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内自讼斋文选
3.9 万字 · 约 1 小时 50 分钟 ·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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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及守襄阳,始以治事之暇,兼治文。至为监司闽中,值武进刘君五川、仁和陈君扶雅并在闽,且喜为文。公时以文商榷。而光泽高君雨农,方以其乡先辈梅崖朱氏之学,倡导后进。公延至厦门书院,与群士之茂异者相切劘。学日进。自视欿然若不足也。
尝因赈饥至澎湖,得蔡茂才廷兰所上书,识拔之为延誉,丁酉由拔贡举于乡,名大起。然前此荒岛中竟未有人知之者。公礼士爱才,本乎天性。前在襄阳、黄州时,所振拔寒素士,养之署中,周其家,俾得专志读书,成就者且数十人。盖亦极一时之盛矣。
公诗宗苏而时出入于白,大都以抒性灵、通讽谕为主。所著书有曰「厦门志」,曰「金门志」,留闽未刊;曰「内自讼斋诗钞」,并刊行世。余事尤精画理,宗师造化,自成一家。故其所作诸画,人传最工。曰:此亦性情之所寓也。于此可见公之寄兴清远,非夫北俗之人所得窥其涯际矣。配罗淑人,先公二年卒。子二,曰埏,曰壤。女三,婿朱元燮、李宗楷、朱葆禾。公卒之明年,十八年戊戍五月,其孤埏、壤奉丧归。十九年巳亥七月,葬新城大塘坞,以公自譔年谱属志公墓。公于德旋固尝有知己之言者,不可以不文辞。乃为铭曰:
逢掖论治,周官作航。公执其要,为杠为梁。经世之业,曰惟耕桑。历试险剧,艰哉击剖。陈义慷慨,孰置可否?斧柯不存,岂云袖手?策勋上矣,民有颂声。志兼立言,匪以殉名。征事可行,视吾斯铭。
内自讼斋文选
○快园记(代)
厦门厅署之东,依山为园,古木阴翳,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面漳海,联浯■〈氵丙〉,大担、小担峙其前,沧波灏瀚,樯帆万里,每一登眺,快然于心。因名之曰「快园」。有笑于侧者曰:快似非子之所宜言也。厦门咫尺地,据漳泉之交,扼台澎之要,为全闽门户,番舶之所往来,海运之所出入;商贾翔集,则奸宄易生;物产麇至,则稽察匪易;国家特设水师提督官驻札其地,谓其险也。纵鲸鲵既殄,波涛永恬,鉴前事于已往,防来者于未然,吾恐官斯土者方且忧勤惕厉之不遑,夫何快之有?
余曰:不然。子之所言者,政也、事也。余之所快者,境也、遇也。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夤。子思子曰: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吾人处身涉世,无一时不当淬厉其心,况忝居民上乎?然物之至坚者,莫如金,磨之久则陷。至劲者莫如革,引之急则绝。心亦犹然。无以休息之,吾惧其陷且绝也。抑心,虚物也,无所寄焉则易动,休之维何,亦以其所悦者,息之则莫若境与遇矣。方今景运昌隆、寰海镜清,明良喜起赓于朝,皋夔稷契宅于外,量才任使,无所不庸。伦余小臣者,亦得厕身其间,以展尺寸之长,此遇于时者之快也。闽自台阳入版图,因粮为食,民以丰足。海滨弛迁界之禁,外夷得通市之乐。雨旸时若,烽火无闻。此得于境者之快也。厦门介漳、泉而无漳、泉纷纭扰攘之习,民气安恬,讼狱稀少,朝而理焉日可食,夕而理焉夜可寝,又快之独得于厦门者也。于是以政事之余闲,选园林之幽胜,举步即至,不烦舆从也。奇峰异石,天然位置,不假穿凿也。楼观台榭,前之人所经营也。沧溟在目,烟波无际,风雨晦冥,变幻万状。似天之设此境以娱吾心目者。游焉、息焉,惟意之适。缅维身世,海阔天空,快何如之?夫久渴酌清泉而易欢,久劳者遇平林而思憩。日逐逐于薄书鞅掌中,得瞑目少坐,便觉快然,况园林乎?不然,平泉花木之记,辟疆诗酒之场,其胜概有什伯于此者,吾何快于斯园哉?
金革之喻,当时意有所规,而阅者不悟。越五年读之,不自知其言之何以悲也。姑存之(自记)。
○侨园记
玉篇曰:■〈宀乔〉通作侨,亦作乔,假也、寄也、寓也。六朝有侨置郡县,非其地而假以名之也。福建兴、泉、永道署在厦岛。署左有山,曰「魁星山」,非署地也。道光辛卯之夏,久雨,垣倾,举步可登,乃与宾从游焉。山不甚高,而可远眺。阳台、洪济诸山在其东,麒麟、芙蓉、凤凰、双龙诸山在其西。南则鸿山、南太武,北则小文圃、天马、美人。或近在岛上,或隔远水。四围环拱,苍翠可挹。面嘉禾海,一碧际空,俯若可饮。山多怪石,可骑、可坐。东南有池,广亩许,可鱼。余甚乐之。戏度其地,以为园。谓胜岛上榕林快围也。拟置亭山顶,曰「观海亭」。为轩山平处,曰「向日轩」。傍竹为榭,曰「幽篁曲榭」。临池为堂三间,曰「延青伋白之堂」。山有石,高耸奇丑,俗呼魁星石。以轩对之,曰「对石轩」。又有石稍平,民登此呼冤,题曰「肺石」。而未得园名。问老役:山可买诸?役曰:山,官山也。下有彭、池、陈三姓茔,遂为三姓山。前官广西李大人购之,千金不得。余笑曰:山不可得而园,山岂能禁人游乎?吾之于山寓于目而得之于心者,盖自有在。初不系乎亭轩堂榭之设也。夫亭轩堂榭,亦假也。世之为园亭以自娱者,经营粗就而园已属他人。况官如传舍然,假令购是山而设焉,其可乐者在亭轩堂榭乎?抑在山乎?且吾之所乐,并不在是山也。亦视心之所寄何如耳。心有可乐则乐之。偶游焉,而意中若宜有亭轩堂榭之设,或不宜其设而以意更置之,则山与我更无穷也。假焉、寄焉、遇焉而已。是山虽不为吾有,而意中之园未始不为吾有也。因名之曰「侨园」,且为之记,以贻后之人。
蒙庄之旨,大苏之趣,慧业人往往闯入。然正是虚壳,非自得之、自言之也。且此种不难,语妙而难,体固不难,神寒而难。骨重正坐,无自得以永之耳。是记实抒所得,而行以昌黎之清灏。习之之清适,介甫之清遒,南丰之清淳。尺幅中道气吐纳,断非慧业人所能学步。故旨近庄而不诞,趣近苏而不谐。(高雨农)
○例封宜人吴母陈宜人寿言
箕畴五福,曰寿、曰富,而必继之以攸好德者。盖德锺于心,发而为善,以庇其身,以庇其子孙,以庇其邻里、宗戚、乡■〈尚阝〉,故能卒保其富与寿。而人且乐为之颂。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世之能享富与寿者,未有不基于攸好德也。
鹭门吴氏,望族也。吴生廷训,少年力学,肄业玉屏书院。余所录士也。壬辰之夏,米价翔贵,余发义仓榖减价济民,食既,而台阳米不至,价益昂,籴者日益众。仓榖将罄。余惧民之乏食也,将劝绅耆商贾之有力者,买米补助之。捐廉银五百以为之倡。吴生闻之,归告其母,愿代出金。且曰:事宜急,不可须臾缓也。吁!可谓好善矣。
夫伟然具七尺躯,曰丈夫、曰男子者,重赀财而不知为善,硁硁然视一钱如性命,意欲以贻其子孙,任邻里、宗戚、乡■〈尚阝〉之啼号于其前而不之顾。子孙延其凉德,变本而加之厉,以致用非所当用,急非所当急,转眴而属之不知谁何人之手者,比比然也。况妇人乎?以视吴生之母,何如也?乐善不啬而又不欲居其名以为为善者之的,是非好德锺于心,而富寿庇其身,以庇其子孙,兼庇其邻里、宗戚、乡■〈尚阝〉者乎?适值设悦之辰,故特表而言之,以为岛之人劝,且为之寿。
为寿文别开生面。不可作寿言读。(高雨农)
○厦门志序
地之有志尚矣。统志而外,有通志、府志、州志、县志,他如名山大川亦别有志,纪其盛也。厦门宋曰「嘉禾屿」,明曰「中左所」。同安县十一里之一里。广袤不及七十里,田亩不及百十顷,区区一岛,孤悬海中,有志何也?盖自台湾入版图,我国家声教所暨,岛夷卉服,悉主悉臣。求朝贡而通市者,史不绝书。厦门处泉、漳之交,扼台、澎之要,为东南门户;十闽之保障,海疆之要区也。故武则命水师提督率五营弁兵守之,文则移兴、泉、永道泉防同知驻焉。商贾辐辏,帆樯云集。四方之民,杂处其间。涵濡沐浴乎圣神之化者,百有余年。士蒸蒸而蔚起,民蚩蚩以谋生,虽一里也,而规模廓于一邑矣。
凯以道光十年冬,观察闽南政事,余闲披览载籍,二府、一州、一厅、九县之志,莫不备具;适重修通志,奉檄采访近闻,得薛起凤鹭江志而读之,所载皆当日时事,并诗歌,而于政事之要,未暇详备。殆笔记、杂记之书,未可以云志。因复网罗散轶,搜摭群言,稽之会典,征诸案牍,与士子相考订,越二年而书成。凡若干卷,名曰厦门志。惜边地狭隘,文物无多,自宋以上,唐有薛令之、陈希儒二人,余无概见。惟于本朝掌故,庶几赅举,用备后来者之遵率。
夫凯以监司,奉命巡视斯邦,二年于兹矣。自问无所建白,且于二府、一州、厅、县之志,未遑重修,顾戋戋于岛中之一志,亦足自形其陋也矣。
合下金门志序,并简靠有幅,大家举止。(高雨农)
○金门志序
余既辑厦门志,顾念金门与厦门相唇齿,虽富庶不及而地之险要尤甚。其山则有南太武雄峻高耸,为贾舶往来之标准。其险则有料罗、塔仔脚为贾舶所停泊渡台贩洋之所。自于厦门为外捍,无金门则厦门不守。国朝设总镇官统二营弁兵镇之。广袤且百余里,隶马巷厅,以县丞分治之。明则澎湖属焉。海疆要区也。其地沙确产盐而多风。其民业耕渔。人物则明为盛。如蔡虚台、蔡遁庵、许锺斗、卢牧洲,治绩文章卓著,有著述可读。尤不可以无志。访之前人,无志之者。然士多土著,非犹厦门之错处也。所识当不坠。林生焜熿,金门人也。从余修厦门志,遂以自任采掇遗籍,搜罗志乘,且遍历山川,按其形势、兵制,求之官书遗事,访之父老,凡二年,得金门志若干卷。其体例悉从厦门志。红毛、倭寇、郑氏之乱,悉遭蹂躏,颠末详厦门志者,不复载。余为芟辑而成之,亦足备守土者之资取。其书当与厦门志叅观,遂合而名之曰厦金二岛志,而付诸梓。林生盖有志之士哉!
○惠安县志序
余备兵福建兴、泉、永道,将之任,道经惠安,问惠安令山阴娄君以所治,则举一邑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以对。心识之。谓明于吏治者也。越三年,以所续县志乞序于余。余谓县之有志,犹医者之有方。不得其方而欲为良医,不可得也。惠安于泉郡为属邑,于兴化为邻邑,下界晋江,上界仙游,其土瘠,其民劳,其俗俭而啬,东南临海,民以海为田,轻生逐利,失利则为盗。不得其方,未见其能治也。娄君尹兹邑三载,抚字其民而民不为奸。今又于簿书之余,与邑之士大夫续补此志。其于惠安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更详且悉,且可以贻后之为治者。是可以观娄君之志矣。顾史莫难于志,详或失之泛也,简或失之略也,私或失之去取不一也。惠安旧志撰自明万历间张少保岳。厥后知县杨国章、王泽春、吴裕仁,俱有续修,计书三十六卷。今娄君又于前志所未备及讹舛者,刊补为十二卷。余读其书,而知娄君之志,将以为之方也。三十年中,近事详略,去取悉当。又申之以意,以备通志、国史之采择。夫岂俗吏之所为哉!
余承乏海滨,谓厦门、金门二岛闽海要隘,不可无志,年来属多士网罗旧闻为之分别部居,提其要领而芟其芜秽,作厦、金二岛志一书。凡岛中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亦颇备具,惜未脱稿,未及邮正。他日娄君过我,当请为之叅订考证,其可以为方未也?
○澎湖纪略续编序
方志之体,当用史法。政治、礼乐、法度、贤臣、义士、孝子、顺孙、节妇之行,莫不赅举。不仅仿图经志地理伊古云。然澎湖孤悬大海中,地广不及一邑。康熙二十三年始入版图,无志。前通判胡建伟倡为纪略一书,分十二纪。一事之微,详载原委。以澎湖初辟,书籍无闻,藉为士民教也。故不曰志,曰纪略,未可以方志论。
道光十二年春,余奉檄赈澎湖,涉历岛澚,遍览形势,海道险峻,阨台湾要冲,为全闽之外捍。国家以副将将兵二千戌之,有以也。考方舆纪要:澎湖地环卫可二百里,擅三十六屿之胜。海国闻见录云:澎湖岛三十有六,而要在马宫、西屿、北港之八罩四澚。而尹士俍台湾志略云:澎湖岛屿错如螺髻,其大而最中者曰大山屿。其罗列于大山屿之前者有虎井、金鸡六岛屿。其错落于大山屿之右者,有金山、月眉等十五屿。其列卫于大山屿之左者,有东囱吉十八屿。总澎湖之屿四十有九,纪略亦载五十五屿,旧云三十六岛,举大概言之,犹未尽也。地确瘠,民业渔,藉食于海舶,我朝休养生息二百余年,人物蕃衍,士知向学。忠孝节义之行,比于中土。其不可无书以志之审矣。
余于抚恤之余,作为歌诗,纪所闻。见通判蒋君,以所辑澎湖续编请序。纪胡君后六十余年事,且补所未载。蒋君名镛,号怿庵,黄梅人,以知州借补通判,官澎湖十年不迁,年七十余。两值岁歉,能以意济之,使民饥而不怨。治狱不拘成法,随其俗诱之于道。民爱之若父母,称为蒋祖。蒋君悉遣眷属归,独居;事无巨细,亲决;若自甘为岛中之人焉。
呜呼!蒋君自有所以为蒋君者。岂以是区区一书自见哉!然是书也,亦足备方志之采择,因感其意,为删订而序之。
明净中时露神采。(高雨农)
○澎湖纪行诗序
澎湖,大海中一岛,处金、厦二岛之东,扼全台之要,广袤二百里,而冈峦低小,远望泛泛若鸥凫浮集波涛间。盖山在海中,仅露其巅也。隋遣中郎将陈棱略地海上,得澎湖三十六岛,名始见。明为红毛所据,后为郑氏所窃,我朝康熙二十三年入版图,遣副将将兵二千戍之。初设巡检,寻易通判,以理其民。地斥卤,多风,无大树木,不产禾稼。惟高梁、薯芋、花生生焉。民习海业鱼者十之七。眼眶赤,身腥,资食于台厦,以牛粪为炊,曰「牛柴」。时患咸雨,海涛冲撞所飞洒,或曰巨鱼所喷沫也。道光十一年秋,飓风为灾,商舶不通,居民乏食。通判蒋镛告急。明年春正月,文报始达,大府檄凯就厦门携帑金、米、薯赴澎湖赈恤。台湾道府亦先后遣官载薯干相接济。遍涉岛澚三阅月而蒇事。公余之暇,得诗百有余首。澎湖澚无故实,就闻见所及,赋之,汇为一帙,名曰「澎海纪行」,而其地之风土、民情、山川、形势、风波、险阻,亦少具什一矣。
简洁。(高雨农)
○憩亭问俗录序
楚南陈君,官于闽有年矣。历一任,宰一邑,必访问民风、土俗,究其俗之所由偷,弊之何以去,成「憩亭问俗」一书。一名、一物之细,亦必详悉记载,反复推勘,自为问答,以申明其意,虽未能尽行其说,说亦未必尽当于理,若谓姑存吾说,亦足俾来者知所补救云。噫!陈君之用心良苦矣。
程子曰:一介之士,存心利物,于物必有济。况知县、知州乎?而于民之疲苦、痛痒,绝不相关,其何以为治?吾见今之为政者矣。得一官,先问其地之肥瘠、出入之多寡,而于风俗、利病,其后也。及其为之也,刑名付之刑名之友,钱谷付之钱榖之友,诸事委之家仆,非不坐堂,皇事听断,心与民不相亲也,事与我不相习也。疑则问其友与仆,而意别有所属。及其去任也,有以风俗、利病问者,无以对也。即有能言之者,道其偷而不能明其俗之所以偷,道其弊而不能言其弊之何以去。譬犹医者治病,能言其病、不能为之方,于病无济也。凡民顺而道之易,逆而治之难。病之剧也,虽乌头堇勃亦当用,但审其势何如耳。陈君知之审矣。是书也,其有令尹子文之意乎?昔余守襄阳,为必告录一书,亦陈君意也。
癸巳之岁,陈君以治诏安有惠政,调台湾署鹿港厅事。适余卸台澎道篆,将西渡,阻风鹿港,陈君以其书见示,稍为叅订而序之。
发挥透脱。南丰之文。(高雨农)
○自怡悦斋诗集序
自怡悦斋吟草若干卷,沈御史听篁之诗也。道光十二年冬,自京师寓书厦门,属其友周凯为之序。且曰:吾与子与苏未堂,涌金河下三学究耳。齿相若也,性相习也,趣相同也,居则以文艺相切劘,出则以游息相娱嬉。困踬、颠蹶、抑塞不可言之隐,又惟吾三人喻之。未几,而子掇巍科,入词馆,以诗文名。吾复十年,始得与子称前后辈。又十年,而未堂举于乡,其遭遇之迟速又何殊也?
虽然,知吾者莫若子。则知吾诗者,亦莫子若矣。吾诗不足存。今老矣,愿得一言以示吾子若孙。凯读书而悲,复读诗而喜。曰:有是哉?听篁之言也。古者劳人、思妇、征人、羁士之謌咏,见于三百篇者,未必有意于诗;而诗之工莫若也。人各有其性情。性情独至之处,发之为诗,无不工。故曰:温柔敦厚诗教也。听篁少侍尊甫眉峰先生宦游台湾,涉波涛,历戎旅,险阻备尝,而学业不辍。中岁奉父家居,授徒以养,蹎踬场屋几三十年。甘旨之奉、几杖之旁无违色。门以内愉愉如也。邻里、戚党、乡先达得听篁言以为欢。孝友之行,内外无间。其性情有独至者。凯尝与听篁、未堂三人饮湖上,时天光阴晦,凉雨骤来,风习习吹人衣,酒酣耳热,拍案叫啸。余意不自遏。未堂嘿不言。听篁曰:君不见夫渔者乎?何其乐也!余意为之消。
比来京师,年已五十余。人以其晚达,比之归愚先生,而听篁夷然也。知听篁之所得于中者深矣。有子五人,长君、次君皆举于乡。孙博士弟子员。所以传其家学者有人,不独诗也。诗冲夷恬淡,与物无际,要旨发于至性。自有其可传者。谨序之,以质未堂为何如?且令后之人识吾三人之心相许者有在也。
○虎井再生图记
虎井再生图,为余辛未同年友杰峰陈君作也。君以中书出为县令,历官福建之上杭、沙县、霞浦,有政声,以获盗功,擢知州,调知台湾县事。
道光十年冬,由厦门东渡海,得相叙,道契阔,饮酒赋诗而别。十月十一日舟抵澎湖,遭飓风,碇脱,漂至虎井,而舟沈。君以得救免。虎井者,澎湖最险处,如虎阱然。
先是,舟泊澎湖之嵵里,既下椗,风大作,椗为■〈石荦〉确石(俗呼老古石)所啮,牙折,舟随风狂走,曰「拖椗」。遇石必破。椗者,以质重木为之,用以定舟者也。时,舟主与舵工、水手乘小舟先遁,不顾君。君方僵卧枕上,闻风声吼号,与波涛声相击撞,又闻人声喧沸,强起视之,舟非故处,呼出海不可得。出海谓舟主也。呼宾从,宾从晕眩不能起。水没舟过半。虎井渔者习海,素乘危抢捞货财。君急手取冠示之曰:我台湾知县,能救我厚报,胜货财。中一人解君语,曰:若官也。趣救之。数十人共取舟上所载小舟曰三板,舟钉不可拔,乃纳君水柜中。水柜容十石许,杉木所制,海水咸不可饮,厦防同知许君贮甘泉以贻君者。群舁之凫溷洪涛间。寻以二渔舟牵之行。比登岸还视,故舟仅见桅杪矣。栖君于石室。君初起,着一靴,一足赤。至是,衣帽尽失,寒甚。
风不息,七日不得出。衣渔人衣,食渔人食。澎湖通判蒋君知之,舆以归,求宾从,得生者十人,死十六人,为拘治出海,而厚酬渔者。医药旬余,送君之台湾县任。明年春二月,余奉檄赈澎湖,亦泊嵵里。土人为言之如是。
秋九月,建丙倡乱嘉义,戕守令,总兵被困,内地援兵猝不得至。君募壮勇,与台湾道婴守府城。抚难民,斩逆党,筹备军需,与事相终始。大吏以闻,赏戴花翎,以同知升用。
又明年七月,余署台澎道事,与君复相叙。方搜治余孽,未暇衔杯酒。十月,君来言曰:某日为某再生之辰,愿枉顾。余曰:诺。当赋诗为寿。台湾之民户,皆焚香、燃烛、建灯为彩棚;街衢巷曲,演剧累月。问之曰:为陈使君寿也。县署自廊以下,诗歌张挂无隙处。帣鞴鞠■〈月卺〉、奉觞称寿者恒满。余乃叹君之感人心者深也。南山之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寿君,不啻寿其父母矣。易曰:自天佑之,吉旡不利。天方任君,以御台湾之难,活台湾之民,岂冯夷海若所能为之厄哉?抑天姑试君以风波险阻以瞻君之胆识,而丁君以大任耶?鲁颂曰:眉寿无有害。窃为君颂矣。是日也,听君谈往事,座客尽醉。余既赋诗一章,归复为图,并记其事以赠之。
头绪繁碎,而风神弥恬逸,左史之遗也。(高雨农)
○明监国鲁王墓考
世传明监国鲁王薨于金门,葬后埔,墓久湮失。道光壬辰春,林生树梅访得之城东鼓冈湖之西。墓前合灰土为曲屏,不封树,土人称王墓,不知何王墓也。下一墓,形制相似,相传瘗王从者。岁久,为耕犁所侵。林生急白凯,檄金门县丞清界址,加封植,禁樵苏,树碑以表之,期于勿替。
顾按外史诸家所载王薨葬年月互异,辨之者亦异。兹就凯所见诸书为之考证。据阮文锡夕阳寮集谓:王薨于金门,岁在庚子。无名氏台湾外史亦云:王以庚子十一月殂于金门。郑成功令兵部侍郎王忠孝礼葬于后埔。江日升东旭海滨纪略及鹭岛遗衲梦庵海上见闻录所载并同。全祖望鲒埼亭集,据沈光文斯庵集挽王诗序,则谓王薨于壬寅冬十一月,在成功卒后。且谓:王同成功入东宁,故即葬焉。引张煌言苍水集与卢牧洲书,以成功既卒,海上诸臣议复奉王监国,及祭王文有十九年旌节之语,由乙酉监国,数至癸卯,适合以为证。邓传安蠡测汇钞辨之谓:谢山愤、杨陆荣辈野史,讹传成功沈王于海一语为之昭雪,而并易其年月薨葬之地以释群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