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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内自讼斋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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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守襄阳,始以治事之暇,兼治文。至为监司闽中,值武进刘君五川、仁和陈君扶雅并在闽,且喜为文。公时以文商榷。而光泽高君雨农,方以其乡先辈梅崖朱氏之学,倡导后进。公延至厦门书院,与群士之茂异者相切劘。学日进。自视欿然若不足也。

尝因赈饥至澎湖,得蔡茂才廷兰所上书,识拔之为延誉,丁酉由拔贡举于乡,名大起。然前此荒岛中竟未有人知之者。公礼士爱才,本乎天性。前在襄阳、黄州时,所振拔寒素士,养之署中,周其家,俾得专志读书,成就者且数十人。盖亦极一时之盛矣。

公诗宗苏而时出入于白,大都以抒性灵、通讽谕为主。所著书有曰「厦门志」,曰「金门志」,留闽未刊;曰「内自讼斋诗钞」,并刊行世。余事尤精画理,宗师造化,自成一家。故其所作诸画,人传最工。曰:此亦性情之所寓也。于此可见公之寄兴清远,非夫北俗之人所得窥其涯际矣。配罗淑人,先公二年卒。子二,曰埏,曰壤。女三,婿朱元燮、李宗楷、朱葆禾。公卒之明年,十八年戊戍五月,其孤埏、壤奉丧归。十九年巳亥七月,葬新城大塘坞,以公自譔年谱属志公墓。公于德旋固尝有知己之言者,不可以不文辞。乃为铭曰:

逢掖论治,周官作航。公执其要,为杠为梁。经世之业,曰惟耕桑。历试险剧,艰哉击剖。陈义慷慨,孰置可否?斧柯不存,岂云袖手?策勋上矣,民有颂声。志兼立言,匪以殉名。征事可行,视吾斯铭。

内自讼斋文选

○快园记(代)

厦门厅署之东,依山为园,古木阴翳,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面漳海,联浯■〈氵丙〉,大担、小担峙其前,沧波灏瀚,樯帆万里,每一登眺,快然于心。因名之曰「快园」。有笑于侧者曰:快似非子之所宜言也。厦门咫尺地,据漳泉之交,扼台澎之要,为全闽门户,番舶之所往来,海运之所出入;商贾翔集,则奸宄易生;物产麇至,则稽察匪易;国家特设水师提督官驻札其地,谓其险也。纵鲸鲵既殄,波涛永恬,鉴前事于已往,防来者于未然,吾恐官斯土者方且忧勤惕厉之不遑,夫何快之有?

余曰:不然。子之所言者,政也、事也。余之所快者,境也、遇也。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夤。子思子曰: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吾人处身涉世,无一时不当淬厉其心,况忝居民上乎?然物之至坚者,莫如金,磨之久则陷。至劲者莫如革,引之急则绝。心亦犹然。无以休息之,吾惧其陷且绝也。抑心,虚物也,无所寄焉则易动,休之维何,亦以其所悦者,息之则莫若境与遇矣。方今景运昌隆、寰海镜清,明良喜起赓于朝,皋夔稷契宅于外,量才任使,无所不庸。伦余小臣者,亦得厕身其间,以展尺寸之长,此遇于时者之快也。闽自台阳入版图,因粮为食,民以丰足。海滨弛迁界之禁,外夷得通市之乐。雨旸时若,烽火无闻。此得于境者之快也。厦门介漳、泉而无漳、泉纷纭扰攘之习,民气安恬,讼狱稀少,朝而理焉日可食,夕而理焉夜可寝,又快之独得于厦门者也。于是以政事之余闲,选园林之幽胜,举步即至,不烦舆从也。奇峰异石,天然位置,不假穿凿也。楼观台榭,前之人所经营也。沧溟在目,烟波无际,风雨晦冥,变幻万状。似天之设此境以娱吾心目者。游焉、息焉,惟意之适。缅维身世,海阔天空,快何如之?夫久渴酌清泉而易欢,久劳者遇平林而思憩。日逐逐于薄书鞅掌中,得瞑目少坐,便觉快然,况园林乎?不然,平泉花木之记,辟疆诗酒之场,其胜概有什伯于此者,吾何快于斯园哉?

金革之喻,当时意有所规,而阅者不悟。越五年读之,不自知其言之何以悲也。姑存之(自记)。

○侨园记

玉篇曰:■〈宀乔〉通作侨,亦作乔,假也、寄也、寓也。六朝有侨置郡县,非其地而假以名之也。福建兴、泉、永道署在厦岛。署左有山,曰「魁星山」,非署地也。道光辛卯之夏,久雨,垣倾,举步可登,乃与宾从游焉。山不甚高,而可远眺。阳台、洪济诸山在其东,麒麟、芙蓉、凤凰、双龙诸山在其西。南则鸿山、南太武,北则小文圃、天马、美人。或近在岛上,或隔远水。四围环拱,苍翠可挹。面嘉禾海,一碧际空,俯若可饮。山多怪石,可骑、可坐。东南有池,广亩许,可鱼。余甚乐之。戏度其地,以为园。谓胜岛上榕林快围也。拟置亭山顶,曰「观海亭」。为轩山平处,曰「向日轩」。傍竹为榭,曰「幽篁曲榭」。临池为堂三间,曰「延青伋白之堂」。山有石,高耸奇丑,俗呼魁星石。以轩对之,曰「对石轩」。又有石稍平,民登此呼冤,题曰「肺石」。而未得园名。问老役:山可买诸?役曰:山,官山也。下有彭、池、陈三姓茔,遂为三姓山。前官广西李大人购之,千金不得。余笑曰:山不可得而园,山岂能禁人游乎?吾之于山寓于目而得之于心者,盖自有在。初不系乎亭轩堂榭之设也。夫亭轩堂榭,亦假也。世之为园亭以自娱者,经营粗就而园已属他人。况官如传舍然,假令购是山而设焉,其可乐者在亭轩堂榭乎?抑在山乎?且吾之所乐,并不在是山也。亦视心之所寄何如耳。心有可乐则乐之。偶游焉,而意中若宜有亭轩堂榭之设,或不宜其设而以意更置之,则山与我更无穷也。假焉、寄焉、遇焉而已。是山虽不为吾有,而意中之园未始不为吾有也。因名之曰「侨园」,且为之记,以贻后之人。

蒙庄之旨,大苏之趣,慧业人往往闯入。然正是虚壳,非自得之、自言之也。且此种不难,语妙而难,体固不难,神寒而难。骨重正坐,无自得以永之耳。是记实抒所得,而行以昌黎之清灏。习之之清适,介甫之清遒,南丰之清淳。尺幅中道气吐纳,断非慧业人所能学步。故旨近庄而不诞,趣近苏而不谐。(高雨农)

○例封宜人吴母陈宜人寿言

箕畴五福,曰寿、曰富,而必继之以攸好德者。盖德锺于心,发而为善,以庇其身,以庇其子孙,以庇其邻里、宗戚、乡■〈尚阝〉,故能卒保其富与寿。而人且乐为之颂。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世之能享富与寿者,未有不基于攸好德也。

鹭门吴氏,望族也。吴生廷训,少年力学,肄业玉屏书院。余所录士也。壬辰之夏,米价翔贵,余发义仓榖减价济民,食既,而台阳米不至,价益昂,籴者日益众。仓榖将罄。余惧民之乏食也,将劝绅耆商贾之有力者,买米补助之。捐廉银五百以为之倡。吴生闻之,归告其母,愿代出金。且曰:事宜急,不可须臾缓也。吁!可谓好善矣。

夫伟然具七尺躯,曰丈夫、曰男子者,重赀财而不知为善,硁硁然视一钱如性命,意欲以贻其子孙,任邻里、宗戚、乡■〈尚阝〉之啼号于其前而不之顾。子孙延其凉德,变本而加之厉,以致用非所当用,急非所当急,转眴而属之不知谁何人之手者,比比然也。况妇人乎?以视吴生之母,何如也?乐善不啬而又不欲居其名以为为善者之的,是非好德锺于心,而富寿庇其身,以庇其子孙,兼庇其邻里、宗戚、乡■〈尚阝〉者乎?适值设悦之辰,故特表而言之,以为岛之人劝,且为之寿。

为寿文别开生面。不可作寿言读。(高雨农)

○厦门志序

地之有志尚矣。统志而外,有通志、府志、州志、县志,他如名山大川亦别有志,纪其盛也。厦门宋曰「嘉禾屿」,明曰「中左所」。同安县十一里之一里。广袤不及七十里,田亩不及百十顷,区区一岛,孤悬海中,有志何也?盖自台湾入版图,我国家声教所暨,岛夷卉服,悉主悉臣。求朝贡而通市者,史不绝书。厦门处泉、漳之交,扼台、澎之要,为东南门户;十闽之保障,海疆之要区也。故武则命水师提督率五营弁兵守之,文则移兴、泉、永道泉防同知驻焉。商贾辐辏,帆樯云集。四方之民,杂处其间。涵濡沐浴乎圣神之化者,百有余年。士蒸蒸而蔚起,民蚩蚩以谋生,虽一里也,而规模廓于一邑矣。

凯以道光十年冬,观察闽南政事,余闲披览载籍,二府、一州、一厅、九县之志,莫不备具;适重修通志,奉檄采访近闻,得薛起凤鹭江志而读之,所载皆当日时事,并诗歌,而于政事之要,未暇详备。殆笔记、杂记之书,未可以云志。因复网罗散轶,搜摭群言,稽之会典,征诸案牍,与士子相考订,越二年而书成。凡若干卷,名曰厦门志。惜边地狭隘,文物无多,自宋以上,唐有薛令之、陈希儒二人,余无概见。惟于本朝掌故,庶几赅举,用备后来者之遵率。

夫凯以监司,奉命巡视斯邦,二年于兹矣。自问无所建白,且于二府、一州、厅、县之志,未遑重修,顾戋戋于岛中之一志,亦足自形其陋也矣。

合下金门志序,并简靠有幅,大家举止。(高雨农)

○金门志序

余既辑厦门志,顾念金门与厦门相唇齿,虽富庶不及而地之险要尤甚。其山则有南太武雄峻高耸,为贾舶往来之标准。其险则有料罗、塔仔脚为贾舶所停泊渡台贩洋之所。自于厦门为外捍,无金门则厦门不守。国朝设总镇官统二营弁兵镇之。广袤且百余里,隶马巷厅,以县丞分治之。明则澎湖属焉。海疆要区也。其地沙确产盐而多风。其民业耕渔。人物则明为盛。如蔡虚台、蔡遁庵、许锺斗、卢牧洲,治绩文章卓著,有著述可读。尤不可以无志。访之前人,无志之者。然士多土著,非犹厦门之错处也。所识当不坠。林生焜熿,金门人也。从余修厦门志,遂以自任采掇遗籍,搜罗志乘,且遍历山川,按其形势、兵制,求之官书遗事,访之父老,凡二年,得金门志若干卷。其体例悉从厦门志。红毛、倭寇、郑氏之乱,悉遭蹂躏,颠末详厦门志者,不复载。余为芟辑而成之,亦足备守土者之资取。其书当与厦门志叅观,遂合而名之曰厦金二岛志,而付诸梓。林生盖有志之士哉!

○惠安县志序

余备兵福建兴、泉、永道,将之任,道经惠安,问惠安令山阴娄君以所治,则举一邑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以对。心识之。谓明于吏治者也。越三年,以所续县志乞序于余。余谓县之有志,犹医者之有方。不得其方而欲为良医,不可得也。惠安于泉郡为属邑,于兴化为邻邑,下界晋江,上界仙游,其土瘠,其民劳,其俗俭而啬,东南临海,民以海为田,轻生逐利,失利则为盗。不得其方,未见其能治也。娄君尹兹邑三载,抚字其民而民不为奸。今又于簿书之余,与邑之士大夫续补此志。其于惠安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更详且悉,且可以贻后之为治者。是可以观娄君之志矣。顾史莫难于志,详或失之泛也,简或失之略也,私或失之去取不一也。惠安旧志撰自明万历间张少保岳。厥后知县杨国章、王泽春、吴裕仁,俱有续修,计书三十六卷。今娄君又于前志所未备及讹舛者,刊补为十二卷。余读其书,而知娄君之志,将以为之方也。三十年中,近事详略,去取悉当。又申之以意,以备通志、国史之采择。夫岂俗吏之所为哉!

余承乏海滨,谓厦门、金门二岛闽海要隘,不可无志,年来属多士网罗旧闻为之分别部居,提其要领而芟其芜秽,作厦、金二岛志一书。凡岛中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亦颇备具,惜未脱稿,未及邮正。他日娄君过我,当请为之叅订考证,其可以为方未也?

○澎湖纪略续编序

方志之体,当用史法。政治、礼乐、法度、贤臣、义士、孝子、顺孙、节妇之行,莫不赅举。不仅仿图经志地理伊古云。然澎湖孤悬大海中,地广不及一邑。康熙二十三年始入版图,无志。前通判胡建伟倡为纪略一书,分十二纪。一事之微,详载原委。以澎湖初辟,书籍无闻,藉为士民教也。故不曰志,曰纪略,未可以方志论。

道光十二年春,余奉檄赈澎湖,涉历岛澚,遍览形势,海道险峻,阨台湾要冲,为全闽之外捍。国家以副将将兵二千戌之,有以也。考方舆纪要:澎湖地环卫可二百里,擅三十六屿之胜。海国闻见录云:澎湖岛三十有六,而要在马宫、西屿、北港之八罩四澚。而尹士俍台湾志略云:澎湖岛屿错如螺髻,其大而最中者曰大山屿。其罗列于大山屿之前者有虎井、金鸡六岛屿。其错落于大山屿之右者,有金山、月眉等十五屿。其列卫于大山屿之左者,有东囱吉十八屿。总澎湖之屿四十有九,纪略亦载五十五屿,旧云三十六岛,举大概言之,犹未尽也。地确瘠,民业渔,藉食于海舶,我朝休养生息二百余年,人物蕃衍,士知向学。忠孝节义之行,比于中土。其不可无书以志之审矣。

余于抚恤之余,作为歌诗,纪所闻。见通判蒋君,以所辑澎湖续编请序。纪胡君后六十余年事,且补所未载。蒋君名镛,号怿庵,黄梅人,以知州借补通判,官澎湖十年不迁,年七十余。两值岁歉,能以意济之,使民饥而不怨。治狱不拘成法,随其俗诱之于道。民爱之若父母,称为蒋祖。蒋君悉遣眷属归,独居;事无巨细,亲决;若自甘为岛中之人焉。

呜呼!蒋君自有所以为蒋君者。岂以是区区一书自见哉!然是书也,亦足备方志之采择,因感其意,为删订而序之。

明净中时露神采。(高雨农)

○澎湖纪行诗序

澎湖,大海中一岛,处金、厦二岛之东,扼全台之要,广袤二百里,而冈峦低小,远望泛泛若鸥凫浮集波涛间。盖山在海中,仅露其巅也。隋遣中郎将陈棱略地海上,得澎湖三十六岛,名始见。明为红毛所据,后为郑氏所窃,我朝康熙二十三年入版图,遣副将将兵二千戍之。初设巡检,寻易通判,以理其民。地斥卤,多风,无大树木,不产禾稼。惟高梁、薯芋、花生生焉。民习海业鱼者十之七。眼眶赤,身腥,资食于台厦,以牛粪为炊,曰「牛柴」。时患咸雨,海涛冲撞所飞洒,或曰巨鱼所喷沫也。道光十一年秋,飓风为灾,商舶不通,居民乏食。通判蒋镛告急。明年春正月,文报始达,大府檄凯就厦门携帑金、米、薯赴澎湖赈恤。台湾道府亦先后遣官载薯干相接济。遍涉岛澚三阅月而蒇事。公余之暇,得诗百有余首。澎湖澚无故实,就闻见所及,赋之,汇为一帙,名曰「澎海纪行」,而其地之风土、民情、山川、形势、风波、险阻,亦少具什一矣。

简洁。(高雨农)

○憩亭问俗录序

楚南陈君,官于闽有年矣。历一任,宰一邑,必访问民风、土俗,究其俗之所由偷,弊之何以去,成「憩亭问俗」一书。一名、一物之细,亦必详悉记载,反复推勘,自为问答,以申明其意,虽未能尽行其说,说亦未必尽当于理,若谓姑存吾说,亦足俾来者知所补救云。噫!陈君之用心良苦矣。

程子曰:一介之士,存心利物,于物必有济。况知县、知州乎?而于民之疲苦、痛痒,绝不相关,其何以为治?吾见今之为政者矣。得一官,先问其地之肥瘠、出入之多寡,而于风俗、利病,其后也。及其为之也,刑名付之刑名之友,钱谷付之钱榖之友,诸事委之家仆,非不坐堂,皇事听断,心与民不相亲也,事与我不相习也。疑则问其友与仆,而意别有所属。及其去任也,有以风俗、利病问者,无以对也。即有能言之者,道其偷而不能明其俗之所以偷,道其弊而不能言其弊之何以去。譬犹医者治病,能言其病、不能为之方,于病无济也。凡民顺而道之易,逆而治之难。病之剧也,虽乌头堇勃亦当用,但审其势何如耳。陈君知之审矣。是书也,其有令尹子文之意乎?昔余守襄阳,为必告录一书,亦陈君意也。

癸巳之岁,陈君以治诏安有惠政,调台湾署鹿港厅事。适余卸台澎道篆,将西渡,阻风鹿港,陈君以其书见示,稍为叅订而序之。

发挥透脱。南丰之文。(高雨农)

○自怡悦斋诗集序

自怡悦斋吟草若干卷,沈御史听篁之诗也。道光十二年冬,自京师寓书厦门,属其友周凯为之序。且曰:吾与子与苏未堂,涌金河下三学究耳。齿相若也,性相习也,趣相同也,居则以文艺相切劘,出则以游息相娱嬉。困踬、颠蹶、抑塞不可言之隐,又惟吾三人喻之。未几,而子掇巍科,入词馆,以诗文名。吾复十年,始得与子称前后辈。又十年,而未堂举于乡,其遭遇之迟速又何殊也?

虽然,知吾者莫若子。则知吾诗者,亦莫子若矣。吾诗不足存。今老矣,愿得一言以示吾子若孙。凯读书而悲,复读诗而喜。曰:有是哉?听篁之言也。古者劳人、思妇、征人、羁士之謌咏,见于三百篇者,未必有意于诗;而诗之工莫若也。人各有其性情。性情独至之处,发之为诗,无不工。故曰:温柔敦厚诗教也。听篁少侍尊甫眉峰先生宦游台湾,涉波涛,历戎旅,险阻备尝,而学业不辍。中岁奉父家居,授徒以养,蹎踬场屋几三十年。甘旨之奉、几杖之旁无违色。门以内愉愉如也。邻里、戚党、乡先达得听篁言以为欢。孝友之行,内外无间。其性情有独至者。凯尝与听篁、未堂三人饮湖上,时天光阴晦,凉雨骤来,风习习吹人衣,酒酣耳热,拍案叫啸。余意不自遏。未堂嘿不言。听篁曰:君不见夫渔者乎?何其乐也!余意为之消。

比来京师,年已五十余。人以其晚达,比之归愚先生,而听篁夷然也。知听篁之所得于中者深矣。有子五人,长君、次君皆举于乡。孙博士弟子员。所以传其家学者有人,不独诗也。诗冲夷恬淡,与物无际,要旨发于至性。自有其可传者。谨序之,以质未堂为何如?且令后之人识吾三人之心相许者有在也。

○虎井再生图记

虎井再生图,为余辛未同年友杰峰陈君作也。君以中书出为县令,历官福建之上杭、沙县、霞浦,有政声,以获盗功,擢知州,调知台湾县事。

道光十年冬,由厦门东渡海,得相叙,道契阔,饮酒赋诗而别。十月十一日舟抵澎湖,遭飓风,碇脱,漂至虎井,而舟沈。君以得救免。虎井者,澎湖最险处,如虎阱然。

先是,舟泊澎湖之嵵里,既下椗,风大作,椗为■〈石荦〉确石(俗呼老古石)所啮,牙折,舟随风狂走,曰「拖椗」。遇石必破。椗者,以质重木为之,用以定舟者也。时,舟主与舵工、水手乘小舟先遁,不顾君。君方僵卧枕上,闻风声吼号,与波涛声相击撞,又闻人声喧沸,强起视之,舟非故处,呼出海不可得。出海谓舟主也。呼宾从,宾从晕眩不能起。水没舟过半。虎井渔者习海,素乘危抢捞货财。君急手取冠示之曰:我台湾知县,能救我厚报,胜货财。中一人解君语,曰:若官也。趣救之。数十人共取舟上所载小舟曰三板,舟钉不可拔,乃纳君水柜中。水柜容十石许,杉木所制,海水咸不可饮,厦防同知许君贮甘泉以贻君者。群舁之凫溷洪涛间。寻以二渔舟牵之行。比登岸还视,故舟仅见桅杪矣。栖君于石室。君初起,着一靴,一足赤。至是,衣帽尽失,寒甚。

风不息,七日不得出。衣渔人衣,食渔人食。澎湖通判蒋君知之,舆以归,求宾从,得生者十人,死十六人,为拘治出海,而厚酬渔者。医药旬余,送君之台湾县任。明年春二月,余奉檄赈澎湖,亦泊嵵里。土人为言之如是。

秋九月,建丙倡乱嘉义,戕守令,总兵被困,内地援兵猝不得至。君募壮勇,与台湾道婴守府城。抚难民,斩逆党,筹备军需,与事相终始。大吏以闻,赏戴花翎,以同知升用。

又明年七月,余署台澎道事,与君复相叙。方搜治余孽,未暇衔杯酒。十月,君来言曰:某日为某再生之辰,愿枉顾。余曰:诺。当赋诗为寿。台湾之民户,皆焚香、燃烛、建灯为彩棚;街衢巷曲,演剧累月。问之曰:为陈使君寿也。县署自廊以下,诗歌张挂无隙处。帣鞴鞠■〈月卺〉、奉觞称寿者恒满。余乃叹君之感人心者深也。南山之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寿君,不啻寿其父母矣。易曰:自天佑之,吉旡不利。天方任君,以御台湾之难,活台湾之民,岂冯夷海若所能为之厄哉?抑天姑试君以风波险阻以瞻君之胆识,而丁君以大任耶?鲁颂曰:眉寿无有害。窃为君颂矣。是日也,听君谈往事,座客尽醉。余既赋诗一章,归复为图,并记其事以赠之。

头绪繁碎,而风神弥恬逸,左史之遗也。(高雨农)

○明监国鲁王墓考

世传明监国鲁王薨于金门,葬后埔,墓久湮失。道光壬辰春,林生树梅访得之城东鼓冈湖之西。墓前合灰土为曲屏,不封树,土人称王墓,不知何王墓也。下一墓,形制相似,相传瘗王从者。岁久,为耕犁所侵。林生急白凯,檄金门县丞清界址,加封植,禁樵苏,树碑以表之,期于勿替。

顾按外史诸家所载王薨葬年月互异,辨之者亦异。兹就凯所见诸书为之考证。据阮文锡夕阳寮集谓:王薨于金门,岁在庚子。无名氏台湾外史亦云:王以庚子十一月殂于金门。郑成功令兵部侍郎王忠孝礼葬于后埔。江日升东旭海滨纪略及鹭岛遗衲梦庵海上见闻录所载并同。全祖望鲒埼亭集,据沈光文斯庵集挽王诗序,则谓王薨于壬寅冬十一月,在成功卒后。且谓:王同成功入东宁,故即葬焉。引张煌言苍水集与卢牧洲书,以成功既卒,海上诸臣议复奉王监国,及祭王文有十九年旌节之语,由乙酉监国,数至癸卯,适合以为证。邓传安蠡测汇钞辨之谓:谢山愤、杨陆荣辈野史,讹传成功沈王于海一语为之昭雪,而并易其年月薨葬之地以释群疑。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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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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