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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廓邹先生文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4 分钟 · 2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县大夫上之铨部,举以为其学训术,俯首就小官,軥录疾力, 罔自逸,盖十有六年。自县令丞至郡守、贰藩臬,绣衣使者行部,宽毅察易不同,举器其职,莫有侵诟之者。自率其属至署市课,理狱讼,铃辖盗贼,输赋南北,几简剧纤钜远且近不同,卒无偾核不称任者。盖不负师门云。

正德乙亥,君寿周一甲子,珙等诣余,来征言。闻之内传曰,人受天地之中也生,故勤礼尽力,致敬而敦笃,所以迓天休而永之也。皇极之建,人无有比德淫朋,治之隆也。盛治辽阔而师道立,则易恶至中,而善人蕃衍,教之隆也。

君沐浴熙朝,而且能自得师良朋胜流镞砺而托羽之。考祥求福,探 服行。天有显道寿其惟康,固自不僣矣乎。春日载阳,黄鸟嘤嘤。陈辞效祝,洗爵上寿。缨婑之良,章缝之英也。异时登于颐耋,光膺介祉,而诸君子亦皆谢政归老,蓝舆藜杖,商羊于兰皋椒邱之间,以与香山九老相为辉映,当必有日矣。书以俟之。

寿唐母汪孺人序

新安唐谟作双柏之堂,鲍生象贤以告曰,夫柏刚直而磊砢,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谟之先君侍御豆坞翁,劲而不挠,以谪永城。遄起知桐庐,将复用矣,毅然致其事以归,有类于柏之节。其母氏汪孺人,抚其冢子,郡守诰以缵。先志既殁,于汝弗究厥用矣,则抚谟以理家政,督诸孙世业、世烈辈以学,年登大耄而视听不衰也,有类柏之寿。谟与勋谋曰,寿莫如文词,宜得传于世者,其幸惠教之。

予曰,嘻,寿者天下之同欲也,天下之人有寿于己者而弗思求之,惑矣。人之生也,孰非受天地之中乎?尽其生理,直之所以祥也;亏其生理,罔之所以殃也。夫亦在人择之而已矣。君子知寿之在己也,故立之教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福寿之首也。命,天地之中也,夫亦致其永言之功矣。子孝臣忠,兄友弟恭,长和幼顺,姑慈妇听,所以致永言之功,尽其生理而弗亏焉者也。夫所谓节者,以言乎生理之不挠者也。所谓寿者,以言乎生理之不息者也。其归一也。松柏之植于地也,生理敷畅,则郁然而茂。一或蠹之,则干柯虽存,索然槁木矣。是故尽其生理者,为能寿其身。不失其身者,为能寿其亲。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为能寿其家。谟与勋其尚有志乎?是欲柏之茂而培其根也。彼以文词为者,枝叶焉耳矣。

寿李母徐宜人序

卢龙李君容之既成进士,出理吴兴之讼狱,奉其母徐宜人以养。期年,宜人寿六十矣。郡守冯君宗孔率其僚属交咏歌之,而遣使广德,曰:宜人之相先宪副也,治家严而有恩。宪副以是尽力于公,无内顾忧。比卒,二子尚幼,夙夜督之以学,长某有声学校,而容之遂承世科,以始政于湖。惟明与敏,翕然敷于上下,朝夕训谕,系宜人之教也。其假一言也寿之。

予受而读之,曰:善乎,宜人之能教,而容之之能受教,兹其得寿之道矣。吾尝论《烈女传》至雋母、严母之事,未尝不拊卷而慨也。严母之教延年,以仁义教化、安全愚民、无乘刑罚立威,与雋母之教不疑,欲其多所平反何异。然延年违母之训,至无以保其身;而不疑顺承母志,京兆之政,严而不残,炳炳垂芳于千载之上。君子观于雋氏,可以知寿矣。狱者民之命也。曲直轻重,举协于理,无所容心焉,是之谓天讨。唐虞君臣,犹以惟刑之恤交相警戒,其慎且重如此。后世略于德而烦于刑,以爱憎之偏上下其手,而民不堪命矣。人之情孰不恶夭而欲寿也,于其亲长孰不欲其寿且康宁而祝之也。推欲寿之心,则能寿吾民矣;推其亲长之心,则能爱敬民之亲长而寿之矣。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善推其所为而已矣。

李君英年锐志,瞿瞿然承教宜人,以光宪副之业,而冯君恳恳然图寿僚友之亲,若其亲然,推是以敷政于吴兴,下流之惠,其同登于寿域矣。异时特笔循吏之传,以与雋京兆同垂不朽,则宜人之寿,奚独百年而已乎!

堂北馀哀诗序

哀乐情也,过则无留也。留于情惑也。留于情而不忒其平正也。圣贤之心,如大虚应物,无将迎之累。然《蓼莪》之诗曰“哀哀父母”,曰“昊天罔极”,至于昊天罔极,则其馀哀岂曰旦暮已乎?夫道明而后欲净,欲净而后情正。情出于正,则虽留而不害。性凿欲荡,以绝世之智,犹湛惑而不自觉。昭陵之望,非田舍翁言,几为来世口实,况其下乎!

三峰朱大夫母氏大安人钟,从其先大夫官,没于潞河。三峰举于乡,及成进士,官水部,历宪部员外,改内台。每往返其地,悲号愤惋若始丧。然知三峰者,泄其哀而鸣之,有《蓼莪》之遗音焉。于戏,观者可以察情性矣。

袁云峰征士輓卷

云峰袁德彰,赣之隐君子也。异时负其才气,谓科第可俯取。猎经撷史,以应世之求,崛然有闻矣,而竟未有所合。乃隐居教授,蕲以著述表于后。旁搜远勘,历寒暑不易。比耆矣,始闻大道之要,怅然自失。取其巨帙累牍而焚之。瞿瞿从事,不知年之不足也。

予之学于赣也,见童子数百咏歌周旋,洋洋先王威仪风雅之盛,而德彰岿然师之。因探其绪论,惓惓以平日之病为告。曰:始吾之悔也,以为舍己田而芸人之田也,而辛苦所拾,不过残穗遗秉,积之囷厘,自为富厚,曾未知所以植吾苗也。今而知植吾苗矣,吾其不以馁死乎!予惕然伏君之勇。世知植苗者寡矣,使人人易其百亩之荒,则菽粟如水火,奈之何以其强力富年、甘腹之枵而不恤也?若德彰,可以起懦矣。

君之卒也,阳明先生诔之曰,古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者,千彰其庶几焉。中道而没,盖欺文之不幸也。同门之士咸有輓歌以泄不幸之情,而以首简来命。呜呼,是情也,将有旷百世而相感者,况吾党哉!

送卢生子祥

学莫先于内外之辨。身者,物之对也。身为内而物为外。身者,心之对也。身为外而心为内。古之君子战战兢兢,务存此心,以无负付畀之全,,虽死生之变,直以仁为主,而杀身以成之,况于高爵丰禄,有可以滑其内者乎!后之君子,决性命,饕富贵,惟宫室妻妾、田园舆马是崇是饰,是营是图,至于亏其身以丧其心,寘然相与安之。呜呼,钧是人也,彼则弃其身以殉于物,而此则弃其身以殉于仁,何天渊之悬隔也!故夫良心之未亡,则呼蹴之食,匹夫匹妇能忍死而弗受。宫室妻妾、田园舆马、凡不义而得者,皆呼蹴之食也,而缙绅士大夫或不免焉,岂缙绅士大夫之智不及匹夫匹妇哉?丧失其内,则以自外至者为欣戚也,悲夫!

予之官广德也,四方之士不鄙弃予,相从于务内之学。壁山卢君养正司教宁国,介吾友王天民遗其 子祥以来学。子祥朴茂可爱,于外染尚浅,且能箴吾之过。兹别而归蜀,予惧其挠于外而遗其内也,书是以 之,使朝夕自察焉。天民与卢君为僚友,切磋于是必熟矣,其归而质之。

阳明先生文录序

钱子德洪刻先师文录于姑苏,自述其裒次之意,以纯于讲学明道者为正录,曰明其志也;以诗赋及酬应者为外集,曰尽其全也;以奏疏及文移为别录,曰究其施也。于是先师之言粲然聚矣。以守益预闻绪言之教也,寓简使序之。

守益拜手而言曰,知言诚未易哉。昔者孔夫子之在春秋也,从游者三千,速省者七十矣,而犹有莫我知之叹,叹夫以言求之而眩其真也。夫子既没,门弟子欲以所事夫子者事有子,夷考其取于有子,亦曰甚矣其言之似夫子也,则下学上达之功,其著且察者鲜矣。推尊之词,要亦未足以及之。贤于尧舜,尧舜未易贤也。走兽之于麟、飞鸟之于凤,虽勉而企之,其道无繇不几于绝德乎。礼乐之等,最为近之。然犹自闻见而求,终不若秋阳江汉、直悟本体为简易而切实也。盖在圣门,惟不迁怒、不二过之颜,语之而不惰。其次则忠恕之曾,足以任重而道远,故再传而以祖述宪章,譬诸天地四时。三传而以仕止久速之时,比诸大成,比诸巧力,宛然江汉秋阳家法也。秦汉以来,专以训诂,杂以佛老,侈以词章,而皓皓肫肫之学,混杂偏陂而莫或救之。逮于濂洛,始克继其传。论圣之可学,则以一者无欲为要;答定性之功,则以大公顺应学天地圣人之常。嗟乎,是岂尝试而悬断之者乎?其后剖析愈精,考拟愈繁,著述愈富,而支离愈甚,有觉其非而欲挽焉,则又未能尽追窠臼而洗濯之。至阳明先师慨然深探其统,历艰覆险,磨暇去垢,独揭良知,力拯群迷,犯天下之谤而不自恤也,天下之人稍稍如梦而觉,沂濂洛以达洙泗,非先师之功乎!

以益之类,再见于虔,再别于南昌,三至于会稽,窃窥先师之道,愈简易,愈广大,愈切实,愈高明,望望然而莫知所止也。当时有称先师者曰:古之名世或以文章,或以政事,或以气节,或以勋烈,而公克兼之,独除却讲学一节,便是全人。先师笑曰:某愿从事讲学一节,尽除却四者,亦是全人。又有訾讪之者,先师曰:古之狂者,嘐嘐圣人而行不掩,世所谓败阙也,而圣人以列中行之次。忠信廉洁,刺之无可刺,世所谓完全也,而圣门以为德之贼,某愿为狂以进取,不愿为愿以媚世。呜呼,今之不知公者,果信其为中行之次乎?其知公者,果能尽除四者而信其为全人乎?良知之明,蒸民所同。本自皓皓,本自肫肫,常寂常感,常神常化,常虚常直,常大公常顺应,患在自私用智之欲所障,始有所尚,始有所倚。不倚不尚,本体呈露。宣之为文章,措之为政事,犯颜敢谏为气节,诛乱讨贼为勋烈。是四者,皆一之流行也。学出于一,则以心求言矣。学出于二,则以言求心矣。守益方病于二之而未瘳也。故反复以质于吾党。吾党欲求知言之要,其惟自致其良知乎!

族谱后序

家谱一篇,先易斋大夫手毛也。不肖孤增大夫行实,梓而传之,以颁兄弟之行三十有六人。

因抆涕而申诚于后曰:念之哉,敬之哉,兹我大夫尊祖合族之志也。尊祖以明尊尊,故缩而谱之,以见本之一也;合族以明亲亲,故衡而谱之,以见支之同也。明于尊祖之意,则知吾之身即祖考之身,而保身慎行,继志述事,无所不用其孝矣;明于合族之义,则知吾兄弟之身即吾之身,而敬长慈幼,恤病振贫,无所不用其仁矣。谱也者,普也,所以普其仁孝之道,周流贯彻而无弗用焉者也。普以言者,谱所及也。普以行者,则非谱之所及也。凡我兄弟其念之哉,敬之哉。

昔者《小宛》之诗,兄弟相勉以善而作也。曰“明发不寐,有怀二人”,盖念其先也;曰“各敬尔仪,天命不又”,所以承先德而获福于天也。仪也者,父子兄弟相接之礼也,父而能敬,则无弗慈矣。子而能敬,则无弗孝矣。兄而能敬,则无弗友矣。弟而能敬,则无弗恭矣。姑而能敬,则无弗惠矣。妇而能敬,则无弗顺矣。敬,德之聚也;福,德之原也。故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兄友兄之福,弟恭弟之福,夫义夫之福,妻正妻之福,姑惠姑之福,妇顺妇之福。古所谓自求多福,在我而已。若骄慢侈肆,以丧失其仪,父子相虐,兄弟为仇,夫妻反目,而妇姑勃磎,虽富连阡陌,官居鼎鼐,其何福之有?故曰“天命不又”,言善则受福,不善则受祸,诚之至也。

先大夫之训曰:人生一世,如轻尘接弱草,苟不立节仪,是虚生矣;人性常要检束严整,则不轻以放肆;常要惺惺法,则自然日就规矩;不可斯须忘敬之一字。呜呼,此战战兢兢、集木临渊之道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凡我兄弟,其相与勖之,教诲尔子,式榖似之。凡我孙子,其引而弗替,则我大夫尊尊亲亲之泽,庶几日永而普乎!

赠程郑二生

程元静,名清;郑景明,名烛。自徽来学于广德,与之语易恶至中之学,欣然若有得也。予涉南都,二生僦屋以从,为久居计,父兄促之乃归,恻恻然不忍离也。

予曰,子归矣,焉往而非学矣?夫知其恶与中者,将非子之良知乎?易而至之,将非子之致良知乎?良知之本体,至虚至灵、至清至明者也。故其妙用之运行,事亲而能孝,从兄而能弟,交友而能信,联族而能惠,处乡而能和,其有弗能者,则气习累之耳。气习之累良知也,若病之累元气也。累有浅深,则其愈也有迟速。求其病而燎之,则元气完矣。求其气习而变化之,则良知完矣。故夫烛之体本明也,在无阏其光而已;水之体本清也,在无挠其静而已。

元静敏,而失之刚;景明朴,而失之柔。无阏其光,则柔者立矣;无挠其静,则刚者粹矣。刚而能粹,柔而能立,于中和之道也,其庶几乎。

赠王孔桥

庚辰之秋,再见先师于虔州。与二三友坐虚堂以观月,而悟吾性焉,喟然叹曰,吾性之精明也。其犹诸日月乎?月之行于天也,楼台亭榭,照以楼台亭榭,而未尝有羡也;粪坏污渠,照以粪坏污渠,而未尝有厌也。是谓无将无迎,大公而顺应。吾侪顾以作好作恶之私,憧憧起伏,相寻于无穷,是嘘云播雾,以自翳其明也。二三友欢然有省。其后,归山房,上京师,出判广德,复陟南主客,至于今庚寅,越十岁矣,而好恶之翳,犹未能扫荡而廓清之。盖赧然以愧,竦然以惧,悔吾才之不竭也。

王生孔桥见先师之岁,亦以庚辰,而卒业于山房。复相从广德以及南都聚处者,不下五岁焉。察其志,毅然服膺良知之教,将忘其家贫亲老,而欲以自成者也。顾予之不敏,未能有以成己,其能有以成子乎?

北风戒寒,归寿其亲,将访姑苏,历天真,吊兰亭而南也。同志之士,相率歌咏以赠之。因叙平日愧惧之实,以勖吾孔桥,孔桥其日勖之。戒慎恐惧,无须臾之离,以求复其初,无若吾之悔也。吾其少免于戾乎!

昔者曾子之称夫子,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盖吾良知之体,本无障蔽,本无滞碍,本自聪明睿知,本自宽裕温柔,本自发强刚毅,本自斋庄中正,文理密察,浩浩乎日月之常照,而渊渊乎河江之常流。故曰皓皓不可尚。无偏无党,是谓王道。不知不识,是谓帝则。无声无臭,是谓上天之载。呜呼,至矣!惜阴诸友过而相语焉,其亦各以吾之愧惧者交勖之。

赠葛子开

葛子开自扬来学,请问良知之教。东廓山人曰:噫,良知之教,明德之本体也,夫亦在致之而已矣。子知夫稻梁之足以饫乎?曰:知之。知夫鸠毒之足以毙乎?曰:知之。曰:子知稻梁之美也,则必食之乎?曰:洞朝夕食焉,未敢违也。曰:子知鸠毒之害也,则亦食之乎?曰:洞虽不敏,望其气而避之矣,矧敢尝其味。曰:若是,则可谓能致其知矣。子亦知乎仁义之为稻梁,利欲之为鸠毒也乎?曰:知之。曰:子之于仁义,能如稻梁而时食之乎?曰:洞好焉,而未能恒也。曰:若是则未能致其知矣。古之君子之致其知也,好仁而无以尚之,恶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其果且确如此。闲居为不善也,见君子而欲掩之,则其良知固明也,而病未能致之也。使能致其良知,知善而充之,不必著也,知不善而克之,不必掩也,则憣然为君子,又孰御焉?夫知稻梁而朝夕食之者,是自厚其生者也。知鸠毒而不知避,又从而食之,是自蹙其生者也。故自欺自慊(原作谦,据《孟子》“求自慊也”改。),在人择之而已。

扬州之俗侈,吾惧其染于鸠毒也。子之兄子东,亲师取友,毅然思振甘泉行窝之教,方喜稻粮之日播也。子开勉之,夫亦思致其良知而已矣。

赠考功况翰臣

考功况子翰臣,以世讲之谊数过主客东廓子而论学焉。东廓子曰:夫学,莫要于学其大矣。大人之学,以天下为一家者也,故欲明明德于天下。天下之不获,吾家之不理也。况子曰:夫爱,若是其溥也。昔之论交,则何严也?曰:可者与之,不可则拒之矣。曰:此子夏之所以不及也。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圣门之仁也。曰:子张得无亦过乎?曰:子张之过,在于堂堂。堂堂者,自高而卑人也。自高则弗能尊贤而嘉善,卑人则弗能容众而矜不能。故难与为仁,在曾子犹病之。及忠信笃敬,书绅而服行,则执德弘而信道笃矣。曰:子夏其为小子设乎?曰:小子之学,固将以为大人也。圣门之训弟子,则有成法矣。曰泛爱众,则容众矜不能之教也;曰亲仁,则尊贤嘉善之教也。曰:夫将不达其大乎?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则已达其大矣。其曰商闻之矣,盖闻夫子之学也。夫达四海之为兄弟,则圣者合德于父母者也。贤者秀于等夷者也,其有弗爱且敬乎?疲癃鳏寡、兄弟之无告者也,其有弗教而抚之者乎?是故,以父事天而事天明矣,以母事地而事地察矣,以宗子事大君而将顺匡救罔弗竭其诚矣,以家相事大臣而协恭和衷罔弗归于正矣。兹大人一家之仁也。况子訢然曰,古之人所以远而有望、近而不厌者,其达此道已乎。未几,况子在考绩之行,将归省于家,而后北上,恐朝夕之弗继见也,征所以赠者,收以纳诸行李。

赠范伯宁

刚也者,天地人之全德也。天不刚,不能以运;地不刚,不能以载;人不刚,不能以成位于中。刚之时义大矣哉。世之目刚者,类以廉介狷直,仅得其一端。而负气好胜者,亦托于刚以自命。果若而言,则行行之由愈于如愚之回,而施舍升堂,比宫入室矣。故夫能辟能合、能寒能燠、能荣能悴,而后为天地之刚;能屈能信、能明能晦、能进能退,而后为君子之刚。君子之刚,圣门尝传之矣。曰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则无过不及者也;曰有道无道而不变,则无或息者也。或过焉,或不及焉,或息焉,皆以欲胜义,不能养浩然之气者也。浩然之气,中正而纯粹者。莫如乾潜跃飞,见而以时措之。故可以叱莱夷,可以比费人,而可以微服于宋;可以往千万人,而可以不惴褐宽博;可以不见诸侯,而可以三宿出昼。刚之为德也,其盛矣乎!

圣学不明,往往以气质所近、习俗所尚,恬然安之而不自觉。西汉之季,背公植党,至于厥角稽首,争献符命。而东汉之季,互相标榜,蹈于桎梏,而且以不与为耻。盖知刚者鲜矣。

桂阳范伯宁,自南宫而来也,以世讲之谊,数过予论学。察其志,以刚介自期,谔谔然有父风。其归也,胡生孺道征言以赠。述刚德以赠之。伯宁俛然充其志,以会于全也,希圣希天之阶,其容有不可升乎?

赠王克孝

泾野之子判解也,率其士民躬行礼让之教。继陟考功,士民眷然思之。王生克孝裹粮走数千里,以卒业于南都,岁云改矣而未归也。时与胡生孺道过予而论学。予曰,学之敝也,口耳晦之也。子之师以躬行倡之,庶其有彰乎!以子之志,服膺师训,行著而习察,违道不远矣。曰,何谓行著而习察?曰,著也者,心之著也;察也者,心之察也。爱亲敬长,仁义之良也。尽吾心之爱敬,而以事亲从兄焉,忠恕之道也。不本于爱敬而摹仿陈迹,以步趋之,曰道在是矣,是觑尧而效其周旋,其将能尧乎?曰,学之效先觉也,将非其全与?曰,圣门之论学,有成说矣,曰学不厌,曰为之不厌。学也者,为也,所以求全仁义之良也。仁以为己任,学也;死而后已,学之时习也。正诸先觉,考诸古训,则学之目焉耳。曰,夫学若是其一也,教之误上语下则何居??曰,子以圣门之教为有二乎?鄙夫之问,扣两端竭,是无隐之教也。其曰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叹夫日用而不知者也。曰可以语上不可以语下,唉夫下学而上达者之难得也。故绳墨一也,不以拙工废;彀率一也,不以拙射变。如以为有二教,则是二绳墨、二彀率也,而可乎?曰,若是则奚有成德达材之异?曰,雨露之生物,一也,而物之材质纷其不齐也。有剖甲者,有茁芽者,有舒枝干者,有吐华者,有结实者,子且以雨露为有乎?成德达材,受教之异也。若君子之设科也,而岂有私淑艾之教哉!二生欣然,若有会也。克孝将归,孺道请所以赠之者。因书是说,使归而求之。

叙秋江别意

易栗夫学于南都,将道绍兴经归。同志之士及缙绅之能文者,咸有言以别。甘泉先生大书“秋江别意”于首简。东廓山人援之而不能止也,乃偕诸友携诸儿饯于燕子之矶。维时秋气方肃,皓月千里,潦水归涯,江流一碧。山人凭栏而笑曰,子知秋江之兴乎?天气之清明,莫逾于秋江之澄澈,亦莫逾于秋。夫天之体本清也,氛雾障之,则有时昏矣。水之体本澄也,淫潦汨之,则有时浊矣。良知之清明也,与太虚合德,而其澄澈也,与江河同流。然而有时而昏且浊者,则欲累之也。故圣学之要,在于无欲。甚矣,周子之善发圣人之蕴也!圣门之教学者,谆谆然以无意无必无固无我为戒。意必固我者,一欲而四名也。绝其意必固我之欲,而良知之本体致矣。曾子之称圣人曰,秋阳以暴之,江汉以濯之,皓皓乎不可尚矣。皓皓者,洁白昭融、莹然本体而已矣。先师之训曰,由志学而至于立,自春而徂夏也;由立而至于不惑,去夏而秋矣。今吾行年三十有九矣,栗夫亦三十有六矣,其果能扫氛雾、收淫潦,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江河,以复其初已乎?其将终为氛雾所障、淫潦所汨,以遂枉此生已乎?嘻,可畏哉!栗夫受教先觉,而切偲惜阴之会,聚书所居之楼而读之,名之曰“东觉”,兹复历鹿洞,涉凤台,以探禹穴,思友天下之善,以日新其德,其尚及时进修,无忘今昔之志,则形迹虽别,而心志未始不合也。栗夫拜手曰,宽也,其敢以聚散忘师友之规!于是,诸友歌诗以递觞之,命儿义及美鼓琴以侑之。东方既白,解维而别。

叙卷阿分咏

有虞之世,禹以克艰鸣,以正德、利用、厚生鸣;益以任贤去邪鸣;皋陶以知人安民鸣,以兢兢业业、毋旷庶官鸣。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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