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张苍水诗文集
9.8 万字 · 约 4 小时 39 分钟 · 3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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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神州陆沈兮陵谷崩!藐孤军之屹立兮,呼癸呼庚;予悯此孑遗兮,遂息机而寝兵。方壶圆峤兮,聊税驾以埋名;岂神龙鱼服兮,罹彼豫且之罾!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维彼文山兮,亦羁绁于燕京;黄冠故乡兮,非予心之所欣。欲慷慨以自裁兮,既束缚而严更;学谢公以绝粒兮,奈群诼之相并!等鸿毛于一掷兮,何难谈笑而委形!忆唐臣之嚼齿兮,视鼎镬其犹冰!念先人之浅土兮,忠孝无成;翳嗣子于牢笼兮,痛宗祀之云倾!已矣乎!荀琼、谢玉亦有时而凋零,予之浩气兮化为风霆,余之精魂兮化为日星。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夫何分孰为国祚兮孰为家声!歌以言志兮,肯浮慕乎箕子之贞;若以拟夫「正气」兮,或无愧乎先生!
○忆西湖
梦里相逢西子湖,谁知梦醒却馍糊;高坟武穆连忠肃,添得新坟一座无?
○墙角红梅,九月发花一朵,偶成四绝;时羁狱舍,用「盐」字
秋严霜气薄于盐,谁道官梅早放尖;一点寿阳丹的笑,不须□额卧春檐。
奇葩香韵自廉纤,不压冰霜瘦转添;只恐枝头滋味贵,他年调得许多盐。
何用高吟昔昔盐,也应索笑到巡檐;独惊梅菊争先吐,东阁东篱韵两拈。
寒枝堆尽水精盐,欲卷孤山雪一帘;何事西风能点缀,先吹霞片到花尖!
○武林狱中作三首
洒血今何地,红殷罟汉冠。云台图画杳,雪窖梦魂宽。岂望黄羊乳,无劳白鹿餐。广陵有绝操,琴碎不堪弹!
曾闻古侠士,相送白衣冠。生死关原重,兴亡案肯宽!空思供橐膳,谁识报壶餐!羞杀无鱼铗,从今莫浪弹!
文山不柴市,故里一黄冠;此意谁非屈,何人可自宽?羽微谁石饮,舌在任刀餐。今古纲常事,因吾好细弹。
寿镛案:「高本」作「洒血四首」,兹依「墨蹟」改正。
○又一首
乾坤竟如此,刺眼尽猴冠。射昴天方醉,骑箕地较宽。难中惭馆榖,梦里忆堂餐。一笑甘兵解,何曾有泪弹!
寿镛案:「墨蹟」无末一首;今别录之。
○甲辰九月感怀(在狱中作)
口碑载道是还非,谁识蹉跎心事违!既熟熊蹯宁复待,纵生马角竟安归。纶巾原当苏卿节,葛帔犹然晋代衣。得与墨胎相把臂,九原应不恨知希!
羁縻斗室尚何为?慷慨从容我亦疑。岂是殷顽能革面,虽然汉厄肯低眉!鞲鹰踯躅堪谁语,铩凤踌躇只自知。莫道故人多玉碎,盖棺论定未嫌迟!
棘林宛转尽针毡,便拟寒灰岂易然!空有沈湘魂黯黯,幸无入洛影翩翩。鸾刀欲下何须挽,雁帛当前不用传。惆怅寸阴真是岁,小楼争禁坐三年。
一曲铜鞮自绕梁,主宾相对不寻常。莫言箫管空悲墨,岂信囹圄是福堂!唱罢秦青谁避席,悲深凝碧且停觞。请君休讶河清啸,司马于今正断肠(寿镛案:「高本」题「坐次闻乐有感」;今依「墨蹟」)!
○绝命诗
我年适五九,复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屯悬嶴,猿啼有感
黄叶秋风落木繁,云峰日落忆寒山。横流绝渡凭班马,削壁枯藤乱叫猿。桂树千秋怀故国,铜驼卧处泣中原。鳌江南望岂为远,吾欲乘槎赴楚门!
寿镛于癸亥冬,在杭垣得先生「墨蹟」题「屯悬嶴猿啼有感」诗一首,以索价太昂未购,因将原诗录出。今遍查旧钞各本无此诗,爰附于「采薇吟」。
○(附)诗余○
寿镛谨案:谢山编先生集不别立「诗余」一目,以「诗余」皆狱中作也。今附「采薇吟」。
柳梢青
长相思(中夜闻筝)
前调
前调(秋)
满江红(示同难宾从罗子慕于武陵狱邸)
前调(步岳忠武王韵)
○柳梢青
无数江山,何人断送,雨暗烟蛮;故国莺花、旧家燕子,一样阑珊。此身原是天顽,梦魂到处也间关。白发镜中、青萍匣里,和泪相看。
张美翊曰:「墨蹟」作「调蝶恋花」,自系冰槎误记。又云:当作「柳梢青」。
寿镛案:「墨蹟」:『雨暗云烟』。兹依「高本」,「云烟」改作「烟蛮」;余依「墨蹟」。
○长相思(中夜闻筝)
炙凤笙、弹鹅筝,弄入阳关第几情,铜壶滴漏明。一更更、一星星,都是商声与羽声,离人不忍听!
○前调
品瑶笙、按银筝,换羽移宫无限情,秋天不肯明。几更更、几星星,半是商声与征声,羁人和梦听。
○前调(秋)
秋山青、秋水明,午梦惊秋醒未醒?乾坤一草亭。故国盟、故国情,夜阑斜月透疏棂,孤鸿三两声。
○满江红(示同难宾从罗子慕于武陵狱邸)
萧瑟风云,埋没尽,英雄本色。最发指,酡酥羊酪,故宫旧阙。青山未筑祁连冢,沧海犹衔精卫石。又谁知,铁马也郎当,琱弓折。谁讨贼?颜卿檄;谁抗虏?苏武节。拚三台坠紫、九京藏碧。燕语呢喃新旧雨,雁声嘹呖兴亡月。怕他年,西台恸哭,人泪成血!
○前调(步岳忠武王韵)
屈指兴亡,恨南北,皇图销歇!更几个,孤忠大义,冰清玉烈?赵信城边羌笛雨,李陵台畔胡笳月;惨馍糊,吹出玉关情,声凄切。汉苑露,梁园雪;双龙游,一鸿灭。賸逋臣怒击,唾壶皆缺。豪气欲吞白凤髓,高怀肯饮黄羊血!试排云,待把捧日心,诉金阙!
寿镛谨案:狱中诸作,公之手稿为多。今均入「采薇吟」,以见公之志。盖「采薇吟」,固公未竟之稿也。
●外编(遗诗)
寿镛案:先生之诗既入「奇零草」、「采薇呤」矣,曰「外编」者,二集外之编也。
招赵友饮禅院
七夕前十日,赠少年合卺二首
寄纪侍御衷文二首
海上二首
阙题
感怀步扇头韵
湖心亭书壁
显甥奔至(壬寅)
闻家难有恸四首(壬寅)
得故人书至自台湾二首(壬寅)
惊闻行在之变,正值虏庭逮余亲属;痛念家国,心何能已(壬寅)
悲愤二首(壬寅)
传闻闽岛近事(壬寅)
感怀兼悼延平王(壬寅)
海月(壬寅)
夜泛(壬寅)
重阳偶成(壬寅)
瓯行志慨三首(壬寅)
野人饷菊有感四首(壬寅)
舟行立冬(壬寅)
舟行望野烧(壬寅)
读史三首(壬寅)
和秦淮难女宋蕙湘「旅壁」韵(壬寅)
有所思二首(癸卯)
忆菊限「屏」字
复赵督台二首(癸卯)
甲辰元旦
虏庭以余倡义既久,屡复名城,遂逮及族属;旦开告密之门,波及亲朋,搒掠备至,闻之泫然(甲辰)
月夜重登普陀山二首(甲辰)
○招赵友饮禅院
清酒今朝买百壶,拟邀佳客醉屠苏;玉山倒处人争看,可有连城一璧无?
○七夕前十日,赠少年合卺二首
玉涡檀晕自生妍,绿帻青鞲正少年;恰是双星银汉渡,风流却占一旬前。
兰汤浴罢不胜衣,一曲菱歌百两归;自是合欢怜子夜,玉山对倚照罗帏。
○寄纪侍御衷文二首
忆昔同堂勉圣贤,正当国难慨沧田;桃源有路君知避,博浪无椎我欲颠。卧雪山中坚晚节,扬波海上怒冲天。赤松游在安刘后,郭、李功名史并传。
识得深山可避秦,岂容高蹈乐天真!夏兴犹赖臣靡力,楚复还凭包胥身。应念同仇多死友,休言有母不售人。陆沈谁向中流砥,天阙招寻链石神?
?〔人物考略〕
纪衷文;名五昌,号九峰;鄞县人。年十六,补诸生。乙酉,举乡贡。画江之役,入钱忠介幕府,多所赞画;题授行人司行人,升监察御史。忠介航海,以亲老不行,遂奉父母入太白山。卒年六十二(「宁波府志」有传)。
○海上二首
仗剑浮身几度秋,关河遍誓客孤舟。一尊酒尽千山晓,七字诗成华谷讴。浩气填胸星月冷,壮怀裂发鬼神愁。龙池一日风云会,汉代衣冠旧是刘。
屈指蒙尘近十秋,每怀若作济川舟。公卿宁忆朝元暮,士庶空余思汉讴。报越有君谁共难,椎秦无力独胜愁。螭龙岂是池中物,文叔当年自谓刘。
○阙题
青山叠叠晚烟迷,几点疏磷断涧西;夜雨寂寥山鬼泣,春风无主鹧鸪啼。酒鑪如故生荆棘,画栋凄凉落燕泥。开谢桃花谁过问,萋萋芳草牧群归。
○感怀步扇头韵
谁复高楼醉月笳,到来天半落青霞?葡萄宛马风尘暗,芦荻惊鸿雪影斜。山寺磬中吟桂子,江城笛里赋梅花。可怜燕赵多游侠,不及投金一浣纱。
○湖心亭书壁
风吹野火火不灭,老鴞夜啼山鬼泣;菰蒲秋晚闇汀洲,断树残枝不堪折。苏公堤上衰草黄,愁云惨淡锁垂杨;家家夜雨鸣砧杵,处处秋声欲断肠。空有好花簪不得,万条弱柳垂金色;红尘埋杀合欢枝,春风自解同心结。翡翠堂前明玉璫,佳人云散泣莲芳;至今惟有湖心月,犹自娟娟上粉墙。
○显甥奔至(壬寅)
初闻购孺子,何幸脱芦中!执手哀吾姊,囊头并若翁。死生尽一别,忠孝已双穷!凄绝青山外,鹃啼血倍红。
寿镛案:据「高本」注:『柳堂曰:显甥,即傅蓉镜小字』。
〔人物考略〕
显甥:傅攀龙也。字蓉镜,一字容敬(据「鄞志」注:『案「奇零草」小字「阿显」,故知即此);鄞县人。有隽才,诸生。随父从军,洊历患难。乱定,遨游诸幕府;后设教盐官以自晦(「鄞县志」见其父「奇遇传」。赵氏「年谱」谓『购公首者,公甥朱相玉』;或为一人)。
○闻家难有恸四首(壬寅)
仇国言终验,衰门祚亦危。痛心惟骨肉,耄及受参夷。白首青枫暗,黄肠广柳迟。百端交集处,能不碎心脾!
家破原因我,何堪玉并焚;亢宗空有子,函夏已无君。左衽兴亡决,南冠生死分。拊棺犹未得,挥泪结玄云。
孤竹行吟后,家无四壁存。更闻宗欲坠,不但族先燔。蹭蹬孤臣节,踉跄孝子魂。愿为双白鹤,飞去叩天阍。
淫威何太甚,原外鶺鴒鸣。空拟班昭疏,甘成聂政名!肝埋有处士,肠断是零丁。遥识江胥路,霜飞独满城。
○得故人书至自台湾二首(壬寅)
炎州东望伏波船,海燕衔来五色笺;闻有象耘芝术地,愁无雁渡荻芦天。息机可是逋臣意?弃杖谁应夸父怜!只恐幼安肥遯老,藜床皁帽亦徒然!
杞忧天坠属谁支,九鼎如何系一丝?鳌柱断来新气象,蜃楼留得汉威仪。故人尚感褰裳梦,老我难忘伏枥诗。寄语避秦岛上客,衣冠黄绮总堪疑!
○惊闻行在之变,正值虏庭逮余亲属;痛念家国,心何能已(壬寅)
自分孤臣九死应,国仇家难转相仍;埋名恨不同梅尉,誓旅知非拟骆丞。芳草王孙归莫望,苍梧帝子去无凭。枕戈此日将何待,仰视浮云一抚膺!
○悲愤二首(壬寅)
越裳行阙复为烽,痛哭敷天左袒空;结约更无燕太子,匡扶那得窦周公!祚移云梦谁收烬!势屈微卢亦伏戎。岂是十旬还帝醉,故教三日借神丛?
汉家磐石重天宗,奕叶金枝并翦桐;入塞乌孙骄射日,开基赤帝冷歌风。虚传马渡江皋外,尚忆龙潜海峤中。却望绦衣愁不见,舂陵夜夜气成虹。
○传闻闽岛近事(壬寅)
南荒烟嶂百蛮天,别有山川纪汉年;仗钺每劳纡锁钥,降旛何事闪楼船!似闻徐偃军皆散,岂忆田横客未捐!四海总凭孤剑在,紫霓应傍斗牛躔。
○感怀兼悼延平王(壬寅)
拟将威斗却居延,捧罢珠盘事渺然!龙斗几人开贝阙,鹤归何处问芝田!引弓候月争相贺,挂剑寒云转自怜。想到赤符重耀日,九原还起听钧天。
○海月(壬寅)
海峤看明月,苍茫练影多;不知乡国夜,皓魄复如何?
○夜泛(壬寅)
秋云何淡淡,影入夜波清;倒作银河看,依然星斗横。
○重阳偶成(壬寅)
九日素秋晴,霜容淡倍明。香孤知菊傲,寒逼觉衣轻。萧瑟茱萸佩,踌躇鸿雁声!不愁吹帽落,华发故多情。
○瓯行志慨三首(壬寅)
瓯水秋堪掬,频来五两轻。岂知魏胜垒,欲化李陵城。苦口吾同泽,甘心彼丧名。张陈千古恨,谁更负今盟!
不信炎灵断,还留七尺身;吹笳悲自壮,击筑和谁亲?故主呼迎莒,遗民泣避秦。所愁惟甲脆,徙倚倍沾巾!
行矣何梁别,翻为送陇西。胡天应误雁,汉地孰亡羝?冰雪危孤胆,风云怯四蹄。玉关虽咫尺,敢复望芝泥!
○野人饷菊有感四首(壬寅)
战罢秋风笑物华,野人偏自献黄花;已看铁骨经霜老,莫遣金心带雨斜!
柴桑杯酒寄东篱,种菊书成在义熙;今日风光如昨否?殷勤且自把花枝。
尝言爱菊耐霜威,晚节都甘与世违;只恐秋来容鬓改,几人插得满头归!
天寒万木尽悲秋,谁殿群芳斗未休?寄与黄花应努力,须知摇落有黄州。
○舟行立冬(壬寅)
寒暄原物候,忽忽且扬舲;岁月偏如鹘,乾坤总似萍。江声浮碧落,海气混玄冥。笑问银河上,曾无犯客星?
○舟行望野烧(壬寅)
朔气偏萧瑟,千山落木声;征帆残烧外,隐隐见孤城。
○读史三首(壬寅)
秦鹿横飞六国残,狐鸣篝火亦登坛;留侯若也归强楚,更有何人解「报韩」?
清秋萧瑟井梧寒,在莒齐襄泪未干;七十二城犹在望,却无举火是田单。
○和秦淮难女宋蕙湘「旅壁」韵(壬寅)
猎火横江铁骑催,六朝锁钥一时开;玉颜空作琵琶怨,谁教明妃出塞来!
〔人物考略〕
宋蕙湘:金陵人,宏光宫女也。年十五,南京既破,为兵掠去;题诗古汲县前潞王城东旅壁云:『风动江空羯鼓催,降旗飘颭凤城开。将军战死君王系,薄命红颜马上来』(一)。『广陌黄尘暗鬓鸦,北风吹面落铅华;可怜夜月箜篌引,几度穹庐伴暮笳』(二)。『春花如绣柳如烟,良夜知心画阁眠;今日相思浑是梦,算来可恨是苍天』(三)。『盈盈十五及笄初,已作明妃别故庐;谁散千金同孟德,镶黄旗下赎文姬』(四)?
○有所思二首(癸卯)
尧封禹贡几沧桑,海外何当有大荒!衔烛地惟留野鹿,采香人亦类文狼。空将汉法颁司隶,独少周原纪职方。寄语居夷诸将帅,秋风万里待归航!
天星岁岁在余皇,一去延津剑渺茫;最误文皮包甲胄,漫夸卉服奉冠裳!望乡台上分羹冷,建业城边遗镞黄。闽峤祗今皆蔓草,不知三矢有谁囊!
○忆菊限「屏」字
秋酣寒骨自亭亭,借问东篱夜醉醒?不为严威怜晚节,正因雨色忆孤馨。全开丹面娇堪摘,半吐金心淡欲零。想像高人清影瘦,黄鞋道服倚围屏。
○复赵督台二首(癸卯)
不堪百折吊孤臣,四望苍茫九死身;难挽龙髯空问鼎,独留螳臂强当轮。谋同曹社非无鬼,哭罢秦庭那有人!可是天方从闰位,黄云白草未生春?
揶揄一旅尚图存,吞炭、吞毡可共论!敢望臣靡兴夏祀,祗凭帝盐答商孙。衣冠犹带云霞色,旌旆长悬日月痕。赢得孤军同硕果,也留正气在乾坤。
寿镛谨案:复赵督台一作,答赵廷臣。廷臣降北者,先生何以有此诗,意者冀其感悟乎?
○甲辰元旦
江花岛树影参差,海日晴开万象时;正朔应非尧甲子,孤军犹是汉威仪。真人白水何年事,故老青山几处诗!云物禨祥谁定得?且凭玉历辨华夷。
○虏庭以余倡义既久,屡复名城,遂逮及族属;旦开告密之门,波及亲朋,搒掠备至,闻之泫然(甲辰)
宗国既飘摇,家门遂颠覆;感此多难心,欲泣不成哭。我生实数奇,乾坤方百六;猰貐满中原,赤灵社已屋。逋臣骨可糜,岂敢惜孥戮!所悲诸父行,班白撄三木。女兄与所天,株连遭拲梏;幸或作流人,否恐登鬼籙。徲子竟何辜?十载尚淹狱。仳离有寡妻,墨幪兼缁帼。国亡家亦亡,我固甘湛族;迩闻告密风,旧游复被录。白虹惨欲垂,黄金贫莫赎!天地岂不宽,谁念忠之属!唯应千秋名,芬芳追王蠋;洒涕慰亲朋,安知此非福!
○月夜重登普陀山二首(甲辰)
孤情深一往,初夜扪云峰;古色空山树,玄音暮海钟。衣痕盛月淡,香迹踏花重。渐觉浮生冗,何劳来去踪!
海岸真孤绝,青青三两峰;月圆清梵塔,潮上翠微钟。鹤梦来何处?龙吟隔几重!迎门有镫火,僧话旧时踪。
●附录一
张煌言列传
兵部左侍郎张公传
张公苍水传
有明兵部左侍郎苍水张公墓志铭
明故权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鄞张公神道碑铭
张督师画像记
年谱(一)
年谱(二)
○张煌言列传光绪鄞县志
张煌言,字玄箸,号苍水;圭章之子。母赵,感异梦,生煌言(案全祖望撰「张忠烈年谱」:『母祷汉寿亭侯祠,得异梦,生公;故小字「阿云」』)。神骨清挺,豪迈不羁。能文章,善骑射。思宗以天下多故,令诸生于试「经义」后,试射;煌言三发三中。
崇祯十五年,举于乡。常感愤国事,愿请缨。及钱肃乐起师,煌言先至;即遣之天台迎鲁王,授行人。王监国绍兴,赐进士,加翰林院编修;入典制诰,出筹军旅。闽中颁诏之役,自请为使,释二国嫌。既归,晋侍讲兼兵科左给事中;累有建白。
丙戌师溃,泛海将之舟山,道逢富平将军张名振,扈王入闽;从之行。招讨郑成功不奉命,乃劝名振还石浦,与威虏侯黄斌卿为犄角;加右佥都御史。明年,松江提督吴兆胜请以所部来归,斌卿不乐从。张煌言说名振应之,鲁王给印二百道,命煌言监其军。至崇明,飓风覆舟,煌言脱身走,间道归海上。
己丑,复集义旅驻上虞之平冈。诸山寨咸事钞掠,煌言独履亩劝税,相安无扰。
庚寅,王居舟山,名振当国;召煌言入卫,加兵部右侍郎。辛卯秋,舟山破,扈王再入闽,次鹭门。时成功纵横海上,奉隆武年号;于鲁王,则修寓公之敬而已。惟煌言以名振军为卫,成功因之加礼。煌言极推其忠,尝曰:『招讨始终为唐,真纯臣也』。成功亦曰:『侍郎始终为鲁,与吾岂异趋哉』!
癸巳冬,返浙,招军于天台。明年,复会名振之师入长江;登金山,遥祭孝陵,三军恸哭失声,烽火达江宁。以上游师失期,左次崇明。四年,再入长江;掠瓜洲、仪征,抵燕子矶。而所期终不至,遂乘流东下,联营浙海。是年,名振卒,遗言尽以部下归煌言;于是军容始盛。
丁酉,王去监国号,通表滇中。戊戌,桂王在云南,遣使间道赴海,封郑成功延平郡王,命煌言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案「桂藩纪年」以为官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绎史」从之,非也)。七月,监成功军北行。抵羊山,孽龙为虐,海舶碎者百余,义阳王溺焉;乃回舟山修葺。
己亥,成功全师犯江宁,煌言以所部数千人并发;谓成功曰:『公不如先取崇明;崇沙,江海门户,悬洲可守。脱有疏虞,进退有据』。不听。以煌言为前军,同提督罗蕴章充长江乡导使。官兵已于金、焦间以铁锁横江,所谓「滚江龙」者;谭家洲岸,皆西洋大炮。煌言出入其间,令善泅者截断滚江龙,将夺上流木城;而舟多为炮所击,不得前。乃登舵楼焚香祝天,以十七舟翦江渡;木城俱溃,直抵瓜洲。明日,成功至;官兵出御,死者千余,乘胜克其城。先是,议师所向;成功欲先江宁,煌言欲先镇江。成功曰:『吾顿兵镇江,金陵援骑朝发夕至,为之奈何』?煌言曰:『吾以偏师由水道薄观音门,金陵将自守不暇,岂能分援他郡』!成功然之,即请煌言往。未至仪征五十里,吏民迎降。六月二十八日,抵观音门;成功已下镇江,水师毕至。七月朔,哨卒七人掠江浦,取之。五日,煌言所遣别将以芜湖降书至。成功虞江、楚援师且至也,请煌言控扼芜湖,以制上游。乃至芜湖,相度形势,一军出溧阳,以窥广德;一军镇池州,以截上流;一军拔和阳,以固采石;一军入宁国,以逼徽州。传檄郡邑,江之南北相率来附:郡则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县则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宁、南陵、太平、旌德、贵池、铜陵、东流、建德、石埭、青阳、泾县、巢县、含山、舒城、庐江、高淳、溧水、溧阳、建平,州则广德、无为、和阳,凡得四府、三州、二十四县。煌言令甚严,诸军肃然,秋毫无犯。所至城邑,考察黜陟长吏,如州牧行部事;江、楚、鲁、卫人士多诣军门受约束,归许起兵相应。亡何,而江宁之败闻;煌言方受徽州降,乃返芜湖。初,煌言语成功曰:『师老易生他变,宜遣诸帅分徇郡邑。金陵出援,我则首尾邀击;如其自守,我则坚壁以待。倘四向克复,收兵鳞集,金陵如在掌中矣』。成功不听。自以为江宁旦夕且下,士卒释戈而嬉,纵饮奏乐。官兵谍知之,以精骑袭破前屯,成功仓卒移帐。质明,军灶未就,官兵倾城出战;众无斗志,成功亦遂乘流出海,并撤镇江之师而去。于是横江之艘,皆属官兵。煌言归路已梗,乃引舟鄱阳。八月七日,与楚师遇而兵溃。焚舟登陆,军士尚数百人;历霍山、英山,登东溪岭。追师奄至,士皆窜,止一僮、一卒。迷失道路,赂土人为导,变服夜行。天明,而踪迹者众,导者亦去;茫然不知所向。念有故人卖药于安庆之高河埠,求一人导至其所;至则,故人他往。而故人之友识为煌言,怜其忠义,教之由枞阳湖出江。渡黄湓,抵东流之张家滩;潜走建德、祁门两山中。煌言方病疟,力疾趋休宁,买棹入严州;恐浙人熟其面,改而山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