘一部书。

却说张飏还魂转来,颈上那条绳子已松去了,就如捧定着一株大木的相似,汆到江边,却又是一个地方。抬头一望,身子却在沙边滩上。连忙拖泥带水走到岸边坐定,仔细想了那奸夫淫妇下此毒手,咬牙切齿恨了一场,悲悲戚戚哭了一会。想道:“上天可怜,留此余命。如今天色已晚,不存不济,少不得命丧沟渠,不如原赴江中,寻个自尽。”哽哽咽咽又哭了一场。

只这一场哭,惊动了五升米洪恩未报,一年前大德难忘。只见两个人手执梆锣,随口唱些歌曲,一路而来。

同部

其它

百字碑
《百字碑》吕洞宾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百字碑注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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