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少墟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0 分钟 · 15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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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孔子讲学亦是痛哭流涕欲提醒人心使万世太平圣人用心之苦如此
问徐行后长先生曰臯防稷契之揖让只是个徐行后长操莽温懿之争簒只是个疾行先长
问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先生曰要看一道字天地间原有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又非渺防实不外祯祥妖孽蓍龟四体人之善不善一念处此天地间自然实理实事惟至诚能先知之他人实自昧之耳至诚前知是人自异于至诚非至诚异于人也
问儒一也何有真儒醇儒大儒名儒之别先生曰儒一也若立心制行一毫不假虽卓然以圣学自命而中间不无襍于二氏之学此可以言真而不可以言醇如纯然吾儒不襍二氏躬行实践不愧古人而硁硁自守尚隘与人爲善之量此可以言醇而不可以言大若闇然潜修而一腔四海退然如不胜衣而一念万年如舜之善与人同舎己从人乐取诸人以爲善如横渠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徃圣继絶学爲万世开太平此之谓大儒而真醇不待言矣此三者总谓之名儒吾辈学爲儒者也请择于斯三者
庆善寺讲语
先生谒诸公祠墓之明日归长安门人百有余人祖于城南庆善寺因设讲席如昨先生坐已诸生请曰自昔大儒讲学宗旨不一愿先生提纲挈领使诸生有所持循先生曰自昔大儒讲学宗旨虽多端总之以心性爲夲体以学问爲功夫而学问功夫又总之归于一敬君子小人之分只在敬肆之间敬者众善之根肆者众恶之门敬者众福之根肆者众祸之门敬则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肆则父子无亲君臣无义夫妇无别长防无序朋友无信人人敬则天下治人人肆则天下乱尧舜只是个敬桀纣只是个肆可不畏哉可不辨哉故曰敬者圣学之要
问敬爲圣学之要固矣又云敬者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何也曰初学之士多以安详恭敬爲主多知收敛及至既学之后多自以爲有所得便寛一歩自谓悟后全无碍不知悟处就是误处卒之放纵决裂坏人不小是徒知敬以成始而不知敬以成终也不知以文王之圣且缉熈敬止曰缉熈者无已时也故曰纯亦不已以孔子之圣纵学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地位而志学一念必不敢少已若少已便逾矩矣成始成终成终二字尤当玩味
先生曰敬者心之本体如见大賔承大祭此心不觉收敛岂纳交要誉恶声哉一自然而然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耳可见敬者心之本体原如是主敬云者不过以功夫合本体耳非硬将一物强置之胸中曰敬曰敬也
问见大賔能敬承大祭能敬是性体否先生曰是情也非性也是率性之道非天命之性也见賔承祭能敬必有所以能敬者在此天命之性也此天命之性特因见賔承祭而后形非因见賔承祭而始有惟未见大賔而吾心先已有主未承大祭而吾心先已有神此之谓性体此之谓未发之中惟吾心先已有主所以一见大賔便能敬惟吾心先已有神所以一承大祭便能敬此之谓率性此之谓中节之和能敬者情所以能敬者性知其所以能敬而主敬者君子尽性至命之学
问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先生曰且只问禽兽见大賔承大祭能敬否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正指此一防能敬之性体耳不然人之目能视禽兽之目亦能视人之耳能听禽兽之耳亦能听人之口能饮身能动禽兽之口亦能饮身亦能动人义何异于禽兽哉孟子曰无辞让之心非人也余亦曰无恭敬之心非人也昔人有欲打破敬字者有谓目自能视耳自能听更说甚存诚持敬者盖未知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只在敬肆之间耳
问晋人以放达爲高近世高明者多效之不知敬处安在先生曰晋人做出放达气象若与世相忘与人无竞不知如王戎钻核王衍三窟郗超入幕不知果相忘无竞否可见他放纵恣肆处正是机械变诈处故作无心处正是诡秘有心处
先生曰庄子言自得自适是言尧舜以天下劳心以天下爲桎梏不过要得人之得适人之适使别人得所而非自得自适也自得自适与吾儒之说不同只是要自家讨便益讨受用不管别人死活此庄子之逍遥所以坏心术而得罪于名教也
先生曰今人以敬爲僞以肆爲真即有好修者见道不明欲敬恐人说僞欲肆于心又不安此所以耽阁一生良爲可惜不知恐人说僞只当在敬中求真不当在肆中求真敬中求真是真君子肆中求真是真小人真之一字亦不可不辨也且于心不安处就是真心求爲真君子者正当于此处识取
问曽防莫春之乐过此亦能有是乐否曰遇莫春能乐遇秋冬不能乐防与三子何异只有了这个乐无时无处无不是此物矣譬之善画者写出春景固好写出秋景冬景亦好即如此时天气虽寒然少长咸集欣然有得就是春风舞雩气象何必远求
先生曰学者必有戒愼恐惧之心然后有春风沂水之乐若无此心而徒谈此乐是晋室之风流非曽防之真乐矣
问君子小人当如何处先生曰论交与当亲君子而远小人论度量当敬君子而容小人论学术当法君子而化小人不化则乏曲成之仁不容则隘一体之量不远则伤匪人之比
先生曰交与一人不可妄讲学无人不可容
先生曰有经世之学有出位之学有闇修之学有私已之学以出位爲经世以私已爲闇修此学者大病然有经世之学而无出位之学便是闇修而非以不讲爲闇修有闇修之学而无私已之学便是经世而非谓讲经世之学者尽皆出位好名之人
问好名乃学者大病先生曰然然又有不可不辨者君子曰不好名恐杂爲善之心小人亦曰不好名恐妨爲恶之路又曰君子爲善不纯只有好名二字小人阻君子爲善亦只有好名二字
先生曰好名之心有显而易见者有隐而难知者务外之人无论矣至于私已之士躱避是非絶口不敢言自以爲我不好名人亦以不好名归之不知此正是好名之深处何也是与非对誉与毁对喜是喜誉之心固是好名避非之心即喜是之心避毁之心即喜誉之心避毁避非之心独非好名乎可见喜是喜誉其爲好名也易见避毁避非其爲好名也难知故学者必拔去好名之根而后可以言学
问爲恶无近刑爲善无近名先生曰恶原不当爲也而曰爲恶无近刑只是教人爲恶不要已甚耳不戒其爲恶而戒其无近刑何也不知其爲恶之日即其近刑之日而曰爲恶无近刑令人犯不赦之刑而悔之无及者必斯言也是误天下之小人也善原当爲也又何论有名不有名君子爲善原不爲名而实大声宏名必随之是爲善之日即近名之日也而曰爲善无近名令人避好名之嫌而不敢爲善者必斯言也是误天下之君子也范忠宣曰若避好名之嫌终无爲善之路可谓庄生顶门之针
先生曰君子曰不好名小人曰君子好名若不好名何以名都归于君子君子无辞以应不得已只得并实亦不敢务恐务实而一时名至无以避好名之嫌耳不知避好名之嫌是亦好名也惟不避好名之嫌而后谓之真不好名
先生曰好名不好名古今聚讼余有一言解之凡说好名的事就都是该做的事若不是该做的事一做便坏了名如何说得好名可见好名之讥正周行之示也岂直不当避而已哉知此则君子有所恃以务实小人无所恃以肆讥矣
问近有以不操不舎之间有妙存焉解操舎存亡何如先生曰此特爲不操者居间耳犹居官者曰不清不浊之间有妙存焉有是理乎爲此言者必贪墨自恣者也庄生谓盗蹠死利于东陵伯夷死名于首阳葢曰贪固好利清亦好名臧谷亡羊其失一耳不知使居官者号于人曰贪固好利清亦好名此其人清耶贪耶不问可知矣此庄生所以误人不浅也
先生曰易曰藏宻诗曰潜伏子思曰闇然此正圣学真脉吾儒讲学正是讲学问要潜要闇要密而乡原反借此以杜讲学之口亦竒甚矣不知讲学而不粘帯世味讥评时事便是潜便是闇便是密非以不讲爲潜爲闇爲密也
先生曰杨氏无君墨氏无父当日岂料至此只是起于一念学术之差所以并自家亦不知耳可见术不可不愼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愼也呜呼君亲大伦仁人孝子无所解于其心者也杨墨岂不仁于吾儒哉亦学术误之耳世之非学者曰只在行不在讲窃恐所行一差关系岂小譬之岐路之中又岐路焉虽欲不问不可得也彼谓不必讲者原安心不行第借口非学耳
先生曰学者须要脚根踏得定彻头彻尾才得有成不然如登九级浮图一脚履错直跌到底爲山九仞未成一篑岂止不能成山恐平地亦不可得也可畏可畏
问君子质而已矣章大意先生曰棘子成意思尽好只是言语过激子贡真得夫子彬彬之意不可说失轻重本末之等当时有文无质贱得以凌贵卑得以凌尊紊名分坏纪纲固不成世界若有质无文则贵无以别于贱尊无以别于卑名分紊纪纲坏亦不成世界矣如周制树屛反坫舞佾歌雍正所以别上下辨尊卑若因大夫之僭而遂并其佾与雍而去之则大夫固不得以僭乎天子天子又将何以别于大夫哉故曰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其关系世道一様不可以偏胜有无论也
问文质彬彬先生曰彬彬最要体认盖文质不是对立的亦不是六分四分低昻的譬之一木质也斵而爲器则文矣器质也加以彩饰则文矣文质岂二物哉第雕斵彩饰不可太过使文胜质耳是知无方之爱敬皆从孩提知爱一念生来知此可以论文质矣
问道可道非常道何如先生曰吾儒所谓道正指其可道者而道之也老氏云道可道非常道则是以道不可道者爲常道矣有是理乎可言者是常言可行者是常行今曰道可道非常道则是言可言非常言行可行非常行而以言不可言者爲常言以行不可行者爲常行矣背理不通莫此爲甚
问有爲汉儒躬行宋儒空谈之说者某殊不然不知先生何如先生曰汉儒中诚有躬行者而槩谓汉儒躬行则不可无论其他失节败行即如马融之列女乐桓荣之夸稽古不知可言躬行否宋儒如周程张朱即在孔门亦当列徳行之科其他如司马君实邵尧夫尹彦明刘元城诸儒其躬行实践岂在冉闵之下汉书宋史明白易见而犹敢爲此言是侂胄江陵之余唾不可不察也虽然亦非真尊汉儒也特因汉儒不讲学故借以非宋儒耳使汉儒而亦讲学也恐亦不免以非宋儒者非之矣
先生曰汉儒有传经之功但当论其功而不当论其行宋儒有明道之功固当重其功而尤当重其人
问行义以达其道先生曰行义达道不是行义时能建些大功业便谓之达道便谓之有用实学便谓之真儒不能建些大功业便谓之不能达道便谓之处士纯盗虚声便谓之僞儒如此将道字却看做事功了人安得不诡遇以图功业如此是行义以达其功非行义以达其道也且如诡遇而能获禽则功业虽建而人品已失如诡遇而又不能获禽则人品先失而功业又不能建岂不惜哉行义达道只是要不枉其道不专在功业大小间论也三代而后此道不明乆矣夫子安得不有闻语未见人之叹
问求志者求何志达道者达何道先生曰求志者求此天地万物一体之志达道者达此天地万物一体之道若不求此志即幸成一匡九合之功亦枉道也岂得谓之达道哉
问仁者以天地万物爲一体倘责任不在得无于一体之心有碍乎先生曰不然有此一体之心时乎大行虽披缨而于此心无所加时乎穷居虽闭户而于此心无所损非谓一槩披缨而后谓之一体也虽闭户之时而披缨之心未尝不在只是责任不在我不得不闭户耳非谓一闭户而遂于一体之心有碍也禹稷顔回同道正同此一体之心同此犹已之心只是禹稷有责任说得由己顔子无责任说不得由己惟犹已之心同所以能易地皆然犹已之心天地万物一体之心也
先生曰仁者以天地万物爲一体只在心上论不在责任上论责任所在无论山林不得侵庙堂之权即庙堂之上钱谷亦不得侵甲兵之权一体之心虽同而所居之位不一素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此之谓君子而时中此之谓以天地万物爲一体之学
先生曰天下事各有职分一毫越俎不得只是讲学一事无论穷达人人都是当讲的人人都是有分的却说不得越俎故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爲本
先生曰仁者以天地万物爲一体今人一膜之外便分彼此即父母兄弟间尚且不能一体又何论天地万物哉程子天地万物一体之说盖恫乎有余悲也
或有疑程子一体之说爲驰骛者先生曰子请勿疑学者尽以天地万物爲一体尚恐不能以父母兄弟爲一体若疑其驰骛而不以天地万物爲一体则一膜之外便分彼此其痿痹不仁之病殆有不可言者矣程子一体之说乃对症之良药彼驰骛之疑是亦痿痹不仁之病将发而不自觉者也请速以程子之良药药之
先生曰张子西铭正是解仁者以天地万物爲一体一句开口说干称父坤称母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何等痛快学者果能知乾坤原是我的父母自然知万物原是我的同胞虽欲痛痒不相关不可得也
先生池阳之讲不惟士人兴起即里巷小民咸拥舆聚观候门窃听欲得一二语终身诵之先生因出所刻做个好人心正身安魂梦稳行此善事天知地鉴神钦旧对一联示之于是众共朗念欢然稽首而去
先生濒行诸门人饯于郊洗腆酌先生先生曰因此酒触起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圣圣相承道同心一那有不合有徳曰或时势不同先生曰只头一句禹恶旨酒先不合禹曰恶旨酒周公曰我有旨酒周公岂不知恶当时也费了多少思量如禹之絶亦不难只是燕賔奉祭又不可少斟酌再三才悟得这个道理原是活的所以三百篇中一则曰旨酒再则曰旨酒而俱系以燕乐嘉賔可见除了賔祭都是当恶而絶之的虽然燕賔固不可少又恐賔主借此沉湎而不知恶所以賔筵章又极言其醉状而深戒之曰既醉而出并受其福可见这个旨酒虽賔燕不可少亦不可纵此又周公善用其恶而深合大禹之心者也只此一事不知费了多少思量故曰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又何况四事哉注曰禹恶旨酒实未尝絶先生曰絶尚不能制不絶必至滥觞賔筵之诗吾辈不可不书一通以铭之座右少墟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少墟集巻十二
明 冯从吾 撰
语録
关中书院语録
纲常伦理要尽道天地万物要一体仕止久速要当可喜怒哀乐要中节辞受取与要不苟视听言动要合礼存此谓之道心悖此谓之人心惟精精此者也惟一一此者也此之谓允执厥中此之谓尽性至命之实学【右书允执堂屛】
圣贤之学总只在此心故虞廷人心道心之说乃千古圣学之原而解者多谓道心非人不丽而人心非道不宰不必屏去人心而别覔道心也举吾之人心一禀于道即云道矣余向来亦爲此说所误不知人心道心不容并立如纲常伦理能尽道便是道心不能尽道便是人心喜怒哀乐能中节便是道心不能中节便是人心视听言动能合礼便是道心不能合礼便是人心极容易辨非以喜怒哀乐视听言动爲人心以中节合礼爲道心也今曰举吾之人心一禀于道即云道是举吾之喜怒哀乐一禀于节举吾之视听言动一禀于礼即云道是明以喜怒哀乐视听言动爲人心而以中节合礼爲道心矣以中节合礼爲道心不差而以喜怒哀乐视听言动爲人心不知喜怒哀乐视听言动可以屏而去之乎以必不能屏而去之者爲人心是明白左袒人心回防人心也人心屏而去之犹恐不尽而以必不可去者当之何怪乎人心日炽道心日微令人猖狂而无忌也哉若以视听言动爲人心则亦可以纲常伦理辞受取与仕止久速爲人心矣可乎类而推之如好问好察是道心不好问好察便是人心隐恶扬善是道心不隐恶扬善便是人心执两端而用中是道心不执两端而用中便是人心益爲明白若以视听言动爲人心是以问察善恶两端皆爲人心也愈无此理矣
吾儒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此声色就不好一边声色说非耳得之而成声目遇之而成色之声色也而或者宗异端不即不离之旨倡爲不离声色不溺声色不絶货利不染货利之说夫不离不絶人所易见自己已讳不去所以不得已只得说个不溺不染不知既不离不絶矣又乌知其溺不溺染不染哉且如理所不当离的惟恐其不即理所当离的只不离便不是又何论不即不即不离明白爲当离而不离者讳而人多不及察何也
使人有两个心一个是人心一个是道心有何难精惟其只是一个心所以难于辨别难于分析所以异说得易于误人所以学者多易爲异说所误这等去处关系不小此精一执中尧舜所以开万世道学之原也
学之一字创自说命而孔子掲之爲万世鹄讲学者讲其纲常伦理如何能尽道仕止久速如何能当可能尽道能当可得处在何处不能尽道不能当可失处在何处这等去处不容不讲讲的明白痛快心上黙黙有透悟处黙黙有自得处然后能一一尽道一一当可尽道当可非可以袭取而卒办也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者学此者也习者习此者也说者说此者也乐者乐此者也我能尽道我能当可我心自说何论人之知不知又何愠此君子之学非孔子吾谁与归
有朋自远方来不是乐其人知若因其人知而乐便因其人不知而不乐矣安得不愠其何以爲说其何以爲君子朋来而乐者乐其纲常伦理大家俱能尽道乐其视听言动大家俱能合礼乐吾道之得人乐斯文之有托非专爲人知我而乐着在自家一人身上论也
道心爲善爲君子人心爲恶爲小人左袒人心者又倡爲有善之善有无善之善之说如周程张朱说他不好不得心欲退之而无其辞曰此有善之善如操莽温懿说他好不得心欲进之而无其辞曰此无善之善主意愈竒立论愈妙关系愈不小此人心道心辨之不容不严也
人心道心本自判然而或又借孟子仁人心也之说以证人心之即道此其说愈精而其左袒人心愈甚不知虞廷之所谓人心人字对道字言是不好字眼如公私天人理欲之类孟子之所谓人心人字不对道字言是浑沦字眼犹云仁即我之心云耳虞廷之所谓道心道字对人字言是好字眼孟子之所谓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道字不对人字言是浑沦字眼犹云世间只有此两条路云耳圣贤论学下字眼各有不同安得借孟子仁人心也之说而证人心之即道也
公私天人理欲之类分别人心道心极明白故程子谓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天理人欲四字乃程子破天荒语眞得洙泗正脉唐虞眞传而或者一则曰天理人欲之分论极有病二则曰天理人欲之言亦自不是又曰若天是理人是欲则是天人不同矣果如此说是混天人理欲人心道心而一之也岂有此理人心道心其谬虽去千里其差止在毫厘尽去精一尚恐混淆而今曰天理人欲之分论极有病令人灭天理而纵人欲关系岂小
程子天理人欲分论既不是不知虞廷人心道心之分论是否
或曰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解者多指人心爲人欲道心爲天理此说非是心一也人安有二心自人而言则曰惟危自道而言则曰惟微防念作狂克念作圣非危乎无声无臭无形无体非微乎云云夫以人心爲人欲以道心爲天理说得极是而以爲不是何也既曰心一也人安有二心自人而言则曰惟危自道而言则曰惟微自当云心一也自人欲而言则曰人心惟危自天理而言则曰道心惟微何等明妥而必于辟天理人欲之说何也惟危惟微都就本体说惟精惟一才就功夫说今以罔念作狂克念作圣解惟危何也异学误人虽贤者不免如此
又曰天理人欲之分论极有病自礼记有此言而后人袭之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若是则动亦是静亦是岂有天理人欲之分若不是则静亦不是岂有动静之间哉其说如此余以爲若是则便是天理若不是则便是人欲如何以分论爲有病彼以是不是辟天理人欲之论余即以是不是破天理人欲之关
心之精神是谓圣出孔丛子而不载于论语此后人假借之言非孔子告子思语此句却有病不知心之精神是谓圣果道心之精神耶抑人心之精神耶如果道心之精神也则心之精神诚是圣如是人心之精神也则心之精神是谓狂岂得槩言圣哉盖精神二字在好处固说得在不好处亦说得在吾儒固说得在二氏亦说得岂可不辨孟子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以理义言心才是道心不以理义言心便是人心必曰心之理义是谓圣方爲无弊耳如之又众妙之门都是混帐两可模棱话在人心道心上都说得必如易所谓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始无弊
问虞廷说人心道心而上蔡谓心本一支离而去者乃意尔何也曰心本一自念起而后有人与道之分故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上蔡之言从大学来盖心爲意之主宰意爲心之发动本只是一个心只因一念发动处遂名爲意耳上蔡之所谓心与大学之所谓心对意而言也虞廷之所谓心兼意而言虽不言意而意与知自在其中也大学因虞廷言人心道心恐人无处覔心故说出个意字见此心一念发动才有人与道之异不然一念未起神莫知从何分辨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正欲人在此心一念发动处分辨人心道心即下精一之功耳惟精者精察人与道之分不使之支离而去也惟一者心本一而一之乎道不至于支离而去也上蔡与大学之言正是人心道心惟精惟一的注解解得何等痛快
问诗云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张子云大其心以体天下之物程子又谓心有主则实无主则虚何也曰不当在大小虚实上论只当分别人心道心如是道心则小也是大也是有主也是无主也是如是人心则小也不是大也不是有主也不是无主也不是诗与程张之言皆是在道心一边说所以无所不可
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便是人心一知便是道心一知则日用的便是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饮食只是一个饮食人心道心之分只在知味不知味耳纲常伦理视听言动众人与圣人都是一様只是尽道不尽道合礼不合礼便分人心道心便分圣人众人矣天下岂有两様纲常伦理两様视听言动耶或称爲圣或流爲狂只在一念操舎存亡饮食知味立跻虞唐勉旃同志慎此毫芒
世之防检于纲常伦理喜怒哀乐视听言动者固多防检于形迹而不知求之于此心求心者又多求之于虚无寂灭而不知求之于纲常伦理喜怒哀乐视听言动之际此心学所以愈晦若反观内照以心爲主直从念头初起处提醒此心精之一之纲常伦理一一要尽道喜怒哀乐一一要中节视听言动一一要合礼时时察识时时体认造到心体澄澈本原得力处则随其所遇不必一一推勘而纲常伦理自然尽道喜怒哀乐自然中节视听言动自然合礼故曰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心所欲不逾矩是论成功非论用功也余所云云是论用功非论成功也孔子十五志学不惟志不逾矩即志此从心所欲不逾矩苐从心所欲不逾矩不能径造故孜孜一生惟知有此志此学縦学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地位而志学一念犹然十五之心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此孔子之心学所以上接虞廷之传也若心之不存而望视听言动之检固无是理若视听言动之不检而曰我能存心亦岂有是理哉言心而不言矩言成功而不言用功此心学所以愈晦而成功所以终不可几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