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中复堂选集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16 分钟 · 17 / 17
集藏 · 四库别集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16 分钟 · 17 / 17
会员可开白话
胜,转丧其地,构兵数年不解。川藏大臣数委员查办,不能蒇事。及府君至,大吏委理其事。十月一日,发成都。时,正呼图克图在里塘。十一月十三日,府君至,檄令赴乍雅候讯,不肯行;但禀求革逐副呼图克图,重治属蕃诸人罪,意颇要挟。府君以正呼图克图不至乍雅,已无凭质讯,复坚执一面之辞,徒往不能结案,无益也。乃谕之曰:即日回省,为若请之;异日大皇帝别有他旨,无悔也。乃大惧,乞驻防文武转求发还原禀,不许。上书于川督曰:此案曲在正呼图久矣,夷情狡诈,今委员回省,彼必深惧,若发兵数百进驻里塘,声言剿办,又给唐古忒印札,饬其有呼图克图民人入境,即行拿送,则事济矣。十二月二十二日,至成都,复面陈之,不许;且以为未奉札饬,不应中途折回,奏请摘去顶戴,更委宣太守(瑛)、丁别驾(淦)往察木多讯办,仍令府君同往。府君之初至川也,大府言奉上命,以直隶知州用,既而有所索,府君峻辞拒之,大怒,故有乍雅之行。是年,补顺庆府属之蓬州。
二十五年,乙巳,府君年六十一岁。
二月二十五日,偕丁别驾发成都。六月三日,至察木多,其地去成都三千六百余里。十二月二十八日,东还。宣太守以两呼图克图不遵判断,禀奉大府谕令东还也。
二十六年,丙午,府君六十二岁。
三月二十六日,至成都。制府奏以夷情桀骜,非口舌所能折服,已令委员回省,惟姚某前于具禀后不待回报,即自转回,究属非是,请旨开复顶戴,仍交部议处。府君两次奉使,往返万里,冰山雪窖中,崎岖备至,处之恬如,途中诵读吟咏不辍。所至,于地方、道里、远近、山川、风俗、详考博证,而于西洋各国情事及诸教源流,尤深致意焉。成书十五卷,名曰康輶纪行,附中外四海地形图说一卷。五月,莅蓬州任。蓬俗,鬻业必鸣于官,始立券纳税;亦有买主无力或不愿买,为人构讼者。官吏因以为利。民颇病之。府君遇来控,一听买者之愿否,被抑勒者恒能自伸,讼风顿息,胥役多乞退者。
二十七年,丁未,君六十三岁。
在蓬州任。二月,始建玉环书院于州城北。七月,建龙神祠于城东北隅玉环山麓。蓬州地僻事简,府君公余多暇,读书有得,辄笔绿之,成寸阴丛录四卷。
二十八年,戊申,府君年六十四岁。
二月,赴成都。先是,英夷求西藏通市,大臣许之,驻藏大臣斌良公密奏荐府君为前藏粮台。府君以素为夷所忌,若预和市,夷必借口启衅,于边事无益而有损,非忠于谋国之谊。会斌良公以忧愤卒,川督琦善亦不欲府君往,乃引疾乞归。三月,回蓬州。卸州事,将行,适书院落成,士民请留十日。时,川北道胡恕堂观察(兴仁)以事过蓬,蓬人为府君立位仁廉祠,喧阗走送,观察嗟叹,入之曰:君可谓大用之而大效、小用之而小效矣。五月杪,抵里。府君之入蜀也,浚昌随侍,每有游赏必从。府君虽处迁谪,而兴致不衰,吟咏盆豪,时人以比东坡之在海南。归里后,江督李文恭星沅三以手书相召,府君辞不获已,约以次年往。
二十九年,已酉,府君年六十五岁。
正月二十四日,伯父损轩公卒。三月,赴金陵,李公旋以疾去,继任者陆公(建瀛),留府君编海运纪略后编,成二卷,纪道光二十八年海运事。其前编,则道光六年陶文毅为苏抚时所办也。时,淮南盐法疲坏,制军议改行票盐,府君谓淮南异于淮北,更张非善策,为议上之,不用;辞归,不许。淮南监掣同知童公(濂)延请修南北史注。
三十年,庚戌,府君年六十六岁。
在金陵。文宗显皇帝登极,有诏中外大臣各举所知。大学士潘公(世恩),尚书魏公(元烺)先后奏荐,会陆制军先奏为九江盐卡委员,奉旨俟盐务办有起色,送部引见。
八月,至九江。九月,大学士穆彰阿、耆英以罪免,朱谕中有云:如达洪阿、姚莹前在台湾尽忠尽力,必欲陷之,天下益知台湾之事由于大臣,非先帝意矣。十月,制军以南盐办有成效,欲为府君请复道职。府君上书力辞,乃止。十二月,奉旨:授湖北盐法道。
咸丰元年,辛亥,府君年六十七岁。
正月,奉旨驰驿前往广西,赞理军务。二月,为不孝浚昌娶妇光氏(直隶布政使栗园先生聪谐次女)。五月,抵桂林,寻奉旨授广西按察使。六月,大学士赛尚阿公以钦差大臣至军。时,逆首洪秀全踞紫荆山。府君上议八面环攻之,未行。闰八月,贼溃围出,陷永安州。府君方在署,闻报,夤夜告大帅,请往督进攻,帅及同官皆止之,不听;驰往永安,择北路要隘新墟地方驻之,抚军邹公(鸣鹤)以勇三百为之护。凡监督攻剿、探报军情及支发粮饟、犒赏器械、往来筹商,常一日数发书,心无停思、手无停笔。营于畦垄间六阅月,有劝借居民房者,弗纳也。贼之在永安也,精锐皆在水窦、莫家村二处。府君议进剿必先拔城外两垒,拔水窦必一由黄村入、一由佛子村出,不惟破水窦,并可免其南窜。此上策也。不则,一由仙回岭攻莫村,一攻水窦。此中策也。时,都统乌兰泰公,亦持此论。先据佛子村,欲向提军(荣)由黄村进兵夹攻,向不从,由龙寮岭进,败回,遂欲放开水窦一路,纵贼使逃,然后追击之。府君复上书大帅,力辩其不可。又与向书曰:自古两贤不可相扼,贤臣名将无不和衷协力、共成大功,未有各自一见而能成功者。贼之辎重尽在水窦,闻其备兵于外,以为窜逸之计,故须阁下一军守黄村山门隘,由外攻入,乌兵由内攻出。此上策也。阁下进兵既不能迅速,复于大计依违其间,可乎?卒不听。大帅惑向言,亦主其议,反谓都统言不实。府君申辩,不听;请斩偾事将官以激将士,复不听。
二年,壬子,府君年六十八岁。
二月十六日夜,贼自永安东窜,向提军督军从后追击,遇伏大败,亡四总兵。乌兰泰公连战皆捷,追至桂林南境将军庙,中炮伤殁。府君随大帅驻阳朔。二十九日,贼扑广西省城,向提军先一日至,守御得无恙,贼遂陷兴安、全州。府君赴兴、全安抚。道州、江华相继失守。府君卸翼长事,办理粮台。上议请速进兵,大帅不能用。俄而贼连陷湖南州县,遂围长沙。时,赛尚阿公逮入都,诏以广督徐公(广缙)代之。贼围长沙数月,以西北无备,遂窜益阳,转陷岳州。府君辞粮台,欲回粤西本任。湖南抚军张公(亮基)奏留,权湖南按察使。方府君在新墟,日坐卧畦垄间,暑寒、风雨、湿气浸淫,焦劳忧郁。逮至永州,遂患痹痿。旋经医药,亦已可步武矣;犹冀湖南臬署,藉资调理,仰望苍穹其犹假余年也。岂知旬日之间,旧疾复作,竟以十二月十六日弃不孝而长逝。不孝浚昌,闻耗星夜奔赴任所,扶榇归至鄱阳,而桐城又陷,路大阻,遂殡于鄱。
同治元年三月,始克扶榇返里,即以是年十二月葬于龙眠山小河口山麓。府君子女三人。长姊适福建按察司经历张汇,妣方淑人出也。又抚族叔献之女为女,适吴祝康。生母萧宜人生兄孝及不孝浚昌。兄孝殇。浚昌以军功补江西安福县知县,加同知衔。孙三:长永检,次永朴,次永枢。女孙二。府君性严正,不为苟容。遇事直言无隐,事过辄忘之。宦四十年,常以济人利物为念。族戚中贫乏者,月给钱米。岁终踵门告困者三数百家,常负贷应之。岁时必亲诣其家,问疾苦,为之筹计。故所助虽有丰俭,而人之感同深。尝欲置义庄、义学,上祀祖宗、下济族众,手书捐公簿寄示不孝曰:吾欲三年后廉俸之余了此,世方多故,不识果如愿否?建宁张孝廉(际亮)偕府君至都而卒,府君经纪其丧,携榇至桐,召其子付之以归(孝廉诗稿三十余卷,府君任为刊行未果,常以为憾。同治八年,浚昌始校梓于安福)。卸台湾令时,继任某谗于道府,多被扼抑。及某卸任,亏公帑巨万,莫能归,府君适客于台,悯之,倡捐番银五百以助偿官负。又言于上官同僚,遂免劾去。尝为从祖置数百金,存戚某所。某殁,负债甚多,无以偿。府君慨然曰:此金无不偿之理。然某与吾为至戚,今身殁而家若此,何忍困其后人!惟吾有以全之耳。遂索券焚之,而别赠从祖如数。生平慷慨好施与,大率类此。府君自弱冠时,即以经世自任,为政务因地制宜,无所偏执。初任平和、龙溪,政尚猛烈,巨猾敛戢。同里方植之先生,自粤寄诗,有「王涣阳球各有名,荀香仇凤犹堪惜」之句,盖有叔向贻书之意。及府君至江南,一以拊循为事。方先生赠诗,又有「消息与时迁」之句。皆纪实也。所至尤以立学校、敦士习为务。当台湾军事倥偬之际,犹兴修海东书院,延同里左石侨广文(德慧)主之。并出家藏书目属左君编次,以示肄业诸生,使海外士子咸知向学。又以府学祭典荒陋,出廉俸依据礼经制之,笾豆钟簴之属咸备。更劝富民捐金二千,岁收其息,以供祀事,泐石纪之。历仕多见扼于上官,然名臣如董文恪、赵文恪、陶文毅、林文忠及刘抚军(鸿翱)、程简敬(祖洛)、邓制军(廷桢)、魏尚书(元烺)、锺制军(祥)、汪尚书(志伊)皆极信任,言无不从,故能行其意。台湾总兵达洪阿公,性过刚,同官鲜与合。府君初至,亦见龃龉。凡历二年,务交以诚,一旦诣谢曰:武人不学,为君姑容久矣,自后诸事悉听君,死生祸福愿与共之。遂结兄弟交。夷数犯台湾,皆击退,文武同心故也。及在广西,事多掣肘。府君竭力维持,辛苦焦劳,艰难险阻,苟有益于国,罔不尽瘁为之。都统乌兰泰公,忠勇有谋,以诸将不能和衷,致孤军战殁。府君尝与之书曰:君子之用心与烈男子之志气,无非行其所安。所异于世俗鄙夫者,惟不避艰难、不贪荣利耳。某以将就木之年,复何所贪?惟念主忧巨辱之义,无以报国家;祗此蔬食恶处,下共士卒之辛劳、上对九重之宵旰,幸数十年贫贱忧患,本无宁居,今日寝处,一如我素。是以尚能耐此日霜,未有疾病,可慰知己,无以为念。又曰:我辈矢此一心,惟知君父。吾力有一分未尽,即是此心有一分未忠。岂如世俗鄙夫与同辈争胜负、角短长哉?夫功败于垂成,病加于小愈;前者武宣之事,贼已将就擒,徒以狃于大捷之后,计虑稍疏,遂使困禽脱网。今幸兵威再振,贼势又穷;而我师愈久愈疲,贼又日怀奔逸之计,无论劳师糜饷不能久持,万一再有疏虞,复蹈前辙,不但无以对皇上,天下后世谓阁下何如人哉?某以垂老之年,恨不能介胃驰驱,搴旗斩将,然受命从戎,不敢不竭其心力耳。府君之意,盖明知言不见听,于事无裨,以身受两朝知遇,不得不效力行间,以冀报称万一,所以抑郁悲愤至于二年不忍乞退也。府君之使西域也,雅州守余公(坤)讽以退。府君与之书曰:尝念五伦中,惟父子、兄弟、夫妇不言报施,君臣、朋友,则有视所施为报者矣。居尝叹士大夫及世太平,争取通显,一旦有事,即思为洁身之计,何其薄耶?某自通籍以来,三见黜矣。前者为贫,欲得微禄养亲,亦思有所树立,以大臣荐,遂受知遇;台湾力守,所以报也。英夷之狱,议和诸帅皆欲甘心镇道以谢夷人,赖上仁明,供辞甫上,立出之狱,复予官,使避夷入蜀,此岂寻常恩遇哉?所如不合,则命为之,非上意也;不得以此遂忘其大夫。臣子用心,不必求知于君父,要当自尽其道,孤行其志。傥竟不及报,而以黜退或衰病也,吾心亦可无负矣。府君生平出处,忠诚不苟如此。府君于书无所不窥,顾不好经生章句。平居慕贾谊、王文成之为人、为学,体用兼备,不为空谈。文章善持论,指陈时事利病,慷慨深切。诗自明七子入而以盛唐为宗,大抵于古人善处别有会心,不肯貌袭,往往成一家言。或以与先儒稍异疑之,府君笑而不答。所交同里诸先生外,上元管异之(同)、梅伯言(曾亮)、甘泉汪孟慈(喜孙)、江右吴兰雪(嵩梁)、湖南邓湘皋(显鹤),鄱阳陈伯游(方海)、番禺张南山(维屏)、光泽高雨农(澎然)、建宁张怡亭(绅)及其弟亨甫(际亮)、武进李申耆(兆洛)、山阳潘四农(德舆)、临桂朱伯韩(琦)、晋江陈颂南(庆镛)、益阳汤海秋(鹏)、南丰吴子序(嘉宾)、道州何子贞(绍基)、宝山毛生甫(岳生)、宜兴吴仲伦(德旋)、江都梅蕴生(植之)、龙溪郑云麓(开禧)、龙岩饶啸渔(廷襄),皆以文章经济见推重。又有龙溪李太守威,夙望颇高,其学出于陆、王,先儒名宿少所许可;晚遇府君,独敬礼之,以为所谈不足为外人道也(所著岭云轩琐记,府君任为刊行未果,浚昌刊于安福)。府君诗文皆自订,凡东溟文集六卷、东溟外集四卷、东溟文后集十四卷、文外集二卷、后湘诗集九卷、二集五卷、续集七卷、东溟奏稿四卷、东槎纪略五卷、康輶纪行十六卷、寸阴丛录四卷、识小录八卷、姚氏先德传六卷,俱刊行,版毁于兵。同治六年,不孝浚昌重刻于安福。晚年文七首及粤西军中状牍,浚昌谨编次为中复堂遗稿五卷、遗稿续编三卷。总九十八卷,名曰中复堂全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