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元丰类稿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30 分钟 · 33 /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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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光禄寺丞通判太平州吴君墓志铭】
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吴仲庶具书载其子业官世行治,属余曰:“吾子某不克寿,不得见其志,幸得铭信后世,则某其不泯泯,尚足以慰吾思也。”余为之述曰:
维吴氏以文学直道继有显人,其家子晚出并茂,亦多以材能见于世。君居其间,孝友笃学有大志,未见其止。其不幸蚤死,故君既自重无所试,而其家盖识君之事亦略也。
君以父任守将作监主簿,今上即位,恩迁太常寺奉礼郎,是岁进士及第。佥书广济军判官公事,上书言时事,有人之所难言者。部多盗,君请取酒场羡钱益赏购,转运使难其言,君以闻,诏用君议,盗以衰息。君以母济阳郡君蔡氏忧去官,服除,迁光禄寺丞,通判太平州,州赖以治。行部中,视河还,不入其家。将行广济圩,度姑熟溪,桥坏以水死,年三十有三,熙宁八年四月某甲子也。朝廷闻而官其一子。君娶陈氏,尚书职方员外郎亢之女,前君一年死。子曰埙,郊社斋郎。曰圻,未仕。女一人,始五岁。君初名秉礼,字子钧。其先兴国军某人。曾祖考某。祖考某,赠户部尚书。仲庶名中复,以君卒之二年正月某甲子葬君南康军都昌县沐浴保之龙回山,以陈氏衤付。铭曰:
家纪其行,官纪其能。收科于少,是绍是承。维曰未试,方勃而起。云胡不遐,一跌而逝。命则谁为?昧不可稽。畀尔万年,式谂以辞。
【殿中丞监扬州税徐君墓志铭】
唐之亡,强者分其地,为国以十数。杨行密有淮南,称吴。海州人徐温为吴将,有功。行密死,三子相次立。温用事贵显,温死,其养子知诰遂代杨氏,尽有江淮之地,称唐。去温所与为姓名者,姓李氏名。温己子知谏,事为将,死,追以为中书令、临淄王。知谏子逊,事子,为中书侍郎,上饶郡公。逊子徐君,事子煜,为其秘书郎,赐绯鱼袋。宋既受命平天下,俘李氏以归,徐君亦随之京师,得为太常寺太祝,不乐,弃官归江南,久之为殿中丞、监扬州税以死。子天锡为秘书丞,亦死。女四人,其第二女与季皆嫁吕氏。徐君死祥符间,后四十余年,嫁吕氏女有子倚,始葬徐君与徐君之母李氏、妻陆氏于扬州之某原。方徐氏之先,与杨氏俱起东南,收其土地而有之,遭行密子弱,徐氏实任其国,至遂代吴。而徐氏子孙,亦皆据士民之上,有王公之势,于其一时富贵之际,岂非盛哉!百年之后,其世凌迟,至于徐君,遂死而无以葬,葬于异姓之孙。盛衰之变,何其速也!然自前世无不皆若此,富贵之不可以久恃,亦何必异也。而世之不安其命者,方枉义挈挈以觊幸其偶得之者,又惴惴恐失之,是真可以常处也哉!初,东南之地既入于有司,天子怜士民,许皆复田其故所有地。徐君之地为尤多,多不取。有冒徐君之地以卖之者,亦不问。是以其贫甚,而徐君独自得。徐君讳元榆,字仙材,好学,善属文,吏部贾黄中尝试其书判曰:“元、白不足多也。”尤能诗,诗数百篇,号《南归集》,大抵多慨其不得志,徐君之所以自见也。
嫁吕氏女之夫名某,怜徐君之死无以葬,死以属其子倚。倚贫甚,能自力,卒葬徐君而就其父志。铭曰:
富吾不争,可谓既好之。贫吾不怼,可谓又安之。谐归此丘,女子之为。永昭厥声,维此铭诗。
【永州军事推官孙君墓志铭】
黟县之孙氏有起进士、为尚书工部郎中、广南西路转运使以卒者,讳抗,以文学见于世,其葬在黟之上林。有子亦起进士,为永州推官以卒,卒时年二十有八者,讳适,亦以文学见称,葬在其父之左。将葬,其弟邈以告,而乞铭于南丰曾巩。其序曰:
孙氏世家富春,唐有徙歙之黟县者,讳师睦,始自别为黟县之孙氏。师睦生延绪,延绪生旦,旦生遂良,以子恩为尚书职方员外郎,职方生工部,工部实生君。君年十有四,辞亲学问江东,已有闻于人。往从临川王安石受学,安石称之。后主越州上虞簿,去,以父恩得永州。父卒,万里致丧,疾不忍废事。既葬,携扶幼老,将就食淮南,疾益革,遂卒于池州大安镇,实至和二年。始,工部为御史,不合而出。及使南方,仆且起,遽卒。君尤自力学行,谓蕴必发,其在君,又止此。君于学问,好其治乱得失之说,不狃近卑。于为文,以古为归,不夸以浮。虽素羸不废书,虽进不怠以止。既肆而通矣,而不得极其至。其铭曰:
孙世来黟,拔身艰故。为世闻家,始自工部。工部孰有?有书百篇。永州之学,自其父传。其果以力,其敏以明。内有其质,外以华英。再以不就,其后当侈。君不有子,君多兄弟。
【尚书都官员外郎王公墓志铭】
王氏其先太原人,世久迁徙,而今家抚州之临川。公讳益,字舜良。曾祖讳某,不仕。祖讳某,以子故赠尚书职方员外郎。考讳某,以公故,即其家拜卫尉寺丞。
公祥符八年举进士及第,初为建安主簿。时尚少,县人颇易之,及观公所为,乃皆大畏服。其督赋税,未尝急贫民。或有所笞罚,唯豪剧吏耳。以故建安人尤爱之。尝病,阖县为祠祷。改临江军判官。军多诸豪大姓之家,以财力自肆,而二千石亦有所挟为不法,吏乘其然,乾没无所忌。公至,以义折正二千石,使不能有所纵,以明惮吏,使不敢动摇。居顷之,部中肃然。诸豪大吏见公皆侧目而视,至以鄙言目公曰:“是不可欺也。”卒不得已,以他计出公。领新淦县,县以治闻。去,改大理寺丞,知庐陵县。又改殿中丞,知新繁县。县有宿奸数人,公既绳以法,其余一以恩信遇之,尝逾月不笞一人。还知韶州,改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岭以南素习于夷,无男女之别。日浸月滋,为吏者师耳目,谓俗止如此,凡奸事虽得,有可已者,皆不究。公曰:“夫所谓因其俗者,岂谓是邪?”居郡,求奸事最急,苟有萌孽,一切摘发穷治之。属县翁源多虎,公教捕之。令欲媚公,言虎自死者五,舆之致州,为颂以献。公使归之曰:“政在德不在异。”州有屯兵五百人,代者久不至,欲谋为变。事觉,一郡皆骇。公不为动,独取其首五人,即日断流之。或请以付狱,公不听。既而闻其徒曰:“若五人者系狱,当夜劫之。”然后众乃服。韶居南方,虽小州,然狱讼最多,号难治。公既以才能治之有余,遂以无事。又因民之暇时,为之理营驿,表坊市道巷,使皆可以久远为后利。归丁卫尉府君忧,服除,通判江宁府,改都官员外郎,二千石常以事倚公,公亦为之尽。宝元元年二月二十三日以疾卒于官,享年四十六。
母谢氏,封永安县君。娶徐氏,又娶吴氏,封长寿县君。子男七人,曰安仁,曰安道,曰安石,曰安国,曰安世,曰安礼,曰安上。女一人嫁张氏,处者二人。安石今为大理评事,知鄞县,庆历七年十一月上书乞告葬公,明年某月诏曰“可”,遂以某月某日与其昆弟奉公之丧,葬江宁府之某县某处。吾尝闻乡里长老言,公为人倜傥有大志。在外当事辄可否,矫矫不可挠。及退归其家,敛色下气,致孝于父母,致爱于族人之间,委曲顺承,一以恩自克。位不满其志,故在外之所施用者,见于小而已,今吾所书是也,其大可知。则家行最笃已,先人尝从公游,其言亦然。而吾又与安石友,故得知公事最详。其将葬也,使者以安石之述与书来请铭,遂为之铭其尤可哀者。铭曰:
公堂有母,老不觉衰。公庭有子,仁孝而才。世所可喜,公两弃之。莫不皆死,公有余悲。
【卫尉寺丞致仕金君墓志铭】
今上皇二年,祀明堂,推恩群臣,秘书丞金君得以其父为大理评事致仕。五年,郊,金君为太常博士,又得以其父为卫尉寺丞。惟卫尉府君讳某,字温叟,浮梁人。初,君之考赠大理评事讳某有三子,伯曰鼎臣,为某军节度掌书记,仲曰汝臣,为太常博士,季即君。兄弟俱举进士,书记与仲既起家,君因不复肯就举,曰:“吾兄弟不可俱去吾亲也。”后三十余年卒,以有子为丞云。君有四子。曰君著。曰君佐。曰君卿,博士也。曰君佑。兄弟又皆举进士,博士既有名秩于朝,三子皆复养于家。盖其父子兄弟之出处如此,何其相似也!当是时,宋兴已百年,博士方以材自起于贱贫,欲以其所为为天下,慨然有志者也。君独自得于大山长谷之间,日从子孙,来四方之客,与夫乡人之老,《诗》《书》尊席之侧,啸歌息偃,以忘其年,ㄨ然遂其志者也。遭天子既宗祀明堂,顾朝士大夫皆褒崇其亲,欲以风示天下。命书宠章,降于其家,显荣一时,寿考康宁,有孙有曾,以承以翼,何其祥也。君为人简易无町畦,能事父兄,衣食奉养,自与者尝取其薄。尝有盗其牛羊,已又盗其所乘马者,君知之,皆不校,盗卒自悔以伏。盖君之质与其恕,又有足多者如是也。生于淳化之庚寅,卒于嘉之丁酉。遗命三月而葬,从薄,遂以其年十二月四日葬于饶州浮梁县万户山之前。夫人徐氏,累赠寿安县君。君之殁也,有子四人,女六人。孙男九人,女十二人。曾孙男三人,女二人。
金氏,或曰出少昊金天氏,或曰出汉侍中宅侯。宅侯传至孙则亡,至曾孙复侯。而宅侯有弟伦,伦子若孙,四世六人,皆侍中,以忠孝名尊显于世,世称金氏云。至君之先,皆家京兆。唐僖宗时,有令浮梁者,遭黄巢乱,徙人筑险自保,所活人以数万,因留治之,凡十有七年,遂家浮梁,以功至检校尚书、右仆射、昭信军节度使,讳某,君曾祖也。子讳某,君祖也。博士以君之外孙、尚书屯田员外郎臧论道之状来属,曰:“子为我铭吾亲,吾死足矣。”巩不敢辞。铭曰:
卑少恭老,惟物之常。即强弃艾,乃理之亡。帝用慨然,尊祀明堂。顾褒耋寿,风示九有。君势之亨,与享其荣。拥笏巍巾,于家以息。有子有孙,严严我侧。志无不得,君子之祥。铭以发之,君子之光。
【抚州金县主簿徐洪墓志铭】
嘉元年,虔州安远阙县令,建安徐洪以抚州金主簿摄安远事,明年八月十一日死安远。十二月,其父尚书屯田郎中举以书告君之故人南丰曾巩曰:“子为我铭洪之墓。”遂考次君世序、行己、历官、卒葬之终始,铭于其墓曰:
君曾大父某,某官。大父某,某官。君字孺兴,为人有大志,读书好其治乱得失之大旨,为文长于辨说,其奔放驰骋、上下反复之际,有足壮也。未冠,声号闻四方,初中进士,除洪州司户参军,不就。退居大江之南,好倜傥非常之奇节,不肯少屈于人。居八年,以父命始强出为主簿,非其好也。君居家,遇人无亲疏,豁如也,乐赴人之急。为主簿,不以非其好故怠其意,其治能有爱于人。金富人锢山林之利数十年,君始夺之,而县之贫人赖其利。盖君之所试者小,其为日又近,而其所既立如是也。享年三十有二。死之若干日,葬饶州鄱阳东门外。母某氏,某县君。妻凌氏、黄氏。男一人,曰还孙,始二岁。女四人,尚幼也。铭曰:
呜呼孺兴,志果而大。不胜于柔,以窒其外;不陨其刚,以亨于内。胡短其施,而多其与!父老失子,儿婴失父。维铭告哀,以纳于墓。
【太子右司御率府副率致仕沈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姓沈氏。沈氏自齐太子家令约家于吴兴,故世为吴兴人。至君之大父讳某、考讳某,始自吴兴之东林徙家于钱塘,故今为钱塘人。君以宗室、密州观察使宗旦恩,即其家得为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致仕。又以祀明堂恩,迁太子右司御率府副率,兼官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阶银青光禄大夫,勋武骑尉。盖密州观察使宗旦者,今天子之侄、潞王之孙,而其母夫人,盖君之侄也。
君为人质朴无外饰,其居乡闾,宽然长者也。其事父兄能力以严,视族人能爱以均。虽饶财为大家,而衣服饮食,自与尤寡约。至人有急归我,则推材赴之,无锱铢顾惜意。邻里岁饥,辄发仓以救人,有欺其财者皆不校。既老,治其家事不肯懈,曰:“吾先人之所以付我也。”处其子孙不以逸,曰:“所以使汝守吾先人之法也。”嘉二年三月一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七十有六。其年十一月十五日葬钱塘之西城。初娶吴氏,再娶车氏,某县君。其葬也,吴氏实从。子三人,曰晔,曰δ,曰时。孙八人,曰沔,曰溱,曰沂,曰淑,曰灌,曰,曰渐,曰渥。曾孙三人,曰师扬,曰师荀,曰师轲。时沔、沂皆举进士,余亦皆有学行,盖君之教也。铭曰:
赫赫宗子,保藩于密。天子曰嘻,汝惟沈出。予假汝宠,锡其外亲。东宫之属,有长卫军。命君于家,俾休其老。以偃以侧,服章华好。天子命我,匪我有求。ㄨ然顺退,媚于林丘。不蕴为机,不阻为畦。曰远无仇,曰近无疵。里巷之依,惟此令人。流闻余泽,化其子孙。惟身之祥,既寿而康。惟后之祥,宜炽而昌。惟墓有域,其藏有石。刻此铭诗,昭示无极。
【宝月大师塔铭】
君名修广,字叔微,杭州钱塘人,姓王氏。九岁出家学佛,居州之明庆院,十一岁落发为僧。景二年诏赐紫衣,五年又赐号宝月大师。治平某年,州选为管内僧正。熙宁元年十月感疾,癸丑,会门人与常所往来学佛之人,告以将终。其夕沐浴易衣,正坐而卒,享年六十有一。
门人曰慈化大师了性,曰崇照大师了然,曰赐紫衣了蕴,以明年某月某甲子为塔,葬君于某县某乡某原。
君为人乐易慈祥,有智识度量,人不见其喜怒。读五经,略知大义,颇喜为诗。少羸多病,始学为医。既成而有疾者多归之。无贵贱贫富,皆为之尽其术,未尝有所厚薄。尤贫者,或资之衣食。以其故,自京师至于四方,自公卿至于学士大夫,多知其名,既见皆乐从之游。而乡邑之人,至于羁旅游客,其归之者,无不厌其意。君于接之虽劳,未尝有懈倦不欲之色。于资之药物衣食,虽穷无,未尝有所计惜。其应外者如此。及退而处夫贫富死生之际,又有所不累其心,故至于不能自给,而未尝动意,至于且死而未尝改容变色。噫!是非可铭也欤!铭曰:
不以贫故累其心,此学士大夫所难。至于遭死生之变而不惊,又难也。君之学不同,而自得者则然,固不可以无传。况于名闻于世,行信于人,故为之书,尚使长存。
●卷四十五·志铭十八首
【金华县君曾氏墓志铭】
夫人嫁王氏,为侍御史讳平妻,姓曾氏,泉州晋江人。祖讳穆,殿中丞,追封魏国公。考讳会,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追封楚国公。皆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妣黄氏,楚国太夫人。未嫁,承顺父母尽子道。既嫁,夫家贫,养姑尽妇道。辅其夫尽妻道。夫死,寓食于颍,以勤俭积日大其家,以诱教不倦成其子,又可谓尽母道也。盖其子五人,回、向、固、同、ぁ,皆有学行,回有道为儒宗,向、ぁ尤有文,三人皆身在隐约,而声震天下。于是时,夫人兄鲁公公亮实为宰相当国,然夫人处里舍弥约,未尝以为泰。及其后,回、向、同、ぁ皆蚤世,人以为难处,夫人能自广以理,未尝乱其志。教养其孙,至男有立,女有归。熙宁之间,鲁公告老,以太傅侍中就第。夫人少鲁公一岁,食其子禄,皆居京师。二人白首相顾怡然。元丰元年春,鲁公薨。四月丁卯,夫人亦以疾终,春秋七十有九。
夫人以夫恩封金华县君,以鲁公恩赐冠帔。子回,忠武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向,峡州硖石县主簿。固,大名府军巡判官,国子监主簿。同,陈州宛丘县令。ぁ,蔡州新蔡县主簿。女嫁太子右赞善大夫陈臻古。孙五人,泌、汾、汶、沂、氵意。汾,郊社斋郎。汶,试将作监主簿。夫人既卒之明年,某月某甲子,葬颍之汝阴县怀音乡南高村,衤付御史之兆。其将葬也,固以状来乞铭。惟夫人为子若妇,为妻若母,皆尽其道,于艰厄流寄之中,能立其家,成就其子,所以自处于通塞之际者,无不当于理,是其智术德性过人远甚,宜得铭。且余实与其子游最旧,乃不辞而为铭曰:
曾禹之苗,氏自曾阝子。或言厥志,有称阙里。或以孝显,于经实纪。或守所闻,羞践霸轨。遥遥千载,历世有闻。自荆徂粤,笃生夫人。楚公之子,魏公之孙。鲁公维伯,御史是嫔。乃立厥家,自坠而兴。乃教厥子,自幼而成。卷服貂冠,伯也在廷。子也在幽,硕实洪声。莫亲己宗,莫重夫氏。两有其盛,世谁与媲?维能既试,维德实孚。尚宠尔后,列铭阴墟。
【寿安县君钱氏墓志铭】
刘凝之仕既龃龉,退处庐山之阳。初无一亩之宅、一廛之田,而凝之嚣嚣然乐若有余者。岂独凝之能以义自胜哉?亦其妻能安于理,不戚戚于贫贱,有以相之也。凝之晚有宅于彭蠡之上,有田于西涧之滨。子进于朝廷,荐于乡闾。凝之夫妇,康宁寿考,自肆于山川之间,白发皤然,体不知驾乘之劳,心不知机扌之畏。世人之所慕者无慊焉,世人之有所不能及者独得也。其夫妇如此,可不谓贤哉!熙宁九年,凝之年七十有七,哭其妻之丧,自为状,次其妻之世出行事来乞铭。予为之,因其言而识之曰:夫人姓钱氏,考内殿崇班穆,祖考内园使昭晟,曾祖考宣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湛,高祖吴越文穆王元。夫人色庄气仁,言动不失绳墨,居族人长幼亲疏间尽其宜,事夫能成其忠,教子能成其孝,是皆可传者也。夫人年七十有三,卒于四月之庚子,而葬于其岁某月某甲子,墓在南康军西城之某原。初以凝之恩封寿光县君,再以子恕恩封寿安县君。有子曰恕,秘书丞。曰格,乡贡进士。皆以文学显于世。女嫁进士徐彦伯、太子中允黄廉。孙某、某。凝之名涣,筠州某人,今为尚书屯田员外郎致仕。铭曰:仕不苟合,安于贱贫。其难其豫,由媲有人。维不终窭,又寿以康。有续孔辰,既庶而臧。世迫而求,独优以取。世懦以处,独肆而有。士也则然,女实作辅。考则钱媛,尚配于古。
【天长县君黄氏墓志铭】
夫人姓黄氏,福州福清县人。祖讳某,考讳伦,皆仕闽越。夫人嫁同县林氏,为殿中丞讳某之冢妇,尚书屯田员外郎讳某之妻。有子曰,为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有孙八人。曰希,宣州泾县主簿,编校集贤院书籍。曰旦,明州象山县令。曰邵,杭州南新县令。曰颜,许州临川县令。曰稽,曰雄,未仕也。其二人早卒。有曾孙十有一人,曰睿、ж、虞、ね、虔、肤、据、处,其三人亦早卒。夫人年七十有七,治平四年正月癸丑卒于京师之昭化坊,累封嘉兴、天长二县君。始,殿中府君与其配福清县太君郑氏皆春秋高,安其乡里不肯出。屯田府君乃从事漳州、泉州、兴化军,逾二十年,终养而后去。夫人能尽其力,治饮食、衣服以进,及丧,能尽其哀,皆如其夫之志。其子既就学,夫人常夜治丝台,居其旁以勉之。至其后,其子遂以文学名天下。既而其子不克寿,屯田府君亦卒于官,诸孙皆幼,夫人已老矣,乃栖吴郡,斥卖簪珥以经理其家,丝蓄粒聚,至有田以食,有宅以居。平居日夜课诸孙以学,有不中程,辄扑之。及长,遂多知名,连以进士中其科,泾县复校书集贤,世其父职。夫人乃顾诸孙谓曰:“吾始得事祖姑,今得弄曾孙。遂保有汝家起于既坠,吾老且死,不恨矣!”泾县既服夫人之丧,以其柩归吴郡宝华山,某年某月某日,衤付屯田府君之兆,而属余铭。铭曰:
女职在宫,行止于柔。扶微救厄,则匪我谋。势有孔棘,义不得宁。任重于己,振坏为兴。我储我积,乃续尝。我字我饬,乃袭印章。苍颠秀眉,燕其作止。其燕伊何?维终受祉。莫仁且智,畴济登兹。播告无极,视此铭辞。
【仁寿县太君吴氏墓志铭】
仁寿县太君、抚州金吴氏,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尚书刑部侍郎、抚州临川王公讳益之夫人,卫尉寺丞讳用之之妇,年六十有六,嘉八年八月辛巳卒于京师,十月乙酉葬于江宁府之蒋山。
夫人好学强记,老而不倦,其取舍是非,有人所不能及者。然好问自下,于事未尝有所专也。其平生养舅姑甚孝。盖侍郎七子,而少子五人,吴氏出也。然夫人之爱其长子,甚于少子,曰:“吾爱之甚于吾子,然后家人爱之能不异于吾子也。”故其子孙已壮大,有不知为异母者。居久之,二长子前死,夫人已老矣,每遇其嫠妇异甚,而身为字其孤儿,忘其力之惫也。其处内外亲疏之际,一主于恩,有谗讪踞骂己者,数困苦,常置之,不以动声色,亦未尝有所含怒于后也。有以穷归己者,急或分衣食,不为秋毫计惜,以其故至不能自给,然亦未尝不自若也。其嫁三从之孤女如己女,而待长子之母族如己族,盖笃行如此,而天性之所有也。其自奉养,未尝择衣食。其视世俗之好,无足累心者。方其隐约穷匮之时,朝廷尝选用其子,坚让至于数十,或谓可强起之,夫人曰:“此非吾所以教子也。”卒不强之。及处显矣,其子尝有归志,而以不足于养为忧。夫人曰:“吾岂不安于命哉?安于命者,非有待于外也。”其子为知制诰,故事,其母得封郡太君,夫人不许言,故卒不及封。此夫人之德见于行事之迹,而余以通家,故熟于耳目者也。夫人之考讳畋,畋之配黄氏,两人者皆有善行,乡里称之。而黄氏兼喜阴阳数术学,故夫人亦通于其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