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栾城集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0 分钟 · 62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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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陛下,深惟祖宗因时施宜之意,毋徇诸儒执礼拘文之说,断自圣意,举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叙三首
【元会计录叙〈此本有六篇,时与人分撰,后又不果用。】
臣闻汉祖入关,萧何收秦图籍,周知四方盈虚强弱之实,汉祖赖之以并天下。丙吉为相,匈奴尝入云中、代郡,吉使东曹考案边琐,条其兵食之有无与将吏之才否,逡巡进对,指挥遂定。由此观之,古之人所以运筹帷幄之中、制胜千里之外者,图籍之功也。盖事之在官,必见于书,其始无不具者,独患多而易忘,久而易灭,数十岁之后,人亡而书散,其不可考者多矣。唐李吉甫始簿录元和国计,并包巨细,无所不具。国朝三司使丁谓等因之,为景德、皇、治平、熙宁四书,纲罗一时出内之计,首尾八十余年,本末相授,有司得以居今而知昔,参酌同异,因时施宜,此前人作书之本意也。臣以不佞,待罪地官,上承元丰之余业,亲睹二圣之新政,时事之变易、财赋之登耗,可得而言也。谨按艺祖皇帝创业之始,海内分裂,租赋之入不能半今世。然而宗室尚鲜,诸王不过数人,仕者寡少,自朝廷郡县,皆不能备官。士卒精练,常以少克众。用此三者,故能奋于不足之中,而绰然常若有余。及其列国款附,琛贡相属于道,府库充塞,创景福内库以畜金币,为殄虏之策。太宗因之,克平太原,真宗继之,怀服契丹。二患既弭,天下安乐,日登富庶,故咸平、景德之间,号称太平。群臣称颂功德,不知所以裁之者,于是请封泰山,祀汾阴,礼亳社,属车所至,费以钜万。而上清、昭应、崇禧、景灵之宫相继而起,累世之积,糜耗多矣。其后昭应之灾,臣下复以营缮为言,大臣出争,章献感悟,沛然遂与天下休息。仁宗仁圣,清心省事,以幸天下。然而民物蕃庶,未复其旧,而夏贼窃发,边久无备,遂命益兵以应敌,急征以养兵,虽间出内藏之积,以求纾民,而四方骚然,民不安其居矣。其后西戎既平,而已益之兵,遂不复汰,加以宗子蕃衍,充刃宫邸,官吏冗积,员溢于位,财之不赡,为日久矣。英宗嗣位,慨然有救弊之意。群臣竦观,几见日新之政,而大业未遂。神考嗣世,忿流弊之委积,闵财力之伤耗,览政之初,为强兵富国之计。有司奉承,违失本旨,始为青苗助役,以病农民,继为市易盐铁,以困商买,利孔百出,不专于三司。于是经入竭于上,民力屈于下。继以南征交趾,西讨拓跋,用兵之费,一日千金,虽内帑别藏,时有以助之,而国亦惫矣。今二圣临御,方恭默无为,求民之疾苦而疗之,令之不便,无不释去,民亦少休矣。而西夏不宾,水旱继作,凡国之用度,大率多于前世。当此之时,而不思所以济之,岂不殆哉!臣历观前世,持盈守成,艰于创业之君。盖盈之必溢,而成之必毁,物理之至,有不可逃者。盈成之间,非有德者不安,非有法者不久。昔秦、隋之盛,非无法也,内建百官,外列郡县,至于汉、唐,因而行之,卒不能改,然皆二世而亡,何者?无德以为安也。汉文帝恭俭寡欲,专务以德化民,民富而国治,后世莫及。然身没之后,七国作难,几于乱亡。晋武帝削平吴、蜀,任贤使能,容受直言,有明主之风。然而亡不旋踵,子弟内叛,羌胡外乱,遂以失国。此二帝者,皆无法以为久也。今二圣之治,安而静,仁而恕,德积于世,秦、隋之忧,臣无所措心矣。然而空匮之极,法度不立,虽无汉、晋强臣敌国之患,而数年之后,国用旷竭,臣恐未可安枕而卧也。故臣愿得终言之,凡计会之实,取元丰之八年,而其为别有五:一曰收支,二曰民赋,三曰课入,四曰储运,五曰经费。五者既具,然后著之以见在,列之以通表,而天下之大计,可以画地而谈也。若夫内藏右曹之积,与天下封桩之实,非昔三司所领,则不入会计,将著之他书,以备观览焉。臣谨叙。
【收支叙】
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则九年之蓄,可而待也。今者一岁之入,金以两计者四千三百,而其出之不尽者二千七百;银以两计者五万七千,而其出之多者六万;钱以千计者四千八百四十八万,〈除米盐钱后得此数。〉而其出之多者一百八十二万;〈并言未破应在及泛支给赐得此数。〉绸绢以匹计者一百五十一万,而其出之多者十七万;谷以石计者二千四百四十五万,而其出之不尽者七十四万;草以束计者七百九十九万,而其出之多者八百一十一万。然则一岁之入,不足以供一岁之出矣。故凡国之经费,折长补短,常患不足,小有非常之用,有司辄求之朝廷,待内藏米盐而后足。臣身典大计,以为是S〗俞岁月可也。数岁之后,将有不胜其忧者矣。是以辄尝推原其故。方今禁中奉养有度,金玉锦绣,不逾其旧,宫室不修,犬马不玩,有司循守法制,谨视出入之节,未尝有失也,而其弊安在?天下久安,物盛而用广,亦理之常也。顾所以处之如何耳。臣请历举其数。宗室之众:皇节度使三人,今为九人矣;两使留后一人,今为八人矣;观察使一人,今为十五人矣;防御使四人,今为四十二人矣。百官之富:景德大夫三十九人,〈景德为诸曹郎中。〉今为二百三十人矣;朝奉郎以上一百六十五人,〈景德为员外郎。
今为六百九十五人矣;承议郎一百二十七,〈景德为博士。〉今为三百六十九人矣;奉议郎一百四十八人,〈景德为三丞。〉今为四百三十一人矣;诸司使二十七人,今为二百六十八人矣;副使六十三人,今为一千一百十一人矣;供奉官一百九十三人,今为一千三百二十二人矣;侍禁三百一十六人,今为二千一百一十七人矣;三省之吏六十人,今为一百七十五人矣。其余可以类推,臣不敢遍举也。昔者郎止前行,卿有定员,今之大夫、朝议皆无限法;尚书、侍郎,历改三曹,而今之正议、银青合而为一。官秩并增,不知其义。夫国之财赋,非天不生,非地不养,非民不长。取之有法,收之有时,止于是矣。而宗室、官吏之众,可以礼法节也。祖宗之世,士之始有常秩者,俟阙则补,否则循资而已,不妄授也。仁宗末年,任子之法,自宰相以下,无不减损。英宗之初,三载考绩,增以四岁。神宗之始,宗室袒免之外,不复推恩,袒免之外,以试出仕。此四事者,使今世欲为之,将以为逆人心,违旧法,不可言也,而况于行之乎?虽然,祖宗行之不疑,当世亦莫之非,何者?事势既极,不变则败,众人之所共知也。今朝廷履至极之势,独持之而不敢议,臣实疑之。诚自今日而议之,因其势,循其理,微为之节文,使见任者无损,而来者有限,今虽未见其利,要之十年之后,事有间矣。贾谊言诸侯之变,以谓“失今不治,必为痼疾”。今臣亦云“苟能裁之,天下之幸也”。
【民赋叙】
古之民政,有不可复者三焉。自祖宗以来,论事者尝以为言,而为政者尝试其事矣。然为之愈详,而民愈扰,事之愈力,而功愈难,其故何哉?古者隐兵于农,无事则耕,有事则战。安平之世,无廪给之费,征伐之际,得勤力之士。此儒者之所叹息而言也。然而熙宁之初,为保甲之令,民始嫁母赘子,断坏支体,以求免丁。及其既成,子弟挟县官之势以邀其父兄,擅弓剑之技以暴其乡党。至今河朔、京东之盗,皆保甲之余也。其后元丰之中,为保马之法,使民计产养马。畜马者众,马不可得。民至持金帛买马于江淮,小不中度,辄斥不用。郡县岁时阅视可否,权在医驵,民不堪命。民兵之害,乃至于此。此所谓不可复者一也。《周官·泉府》之制:“凡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贷而求息,三代之政,有不然者矣。《诗》曰:“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而《孟子》亦云:“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古盖有是道矣,而未必有常数,亦未必有常息也。至于熙宁青苗之法,凡主客户得相保任,而贷其息,岁取十二。出入之际,吏缘为奸,请纳之劳,民费自倍。凡自官而及私者,率取二而得一,且私而入公者,率输十而得五。钱积于上,布帛米粟贱不可售,岁暮寒苦,吏卒在门,民号无告。二十年之间,民无贫富,家产尽耗。此所谓不可复者二也。古者治民,必周知其夫家田亩、六畜、器械之数,未有不知其数而能制其贫富者也,未有不能制其贫富而能得其心者也。故三代之君,开井田,画沟洫,谨步亩,严版图,因口之众寡以授田,因田之厚薄以制赋。经界既定,仁政自成。下至隋、唐,风流已远。然其授民田,有口分、永业,皆取之于官。其敛民财,有租庸调,皆计之于日。其后世乱法坏,变为两税。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夫无丁中,以贫富为差。田之在民,其渐由此,贸易之际,不可复知,贫者急于售田,则田多而税少。富者利避役,则税少而田多。侥幸一兴,税役皆弊。故丁谓之记景德,田况之记皇,皆以均税为言矣。然嘉中,薛向、孙琳始议方田,量步亩,审肥瘠,以定赋税之入。熙宁中,吕惠卿复建手实,抉私隐,崇告讦,以实贫富之等。元丰中,李琮追究逃绝,均虚数,虐编户,以补失陷之税。此三者,皆为国敛怨,所得不补所失,事不旋踵而罢。此所谓不可复者三也。故臣愚以谓为国者,当务实而已,不求其名,诚使民尽力耕田,赋输以养兵,终身无复征戍之劳,而朝廷招募勇力强狡之民,教之战阵,以卫良民,二者各得其利,亦何所不可哉?富民之家,取有余以贷不足。虽有倍称之息,而子本之债,官不为理。偿还之日,布缕菽粟,鸡豚狗彘,百物皆售,州县晏然处曲直之断,而民自相养,盖亦足矣。至于田赋厚薄多寡之异,虽小不齐,而安静不挠,民乐其业,赋以时入,所失无几。因其交易,而质其欺隐,绳之以法,亦足以禁其太甚。昔宇文融括诸道客户,州县观望,虚张其数,以实户为客,虽得户八十余万,岁得钱数百万,而百姓困敝,实召天宝之乱。均税之害,何以异此?凡此三者,皆儒者平昔之所称颂,以为先王之遗法,用之足以致太平者也。然数十年以来,屡试而屡败,足以为后世好名者之戒矣。惟嘉以前,百役在民,衙前大者主仓库,躬馈运,小者治燕飨,职迎送,破家之祸,易如反掌。至于州县役人,皆贪官暴吏之所诛求、仰以为生者,先帝深究其病,鬻坊场以募衙前,均役钱以雇诸役,使民得阖门治生,而吏不敢苟问。有司奉行,不得其当,坊场求数倍之价,役钱取宽剩之积,而民始困踬,不堪其生矣。今二圣鉴观前事,知其得失之实,既尽去保甲、青苗、均税,至于役法,举差雇之中,惟便民者取之,郡县奉承,虽未即能尽,而天下之民,知天子之爱我矣。故臣于《民赋》之篇,备论其得失,俾后有考焉。
●栾城后集卷十六
◆札子十五首
【兄除翰林承旨乞外任札子四首】
臣伏见兄轼近除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以臣备位执政,不敢复居要职,比虽受命,仍奏乞候过坤成上寿,再乞外任。伏念臣顷蒙误恩,擢居丞辖,才微德薄,常有负乘致寇之忧。但以遭逢圣明,恩德深厚,未知所报,不敢求去。今者乃以忝冒之故,复致兄轼逡巡退避,不敢安职,于臣私情,莫遑宁处。况复兄轼才高行备,过臣远甚,不唯众所共知,抑亦圣鉴所亮。兼臣自蒙擢用,今将半年,虽日夜勉励,终无所补。若使兄轼得安处侍从,论思讲读,正其所长,未必无补于圣德也。故臣以谓陛下只可使弟避兄,不可使兄避弟;只可使不肖避贤,不可使贤避不肖。区区愚恳,竭尽于此。伏乞圣慈察臣深心,除臣一郡,上以全朝廷之公道,下以伸兄弟之私义。臣不胜至愿,冒昧自陈。取进止。
贴黄:臣自闻兄轼相次到阙,即欲上章避位,意谓恐涉援引兄轼之嫌。今者窃观朝廷擢用兄轼,首冠禁林经筵,眷遇之意可谓至重,荣名厚禄亦云极矣。虽愚无知,岂复更有侥幸无厌之望?臣以此不敢复避小嫌,令兄轼不安其职。伏乞圣慈体察,早赐施行。
○其二
臣窃以君臣之间譬如父子,中有所怀,不当不尽。臣近以兄轼为臣备位省辖不敢安职,援引故事力求补外。臣内缘长少之义,外量贤愚之分,冒渎圣聪,欲求一郡,以厌公义。今月十二日,面被德音,以臣与轼既非同官,不须回避。臣退而思念,圣恩隆厚,不以兄弟并处要剧为嫌,略去形迹,责之实效,臣等虽复捐躯,何以为报?然而兄弟孤远,愚拙寡援,前后进用,皆出圣造。臣既预闻国政,兄复首冠侍从,一家宠荣,朝臣未见其比。若不知退避,下则群言可畏,上则阴谴可虞。既兄弟未可并退,而臣自知才气学术,皆不如兄,是以自求引去,意欲使轼稍安于位,竭力图报,庶几有补于国,而无害于家耳。区区之诚,非复矫节。伏乞指挥,检会前奏,早赐施行。取进止。
○其三
臣忝备执政,无补万一,而兄轼自外召还,以臣故不敢安处要近,力求补外。臣比以长少之宜、能否之分,再历肝胆,乞守郡自效,以安私义,皆面蒙圣训,不允所请。虽再三干冒,已不容诛,而区区寸诚,终不可已。特以坤成在近,臣子皆得上千万岁寿,况臣遭逢恩宏倍常,是以未敢复有所请,欲俟过圣节,即伸前恳,伏乞圣慈特赐鉴察。取进止。其四
臣伏以臣兄轼近自杭州召还,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轼以臣备位政府,避嫌请外。臣亦再上章自陈,以谓朝廷若以长幼论之,则当使弟避兄,若以才否论之,则当使臣避轼,事理至顺,意必见从,而志浅言轻不蒙听察。兄轼近已蒙恩,除知颍州,虽圣恩深厚,曲遂其请。而缘臣恭冒,致之外徙,不惟私意有所未顺,质之公议,尤曰非宜。况臣供职以来,于今半年,虽勉强自将,而毫发无补,久妨贤路,心自不遑。欲乞圣慈,谅臣诚心,非有矫节,特除臣一郡,以安愚衷。干冒宸严,不胜战汗陨越之至。取进止。
【举王巩乞外任札子五首】
臣伏见御史中丞郑雍、殿中侍御史杨畏言臣前任中宪日举王巩不当。臣伏自念,臣昔荐巩,本缘方今人物衰少,惜其才有可采,谓宜洗濯瑕疵,稍加录用。朝廷因此过听,除巩大藩。臣虽无欺君之言,终有轻举之罪。人言不已,情实难安。伏乞圣慈速正典刑,以弭群议。取进止。
○其二
臣昨以郑雍、杨畏言臣荐王巩不当,奏乞速正典刑,以弭群议。寻复见谏官虞策与台官安鼎亦论此事。内虞策所言,与郑雍、杨畏不甚相远。惟有安鼎谓臣欺罔诈谬,机械深巧,不速谴责,恐臣挟朋诞谩,日滋日横。信如鼎言,则臣死有余责,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今臣既以举官不当,乞行朝典,不敢复与鼎辨别曲直。然鼎顷与赵君锡、贾易等同构飞语,诬罔臣兄轼以恶逆之罪,尝与君锡等同上殿奏对。上赖圣鉴照察,知其挟情虚妄,君锡与易即时降黜。惟鼎今在言路,是以尽力攻臣,无所不至。朝廷若不逐臣,鼎必不肯已。伏乞圣慈,悯臣孤立无援,早赐责降,使鼎私意得伸,不复烦渎圣听,则臣死生幸甚。臣谨已家居待罪,伏乞早赐施行。取进止。
贴黄:臣本欲候二十二日奏事,面陈家居待罪之意,但以鼎攻臣甚急,若不早自引避,恐再以恶言见及。伏乞圣慈体察。
○其三
臣适蒙恩押赴起居奏事,寻面奏以台谏有言,理合回避,乞除外任,以安危迹。蒙德音宣论,台谏所言,止是举官不当一事,令臣且为朝廷安心供职。臣仰服圣恩察臣无他过恶,便合祗禀训词,不当再有陈请。然臣备位执政,而举非其人,国有成法,在臣则当奉法以率众,朝廷则不宜曲法以私臣。况臣比年以来,再任言责,每有论奏,不敢观望。以此仇怨满前,孤立寡援。每一念此,不寒而栗。虽无人言,自当引去。今群言未已,其锋可畏,若不蒙圣恩谅臣此心,许臣补外,实恐横被攻击,立见颠齐。臣已不敢复入东府,见在天寿院听候指挥。伏乞圣慈愍臣穷迫,早赐施行,臣无任祈天俟命激切屏营之至。取进止。
○其四
臣今日伏蒙圣恩特降中使,赐臣不允陈乞外任诏书一道,仍传宣圣旨,令臣早赴省供职者。孤危之迹,以外为安,保全之恩,留而不遣,仰荷眷奖,惟知感泣。然念臣两任台谏,因缘言事,仇怨甚多,今轻举之罪,虽蒙宽贷,终恐难以自安。伏乞圣慈,察臣危恳,检会前奏,早赐开许。再三干渎天听,无任惶惧战栗之至。取进止。
○其五
臣今月二十五日,伏蒙圣恩,特降中使,赐臣诏书,仍传圣旨,令臣赴省供职。臣以愚直寡助,朝多仇怨,寻具札子,复申前请。臣之愚意,非止欲求安身,盖将稍息烦言,免致上渎天听。俯伏俟命,今已三日,未闻报可,忧惧实深。尚冀圣慈,察其孤栗畏人之心,恕其再三冒闻之罪,检会累奏,早赐施行,则臣死生幸甚。取进止。
【乞赐张宣徽谥札子】
臣伏见故宣徽南院使、太子太保、赠司空张方平,始以博学高文,名冠多士;终以中立不倚,望重累朝。练达政体,言不虚发。遭遇圣明,眷礼隆异。每用其言,辄效见当世。其所不用,皆有验于后。当熙宁变法之际,与大臣议论不合,引就外补。年方七十,恳请致仕。杜门不出,十有余年。观其始终,动合典礼,有古人大节。然性本浑朴,不近名誉,临终戒其子孙,不许请谥立碑。士大夫闻之,莫不叹息。臣昔少年,识方平于成都,一见以忠义相勉。其后两从奏辟,分兼师友。窃以谓约身杀礼,虽人臣执谦之美;而诔行易名,本人君追远之义。况自方平之亡,臣亲闻德音,许其忠直。窃见故事,臣寮之家有不乞谥者,皆因奏请,特诏礼官定议,以示褒劝。伏乞圣慈,以臣此奏降付太常寺,于其家取索行状,依例施行。取进止。
贴黄:本朝翰林侍读学士、兵部侍郎、兼秘书监、赠太子太师杨徽之,翰林学士承旨、工部尚书宋祁,此二人身亡,皆不请谥。其后参知政事宋绶为徽之请谥曰“文庄”,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为祁请谥曰“景文”。伏乞付有司检会施行。
【立皇后制书札子】
臣昨日躬听制书,伏承太皇太后陛下〈上皇帝云:皇帝陛下,奉承慈训。
公选贤淑,不逮侧微,明建中宫,以助内治。群臣在位无不欣欢。臣每因进见,备闻德音,知采择之艰。前后经涉二岁,所访何止百家?逮兹成命,圣心勤止。臣今日偶以在告,不护随众面致恳诚,不胜区区激切惶恐之至。
【论黄河软堰札子附申三省状】
臣今月八日,以式假不预进呈公事。窃见三省同奉圣旨:北流软堰依都水监所奏,候下手日先将检计到功料奏取指挥。窃缘臣从来都堂聚议,常以谓软堰不可施于北流,利害甚明。盖东流本人力所开,阔止百余步,冬月河流断绝,故软堰可为。今北流既是大河正溜,比之东流,何止数倍?见今河水行流不绝,软堰何由能立?盖水官之意,欲于软堰为名,实作硬堰,阴为回河之计耳。朝廷既已觉其意,则软堰之请,不宜复从。昨已于正月二十八日面奏大略,以谓昔先帝因河决导之北流,已得水性,惟堤防未立,每岁不免决溢之患。盖小小决溢,是黄河常事,本不为大害。而数年前朝廷议欲回河,王孝先、吴安持等因此横生河事。昔北京以南、黄河西岸,有阚村等三河门。遇河水决溢,即开此三门,放水西行空地,到北京之北,却合入大河,故北京生聚,无大危急。只自建议回河,先塞此三门,又于西堤作锯牙马头,约水东流,直过北京之上,故北京连年告急。缘此水势卧东,故去年东流,遂多于昔。由此言之,分流之说非徒无利,实亦有害也。何者?每年秋水泛涨,分入两流,一时之间,稍免决溢,此分水之利也。河水重浊,缓即生淤,既分为二,不得不缓,故今日北流,已见淤塞,此分水之害也。然将来涨水之后,河流东、北,盖未可知。臣等昨问吴安持,安持亦言去年河水自东,安知今年河水不自北?太皇太后谕曰:“水官尚如此言,余人更安敢保?”臣又奏曰:“昨来安持等因河流稍东,乞于东流添埽五七纟军,称此机会不可少缓。臣等恐安持意欲因此指挥多添埽纟军,壅遏北流,不为稳便,即乞指挥所增埽不得过元乞数。然时方河冰,埽纟军皆不到地,所称机会,悉是妄言。安持等既未得如意,即又奏乞北流河门,只留一百五十步,盖北流河门本阔三百余步,今若塞其太半,河流既未可保其不北,若使所塞坚壮不可动摇,则涨水咽怒,必为上流之患,京师以来皆未免忧也。若所塞浮虚,涨水一至,随流荡去,人工物料无虑数百万,顷刻而盖,民之膏血,深可痛惜。然臣愚意,亦非敢便谓河水必北而不东也,但欲候今年夏秋涨水之来,徐观河势所向,水若全东,则北流不塞,自当淤断;水若复北,则北河如旧,自可容纳。朝廷作事,务在万全,若行险侥幸,万一成功,此则水官之意,臣不敢从也。安持等既见前计不行,则又要横截北流,以为软堰。见今北流稍缓,安持等已恐因此生淤,故立此堰。然却因作堰,欲尽留使臣、人工、物料,积渐增卑撩浅,即是用河上诸埽人力般土填河,数月之后,积土成山,不知与见今河淤孰为多少?名欲分水,实是回河,决不可许。臣欲乞先令安持等结罪保明河流所向,及土堰若成有无填塞河道,致将来之患,然后遣使按行,具可否利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