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寒松堂全集
35 万字 · 约 16 小时 52 分钟 · 29 /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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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门检书,不晤一客,闲中有
嘉言录之选,未能卽就。盖以今人之为嘉言者,一时难于采辑也。容奉寄梓行,何如?曩过汤子问
病,曾见寒暄之讯,甫一二日而汤子辞世矣。安能呼天而问之。极知关念,并附一闻。
与王允大及门书
昨借看邸抄,知门下奉有学政之命,深为色喜。忆门下幼而受业者,兴公先生也。昆而
受知者,不
佞也。文章固所优为矣。然其胜任而愉快者,不第文章已也。不佞以道义交门卜几二十年,
稔知枉己而徇人,素性所不为。向来一蔬一醴,各相与于世情之外。衡文,千古事也。顾可容共
枉且徇乎。况凛凛简书,生平一日,与其得罪于寒儒素士也,宁得罪于卿大夫。昔日兴公先生之
校三晋士,芳规具在焉。山高水长,曷日忘之.且闻门下善事慈闱,色养备至,奉太安人之教惟
谨。太安人亦未尝不爱其子,如兴公先生及不佞者也。不佞文章远不逮典公。而澹泊之志,窃有
合焉者。十四年来,并无一事贻高堂之忧,惟此小心耳,更不烦为门下赘矣。
但思秦地之去敝乡不甚相远,恐习知门下与不佞有旧,招摇骗诈之徒壤我名节,虽门下
深知不佞从无竿牍之事,亦不得不严防而密察也。至于片纸只字,彼此两绝。若门下有起居于不
佞者,亦投之水火不敢开,惟自爱并爱不佞为望。襄所勉者,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也。今所
赠者,公明二字箴也。倘异日三秦之地有理学名儒其人者,建大功,立大业,必溯渊源而论之,
则不佞之藉光实多矣。惟理学遗集敢烦购求者,一为吕泾野先生、一为冯少墟先生也,二公着书
甚多,幸留意焉。前惠紬菓,捧献家慈。谢谢。
答王允大及门书
不佞行年五十有六矣,去年九月服阕后,小儿游泮完婚,盖十五岁也。次小儿为家兄承
嗣,余尚幼穉。此家庭事也。
今岁起复,固不敢忘世祖高厚之恩,因有小恙遂欲终焉而已。不意召旨两下,谊当赴阙。
叨蒙圣眷,擢用西台,迂腐书生,恐克副言责甚难,惟竭尽此心耳。此出山事也。
两月以来,仰见天子励精图治,聪明宽大,无事不念及百姓。而臣子之心,顾身家不顾
民命,尚奢美不尚俭约,求所以仰副宸衷者又甚难。不佞虽不才,窃愿与士大夫共勉之。此入都
事也。
每年用度约需三百六十两,房租地租计得百二十两,俸薪计得八十两,妻兄李恒岳每年
许助一百两,共三百两。截长补短,不随公分,不请客赴席,每日一两足矣。此度日事也。他复
何求哉,
闻门下偶患臂毒,今平矣。太夫人健饭,可喜。诸子读书,可嘉。门下念及渊源,更当
尽心职业,藉光尤多。仆于闰七月朔日入都,兹承注爱,并念小儿读书,感谢,并候。
答孙寿周及门书
前者寄讯丹阳,因贵郡为名医薮,可代老母求一良方也。不谓买舟在先,邮筒未及.
顷者骨肉关切,复从都门觅方于萧封公,其人老成君子,不佞向所敬服者也。观其发论
凿凿,对症可知,又劳门下精选药品,遣价远来,泡制封函,用心曲至。不佞为手,而不知医,
不孝也。门下有以益我矣。遂进一介叩膝下,代致远意,奉慈命称谢至再焉。
不佞适自乡中,与东瓯胡氏修辑荒谱。归家越二日,值先祠秋祭,是日执事之劳,盛价
与焉。不知门下闻之,快心当何如也。过此秋气更爽,卽照方投剂,奏效可卜。
小儿读论语俱完,卜于中秋前三日就外傅。承惠衣帽,以成人望之,雅谊良厚.侄子在
长兄宅,亦能语能步矣。附闻。
长安道上候缺未补之时,正好读书。大约理学经济,开卷益人。况门下志向不凡,同门
而外,可与冯讷生互相切磋,吾道共有幸乎。诸友近况大概已悉。袁丹叔每有音问到蔚,周芑谷
甚远,便中烦一讯之,勉其山中读书也。不尽。
寄孙寿周及门书
前得芳讯,知门下有提督蜀学之任,不佞喜而自慰者三。新辟之土,文教方兴,赖门下
有品有学:拔孤寒而作士气,蜀之幸也。素性淡泊,舆地相宜,人亦谅无责望,又门下之幸也。
衡文之官,近属滥觞,辱朝廷而羞当世者多矣。能以公且明为此官重,且不令读书生童
唾骂及之。饮水思源,知不佞取友必端也。不佞之幸,又为何如哉,自今以后,与门下断绝书函,
以俟三年而复常也。幸勉旎自爱。
答易子然及门书
盛价远致芳讯,问慰山中,不佞见之,宛如接面,益知门下雅谊缠绵,如此其重也。
阅黔省题名,敬竣王事,果得渊源之学,不仅以八股称最者,门下岂欺我哉?忆敝乡乙酉科,
亦以
兵火之后,风教初开,两主司公而且明,得人为前后诸科之冠。朱小晋,其榜元也。王君承
祯又安知不颉顽耶?喜可知也。
昨寒门蚤沾纶命,荣宠逾涯,所不敢忘先帝之深恩者,从狂波烈焰中,得扶侍老母以有
今日。此拟表一通.犹冀仰答在天之灵于万一。倘非先帝明如日月,则要人刀俎已加之久矣。愿
诸友立身行道,更出不佞之上,故谆谆耳。门下勉励有加,吾心慰矣,夫复何言。
惟是注念萱闱,药以丹砂,衣以丝帛,不佞进一介叩膝下,且代致远意,奉慈命请谢者
再。先是不佞与东瓯胡氏纂辑荒谱,自乡中归,越二日,值先祠秋祭。是日执事之劳,盛价与焉。
门下闻之,快心当何如也。闻厚庵先生予假南旋,携谭氏子振宗归哺汉上。夫韶来之有后也,天
生之,厚庵成之。片言何足德先生?但不佞与先生同学圣人之道,以先生班在侍从,向不敢折一
疑,辩一惑,然而饮食梦寐,未尝不依依讲席间也。今汉南塞北,起居更难,此后明道于乡,尤
有深望频行,烦为致声。前寄洹词一书,至今未返,恐橐中又少一物,并希白之为望。
更有言者,清署如冰,勉修职业,分光不浅。不佞菽水有暇,尚以移风易俗为事。吾辈
无论在朝在野,直一体视之耳。孙退谷先生所学甚正,是不佞奉为典型者,泉石无嫌,问答不断。
门下曰亲函丈,近而求之,必有所得也。先生老矣,时不可失。敢并及焉。
寄袁丹叔太守书
别后忆新政,可次第就绪耶。计典在卽,一切贤否,开报倍加慎重,以副朝廷黜幽陟明
之至意,又不俟愚言之赘矣。
足下素性爱人才,重学问,生所稔知也。敝乡绛州有党冰壑先生名成者。隐居闇修,不求闻
达,其真正理学,在吴康斋、陈白沙之上。曩来官此郡者,劳劳簿书中,无暇物色之,且不知此
地有先生也。足下知之否?知之卽当式其庐,叩其所学,敦请讲学于晋山书院。倡明吾道,教化地
方,与乡之士大夫相与以有成,岂不美哉。如果真学真品,不愧山林隐逸之选,卽继李中孚先生
而力举之,以见朝廷求贤而贤出,勿以浙省为忌也,是在足下为之耳。若不佞闻其人,读其书,
则敬服久矣。王敷五太史请假送亲归里,因便附言,别无他及。
答徐云门贡士书
小春惠佳句,策勉之意厚矣,厚矣。虽未裁尺一为谢,然已録之佩言集中,不作寻常寿
诗枫。忆庚子仲春之梦,当因气馁而成。仆经学本疎,故魂梦犹歉,未能讲出一贯之旨也。如秀
才梦督学较试,惊怖而醒,终不成章,正此类耳。曩因仁兄翻阅五经,敢有此请。若大解云云,
何其门面耶?日知嘉言录不妨详慎,讷生之论是也。但宋儒以后,纯粹之言,几成空谷之音,求之
时辈,又不当过苛矣。况集中原非道学名目,其人不过善人信人之流,于诗文之外,利禄之余,
有此一种嘉话,醒人心脾,豁入耳目.未必非热闹场中清凉散也。谓在都诸公,有嫌可避,则可,
无言可采,则不可。暂停剞劂,再商之。仆
尝屈指同朝共事,真狂狷不下数人,皆仆万不能及者,顾可轻量天下士哉。
佩言集非问世之书,示我后人足矣。倘暇中为数言序之,愿从质也。愿学堂讲书,诚如
高见,此举成己成物,固非所能,独是桑梓之士,溺于八股套中,见不知圣贤书为何而作。仆若
借州大夫之意以共明之,卽云「掠名」,亦未尝不美。第恐无益于人,而独损于己,欲何为乎。此
亦颇费踌躇之事也。鸡黍一约,暮春新秋,无所不可。仁兄家庭间,亦非洒漉无虑时也,闻命矣。
读送冯诗十二首,公举也,自风美可观。若我辈自为送诗,宜更真切耳。但证一册与讷生相质者,
希从实答示,如座上挹清淡也。
仆于腊月廿八日,又举一子,因家兄缺嗣,奉老母命告诸先祠,弥月时为家兄后,慈心
慰矣。仁兄关切等于骨肉,敢以相闻。余不赘及。
舆徐云门贡士书
前月之信,寄至西淇,知尊恙晚年之常,确非火症,可无药也,慰慰。老母承注念,更
感。大抵今年多病,迥异去年,膝下承欢,难尽万一,当何以益我?庸斋二册,又烦指示,费心过
多,然所以告我朋友之愿,此一年可以了矣。佩言一序,后改者佳,但末用曹植一段,未免因老
瞒刺目,再容面商。
昨读近咏,备见秋岳公虚以下交,不介而合如此。此公海内负重望,一旦为塞上福星,
林间臭味,喜当何如。且为吾乡培养元气,大有作用,观风采诗,特其一节耳。
顷者,晤敝州郑侯,云:「阖镇属僚,于其生日,有征文为祝之举。」公也,非私也;礼
也,非情也。或亦
功令所不禁者,属仆为文。以仆颇悉生平,且都门相知有素,原不当辞。其如仆之不文何。.仁
兄知仆久矣。凡寿贺之类,从未涉笔,不容不辞,此郑侯所凉也。继以转求相托,意在平城矣。
此则不容代辞者,况仁兄与曹公初交如夙契,而下车以来之实心实政目击最确,口道尤真,倘大
笔笔之,议论出于草泽之间,浑是舆情,岂云阿好?以视假借缙绅衔名者天渊矣。曹公知足下之人,
诵其诗而犹未读其文也,会当三绝,又何吝焉。若从前履历,仆所知者,奉采及之。惟祈台照。
答申鳬盟书
疎起居久矣。频年老母抱病,日在汤药中,塞上无医,粗习方书,幸无大误,垂危而安
者,慈德所致也。然仆则诸事俱废矣。所歉者,三兄馆选而无一言,二兄秋捷而又无一言,岂但
老兄寒温敷语哉。每与乡间亲友话及潭府忠孝之笃,友爱之真,人品之高,学问之正,科第之盛,
诗文之雅,卓乎备矣。惟愿清白家门,兄若弟互相师友,兢兢然善守而光大之。居乡勿履公庭,
居官勿交匪类。奉正人君子为师为友,本天理良心。爱国爱君。文章既传,理学渐着。要使忠臣
之裔,大儒出焉。是仆区区之所企望者也。若以缛言致贺,深愧不能矣。
今年四月,因老母大病之后,八袠之辰,膝前菽水,无以承欢,乞言一纸,纔人长安矣。
屏间四十八人,不可无广平申子。乃时追路远,不能端请,恳三兄一言代之。虽不我吝,然寿集
中终少大篇为缺事,仆初念安可违耶?乞言纪事奉上,希勿吝.二兄方工应制,有暇亦赐数言。忆
四月初六日,老母着
余服出厅事,男女亲眷二百余人,次第进觞毕。跽告以某诗某文,某公所作,顾而乐之,家
庭之间融融如也。昨岁重修老母所居之舆亭,额曰「天伦乐事」,联曰:「想白云亲舍之情,谁非
人子;覩斑衣儿戏之状,实获我心。.一枚为知己道之。
年来老兄学养日粹,着书必多,幸惠我指南。拙著日知录成而未梓,内藉名言为重,古
今计五十四人。儒言绿辑而未成,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也,俱无副本可寄耳。今秋得
孙征君讯云,「会从申鳬老处题数语」,读教未知达否。幸示巅末,弟可据以复征君也。呵冻率草。
不尽欲言。
答申鳬盟书
广平道上,敝州久无仕宦商贾,往还共间。惟小价每年一二次入都,讨旧寓房租,嘱以
必向三兄官宅,问仁兄起居,回报安好,慰甚。不幸去岁遭先慈之变,苫块余生,勉襄大事。三
冬病湿,几无人理。所抱歉者,不孝曩于太母奠酬有阙,兹承三兄致所以奠酬先慈者,不能不感
且愧耳,在仁兄何阙之有哉,捧读唁慰,无异握手悲伤,正不知握手何日,独念我辈所敦者道谊,
所砺者学问。少年文坛,晚岁理路,天道之春夏而秋冬,圣教之博文而约礼,愿与仁兄共之。故
不惮言之谆切者。
顷再得荆园小语读之,知仁兄道力日坚且日进矣。一卷之中,不孝作三分观,见未及
者一分,见及而勉行者一分,见虽及而未能行者一分也。中庸不可能一语,其至言乎,佩服、佩
服。若以此书广布同学,人品心术,德造无涯。再乞惠我十册,勿吝。昨征君先生三致书见讯,
不以不孝为不可语,必因仁
兄向在夏峰言之,故深信如此。自顾生平所学,何以克副耶?先生着书,兼收朱、陆,初不可
解。继而书来,大约谓随时补救。从易经看出,虽另具苦心,恐非百世不刊者也。又得伯岩兄消
息,尤慰怀想。但未卜犹龙乃郎能读书上进否。附具先慈志表二册,奉览存。
答刘千里书
十年怀想,尺素难通。归养以来,边隅僻地,鳞鸿愈少矣。长安道上,从不敢一问故人,
惧干功令。然于先生求友而北,半载京邸,则绝不相闻也。今年三月,从易于然处寄来手函,竟
读如晤,终以不晤为怅耳。幸辇下高贤,留心学问者尚多。不然,厚庵往矣,谁复亲切而谈也哉,
捧诵内篇,字字从体认中出,直与先儒互相发明,苦心备至。仆独于学者起志求仁一则最为唤服。
「仁、诚、敬三字,颠扑不破,其余亦半在疑信之间,安能一二面质之,而复大畅其说耶?仆山
居孤陋,菽水而外,粗习方书,因老母多病,塞上无医也。有暇谬辑日知录已成,又有儒言录一
书。盖明二百余年之理学,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各附语录于本传后,借以自励,且
欲粗备性理之绩,惜未正有道,亦一缺事也。嗣往先生著述,为倡明圣学计,凡涉禅语机锋,概
宜删去,勿胎后人口实,是仆区区之诚,敢效他山者,高明以为然否?至于仆躬行实践,多所未能,
更望先生进而教之。
复有问者,先生北来,张开有并无只字,而台札又未及开有一言。吾开有在籍无恙否,
岂不重可疑哉?愿示好音为慰。拙刻不能多寄,二幅三册,聊述近况而已,不敢言学也。诸望精明
强固,为道自玉。
答刘千里书
十年始一通问,今再读华翰,宛如握手可亭,共商学问事矣.
仆自先慈去世,须鬓多霜,无复出山之意。因召下田间,告病未允,力疾赴阙,蒙恩擢
用,再补言官。夫以五十有七之弱躯,龟勉固报,疚心良多。自期不丧生平,终是有辜圣眷。惟
舆都门诸君子约,只在立定脚跟,闭门守拙,反躬自考,与人为善而已,无讲学之名可也。
先生着书百卷,倡明圣宗,真不负昔湖一语。但编辑付梓,有不可不慎者。方今正学榛
芜,二氏夹杂,程、朱而外,门户各分,稍一游移,坏及世道。仆有儒言一集,不敢轻出问世,
盖慎之也。高明以为何如?杨鄂州旷连敏捷,大是解人,恨相见之晚,惜归去之速,此吾道一真种
子也。归舟藉候,并望为道爱身,翘祝不尽。
答林二史
庸斋晤教,初识荆州,窃见执事宦海虽深,赤子之心未杂,望之则俨然吾道中人也。及
静对久之,识见极高明,议论极诚实,留心请益,辩论良多,居然吾道中人矣。别后未尝不西望
而相思也。
远承下问,足仞虚怀。读书之方及所读之书,曩曾畧言之,惟治心并无他长。忆某自四
十以后,粗知力行工夫,要从寡欲入手,此外有不能到处,亦有不肯到处,总不敢为高明道也。
如台下之所期许,
抑亦过矣。愿执事随处涵养赤子之心,扩而充之,卽终身大业,一息千古耳。
昔王文成以贵介公子谪龙场,经瘴疠,万死一生,纔了得「动心忍性」四字。虽其「致
良知」之说不必学,然此等成就,由豪杰而圣贤,岂不快哉,张子西铭云,贫贱忧戚,庸玉汝于
成」。幸勉之勉之。更女狂妄。
答连克昌进士
贱性疎懒,素寡交游,颇闻海内贤人君子,中心向往者久之。前敝州诸舍亲公交车归来,
备悉高致,谓风雅坛坫而外,性情尤非近今可比,每一相对,如饮醇醪,此舍亲之所为心折而乐
与也。嗣闰下询拙稿,爱屋及乌,方愧无以仰副虚怀,复劳华翰问及山中,始知足下曾轻信犹老
及诸君之言,谬备兰谱,以告者过也。夫足下新发之硎也,日生之阳也,才与学之所诣,俱不敢
量,而又以真性情行乎共间,海内更有何诗何文,足当一面者乎。
某时近炳烛矣,为学已晚,而况失学。惟荷先帝锡类之孝,推及慈闱,俾得以疎懒之身,
晨昏菽水,真天性也。稍暇,则仰体孝治,与二三父老,共明此义而已。他无敢为高明道也。
风雅事,曩虽涉猎,未窥本源,比年不知何所感发,颇觉昔日之风云月露,与笔墨
了不相属,或不得已而有作。昔则一日数篇,今则数日一篇耳,老矣。非江郎之才尽,则上
蔡之颜羞也。此又足下所当槟之坛坫之下者。台札一云「私淑」,再云「向慕」,情见乎词,然皆
不敢祗承万一。惟有朗吟佳句,在秋
水蒹葭之际耳。近刻九种,并步韵一章,统邀不吝,幸甚。如足下所云;「有志古先圣贤之道,
而因以及其文词。」敬佩之矣。若云已矣,无足言矣,曷敢闻命。
答夏祗台孝廉书
读来教,谓「不肯学,而学亦不能通晓」,则过谦矣;谓仆「为当代大圣贤」,则过誉矣,
俱不敢闻命。若云「当自知之一语,何其信仆之深,待仆之厚也。夫人之失学,坐不自知耳。孔
子所云「是知」,孟子所云「良知」,盖言「自知」也。饥而食,渴而饮,痛而抚,痒而搔,人尚
不知其饥渴痛痒,而况衾影梦寐之间,戒惧愧怍之念。如鱼之饮水,冷暖谁知哉。仆由此而认之,
过曰「自讼」,福曰「自求」,孽曰「自作」,德曰「自明」,道曰「自得」。不贤则白省,横逆则自
反,好恶则自慊,大抵从自知始。陈布衣曰./真能知之」,则行在共中矣。仁兄之言,殆相合也。
佩之、佩之。,
至于来教云:「理学一端,不啻扣盘扪钥。二语偶差,敢不竭一得以效葑菲。盖理者,人
心之天理,学者第觉得天理在此而行之耳。不是别处讨个理来,亦不是奔向别处学去。以我所固
有之物,而扣盘扪钥,无乃骑驴觅驴乎?仁兄,吾师之子也;仆,吾师之徒也。同一渊源,而相资
札信,谅必垂听。所问愿学堂一段公案,尽乎此矣,幸原亮。
与史默之进士书
自足下读礼以来,每闻清恙。备知哭号擗踊,宅兆安厝,心力俱殚,大事克襄,安得不
茕茕在疚耶,拟携蔬具,一解哀戚,终以未及大祥而止。然而此念积有月日矣。
近者乡人传说,病因酒致。初不敢信,继亦不复疑。华宗贵亲,嗜饮居多,进言必少。
成因卜葬之后,余恸未息,载酒相慰者有之。向昔谨持之心,未勉因人而弛,此仆所以惕然而自
咎者也。夫责善告过,朋友事耳。以足下平日谦厚,视仆在朋友之上,未尝不期其相规相勉,而
仅以一日之长,加于体貌间也。又未尝不谅其平生好直言,非诺诺于他人之是非者也。又未尝不
爱其待人之诚且敬,而乐与为善也。以仆今日之事,则大辜所望矣。足下素有酒兴,仆颇知之。
而肝丧后之饮与不饮,莫得而知也。日以病闻矣,仆又知之,而病之在酒不在酒,莫得而知也。
第据所为传说者,则碓从焉。岂足下读圣书,而不知曲蘗之为害乎?溺于杯中物,而忘先人之遗
体乎?举南宫之捷而轻掷之,君恩未报,独下一顾乎?诸弟甫露头角,志摇摇无所向,将听之已乎?
凡此皆仆之欲信而复疑者也。惟仆之愚狂未竭,故足下之胸臆难明。说者又曰:「慕刘冷、阮籍之
风也。」仆窃惑焉。夫伶与籍不得志于时者也,托于酒面逃者也,千秋而下所嗤为放者也。足下进
身之始,匪放荡形骸之时,儒雅之流,岂比附荒淫之辈?乡人之言过矣。返躬自思.伊诳之咎。
谨以嘉言别绿一册。奉陈左右。此数年所集节饮却病之效,可展卷而得之也。仆言不足重,亦不
足恕。惟足下重古人之言,而恕乡人之言。仆幸甚矣。若曰,「愚不谏贤,仆曷敢以谏自居也哉。
上李毅可廵宪书
仆人微望轻,居恒好论人物利害。曩闻执事大贤君子也,海内推许久矣。晤张伯珩先生,
言及人品心术为今日第一,不但一方之福星,实社稷之重器也。伯珩岂欺我哉,
近见下车以来,清操惠政,大法小廉,三尺童子无不称为好官者、云中一块土,如在春
台之上矣。蔚州则部内地也,受福尤多,感且颂者,宁待言哉!顾缙绅父老之望而欲遂者,台驺一
廵历此地,得以尽言其情耳,不谓君命荣擢,启行在迩矣。地方艰苦情形,有执事知之而未尝见
者,敢一直陈之。蔚地之西,旧名美良川,载在唐书。盖言俗美而民良也。今忽讹称为米粮川,
凡有供应之需,必取于此,岂别郡邑皆不产五谷乎?此其名美而实不副者也。蔚地在明季荒田尚少,
至姜逆变后,他郡邑俱因残破除荒,惟蔚地未经残破,遂将本地多增徭差,拨补他郡邑五六处。
譬一人而肩五六担,安可支乎?民逃矣,地荒矣。如深沙、李邻庄、罗凌等里,包赔拖累之害,
日甚一日。他郡邑徭轻荒减,而又得拨补以相济,故日见兴复。蔚地徭重荒多,而又拨补以济人,
故日见萧条。此徭一日不减,此荒一日不
除,皮骨殆尽矣。凡上官铺设,不问他郡邑而问蔚州。钱粮完解,不先他郡邑而先蔚州。协
济取足,不责他郡邑而责蔚州。衙役催提,不喜他邢邑而喜蔚州。独豁除荒粮,徧及他郡邑而竟
不及蔚州,何也?均是朝廷之赤子,前之察荒不报者,独视蔚民为瘼外,忍令之死耶?今逃者死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