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北溪大全集北溪外集
23 万字 · 约 11 小时 2 分钟 · 10 / 30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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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在目而异端曲学无复容喙高明有志者得以省研索之半功而雍容于圣门之入防稚新学者亦有识趋向之正途而不迷于文义之归故周程所以得先圣不传之传者至是始彰信于天下而先圣所以爲万世法程者至是又益定而且尊其于斯文之功可谓大矣盖先生秉气纯阳清明刚健卓絶世表闻道甚早而力行有成其爲学大纲一主程氏而节目加详所以独知自得而契乎先圣者尤多其功力之到又无所不尽自志学至于不逾矩其等级无不有以致其极自明德至于平天下其规模无不有以备其全其文之博也天下之书无一之不读而邪正纯驳必有以究极其归趣天下事物无一之不格而幽明巨细必有以洞灼其表里千古人才论而友之贤愚淑慝亦无一不探索其衷曲其知之至也莹万理于胞中炳千古于目前是极其所真是而不可移非极其所真非而不容易善极其本之所由来而无不彻恶极其几之所从起而无少遁其大经大法亭当乎上下者固昭如大明之中天而其至纎至悉自本而之末自末而縁本或出或入或分或合至于千变万化纷纶错综纵横颠倒亦无不灿然有条如衡别鉴照无星毫之紊其自信之笃也虽前哲之所已言而吾心不安则不敢辄爲之徇虽前哲之所未言而吾心所安则卓然特立而不顾其自守之确也终始屹然不以众论而摇不以利害死生而动好善如好好色而咨赏采访不以微而废恶恶如恶恶臭而无或少为之隐忍回互果于徙义如洪澜赴壑而不可御严于克己如一劒断虵而不复续至其体道爲一身即书心即理无一言之不实践无一行之不素充粹然规矩凖防之内貌庄而体胖神全而志定视听坐立不拘拘于持敬而自有成法举动周旋不勉勉于中礼而悉有常度望之俨然而可畏即之温然而可亲其接人也终日怡悦薫然如春风之和而可挹事有所不可则其断之也雷霆之威又厉然而不可犯胸怀磊落明快而所以主于中则缜密而无渗漏节操壁立万仞而所以处于中则坦夷而无峻迫智之圆足以周流不穷而制行则直方胆之大足以勇爲不惧而小心则兢畏视其表则泰山岩岩而不可动测其蕴则沧溟浩浩而不可竭刚大之气有以配义与道而无馁毅之质可以任重致逺而无虞处义无决裂之病行恕无姑息之蔽道愈高而心愈下德愈盛而礼愈恭公天下之见而不自是大天下之量而不自足其见于著述凡片文只字以往不过即其身心之所素者而写之尔其见于讲论亦不过自大源中流出如取物诸囊直探而示之叩者辞未竟而答之已缕缕不待思虑而从容以出无非妙道至义曲当人情而深尽物理令人涣然有省于言下欣怿不能止也先生明睿上达日新而不已所着之书每有温则有改毎改益觉超越乂所未前闻者先生行健不息终日干干笃于好学虽老病后观书不怠切于育人材昼夜无倦色虽抱病支离必引至卧内力坐而共讲日用酬酢与事周流虽病困亦未尝厌斁而于繁剧之中常优闲而有余交错之地常泰定而不乱先生教人循循有序其始必从事于小学洒扫应对之节以立其本然后驯进于大学明德新民之道以成其功大学然后论孟论孟然后中庸中庸然后反六经诸书而其所以爲教之目则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其所以爲学之法则博学审问谨思明辨笃行而行之自脩身至于处事接物又各有其要其终始涵养必以主敬爲务而致知之功视力行爲加多必极根原之洞彻毋徒影象之髣髴真能知则真能行矣去冬某侍教又谓当大作下学之功毋遽求上达之见当如曽子专从事于所贯毋遽求曽子之所一当如颜子专从事于博约毋遽求颜子之卓尔凡所讲道一本乎实尽性至命不越乎人心日用之近穷神知化不出乎人伦事物之常尝论天命之性无极之真其所自来虽极微妙而其实即人心之中所当爲者而巳但推其本则出于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爲故曰天命虽万事万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实无形象之可指故曰无极非谓日用之间别有一物光辉流转而其所以爲此事则惟在择善固执中正仁义而已又非别有一段根原之功在讲学应事之外者是乃学问彻上彻下紧密之处也其开端示人大要类此故当四方英隽来往之会随所至之深浅而引接之如羣饮于河莫不各充其量而归当天下言论交凑之冲随所执之是非而为之剖决不出数语而定其或自植一家不肯囘心向道者彼固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爲可慕然至诵其书谈其行则亦未有不爲之仰服而隂自怯缩也先生盛德充实辉光见之者起敬事之者革心过其门者无不肃亲其謦欬者放心邪气不复萌于中其极盛至于威名四达充塞海内遐陬行旅贱皆能称道之守临漳未至之始阖郡吏民得于所素竦然望之如神明俗之淫荡于优戏者在在悉屏戢奔遁及下车涖政寛严合宜不事小惠一行正大之公情絶无苟且之私意而人心肃然以定官曹厉节志而不敢纵所欲官族循法度而不敢干以私胥徒易虑而不敢行奸豪猾敛踪而不敢冒法郡中讼牒日常不下二三百自先生至民讼不敢饰虚【缺】 无情者畏惮而不复出细故者率相解而自止惟理【缺】事重不容于私决者不得已而后进故讼庭清简每所聴不过二三十而巳且又爲厯以志其事目旬一校其毕否故吏无复容其稽滞以赇邀于民而民亦无复患其稽滞以赇嘱于吏事早白而人甚便之郡俗于春则诸寺爲传经之集诸坊爲朝岳之会于秋则诸乡爲礼塔之社先生闻之一禁而尽息诸庙附鬼爲妖者亦相视敛戢不敢复爲迎神之举郡俗良家子女多学佛老别创精庐错居市防峯冠缁裘出入爲羣至有以败度至讼庭者先生悯然爲文以喻其父兄而家闭精庐无复肆出平时奸民多鼠窃自先生至未尝有峻惩者而皆望风屏迹终先生去徧四境民皆安寝无有夜警者后三年嵗在甲寅有友人自漳浦来谓某曰南邑内外盗窃公行比屋无寜居人人今始思先生昔日之化外户不闭真爲太平民而不可得矣又后三年都市有行刼者民于是益思先生治下安得而有此也尤笃意于学校牒延郡士黄樵仲施允寿石洪庆李唐咨林易简杨士训永嘉徐防及淳八人入学表率旬之二日又领官属下州学视诸生讲小学为正其义六日下县学亦如之又创受成斋教养武生员新射圃时督之射其于民亦务在教化尝榜释孝经庶人章及古灵先生教民之文散谕百姓正月维新又条布孝悌之训与民更始讼庭所断则必以人伦爲重朞年人正安习先生之化而先生又行矣又尝讲求民间利病以经界之大爲民利力奏行之以鬻盐之深爲民病先罢其濒海之铺十有一欲俟经界之正赋既定然后阖郡而悉除之此志皆不克遂然所以罢者累政奉承不敢变至今民被其惠也他如罢上元放灯以除慝礼立风雷雨师坛以正常祀省燕约馈寛赋简役卲农厉兵善政在民未可悉记或有譊譊不靖者特出于讼庭不得志之强御亦不过以惨酷爲言而实亦无可指者今或问诸乡民府吏未有不咨嗟称赞心仰而诚服亦可以见公论之所在此某乡邦所亲覩者其他厯仕则有不及知也先生进退行藏以道而不轻辞受取予以义而不苟不枉尺而直寻寜范我驰驱而终日不获一有经世济物之图不见是而无闷有制礼作乐之具不见知而不悔虽当毁怒咆哮人所危栗之际而绰然不以爲忧虽当禁令苛急人所拘忌之中而泰然不以爲病方且攷遗经述旧典徜徉于林泉之下悠然不知身世之不足也呜呼若先生者真王佐之全材亚圣人而具体质之曽子所谓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之君子孟子所谓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大丈夫在先生素爲有余而子思子所谓学知利行造于知之一成功之一则在先生已全尽无愧而进乎纯熟矣其正诗之允矣君子展也大成欤夫以如是之才岂易再得而进焉不获大施所蕴以觉斯民同吾道之归退焉又不及大备斯文以惠来学为无穷之用今其已矣盖天下所同痛悼岂但诸生而已哉先生道德昭昭在人心耳目者固不容诸生之私谈而其口无择言身无择行则又未易以形容尽至于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抑又有不可得而形容者况其从游未久又非密迩莫能深详姑据所见以伸其哀慕之情云尔不自知其爲赘且僣也又约而爲之赞云庆元六年十月朔门人临漳陈某泣书赞见第五巻
北溪大全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北溪大全集巻十八
宋 陈淳 撰
讲义【论语】
论语发题
论语一书乃夫子门人杂记答问之书而圣人之言行略具焉其爲说有精粗深浅之不一非圣人有意爲之也随触而应皆从大本中流出而莫非天理自然形见之妙虽片言只字朴乎若无文而斯文之蕴甚富虽日用常行淡乎若无味而有真味之不可竭者存盖羣经之阶梯而入圣之门户莫要焉者也学者不欲学圣人则已如欲学圣人有志于造道而入德则当以是爲切已之务而尽心焉舍是而他求亦无由进矣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圣人之言坦夷明白非可以过求也非可以泛索也非可以新奇华巧穿凿也非可以偏旁迂曲揣测也平其心易其气顺攷其文义而防绎其旨脉如亲炙圣人耳闻心受而身体之必沈潜反复真切恳到而后圣人之实意见矣圣人之实意有见由是而益竭吾钻仰不以一斑半防自喜又推类而博通之须至于真有卓尔呈露于前确确不可易然后上达下达之岐判向背取舍之几决圣人之门可游堂可登而室可窥所谓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皆可以措目容足次第而得之于己虽欲罢而自不能以止矣呜呼此圣贤事业也欲登高必自下欲陟遐必自迩愿与诸同志共切磨之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学之爲言效也未能肖圣人而效爲圣人者也盖天之生人其性皆善皆有圣人之质惟其禀气感物之不齐圣人所禀纯而清又无物欲之汨本然之善无所蔽无所事学自贤者而下所禀不能以纯清而有浊之参焉物欲又从而汨之本然之善不能无所蔽必有待于学以明之所谓学者亦不过效圣人之所爲而去其气禀物欲之蔽以明善而复其初尔其纲条节目则具在圣人之训习之爲言有重温不已之义在学者之效圣人必即其所效条目重温之而不已焉乃所谓习时习者无时而不习也时时习之而无间断则所学者熟趣味源源而出中心不期悦怿而进进自不能止矣此学之始也朋者同爲此学者也自逺方来者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也盖所学之善乃人心之所同然非一己之得私吾之得于己者既足以及人而人之同爲是学者又有以兴起其善而信从之如此其众则是率天下之人皆有以复其初而均得此心之所同然吾之志愿毕矣安得不惬快于中而悠然适其乐哉此学之中也夫有朋之来是道同志合者也其不见知则道不同者也学本爲己非求人之知也人知不知何与吾内而何足以爲喜愠详味不愠之旨见其胸中洒落明莹岂复有纎毫物我之私介于其间哉然朋来而乐者顺境也易爲力人不知而不愠者逆境也难爲功非信之笃而养之厚得之深而守之固不足以与此必惟成德君子能之此学之终也合三节而论其中之乐必由始之悦而后得而非中之乐亦不足以成其终之德然始之所由学者不正则节节从而差亦不能有时习之悦矣亦无自而有朋来之乐矣亦不复有以成其君子之德矣惟始不迷其所从入而终不失其所造极乃所谓善学者也
有子曰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与
此章分作二节前节泛论常人后节专论君子其旨脉皆相应但功用有小大之不同尔夫孩提之童稍有知则无不知爱其亲无不知敬其兄此人人之所同也故常人苟能孝弟则心气和顺自无犯上作乱之事若君子专用力于根本根本既立则其道自生所谓孝弟者乃爲仁之根本也爲仁犹曰行仁行仁者推行充广之谓盖仁者心之德而爱之理也心之德其全体而见于爱者其用事亲从兄则爱之端先见而最切者此如木之根本处加之培壅之功则爱之萌日滋而无所遏自此而充广之由亲亲而仁民由仁民而爱物如木之自根而榦自榦而枝叶虽有差等之不齐而此气无不流行通贯所谓仁之道于是乎生生不穷矣其功用岂不甚大又岂特常人所谓不好犯上作乱者而已哉此孝弟所以爲行仁之本也然程子又曰论性则以仁爲孝弟之本何也盖孝弟者仁中之一事耳仁是性孝弟是用譬之粟而生苖仁其粟而孝弟其苖也此仁所以爲孝弟之本也学者而识仁则于此自明白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前章论仁以爱之理言之此章论仁以心之德言之夫五常之仁犹四德之元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爱之理以偏言者也心之德以专言者也如巧好其言令善其色致饰于外而务以悦人则人欲肆行而本心之德亡矣岂复有所谓仁哉然圣人不谓之无仁而曰鲜矣仁者词不迫切谓如是之人少有仁尔非以爲犹有少许之仁存【缺】也故程子之传直以不仁断之其义精矣盖仁不可以多少言此是纯是天理之公而絶无一毫人欲之私以间之乃谓之仁稍有一毫之私以间之则天理不流行而不得爲仁矣犹人之有一支一节之废则谓顽痹不仁而不得谓之康寜人矣况巧言令色义非小小病乎大抵圣门之学以求仁爲要其所以行之者必本于孝弟而所以贼之者莫甚于巧言令色记者列此二章于学习章之次亦欲学圣人者知此道之爲急先务其所当务而复戒其所可戒也读者宜深味之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忠者尽巳之谓凡利害关于己则度之必尽利害不关于己则易有不尽故爲人谋鲜有忠者信者以实之谓凡称人之善则易过其实道巳之失则易讳其真故与朋友言鲜有信者此处心之病也传之于师不习之熟之则无以得于己不过口耳之传尔此问学之病也三者皆日用行事大节目处曽子之学专用心于内以是为切身之大病日常加省惧其或有存焉可谓自治之笃矣而于三者之中本末有序而质文相发又得其所以入道成德之要所以卒能全归其体而传圣人之道欤学者以之为标的则不差矣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章最可玩圣人之言小大浅深纵横颠倒无不混沦处夫道者治也不曰治千乘之国而曰道云者治其事也以政言道其理也以为政者之心言其目五者则皆其心之所存而未及为政乃所以为政之本也敬事者心存于事而不苟也信者令信于民而不数易也节用者俭而不妄费也爱人者惠而不伤也使民以时者于农隙而使之也此五者夫子爲诸侯之国而言至近而易行矣然皆治道所当务至确而不可易至要而不容阙推而极之虽天下亦不外此而尧舜之治亦不过此合五者而观又皆以敬为主葢敬者主一无适之谓乃心之生道而万事之根本所以成终而成始者也为信而不敬则出令必苟而不能确定矣节用而不敬则所节必苟而不有常度矣爱人而不敬则所爱必苟而不免姑息矣使民而不敬则所使必苟而不复计其劳逸矣又自上顺而观敬而后能信不敬则事事皆苟而不能以信矣信而后能节用不信则有时乎节有时乎不节矣节用而后能爱人不节用则必至于伤财而害民矣爱人而后能使民以时不爱人则轻用民力而不暇惟其时矣又自下遡而观敬事者乂不可以不信不信则朝令夕改亦无从而敬谨矣为信者又不可以不节用不节用则泛滥无度亦不能以保其信矣节用者又不可以不爱人不爱人则视人之膏血如泥沙亦不能以啬其用矣爱人者又不可不使民以时不以时则力本者不获自尽虽有爱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泽矣凡小用大用浅用深用横观防观颠倒而观无所不通而无所不圆由圣人胞中浑沦太极之体随所感触不觉流而为此语皆莫非自然而然非有意于安排布置此其所以为圣人之言欤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孝于亲弟于长谨其行信其言广爱众人而亲炙仁者此皆日用行事之要处而应接有事之时也当其时须各尽其事及事巳之后有余暇之力不可以虚度时光必用此余暇之力而学诗书六艺之文盖斯文所载者亦不过此等事之理及圣贤已行之法而已如是而爲孝弟如是而为谨信众如是其爱仁如是其亲莫不各有其理之所当然纲条节目粲具于其中如是而为舜文王之孝如是而为王季叔齐之弟与其他所已行莫不各有一定成法可覆也吾以所行之余力从事于此则本质先立而良心不放有以为致知之地矣其于讲究此理之当然攷订圣贤之成法固有所根着而知之也必精既知之精有以悟此理之当然则于行也不疑而必益确有以识圣贤之成法则于行也有证而必益力行之既确而力由是而复致知也必又精而益精矣每日之内致知力行随时更迭而展转互相发其味无有穷矣苟于余力而不学文则所行虽力必不免于私意而不能以中节将如剔股刲肝之孝抱桥之信反陷于不孝不信而不自知若未有余力遽辍而学文则又废人事而旷天职虽所知之精亦何与于我然则德固不可以一日而不修而学亦不可以一日而不讲也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贤人之贤而自改其好色之心则诚于好善矣事亲不自爱其力则诚于孝矣事君不自有其身则诚于忠矣与朋友言而信则诚于交际矣四者皆人伦之大者而无所不用其极学以明人伦不过求如是而已子夏谓人能如是则得为学之道矣虽或以为出于生质之美而非由务学之至我必断然谓之已学矣盖深以实行非学不能笃而疾时人于学不务实但词气抑扬之间少有过中其流弊必至于废学不若上章圣人之语意圆而无弊也大抵生质之美有限而易穷务学之益无穷而不可废以生质之美而加之务学之益则磨刮愈见精粹润泽愈见辉光心与理相涵而知愈密身与事相安而守愈固其所有限而易穷者将通为无穷矣若谓质美已得学之道而不必更学以爲质之副则所美者终涉于粗而不精而隂亦不能免私意之杂至于穷而或变焉又将忽反陷于恶而不自知矣是则此章之流可不重以为警而上章之旨可不深体以为日用之凖则哉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则俨然人望而畏之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主者心以爲重无时而不在是也忠者尽己之心而无隐也信者以事之实而无违也以忠信爲主则真心常存而事事皆实矣友所以责善而辅仁与胜己者处则已有益不如己则无益而有损过者动之差知而速改则复于善而爲无过若畏其难而不勇于去之则过遂成而为恶矣此皆君子自脩之道当然而不容一阙者也盖以威重为质则立德有基矣必学以固之则基壮而不摇矣必主忠信以实之则日积而日崇矣必胜己者以辅之则日益而日进矣又过而必速改则恶日消而进善之路不格遂可驯至于充盛辉光而成其德矣切哉圣训笃自治者所当汲汲以从事也或曰不如己之説自谓人不如己则生自满之心必胜已者而后友之则胜已者又将视我爲不胜已而不吾友则如之何闻之师曰人之贤否优劣自有定则非彼我好恶所得私而吾于应接或亲或疎或髙或下亦不容以分别爲嫌也故于齿德之殊絶者则尊而师之于贤于已者则尚而友之其不如巳者虽不当就而求之以爲吾友亦必有以矜而容之勉而进之尔是皆理势之必然非我之敢爲自满而亦未甞轻以絶人也彼贤于我者其视我亦犹是耳而何有弃于我但世之人每难于友胜己而好友不如己其乐于纵恣者则惮直谅者之正己而不敢亲安于浅陋者则忌多闻者之少已而不肯问至于卑孱嵬琐之流则喜其临之而足以爲高便辟佞柔之友则悦其下已而足以自肆是以贤智日逺而所与居者苐庸夫俗子【缺】 良才美质亦交相【缺】 人之归而不自知矣然则圣人安得不直一言以警之而何以迂为顾虑在学者亦何必舍圣人明白之旨而妄生曲説为之迁就也哉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德归厚矣
终者人之所易忽而能慎之于丧以尽其礼逺者人之所易忘而能追之于祭以尽其诚厚之道也以此处己则己之德厚以此化民则民德亦归于厚也曽子之学以孝弟忠信为本故其言如此从而味之其人气象可见矣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夫子至于是邦而必闻其政者非圣人有求之也子禽以求为问是以常情测圣人也子贡答以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可谓深知圣人而善言德行者矣此五者夫子之盛德辉光接于人者也葢言圣人德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问之若以是求之云尔非实若他人必有求之而后得也其亦必以求为説者特因子禽之言借其字而反之以明夫子之实未尝求亦犹孟子言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特借或人之言而反之而实未尝有要之之意也然即此而观圣人所至必风动响应其过化存神之妙亦略可见矣而时君乃莫有能委国而授之政盖见圣人之仪容而乐告之者秉彞好德之良心也而竟莫能授之政者私欲从而害之尔在圣人于此虽未足以有行而亦足以为之兆矣而一言不契则委而去之未尝不果亦其济时行道之心虽切固未尝屈道以从人也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此观人子之法也其志与行善矣又必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乃见其有爱亲之心而可以为孝葢为人子者本以守父之道不忍有改为之心至有所遇之不同则随其轻重而以义制之如其道终身无改如其非道何待三年无改者意其有为而言其事在所当改而可以相迟而未改为孝子之心则有所不忍而未容以遽改故也若当改之时至则如之何【缺】不容以隐讳迁就而至诚哀痛之心则不可不存焉
有子曰礼之用和爲贵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其为体甚严如君尊而臣卑父尊而子卑夫妇之有别长幼之有序截然一定而不可乱然皆本于天理之自然而人心之所安非圣人以强乎世者故其为用也必从容舒泰而无拘迫艰苦之患乃不拂乎天理人心之本谓之和而为可贵如君臣都俞之相孚父子唯诺之相亲夫妇之唱随长幼之逊顺其情无不交通焉是其类也其他三千三百之仪亦莫不皆然先王之道此其所以爲美而小事大事无不一由之兼指礼与和而言也然如此而复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爲贵而一于和和遂过而流于嫚不复以礼节而归之中则去天理之本然者逺而人心所安者荡而为不安矣所以亦不可行也盖礼之体严而用和本非判然不相入其严也无不泰而所谓和者中已具岂复有胜而离其和也无不节而所谓严者未尝失岂复有胜而流必如是然后得性情之正而为礼之全也若稍过中而各倚于一偏则其不可行均矣岂但和之流然后为不可行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