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慈湖遗书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22 分钟 · 18 / 25
集藏 · 四库别集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22 分钟 · 18 / 25
会员可开白话
苟求其故则虽千岁之日南至北至善厯者可以坐测而筹之殊不难惟此乃言性也非故也故不可以故言之举天下无迯于智故是以举天下皆不知性孟子所以毎言必称尧舜者以天下不知人之性善故率以尧舜为不可及率堕于智故也
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学者皆知所以求放心而不知何者为心何者为放何者为求也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要先明吾之本心然后能知放知放则知求之矣吾之本心无他妙也甚简也甚易也不损不益不作不为感而遂通以直而动出乎自然者是也是心与天地同功用与四时同变通喜怒哀乐无不中乎道则亦更何求也惟蔽于物而动其心于是始放而之他矣故于是贵于求然人心至于放鲜有知所以求之者彼且以为为悖乱为奸诈为淫佚为暴酷者吾之本心然也一旦欲使之勿如此遂有束縳廹急之患则曰殆不若姑纵之而聊以自适也不知此心之放于外离乎我而逐乎物者之妄心则然吾本心何尝如此哉知我本心广大虚明直方刚健外物举不可入其门则苟求之固在我矣亦何惮惟其不知也故天下之为小人者举不可深罪人孰不欲为君子为善人不知吾心之本善也不知乍见孺子将入井其怵愓恻隐之心即吾本心也不知徐行后长者之心即吾所自有之良心亦尧舜之心也既不知吾良心本若此坦易或求之则又苦廹而求之他既求之他则无斯须安者其必至之势也
孟子谓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配义与道与存心养性之说同孔子未尝有此论惟曰忠信笃敬参前倚衡未尝分裂本末未尝循殊名而失一贯之实也又惟曰吾有知乎哉而已曰何有于我哉而已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而已曰志气塞乎天地而已盖曰志曰气曰义曰道曰心曰性曰哀曰乐曰忠信曰笃敬名殊而实一明者观之浑然寂然本不可以名言圣人因人言而随之言大旨未尝判裂此惟内明大通者知之虽小明而未大通犹蔽斯旨噫学者生而习闻人言如是者谓之志如是者谓之气如是者谓之义如是者谓之道如是者谓之性谓之忠信谓之笃敬谓之喜怒哀乐牢不可觧一旦告之未始不一之说其听必惑惟自明者自知自信
孔子言志气塞乎天地志气亦天下之常言未尝专指言气也而孟子则专言乎气矣孔子言塞乎天地不言曩小而今大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则言曩小而今大曩小而今大者意也气之实未尝曩小而今大也孔子曰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庻物露生无非教也或曰天地或曰神气或曰气志或曰人物一物也一物而殊称也或曰孝弟亦是物也或曰道义亦是物也或曰礼乐亦是物也故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又曰眀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范围天地者此也发育万物者此也安得曩小而今大也孟子据其所亲歴而言惟覩曩之梏束诚觉其小今之开豁诚见其大不知浑然一贯之妙初无形气之殊人自昏执人自狭小其蔽渐释故觉渐大其实不然譬之鉴有尘翳之乃失其眀渐去其尘其眀浸广非本眀之有小大由去尘之有次第也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无乃不敬乎又曰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犹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此亦不敬闻之孝宗亦不以为然
孟子谓杨子取为我拔一毫而利天下不为也此非杨子之本心杨子曰伯成子髙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人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杨非取为我惟不取不与各安于无事而已矣亦老子使民至老不相徃来之意非大中至正之道人皆有道心皆有爱人利物之心如天地之春乃变化之神用而老子杨子欲絶灭之是犹未免于意必
先生谓汲古曰孔子言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此说如何汲古对曰此言人心操则存在此舍则失之所以出入无定处孟子引此说以眀此心之不可失也先生曰孔子此言盖谓操持则在此不操持而舍之则寂然无所有忽焉而出如思念外物外事则逺出直至于千万里之外或穷九霄之上或深及九地之下又忽焉而入如在乎吾身之中然而心无形体无形体则自然无方所故曰莫知其乡言实无乡域也圣人此旨未尝贵操而贱舍孟子悮认其语毎毎有存心之说又有存神之说失之矣使果有所存则何以为神[见诲语]
汲古问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彻者彻也盖兼贡助而通用也若谓周制畿内用贡法邦国用助法何以考之先生曰郑康成谓周畿内用夏之贡法邦国用殷之助法此亦意说初无证验虽云据诗春秋孟子亦不无疑鲁宣十五年初税畆言税民夫自开辟零畆之田尔初不见其为助也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曰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孟子亦不过因诗而意之尔今考周礼未见其有助法然则所谓雨我公田者殆官有间田之属役民以耕者作此诗尔周官化治人皆有士君子之行故诗有此先公后私之诚心役民岁不过三日互役之以治官田如合方氏尚同天下之见诲语数噐度量而乃行二法乎况无的然无疑之证大田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乃幽王时诗非侯国之诗不可以此证侯国之助法[见诲语]
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老子之于道殆入焉而未大通者也动即静静即动动静未始不一贯何以致守为何以复归为[见训语]
老子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语复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曰混曰复归疵病大露混而为一不知其本一也复归于无物不知虚实之本一也老子又曰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未悟古今之一也凡此惟大通者知之信之未大通者终不知终疑也此不可以思虑及也不可以言辞尽也曰有曰无曰动曰静曰古曰今曰万曰一名言之不同也昏者则云尔也老子又曰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道体寂然何逝何反学道而未通者自作此意度耳道不如是也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动者道也静者道也有者道也无者道也古者道也今者道也万者道也一者道也孔子又曰吾道一以贯之未尝异动静有无古今万一而为殊也
老子言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夫三才之道一而已矣而老子裂而四之其言法天法道法自然尤为诬言瑕病尤着以他语验之老子不可谓无得于道而犹有未尽焉尔
庄周寓言陋语良多仁义蘧庐之论惟覩夫二未覩夫一也亦祖夫归无之学而未大通者也周又曰为是不用而寓诸庸意说也曰不用曰寓皆意也又曰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此又意说也未悟有无之一也又曰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是又恶动好静陷溺之巨病也似广大而实小也似髙明而实卑也又妄谓颜子忘仁义忘礼乐坐忘此乃老庄弃动趋静之偏蔽而谓颜子亦然其言似髙妙而未免于不一足以惑乱学者[见训语]
孔子问礼于老聃恐非庄子所谓老聃者何以眀之所言絶不类也岂有与孔子议礼如此之详而又以礼为乱之首也庄子所言老聃皆痛絶仁义
庄子曰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庄周何其意态之多也孔子曰入孝出弟谨信泛爱未尝有意度也庄子凿空为有又屈曲其蹊又曰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惟有徳者能之有徳者不如是也以为不可柰何者非能安者也非真知命者也天命之妙不可以人为叅也曰天曰人非知天者也亦非知人者也天人一道也随世而曰天曰人可也吾心实曰天曰人非也
庄子曰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又曰不忘其所始又曰以无为首是皆意虑之未息也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未尝有周之繁说也而万世自莫得而窥之庄子又曰劳我以生息我以死是又思虑之纷纷也是又乐死而厌生也乐死而厌生与贪生而惧死同桑戸之歌曰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以死为反真以生为不反真其梏于生死又如此岂若孔子之言曰未知生焉知死眀乎生死之一也庄子又曰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既谆谆言无物之妙矣兹又守形陋矣又自矛盾矣
子思子之书载卫公子交见于子思曰先生圣人之后执清髙之操天下之君子莫不服先生之大名交虽不敏窃慕下风师先生之行幸顾恤之子思曰公子不宜也夫清髙之节不以私自累不以利烦意择天下之至道行天下之正路今公子绍康叔之绪处战伐之世当务収英雄保其疆土非所以眀否臧立规检修匹夫之行之时也呜呼是殆非子思之言也夫道一而已矣君以此使臣臣以此事君公子以此为公子士以此为士一也今异而言之无乃不可乎况乎眀臧否立规检矜持务外非由中而生者是殆非子思之言也不然则子思之学陋甚矣何以能作中庸中庸虽不无瑕病不至如此蔽陋之甚也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
子思年十六而辱宋大夫乐朔几不免曾子亦谓其有傲世主之心老莱子亦言其性大刚而傲不肖然则子思亦未能无我矣惟未能无我故中庸之书亦不能无意孔子毎戒学者曰毋意又曰毋我
予自微觉而已深疑子思之言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以予所觉心中初无浅深前后精粗之异而子思异之殊觉其碍此乃予未觉之日所见既觉则无是见也乃悟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若孔子之言若合符契而子思又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亦觉其未安当曰道也者未始须臾离也不当言不可不可云者乃以意为之孔子所以每每戒门弟曰毋意为是类也
自孔子殁而大道不眀自曾子殁而道滋不眀孟子正矣而犹疏荀卿勤矣而愈逺董仲舒号汉儒宗而曰道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又曰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饬也五者修饬故受天之佑呜呼异乎孔子之言道矣自知道者观之惟有嗟悯而自汉以来士大夫学识畧同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由戸为喻尔何莫由斯正实无瑕仲舒支离屈曲不知仁义礼乐乃道之异名而以具言则离之矣不知仁义礼智信皆人心所自有不假修饬皋陶谟慎厥身修思永修其永永不变者仲舒所言修饬能永乎仲舒曰陛下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禹曰安女止谓人性本静止安之不动而已矣何以设为文王不识不知何以设为孟子道性善又仲之所未知也以此事君乃反汨乱其君本有之德性诸儒杂说芜论所至如是能知其非者有几就有知其非者又不得行其道于天下而欲望复见三代之治难矣
仲舒又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授而守一道亡捄弊之政也吁咈哉道无本末何出何入天者即此道之健行清明者也而仲舒离而为二舜诛四凶亦捄弊矣初不害于三圣之一道诬言曲说今学者靡然从之道何由而眀人心何由而复于正
王通之学陋甚其言曰大哉周公远则冥诸心也心者非他也穷理者也故悉本于天推神于天盖尊而远之也故以祀礼接焉近则求诸已也已者非他也尽性者也卒归之人推鬼于人盖引而敬之也故以飨礼接焉通之妄至此殆不足辩惟其羣弟子宦逹尊称其师书行于世其言亦足以惑乱学者圣人之道即天地之道奚特圣人三才一贯也故孔子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又曰人者天地之徳鬼神之会又曰人者天地之心而通曰逺则冥诸心是诬圣人也又于心外复求理复求天是自诬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乃说卦之文未尝系之子曰则知非孔子之言也曰穷理曰尽性使明者言之辞旨承连自无瑕病而通分裂如此良可笑也通又曰显仁藏用中古之事也杜淹问藏之之说通曰冺其迹閟其心可以神会难以事求斯其说也通之陋至于此今有司毎出题于其书以试举子又时文习尚顺题罕有驳议而通之书依仿圣言窃取其近似而实非也学者多为所欺故靡然从之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而通曰仁亦不逺姑虑而行之孟子曰仁人心也通之病蔽甚着孔子虽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此大畧明人之不逺耳欲之为言亦常言初无深用思虑之意通不会圣人之旨仿而言之自谓无悖矣不知氷炭之不同也又曰仁义其教之本乎先王以继道徳而兴礼乐者也通乃效易大传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遂妄意仁义为非道妄意礼乐出于仁义之下不知仁义礼乐乃道徳之异名先王顺道而行非能有所作而次第之也继善之言大传不系之子曰之下则非孔子之言也通又曰不以霍光诸葛亮之心事其君者皆具臣也霍光阴妻邪谋非忠也刘备受刘璋宾客之礼而反目夺之亮辅之又立同姓之妇为后此何心也霍葛诚有他善可爱可敬而王通槩取之则不可也房玄龄杜如晦传其学辅太宗杀建成元吉乱巢妃亦通此等学术议论有以启之也李宻问王伯之畧通曰不以天下易一民之命此论正矣惟余论则驳滋惑后世不得已致辩
道无穷无方学者自有浅深有不尽昔孔子遇程子于途与语悦之取其善者尔非尽与孔子同也程子名本号子华子程子固曰仲尼天也本也何足以望夫子程子曰我之百骸九窍毛发膏泽藏腑肝鬲吹嘘吸引滋液吐纳无非道也斯言善矣其曰上气曰始中气曰元下气曰玄玄资于元元资于始始资于初太贞剖割斯则蔽矣夫太贞者道之异名尔何得言剖割道一以贯孔子犹欲无言而况于本无可言之中而强裂初始元玄四者之名其曰孰究其所以来谁使其所以然未见其疵也而继曰因其然也意状可覩已而又曰然不然也然乎然不然乎不然言虽似深实积意说又曰吾亦不知所以然也此庶几矣犹有所倚也其之齐知齐国大危答景公之问一本诸道深知非道无以已乱也善矣
列子道壶丘子林之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阴阳尔四时尔不生者疑独疑独其道不可穷壶丘之言似实而非夫天下气化物理一贯无二而壶丘裂而二之孔子曰哀乐相生是故正眀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孔子之言实理也眀乎此则壶邱之蔽可观矣阴阳四时生化皆不可见不可闻也即不生不化者也皆非有无所可言也
列子曰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列子虽能御风而行乃清虚之功其于道则未也物物皆全心心皆全列子知异而不知同不知一以贯之之妙
圣学之不传学者之过也学者之过在于不求之心而求之名也此心之中孝弟忠信仁义礼智万善毕备惟所欲用无非大道其见于事亲则谓之孝见于从兄则谓之弟见于事君则谓之忠见于朋友则谓之信居家而见于夫妇则谓倡随居郷而见于长幼则为有序是心之发虽纷纭万殊而非万殊也一气运而为四时其始逹谓之春盛长谓之夏肃杀谓之秋冬时虽四而气一也钦明文思一尧也温良恭俭一夫子也今夫见孺子入井而怵惕隐恻者仁也及遇大宾则又升降揖逊而为礼此时也岂一人而二心也耶嗟乎学者藩以私情蔀以小智絶圣人之大道昧人心之固有持异端邪说而欲立乎清虚无为之境吁可伤哉
荀卿子言性恶而自背驰听讼两词不同静听久之而真情自露荀卿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其大畧篇则曰虽桀纣不能去民之好义然而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夫不能去民之好义则人性之本善验矣[见训语]
先生问汲古曾看老庄之书否汲古对云老庄非圣之书多害道特以声律为习不容尽废因问道体至大何所不该老子四大之说似亦支离先生曰三才无二道老子却裂而四之如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尤为诬言意说瑕病尤多以他语验之不可谓无得于道惟其有蔽故犹有未尽
汲古问老子言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是不知其礼矣而家语乃云夫子闻其通礼乐之原而往师之又云问礼于老聃先生曰圣人无常师师其是不师其非也先生曰师者所以传道也道非自外至所以启吾心之所自有也教者岂能于学者所自有之外别取一物而教之耶亦使之复其所固有尔若使之不由其诚则所教者皆外物无与学者事也故记曰今之教者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汲古尝见张横渠云不尽材不由诚皆是施之妄也教人至难必尽其材乃不误人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由诚哉先生曰是
汲古问先儒谓董仲舒云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董子所以度越诸子此说如何先生曰董仲舒学不知道如曰仁义礼智信所当修饰又曰设诚于内而致行之此道人心之所自有何以修饰设为其不逹大本如此[互见诲语]
慈湖遗书巻十五宋杨简撰
家记九[泛论学论文论字义论厯数]
自古人之知道者寡是以其言之害道者多就有知焉有偏全有浅深未全未深其言犹有害道然则非圣人之书诚虽读孔子之言奚可不精而思之熟而复之今天下非圣人之书何限无非惑乱人心之具孔子之言出于古者所记録犹或失真而况于非圣人之书其害道者多矣
学者当先读孔子之书俟心通徳纯而后可以观子史学者道心未明而读非圣之书溺心于似是而非之言终其身汩汩良可念也孔子之言奚不可精而思之熟而复之今孔子之言出于学者之所记録犹或失真况于非圣人之书其害道者多欤[见训语]
呜呼今天地之间孔子之言无几而非圣之书充栋宇非圣之言知道寡知道者而不尽其言犹足以害道然则害道之言满天下不害道之言甚无几学者诚不宜泛观必遭眩惑唐虞有纳言之官周有训方氏易曰正辞为是故也[见训语]
百圣传授唯曰一中初疑其肤近疑其庸又疑其若未免乎意而百圣一辞莫知其所为一日觉之百圣之切谕明告诚无以易斯人心即道故大舜曰道心本无可疑意起而昏为非为僻始知其有学者亦意起又从而过之凡思凡为皆离皆非故告曰中平平庸庸事亲从兄怡愉敬恭岂学而能油然而生莫究厥始莫穷厥终应酬万端忠信全功不习无不利曽子谓之皜皜简亦谓之融融道固不离乎常故孔子曰中庸毋动乎意清明在躬自无所不通发育万物人心所同
觉者通患患在思虑议论之多而不行孔子忠信笃敬之训[见训语]
学者初觉纵心所之无不元妙往往遂足不知进学而旧习难遽消未能念念不动但谓此道无所复用其思为虽自觉有过而不用其力虚度岁月终未造精一之地日用云为自为变化虽动而非动正犹流水日夜不息不值石险流形不露如澄沚不动而实流行予自三十有二微觉已后正堕斯病后十余年念年迈而徳进不进殊为大害偶得古圣遗训谓学道之初系心一致乆而精纯思为自冺予始敢观省果觉微进后又于梦中获古圣面训谓简未离意象觉而益通纵所思为全体全妙其改过也不动而自冺冺然无际不可以动静言于是益信孔子学不厌乃是知及之已后事是谓用力于知者虽动而得不动之妙终未及仁者常觉常明常不动之为至静故孔子曰知者动仁者静予何敢言仁用力于仁者也恐同志者复蹈前患故备记如右
以舜大圣而犹不知十二章之象使禹明之以孔子大圣而犹不知鲁庙此盖皆断之说而后世之士耻于一物之不知亦愚矣详于其所不必尽知而畧于其所不可不知故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见训语]
孔子吹律自知殷后此岂心思推测之所能至哉如日月自无所不照如水鉴自无所不明也此心神明有甚于日月水鉴
孔子称子路不耻缊袍之善引诗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则其诵乆矣岂无以告孔子者子路既没门人语及始曰是道也何足以臧于以见圣人广大虚静如天地
程伯淳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如若或者以清虚一大为天道此乃以器言而非道也伯淳断然谓以清虚一大为天道为以器言甚善非知道者岂能道此然未能见易大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圣人之言随世俗流传而遂信此亦有此未至
伯淳谓颜子黙识曽子笃信得圣人之道者二人也此语亦有未安谓二子得圣人之道诚然然不当谓一人黙识一人笃信信者必黙识黙识者必信自不当分裂又不详考日月至焉者非得道何以言至所谓至者必如颜子之不违仁所谓不违仁者必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动静一贯方可言仁方可言至然则孔门得圣人之道者亦不止二人而已
伯淳言大人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非在外也斯言甚善
伯淳言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神无速亦无至惟伯淳而后有此言
伯淳谓至诚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回造化者诚有此也伯淳名颢门人尊之曰明道先生伯淳谓穷神知化化之妙者神也又差矣何精何粗何妙何不妙化即神
或问仁程正叔曰此在诸公自思之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观之体认出来虽然使未有论语孟子时无可类聚又将若之何孔子未尝教人类聚类聚体认无非意路且孔子曰居处恭恭而已无意也执事敬敬而已无意也与人忠忠而已无意也微致意焉即迂曲即造为即不正直即不忠信所谓复礼复我本有之礼三千三百经条明白不留作意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亦何意之有
正叔又言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几曾有孝弟来异哉正叔之蔽一至于此孝弟仁义名不同耳强立藩篱固守名意陷溺于分裂之学障塞圣人坦夷之道孟子谓徐行后长即尧舜之道以羊易牛即王者之心发明孩提爱亲及长敬兄为不学而能不虑而知而正叔分裂体用而言之不可以为训也
伊川谓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然生敬敬即是主一也主一则既不之东又不之西是则只是中苦也人性自善何必如此拘束孔子未尝如此教人但曰居处恭执事敬耳但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耳但曰约之以礼耳伊川之教固愈于放逸者然孔子曰过犹不及何则其害道均也
或问荧惑退舍果否程正叔曰观宋景公不能至是问反风如何曰亦未必然成王一中才之主圣人为之臣尚几不能保非有动天之徳不能至也正叔未明道故有此论人心即道无所不通善心兴起如其真切岂无感通之理而正叔谓景公不能至是又谓成王未必能然贼天下万世之良心此说不可长尧舜与人同耳其不善之心既足以感动灾异则其善心岂不足以感动而消弭之不知道者其轻有所立论哉
濓溪通书亦尚有疵自明乎道者观之可以一见决不劳多议今自二程尊师之其书盛行乎天下不得已姑指众人之所未晓者言之濓溪曰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于天下至一之中忽起通复之异说穿凿为甚又曰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微故幽异哉裂一道而三之诚未始不精何必更精诚即神神即几或曰诚或曰神或曰几皆所以明道心之妙如言玉之莹又言其白又言其润非有三物人之道心未尝不诚未尝不神其动之始曰几此万古人心之所同非圣人独有之今周子又谓诚神几曰圣人是谓众人无之此正孟子所谓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谓民不能是贼其民者也孔子明道未尝有精粗之论乃起于后学之意说孔子每每戒学者毋意为是之类也周子又曰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无思本也思通用也几动于彼诚动于此吁洪范惟言思未尝言无思而濓溪必取乎无思者是犹未识乎思也思曰睿明乎思未尝不睿未尝不妙未尝不神此不可以有无觧何复取乎无思哉离思而取无思是犹未悟百姓日用之即道也孔子曰何莫由斯道也周子犹未悟思之即道思之即无思也况又裂几于彼裂诚于此于至一之中而强分裂之殊为害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