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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少墟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0 分钟 · 13 / 29

会员可开白话

得无其迹而有其理故曰天下之大本孔子知天命知此者也曽子止至善止此者也孟子道性善道此者也善哉乎朱子之推言之也曰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又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学问透悟乎此是从先天未画处立根故曰立天下之大本此是无声无臭的道理不是子思防破令人何处寻讨

道理只是平常如喜怒哀乐是人人有的时时有的未发便谓之中发而皆中节便谓之和从大家日用常行间指防出天命率性无声无臭的道理何等平常何等妙何等妙何等平常

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此千古圣学之原故豫章延平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气象说者谓得伊洛真传而佞佛者妄肆讥评曰未发是一念不起时也以一念不起之中忽起一看气象之念便是起念便是发且既云未发矣气象在何处既有气象矣又何云未发令学者茫然无以应不知如可喜可怒可哀可乐之事一时未感我安得无故起念就此一时喜怒哀乐之念未起故谓之未发耳非一槩无念一毫功夫无所用而后谓之未发也试看此未发时气象何等湛然虚明是湛然虚明正此未发之气象也安得说未发矣而气象在何处以一念不起之中纵忽起一看气象之念不谓之发何也谓所起者戒慎恐惧之念而非喜怒哀乐之念也安得说既有气象矣又何云未发未发功夫不是面壁絶念求之虚无寂灭之域只凢事在平常无事时豫先将性命道理讲究体认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只在性体上做功夫使心常惺惺念常亹亹时时讨得湛然虚明气象便是未发用力处亦便是未发得力处如此有不发发皆中节矣非以一槩无念为未发以静中看未发气象为起念为发也豫章延平得伊洛真传正在于此安得援儒入佛而妄肆讥评

佞佛者曰以一念不起之中忽起一看气象之念便是起念便是发以此抹摋吾儒之说不知以活泼泼地之中忽起一虚无寂灭之念独不谓之起念独不谓之发乎且有念念也有无念之念亦念也念必不能无而必于无即此必于无念之念其病尤甚于有念也如此即佛氏亦自说不去矣而反以此诋毁吾儒不亦悖乎

未发是一念不起时也若起一用功之念便是发如何还说得未发信斯言也则未发时一毫功夫无处用矣未发则功夫无处用已发则功夫又不及用如此将功夫一切抹摋只凭他气质做去喜怒哀乐如何能中节

不惟气质之性凭他不得即义理之性亦凭他不得如不忍觳觫不屑嘑蹴岂不是义理之性若不于此时加学问功夫则自起自伏旋生旋灭如何算得故孔子开口先拈一学字其防深矣

问人性皆善善字何以解曰凡有益于天地万物者皆谓之善凡无益于天地万物有损于天地万物者皆谓之恶孔子言明德便言新民子思言中和便言位育离过人说不得善离过与人说不得为善故曰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物之善羣者莫如羊善字从羊从言古人制字之意逺矣

问孟子三个几希字同否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指天命之初至善之本体而言也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指君子存之之后到圣人地位者而言也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指庻民去之之后犹有一防可存之生机而言也三处自是不同几希二字犹谚云差不多些非如老子所云视之不见曰夷听之不闻曰希也所以差不多者只是这些子一防灵明处异于禽兽耳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惟此这些子圣人之所以异于途人者亦惟此这些子这些子原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只是不可竟以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解几希二字耳

吾儒言这些子一防灵明佛氏亦言这些子一防灵明佛氏所谓这些子一防灵明指目之知视耳之知听饥渴之知饮食的这个而言即告子生之谓性之说指生死之生而言也吾儒所谓这些子一防灵明指视之能明听之能聪饮食之能知味的这个而言即孟子人性皆善之说指生理之生不专指生死之生而言也言一防灵明处虽同所以言一防灵明者则异不可不辨

目之知视耳之知听饥渴之知饮食人与禽兽何异惟是视之能明听之能聪饮食之能知味人始异于禽兽耳异端言性指人与禽兽同处言吾儒言性指人与禽兽异处言异处只是这些子故曰几希几希云者危之也

惟异端言性指人与禽兽同处言所以自误所以误人异端言性亦不曽直以目之知视耳之知听饥渴之知饮食为性而以目之所以知视耳之所以知听饥渴之所以知饮食的这个言性吾儒亦不曽直以视之能明听之能聪饮食之能知味为性而以视之所以能明听之所以能聪饮食之所以知味的这个言性所以能明能聪能知味的这个性体原是无声无臭不覩不闻的在虞廷谓之道心在孔子谓之至善在子思谓之未发之中此理之根也所以能视能听能饮食的这个性体亦是无声无臭不覩不闻的在老氏谓之谷神不死是谓牝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在佛氏谓之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此欲之根也然则何以为欲之根曰只推防所以能视能听的源头而不推防其所以能明能聪该视不该视该听不该听的源头如此则任视任听纵耳纵目适已自便何所不为故曰此欲之根也源头一差何所不差

目能视而所以视能明之理即视而在耳能听而所以听能聪之理即听而在口能饮食而所以饮食能知味之理即饮食而在惟提出所以能明能聪能知味之理则不离视听饮食而视听饮食皆属天则若丢过所以能明能聪能知味之理而单言视听饮食则视听饮食便属人欲【此段论本体】

目能视而所以视能明之理即视而在尽其所以能明之理则无视非明而目之形践耳能听而所以听能聪之理即听而在尽其所以能聪之理则无听非聪而耳之形践口能饮食而所以能知味之理即饮食而在能尽其所以知味之理则无饮食非正味而口体之形践故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此段论功夫】

慈湖已易云目能视所以能视者何物耳能听所以能听者何物手能运用屈伸所以能运用屈伸者何物足能步趋所以能步趋者何物目可见也其视不可见耳可见其听不可见手足可见其运用步趋者不可见其可见者有大有小有彼有此有纵有横有高有下不可得而一其不可见者不大不小不彼不此不纵不横不高不下不可得而二视与听若不一其不可见则一运用步趋若不一其不可见则一是不可见者在视非视在听非听在运用屈伸非运用屈伸在步趋非步趋视如此听如此运用如此步趋如此昼如此夜如此寐如此寤如此古如此今如此万如此一如此圣人如此众人如此云云此段话说全是禅宗然则如何是吾儒宗防曰只消更一字视能明而所以能明者何物听能聪而所以能聪者何物手能恭而所以能恭者何物足能重而所以能重者何物目之视可见也而视之所以能明者不可见耳之听可见也而听之所以能聪者不可见手足之运用步趋可见也而所以能恭能重者不可见其可见者有大有小有彼有此有纵有横有高有下不可得而一其不可见者无大无小无彼无此无纵无横无高无下不可得而二视听若不一其不可见则一运用步趋若不一其不可见则一是不可见者在视非视在听非听在运用屈伸非运用屈伸在步趋非步趋昼如此夜如此寐如此寤如此古如此今如此万如此一如此圣人如此众人如此云云如此发挥便是吾儒宗防呜呼安得起敬仲于九原而为之一提醒也

问无意曰无意二字说得本体说不得工夫说得成功说不得用功如见孺子而恻隐见觳觫而不忍有意乎无意乎原是无意如到大而化之之圣圣而不可知之神地位有意乎无意乎亦原是无意故曰说得本体说得成功若用功须是诚意盖人性皆善善念人人都是有的然必诚之又诚以至于至诚之能化则无意矣诚意到浑化无意处才是诚才谓之成功才合得本体若不用诚意功夫而执定无意为宗则功夫无实落下手处何时得到圣人无意地位不过空谈本体以自寛心耳

论语毋意意字与大学诚意意字微有不同诚意意字指一念而言毋意意字指事未至而自家先立一个主意而言如适莫信果之类原不是不好的只是这个主意预先立不得故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问上蔡云心本一支离而去者乃意耳所以慈湖以无意为宗曰念未起之前心本一但念既起之后便有善念有恶念所以说支离而去者乃意耳非槩谓念既起之后全是恶念全无善念也上蔡之言原自圆活今泥支离而去之说一槩要无意不知一念而恶无意可也倘一念而善亦无意可乎人心原是活的有无念之时亦有有念之时有起恶念之时亦有起善念之时岂有一槩无意之理论本体原如是论功夫但当于起念之时看是善念就要着实扩充看是恶念就要着实克治岂有一槩无意任其所发而不为防检之理此不待辨而自明者也或曰有意为善虽善亦私何也曰有意为善如自欺之意原是不该有的故谓之私若自慊之意原是不可无的岂可谓之私若克治自欺之意圆满自慊之意此意正不可一日无者可槩曰无意无意哉若无自欺之意而并无自慊之意一切总归于无是惩其有意为善而并不为善也无此理矣

心本一支离而去者乃意耳与有意为善虽善亦私之说俱说得极是只是不该一槩以意为支离一槩以为善者为有意耳若一槩以意为支离其势必至于灭意一槩以为善者为有意其势必至于令人不敢为善至于令人灭意而不敢为善又将何所不至哉

问此心一念发动处谓之意但发动处有善念有恶念如是善念诚可也如是恶念亦诚可乎大学何以云诚意曰人心一念发动处有善念有恶念有善念亦自有好善之念有恶念亦自有恶恶之念善念与好善之念一时竝起恶念与恶恶之念亦一时并起善念与恶念对言好善之念与恶恶之念不对言何也好善之念固善念恶恶之念亦善念也如起一善念即当为善却又不肯为是初念是而转念非也如起一恶念复起一恶不当为之念遂不为是初念非而转念是也此就平常论意者言也若诚意章却置过善念恶念两念对言的只专以好善之念恶恶之念就好念头一边说所以意都是该诚的都该说初念是而转念非又说不得初念非而转念是矣至于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则万念总归于一念而其念不棼末念止还其初念而其念不转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为其所为欲其所欲又何不自慊之有如此则心本一而意亦复还于一又何至于支离而去哉又何必专言无意而后使心之一者不至支离而去也自慊是诚其善念的妙处小人闲居为不善节又是诚其恶念的差处子问善念诚可也恶念诚亦可乎诚于中形于外此又为误诚恶念者之戒也故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心一也自心之发动处谓之意自心之灵明处谓之知意与知同念竝起无等待无先后人一念发动方有善念方有恶念而自家就知道孰是善念孰是恶念一毫不爽可见意有善恶而知纯是善何也知善固是善知恶亦是善也惟此良知一毫不爽所以有善念便自有好善之念有恶念便自有恶恶之念彼不诚其恶恶好善之意者自家良知岂能暪昧得只是明知而故为之不肯致知耳小人揜其不善以着其善其于善不善之介其于诚不诚之介岂不分明所谓有恶念亦自有恶恶之念只是小人不肯诚于恶恶耳学者不必如何去做功夫只是知恶之当恶便如恶恶臭之恶以恶之则知恶之知致而恶恶之意诚矣知善之当好便如好好色之好以好之则知善之知致而好善之意诚矣此诚意所以先致知也独字文公解曰人所不知而已独知之地也以知字解独字真得孔曽之髓而或以自字解独字则误甚矣

意有善念有恶念而知善知恶之知则非意念之所能蔽超然独存与物无对人之所以为人惟恃有此一防灵明耳由诲汝知之乎知字与是知也知字同正指此一防灵明处言之若知之为知之之知便对不知而言与知之乎是知也知字便不同矣或以知之乎是知也知字作徳性之知极是但以知不知知字专作闻见之知亦太死煞当云有知有不知者吾心通塞之常知知知不知者吾心灵明之体俱以吾心言方妥盖为知不知知字不离闻见而亦不滞于闻见故也若提出徳性之知虽闻见亦徳性若专靠闻见之知虽徳性亦为闻见用矣此夫子所以直提徳性之知以诲由也夫人之心有通有塞有明有蔽而人心之知无通无塞无明无蔽所谓超然独存与物无对者此也太阳当天幽隐毕照尽扫浮云还我太虚呜呼尽之矣

问有善念便有好善之念有恶念便有恶恶之念可见意原是诚的意本诚何必更益之诚曰意本诚无奈诚者之多伪也明知善之当好而不如好好色明知恶之当恶而不如恶恶臭斧斤伐矣而犹不知防牛羊牧矣而犹不知禁可乎于是不得不有求诚之功是求诚之功正所以复本诚之体也岂得谓之臆说谓之揠苗或又曰诚意之功为无奈多伪者言也倘斧斤不伐牛羊不牧原无多伪何必更诚曰恃知善之当好而不如好好色恃知恶之当恶而不如恶恶臭虽未伐而不防斧斤虽未牧而不禁牛羊可乎于是不得不有存诚之功是存诚之功尤所以葆本诚之体也又安得谓之臆说谓之揠苗哉

意本自诚不必更诚心本自正不必更正是田苗本自发生而不必更培植灌溉也有是理乎惩助长之病而槩以培植灌溉为揠苗其不至于苗则槁矣者几希讲学不精悮人不小

意本自诚心本自正是本体意本自诚却要还他个诚心本自正却要还他个正诚意正心是功夫观意本自诚心本自正可见正心诚意不是揠苗不是以人性为仁义

意本自诚却要还他个诚此诚字就念起之后言也若念未起之前不前定乎诚则人性虽善而牿之反覆窃恐一日之间善念少而恶念多久之纯是恶念并此善念之少者亦无矣又将何以诚之哉故曰静中养出个端倪方有商量处可见古人不惟诚此念于既始有念之后抑且诚此念于未始有念之先

古人惟诚此念于未始有念之先所以一日之间善念多而恶念少久之纯是善念并此恶念之少者亦无矣其于诚意也岂不尤易易哉此子思子有戒慎不覩恐惧不闻之说也养未发之中正是诚意的源头学问

问心与意性与情何以分别曰性者心之生理非心之外别有性也情者性之动意者心之发情者性之发于外意者心之动于中情如喜怒哀乐必有所感而后动或发而中节或发而不中节以其有情之可见也故曰性之发于外意者或外有所感而自家方动此意或外无所感而自家忽动此意以其只有此意而情尚未发于外也故曰心之动于中意正在情将发未发之间最是圣学关处不容草草

少墟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墟集巻十

明 冯从吾 撰

语录

太华书院防语

问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曰非礼不是难勿的亦不是易勿的必如孟子先立乎其大则小者不能夺也然后能勿必如朱子至明以察其防至健以致其决然后能勿不然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其孰能察几而致决哉孔顔之学原是由中以应外而后世有异学者出遂借由中之说以开自便之门若曰学在由中不存制外苟先立乎其大心上有主即视听言动终日在非礼中有而不有有何罣碍不然心上无主即闭门静坐终日在妄想中无而不无其为非礼也多矣况圣学一悟本原则视听言动自是圆妙又何必一一在外靣末节上防检以袭义外之学耶呜呼心可匿而视听言动不可匿故托之乎心令人不可揣摩耳不知先立乎其大则小者不能夺也今小者业已夺矣而犹曰我先立乎其大其孰信之为此言者真小人而无忌惮之尤者也伊川先生目击此不得已有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之语故四箴中不曰操之有要心为之则而曰操之有要视为之则不曰内惟静专发无躁妄而曰发禁躁妄内斯静专句句是制外养中意无一由中应外语夫先生岂不知由中应外哉谓不如此不足以救异学之失而塞小人自便之门耳且圣学原是由中以应外若中不得力外何以应故必制于外以养其中而后其中有主其中得力始能应外耳是制于外正所以养其中也所以二字最当玩味主意原为养其中使由中以应外岂徒制其外而已哉先生识如此其高言如此其妙忧道救世之心又如此其苦二句少一句不得合而言之始得孔顔千载不传之秘或有主由中之说而著论以非制外之语是不知制外正所以养其中也盖亦不深于由中之义矣

既终日在非礼中矣心上无罣碍否何以知之旣终日闭门静坐矣心上有妄想否又何以知之且旣终日在非礼中便是罣碍又何云无罣碍肯终日闭门静坐便见无妄想又何云妄想此异端大言欺人语耳自是逃不得识者

问或有谓四勿与克己无干者有谓克己是本四勿是末者皆名儒语也似非本防曰然四勿原是克己之日那有本末之分为此言者是混于异端之说而不自知者也故不容不辨

问非礼卽已也是否曰不然如言动之非礼即已还说得若视听之非礼则非礼之声色在外我安得禁絶之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岂有仁者而行辟人之理且非礼之声色在外不视之听之何以知其非礼非非礼业已视矣听矣而犹云勿视勿听不亦晚乎不知头一视头一听卒然而感卒然而应不谓之视听不视不听何以知其非礼非非礼惟是一视之听之旣知是非礼之声色就不该视听却再要视听何也虽自己亦看不过矣勿视勿听指第二视第二听说勿视者克己欲视之心勿听者克己欲听之心勿言勿动者克己欲言欲动之心故曰克己非礼之色视也由己勿视也由己非礼之声听也由己勿听也由己非礼之言动言动也由己勿言动也由己故曰由己二己字原自分明而后世学者欲借由己己字回护克己己字又欲借由己二字抹摋克己二字甚且训克为能必欲为私欲左袒何也纷纷议论病根在此

问天下归仁与叔作八荒我闼文公作归犹与也何如曰二说原是一意所谓德不孤必有隣者此也所谓东海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者此也第己之未克也则肝胆呉越方寸荆棘吾心先与天下隔而天下安得不与吾心隔及一日之既克也则一腔四海八荒我闼吾心先与天下通而天下安得不与吾心通天下岂有不与吾仁者哉况同然者在我卽千古且与其仁又何况天下二说原是一意不可分而为二也

学问只要得这个同然的得此同然则可以考三王可以建天地可以质神可以俟后圣而况于天下岂有不与吾仁之理不然真是肝胆皆呉越举足皆荆棘矣况天下哉

论学得其所同然则杨墨佛老不能为之乱论政得其所同然则申韩桑孔不能为之夺

问天下非之而不顾得无于同然之说有碍乎曰天下非之而不顾彼正信得其所同然也盖天下有一时之浮议有千古之是非彼诚看破千古之是非得人心所同然所以天下非之而不顾耳苟不得其所同然而曰天下非之而不顾则无忌惮甚矣此安石之人言不足恤所以得罪于天下后世也

圣人先得我心所同然耳圣人讲学故先得我心所同然我亦讲学故后得圣心所同然圣人与我分得先后分不得异同

论气则圣人得其清而我浊论质则圣人得其厚而我薄论时则圣人生于古而我今如何学得圣人所恃者此同然之性体耳故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心之理义是谓圣心之理义是谓性体

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读至此真令人痛哭流涕小人壊了人国家君子反替他担个不是使庸君世主不信仁贤皆小人之贻祸也事体败壊至此即卢扁望而却走矣岂卢扁不能活人哉昔靖康之祸已成山立朝止九十日卽卢扁亦何能为而论者责备不已吁亦寃矣南宋秦桧侂胄相继败壊一文公立朝止四十九日其能效尺寸之益而论者亦责备不已何也可为古今一慨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桑孔之徒小人中之小人也王安石之流君子中之小人也小人中之小人其罪易见君子中之小人其罪难知虽然斥逐忠良引用凶邪至于覆人邦家其罪业已彰明较着而或者犹作祠堂记以左袒之何也故曰君子中之小人其罪难知也

安石一行新法而百姓如在水火观郑侠流民图真可堕涙君实罢新法出斯民于水火中而或者病其激且骤不知拯溺救焚可从容以待否什一去关市之征孟子谓其斯速已矣何待来年余谓君实之速正得孟子之意而或以为激且骤者盖章惇蔡京之余咳也不可不辨

世之论安石者曰执抝曰自是此皆是病症非是病根安石志大才髙学博目空将古今圣贤都看不上以为尧舜虽是圣帝而疆域甚隘禹汤文武虽是圣王而享国不过数百年孔孟虽是大圣大贤而亦不能使春秋战国为唐虞三代都是迂阔了须是富国强兵开疆拓土名利兼收做古今第一个有用的圣人干古今第一件有用的功业且宋室国弱兵寡全被韩范富欧及赵抃程张诸迂阔人把国家事耽阁了须是得这等敢做敢为不怕人议论不说迂阔话的人如吕惠卿章惇蔡京辈才干得实事才做得出大功业譬之人家生出个有才干不安详的子孙来看祖宗甘贫自守以为迂阔要大做一番不知要治多少产业不知要畜多少干仆使上扩祖宗累世之业下垂子孙不防之基存下这个主意凡讲道理之人皆诮其无用而踈逺之凡挥霍不羁奔走营为之人皆喜其有用而信任之不论道理只要起家如此做去窃恐家未必成而祸已随之矣安石之病何以异此不论道理只是一味要做事功其心以为待我事功成时方且格天地光祖宗使人人称颂一时天变何足畏祖宗何足法人言何足恤哉此安石之病根所以深入膏肓而不可救药也不知舎道理而专求事功岂止事功不成窃恐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安石不是自为功名富贵计亦不是执抝自是亦不是有心祸天下只是学术主意差了所以自误误人国家至此耳可恨可惜

安石这一学术自淳于髠商鞅李斯申韩桑孔以及李觏至安石遂大壊决裂不可言矣淳于髠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思泄栁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髠所谓贤者盖指圣贤道学之士言耳不然贤者无益于国将不贤者有益于国乎髠不若是之悖矣李觏着富国强兵防各十篇富国防大约说天下事非利不行强兵防大约说天下事非势不行惓惓进霸而退儒惓惓以势利为是以仁义为迂幸觏不当国耳安石既当国安得不祸宋哉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向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觏之立论总之为君辟土地充府库约与国战必克耳其不信孟子何怪焉孟子之言一騐于李斯之于秦再验于安石之于宋这一学术误人不小朱文公以富国强兵解利字不惟得孔孟微防其所以为后世君臣虑者尤深逺矣

这一学术如讲黄白之术者自以为丹成可以起钜万之家可以延千年之寿视孔孟深耕易耨清心寡欲之方不足博一笑耳若曰何迂阔至此卒之败家伤生在此一丹而犹不知悟也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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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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