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揭傒斯全集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13 分钟 · 21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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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兮如云,神之去兮如雨。神福我民兮不知,民望神兮恐神不来。神不来兮心孔悲,神之来兮民之依。黄屋兮赤旗,左诸葛兮右羽飞。神在汉兮汉不衰,汉虽衰兮神不遗。神福我国兮踰汉盛时。长戟兮丹毂,堰江流兮灌平陆。神在蜀兮秦之福,禾黍芃芃兮妖孽伏。神福我民兮如神在蜀。涿鹿兮范阳,神之合兮煌煌。宜君宜臣兮祚灵长,五风十雨兮均万方。庙孔硕兮荐苾芳,神永世兮兹顾享。
△双节庙碑
皇帝元年,江浙行省言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死其君,配王氏死其夫,邦人既为之立庙,请加褒显以慰邦人心,以为天下后世劝。乃下吏部定封,太常议谥,而封阚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贞烈夫人,庙曰双节之庙。今右司郎中张侯士弘为吏部侍郎时所力行也。新安郑玉复持张侯命请暴其事于丽牲之石。
阚文兴不知何许人。王氏,金陵民间女。至元十三年,从万户贾将军戍漳州。十七年八月望,剧贼陈钓眼夜率众为乱,杀招讨傅全及其一家,官军死者十八九,阚文兴力战死。其配王氏有美色,为贼所执,逼污之,绐曰:「我不幸至此,岂敢爱其身?愿收葬吾夫,然后唯命。」贼义而许之。得其夫乱尸中,置积薪火之,遂自跃火中,幷烧死。后十八年,府始上其事,连帅及部使者以达行省。又九年,行省始达于朝 【达,四部丛刊本作「闻」。】 ,下礼部议。部请访王氏族里,旌其门闾,收恤其宗亲,仍以其事付史馆。事下江浙求之,六年无所得。乃用漳守言表其故营曰「烈女之坊」,然无及文兴者。又二十有一年,士民之言不已 【之言,胡思敬校云:「疑倒。」】 ,以有今日之请。
呜呼!二人之死,卓卓如此,犹历五十有四年始获五等之封,「双节」之锡,且必待张侯赞之,人之伏岩薮、沈下僚,砥名砺操,欲闻于天下,不亦难乎 【乎,四部丛刊本作「矣」。】 !况数十年之间,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为王氏止。王氏信莫及已,阚文兴亦讵可少哉!天下绾符仗节,拥万夫之众,镇千里之地者,不知其几,一旦四方有急,天子之命未及于境,已闭阁称疾者有矣,遂委兵而逃者有矣;当是时,变起仓卒,使阚文兴第守簿书期会之常,负妻子踰垣而避之,人亦孰得而议之?而临难忘身,见危授命,蒙凶威,蹈白刃,奋万死不顾之勇,死而不悔者,何则?祸乱作于前,忠义激于内,不暇择地而死也。至若王氏 【至若,四部丛刊本作「至于」。】 ,决死生于俄顷,不辱其身,烈丈夫有弗逮矣。君子曰:人皆死于危,二人独死于安,皆有苟免之道而不为也。然江浙之请虽坚,中书之命虽下,微张侯,英毅必不侯,贞烈之封亦不及。而阚之死其君,王之死其夫,亦岂欲求庙食,冀褒宠,邀誉于天下哉!诚不忍弃君臣夫妇之义焉耳。
傅全阖门死难,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不及者,武臣死事,国有常典云。其辞曰:
世道升降,视纲与常。纲常弗紊,国乃吉昌。仡仡阚侯,夙佐戎幕。匪矛伊戟 【伊戟,四部丛刊本作「匪戟」。】 ,而簿书攸托 【攸托,四部丛刊本作「攸记」。】 。婉婉王姬,来嫔于阚。夙兴夜寐,惟警戒是鉴。元有南土,爰镇于漳。闽山岩岩,以海为疆。谓国既平,谓威德既加,弗戒弗备,而内生蘖芽。盗夜斫营,侯亦战死。王姬不辱,入火如水。五十四年,民请弗却。庙有新号,而封有新爵。载念厥初,风教未立。三纲如此,命胡不集。惟侯克齐而家,而妇克配尔德。生虽不融,没有遗则。民心孔怀,庙食孔宜。式着刻辞,为臣妾之规。
△龚先生碑
自周、程、朱、张氏没,天下一资其书以为富贵利达,孔、孟之道,闇然不明。宋末科目极弊之余,用周、程、朱、张氏之书以为学,皇元科目复兴之后,能用周、程、朱、张之书以为教,吾郡南昌则有龚先生云。先生没九年,其门人朱志孚、黄希尹三以状谒铭。其始至也,余以忧在告。其再至也,国方有大故。三至而辞益悲,志益勤,得师弟子终始之道,乃叙其概而铭之。
先生讳日新,字中孚。五岁入小学,十岁通进士业,十五有能声。从胡氏纯、饶氏应中、吴氏应期,始去旧业,由周、程、朱、张氏之说以求达夫孔、孟。至元中,以郡太守之招分教进贤,日与邑贤士龚君焕讲求孔、孟之旨,使知仁义为重,富贵利达为轻,而孔、孟之道为大。邑人翕然师尊之。
先生八岁时,大父成已以户调督输失期,逮至邑,潜往候之,坐当笞,从容进曰:「大父耄老,家君适有采薪之忧,幸少贷,当代输。」令大惊,试以尚书禹贡、盘庚诸篇,诵说如注,令礼而免之。父钧尝得暴疾,气已绝,咸谓宜迁正寝。先生曰:「必三日乃可。」时时手注善药口中,翼日忽自苏。又十二年而终。妇翁袁大夫渐治宜黄,有杀人之舅、诬其甥而已证之者,先生至邑,廉得实,白而正之。咸淳初,度宗潜藩,恩试京师,谒陈尚书宜中,坐顷,贾似道至,起避旁舍中。宾退,尚书曰:「能一诣此人否?」对曰:「不能。」尚书嗟叹久之。咸淳癸酉,复与计偕而国亡矣。吴先生疾 【疾,四部丛刊本作「疾也」。】 ,日往问焉。其没也,无以为哀,已葬焉。其教人也谆谆不倦,不达不止。
呜呼,先生远矣!今之诵周、程、朱、张氏之言者 【诵,四部丛刊本作「读」。】 皆是也,而先生远矣。没之日,实至治二年八月五日。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原 【原,四部丛刊本无。】 。夫人某氏。子男三:以庄、立信、太初。庄蚤世。孙男五人 【人,四部丛刊本无。】 ,与窦侍郎禹钧之子同,而亡其侃。铭曰 【铭曰,四部丛刊本作「乃铭之曰」。】 :
道行以天,行道以人。万变荡摩 【荡摩,四部丛刊本作「摩荡」。】 ,忽而缁磷。惟君子人,内主外宾。彼得于天,吾自吾身。穷达一揆,尊尊亲亲。邈矣先生,勒此贞珉!
△严先生碑
世有朴山易说十四卷,宋末吉之泰和严先生肃所著也。咸淳中,江丞相万里、马丞相廷鸾皆好其书,为献诸天子,征为秘书省校勘。宋亡之岁三月二十有五日,亦以疾亡。
皇庆初,余在京师,识其曾孙有开,有材艺,有德行,问其世,则曰:「吾之先冯翊人也。唐之季,祖实为江淮转运判官,遭乱不能归,留居广陵。子可求事淮南吴王 【淮南,四部丛刊本作「江南」,误。按淮南吴王即杨氏吴国。杨行密于唐昭宗天复二年以淮南节度使封吴王,子杨隆演称吴国王,都扬州。】 ,为尚书仆射同平章事。子续又事江南李主,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是为懿公。迁金陵。乱 【乱,胡思敬校云:「上疑脱『遇』字。」】 ,孙美举家南窜,至泰和,家焉。遂为泰和严氏。自懿公后,始去干戈,事文学,自秘书郎常州推官震始登宋庆历壬午进士第 【第,四部丛刊本无,】 ,迄宋亡,为世科之家。」又一十有八年,余在奎章阁,遗余书曰:「昔者尝获与子详吾世家于京,惟大父绩学笃行,著书立言以惠我后人 【我,四部丛刊本作「吾」。】 ,而墓道之石未列,所刻辞敢请。」
按先生字子方。曾大父讳光道,朝奉郎通判潮州康元之弟也,官保义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大父讳知古。父讳起予。娶段氏。子男二:骧父、用父。孙男四,曾孙男若干人 【「四曾孙男」四字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女若干人。寿六十六。墓在县南乡隆福山之原 【南乡,四部丛刊本作「南之某乡」。】 。
夫易之道深远矣,世之言易者至众矣,严氏之书最晚出,致使名宰相献之天子,藏之秘府,固有以得圣人之心乎?严氏两世相霸国,而转徙丧乱,曾无宁岁,积十有余世,乃得先生以四圣人之心,竭四十年之力,其书不与国俱尽,宜哉。先生之被征召也,到官数月即自免去,曰:吾岂以六十之年而不知所止乎?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言知几矣。铭曰:
经之全,惟易然。言之难,公得焉。子若孙,尚永传。
△乐丘碑
余尝读老聃氏书至「长生久视」之说,曰:此世所谓神仙者非耶?又有能以术役鬼神,召雷电,祷雨旸,已疾疠,亦曰出老聃氏,老聃氏果何道哉 【老聃氏,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
庐陵高敏则君者,博达深识之士也,有所善颐浩先生。颐浩先生者,郡之安福人也,名同寅,字惟寅,姓陈氏。宋咸淳中,弃家入清真观为道士。至国朝,天下郡县置道官,又置南北道教所以领之。其教所号之曰明素葆真大师教门高士,以为郡道录,即为之不辞。历住冲虚观、梅峯道院,所至祷雨旸,已疾疠,崇栋宇,辟土地 【土地,四部丛刊本作「土田」。】 ,至于起居饮食,莫不与人同也。然今年八十矣,颜如春花,步履飘飘然如四五十岁人 【如,四部丛刊本作「纔如」。 岁,四部丛刊本无。】 。又善为歌诗,一字不作俗下语 【不作,四部丛刊本误倒。】 。不知何道以致之。及察其所读书,皆老聃氏书也,观行事,皆非老聃氏所尝言者,岂守其真而溷其迹耶?
高敏则君又尝闻其言曰:「天地果无终乎,则累累乎莽苍之野者何为而有之?天地果有终乎,则炳而为日月星辰,峙而为山岳,流而为河海,何为而莫之易也?故圣人能存其所无终 【存,四部丛刊本脱。】 ,而不能存其所有终;众人常欲存其所有终,而不能存其所无终。彼累累者,吾独且奈何哉!今求吾之道者,曰老聃氏也。求吾之行者,曰老聃氏也。彼乌知老聃氏者,天地存与存 【与,四部丛刊本作「亦」。】 ,天地终与终,天地而有不终者存焉,彼又乌知老聃?吾方且为乐丘以待天地之终也。闻有揭子者能言,孰为我使志之 【我,四部丛刊本作「吾」。】 。」高敏则君以告,乃为之志而歌曰:
猗颐浩兮,不与我好兮,而使余告兮。猗颐浩兮,不与我期兮,而谓余知兮。天地廓廓,不可以度;日月烁烁,不可以约。吾非老聃,安能志斯丘之乐!
△大元敕赐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
元统元年十有一月月几望,奎章阁承制学士臣沙剌班召臣傒斯至学士院,传诏命臣撰故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别敕新南台治书侍御史臣巎巎书其文 【巎巎,原作「巙巙」,四部丛刊本同。据至顺四年巎巎手书颜真卿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题款改。】 ,翰林学士承旨臣师敬篆其额。
臣窃谓自太祖皇帝应天启运,其将相大臣父子孙曾传百数十年,称名臣者数十人,或拥旄仗节,出谋发虑,佐定海宇;或安危靖乱,行政施化,藩屏国家于外;或献可替否,拾遗补过,匡辅政理于内;功不绝于信史,名不染于罪籍,天下庸人妇女皆能称说者,惟董氏而已。以臣傒斯获备载述 【载述,四部丛刊本作「载籍」。】 ,与有荣耀,故不敢伏阙辞让。
谨按公讳守中,字子平,世为真定藁城人。曾大父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知中山府事讳俊,大父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讳文忠,龙虎公第八子,上自天子皆以第称。父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讳士珍。公始入太学,简知世祖,召问时政,条对详敏,如素习吏事者,命之仕,则辞。年二十二,乃以世冑补内供奉。历尚服院,怀庆路判官,河南行省理问,典瑞丞,佥典瑞院事,集贤侍读学士,浙东廉访使,河南、湖广参知政事,汉中、河南、湖北廉访使,累阶正奉大夫。公入官几四十年,最其在官才十有二年。以母丧去供奉闲居十有七年,以尚服院罢解判官闲居一年,以上怒有司左迁公止怀庆之行闲居三年,以父忧不果赴理问及辞典瑞丞终制二年,以弟守庸为御史舍浙东、以疾弃湖北皆闲居二年。遂以至顺四年六月朔年六十一薨于家。自同大父以下,亲无不在傍者。薨九日,葬邑西九门先茔。赠某官。
公之居家,与夫人事父母尽其孝,遇宗族乡党宾客尽其礼,驭臧获尽其恩。诸弟妹婚嫁皆取具夫人奁中之资,父之泽则以让其弟,大父之泽则以让其叔父。诸子女无适庶,视之如一。
公之居官,潮壅扬州金沙河,舟楫不通,豪民恐夺两河地,数贿有司勿浚,有司亦因以为利,及公为河南,竟浚之。河北饥,部使者下令尽逐流民之南渡者北归,公尽止而济之。其在湖广,宋以冯文简公故宅为贡士院,在洪山寺傍,及宋亡,寺毁屋仆碑而有其地,公复取以为贡院。江西岁给蒙山银冶粮四万余石,输银三万五千两,兴国龙阁诸山亦多产银,有请包办蒙山银者,公曰:「此奸利之民也。」斥之。公方留妻子于鄂,赴汉中,过汲,当国家中兴,行省大臣留参军事,肃清郡邑以迓新天子,多用公计策,独不听谏止孛罗守潼关,关果不守,骚动三晋。及新天子至,召赐白金百两,以为河南廉访使,帅师守武关,迄乱定,无一人敢窥关者。明年天下大饥,武昌羣豪控诸米商闭籴以徼大利,城中斗米至万钱,公适至,杖其党与七十余人,米大贱。又辍贡士庄钱入学养士,恐以饥废讲,刻朱文公戊申封事于南阳书院,使学者知格君之道。有司受赇听民诬父妾负财逃 【受赇,四部丛刊本作「受赃」。】 ,妾实与争溺水死,公正有司及诬者罪。
惟公平生于朝廷无干进之牍,于权门绝私谒之迹,又不幸年止中寿,故上不能尽公之用,下不自竭其志,竟如是而止,悲哉!然臣尝待罪国史,伏读太祖以来实录,及观董氏家传,朝野所纪载,询诸典刑故老,董氏之先,南征北伐,未尝妄杀一人,妄施一政,天下初定,诸将并解兵柄,惟董氏不许,以佥枢公寄天子腹心,居中者四十年,才四迁其官。观公进退,可谓无忝乃祖矣。
公夫人名臣翰林学士承旨王文康公鹗之孙,翰林直学士之纲之女。勤俭懿爱,德为九族师,封陇西郡夫人。生三男子,一女子。男辖、铉、钥也。姬子女各一人,男鐩。辖由武备库使五迁而佥羣玉内司事,廉直贞亮,为英宗、文宗所知。及铉之笃行,钥之好学,鐩之修谨,皆能守祖父之训,为孝子慈孙。龙虎公累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谥忠烈。佥枢累赠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谥正献。中丞赠纯诚肃政功臣、太傅,谥清献。阶并开府仪同三司,勋皆上柱国,爵皆赵国公。铭曰:
天启有国,笃生贤哲。董氏数世,终始一节。人谓董氏,独保天迪。匪天私董,惟以不杀。如汉酇留,佐命兴刘,有举必贤,有谋必酬;惟满溢是戒,惟清静是修。又如西平,在唐之造,功则让能,过则引咎;惟善是与,惟德是懋。而子而孙,半于天下 【于,四部丛刊本作「涆」。】 ,王公令仆,方骛并驾。人惟好德,如春在物;生生靡穷,莫之能遏 【能遏,四部丛刊本作「能敢遏」。】 。岂彼骄阳,焮灼歊蒸。歘兮凛秋,为寒为冰。矧兹董公,翼翼其承。惟祖考是训,惟德义是经。进退用舍,与时偕行。而用不尽材 【而,四部丛刊本无。】 ,寿不侔德。而公之啬,而后之益。隐卒丰终,为天子之公。厚本浚源,惟子孙之恭。臣拜稽首,式扬休风。以示赵人,以笃世忠 【世忠,四部丛刊本作「世宗」。】 。
△赵功可墓志铭
余读太史公书至仓公扁鹊传,叹曰:「功之及人深矣,然其子孙无传焉!」及观欧阳先生守道所为天和老人碑,累千数百言,与庞安常并称,且曰:「子若孙皆进于学,其门户将大。」又叹曰:「子孙之大也,其必由学乎!」
天和姓赵氏,其始祖三衢人,从赵清献公官赣土 【赣土,四部丛刊本作「赣上」。】 ,至庐陵,家焉。三世至荣道,尽让田庐兄弟而自立。荣道生庆善。庆善生鹗飞,是为天和。博学善为文 【文,四部丛刊本作「文章」。】 ,有盛德,著书百二十六卷 【二十六,四部丛刊本作「二十有六」。】 。生四子:惠、愿、戆 【戆,四部丛刊本作「赣」,下同。】 、日章。日章从老氏学。惠生宋永、宋强。愿生宋文。戆生宋庠、宋安。宋永字仪可,宋安字功可,以文章齐名,号「二赵先生」。仪可尝三贡于乡,又入太学充博士弟子员。宋强亦登进士第,为韶州仁化簿尉卒 【韶州仁化,四部丛刊本脱「州仁」二字。】 。功可虽不及贡,他人得其文辄与贡。使宋不亡,仪可必不止太学,功可必贡且第。及科举复,则皆老矣。仪可寻没,功可丧明。然仪可之文播天下,功可谨自晦,犹为人所尊尚,称乡先生。泰定三年十有二月乙未,功可亦没。明年秋八月,其孤靖衰绖走门,泣且拜曰:「我大父则欧阳先生铭其墓而文丞相题其盖,我伯父则翰林学士承旨程公铭其墓而翰林学士承旨赵公书其碑,惟先人之葬愿幷以累子。」噫,余敢抗诸老哉!然获知功可今二十七年矣,其得辞!
君生七岁而孤,服除而母嫁,大父鞠而教之。警敏绝人,贯穿诸经,罗络百家,而为人温厚纯悫,和而不同,为文疏达雅粹,丰而能约。其教人也,本之以不欺,继之以不倦,故从之游者皆贤子弟。其兄死,诸孤孑立,皆与教育而婚嫁之,而见之未尝不以礼。晚岁楼于屋之西偏,揭曰吾美 【吾美,四部丛刊本作「我美」。】 。盖感其平生沦落不偶,晚得安享太平,无去国怀乡之忧而自幸也。自是赋诗饮酒,无日不在兹楼矣。及其没也,饮酒三日,无疾而殁,年八十一。
娶胡氏,子男三人:初、远、靖。初客南海二十年,父死不及归。远为新会县教官卒。凡丧纪惟靖而已。女一人,适张元。孙男六:宜简、宜晦、宜逊、宜和、宜肃、宜立 【宜立,四部丛刊本置「宜逊」下。】 。女一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将以闰月二十日葬所居之赵山 【以,四部丛刊本无。】 。
呜呼,功可已矣!余观靖之为人,简悫严重,且其为文甚类其父,诸子又类,欧阳先生所谓大者,其在兹乎!仪可后易名文家,复有神甑之事云。铭曰:
赵昔有甑,大比则鸣。伯也三应,叔果弗灵。甑既堕矣,天开圣朝。昔视为祥,今视为妖。温温君子,弗究以老。蔼蔼令德,无忝祖考。嗟尔振振,曰子曰孙。念尔祖考,允大尔门。
△奔清甫墓志铭
安成有士而隐于医者曰奔氏,讳清甫,生宋宝佑间。九岁而孤,即强学自爱,视取高科都美官如指掌。积勤十二年,而国亡科举废。又连遭大丧,征徭风火,巨室瓦解。乃尽弃其田畴,取神农、黄帝之书,日夜读之,心通理解,天授神设,以之察脉视疾,论生死、虚实、寒热,虽世业鲜能过之。四方无贵贱富贫,求者如归市,遂以名医闻。自是声日起,家日裕,而无椎剥糜烂之忧。天下立医学,置吏,多劝君为之者,君不应。然学校每赖君以为重。
君平居孝友,凡见父之执、母之族,必敬之如父母。兄深甫贫,事其兄如父,事其嫂如母,抚其子如子。从父仲龙老而无家,养之终身。兄及从父没,又以礼葬之 【又,四部丛刊本无。】 。从妹之夫刘才英溺死,二孤■〈凡〉然,君为经纪其家。同居子侄有他适,必谨视其私,虽犬豕使各得其所。见故家子弟羁孤沦落旁皇无所归 【见,四部丛刊本无。】 ,或馆之,或食之,或衣之,曰:「此名家之子也。」人以横逆相加,未尝难焉。惟读书老不释卷,多所编校。及科举复而老矣。泰定三年七月,得疾,手课程文一通,授其子,沐浴衣冠语众曰:「后三日夜半吾当死。」及期而没 【没,四部丛刊本作「卒」。】 ,年七十二。将以没之明年九月庚申,葬郭北顺安乡印山之原。孤元凯命其子中泠以书谒铭 【中泠,四部丛刊本作「中冷」,下同。】 。
君之先汴人,七世祖仕能事宋徽宗为侍御 【侍御,四部丛刊本作「侍禁」。】 ,靖康之乱,从隆佑太后南幸至安成,家焉。仕能生成甫。成甫生逸,孝宗时举直言极谏科。逸生成节。成节生子英 【成节生子英,原作「郎子英」,据上下文补改。】 。子英生普州安居尉士同。士同生志学,是为君之父。君三娶皆刘氏,子男三:元方 【元方,四部丛刊本作「元芳」。】 、元凯、元中。元方本赵氏子,从母归奔,故冒奔氏,与元中世医学,惟元凯业儒,文多奇。女三,长适乡贡进士刘辰发之子尚宾,次适倪刚大 【适,四部丛刊本作「许适」。】 。孙男五,长中泠业进士,有声,余方向学。女二。惟君少孤,能勇自树立,既食于医,能为善不倦;又力以诗书教子孙,没犹不忘以进士业励其后;且其明足以知死生之故,有合于君子之道,宜得铭。铭曰:
猗民之生,汨汨营营。为之礼乐,以防其情 【防,原作「坊」,依四部丛刊本改。】 ;为之药石,以和其形。民犹蚩蚩,弗念厥生。故善为政者,不失其经;善为方者,不爽其平,惟以保其贞。嗟嗟奔卿,子孙其兴。
△处士杨君墓志铭
豫章先生熊氏以六经教授东湖之上,燕、晋、齐、鲁、关、陕之士,皆不远数千里受业门下。去即掇高科,都显官,立盛名,至有闭户穷经甘白首而不屈者。郡人杨绶又独崭然羣弟子中。其读书务求大意,不棘棘章句;其为文钩玄抉幽,非博学识字不能读,然反复沈郁,固将就平易而未及者;其力行敦六行,明五教,邪说不能乱,世好不能惑,恒居无杂言,盛暑必冠带,与人交必敬,为人谋必忠,不以利害枉其道,不以毁誉屈其志,三试进士三见黜,不易其所好。熊先生深爱之,同学亦皆以为不能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