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樊川文集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19 分钟 · 7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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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志决,因命掌书舍人合下,公复坚让。不半岁,转太常少卿。一岁,迁给事中、皇太子侍读。公复陈先诫,以侍读辞,自宰相皆曰:“帝以一子请敎于公,是宜避邪?”公不听,凡拜三章,帝终不能夺。
灵武节度使王晏平罢灵武,以战马四百疋、兵器数万事去,罪成,贬康州司戸,不旬日,改抚州司马。仙韶院乐官尉迟璋以乐官授光州长史。晏平以财胶贵幸,璋大有宠于上,公皆封诏书上还,上比谕之,公持益急,竟以康州还晏平,璋免长史。庄恪太子得罪,上召东西省御史中丞、郎官于内殿,悉疏庄恪过恶,欲立废之,曰:“是宜为天子乎!”群公低首唯唯,公独进曰:“陛下唯一子,不敎,陷之至是,太子岂独过乎?”上意稍平。不数日,迁尚书右丞,朱衣鱼章。迁兵部侍郎,亟请丞相,愿为治人官,出为陜州防御使、兼御史大夫,服章金紫。
回鹘窥边,刘稹继以上党叛,东征天下兵,西出禁兵,陜当其冲,公抚民供事就,不两告苦。入为吏部侍郎,典一冬选,老吏无所卖。复以御史大夫出为宣、歙、池等州观察使,赋多口众,最于江南。公急恶寛穷,益自俭苦,刑律其俗,凡周一歳,无所更改,自至大治。
公幼不戏弄,冠为老成人,解褐得官,出羣众中,人不敢旁发戏嫚。及为公卿,在朝廷省合中,大臣见公,若临絶壑,先忖度语言举止,然后出发。其所执持不可者,笔一落纸,言一出口,虽天子宰相知不能夺,俯委遂之。不以德行尚人,人自敬畏;不施要结于人,人自亲慕。后进凡持节业自许者,获公一言,矜奋刻削,益自贵重。官卑家贫时,主将家事,在私阃内,髙、曾兄弟,镌琢教诱,嫁娶衣食,无有二等。疾甚将终,悉召亲属宾吏,称先常侍诗句云“在室愧屋漏”,因曰:“今知没身不负斯诫。”遂涕下不禁。当夫子世,得七十子,国小俗俭,复有圣人为之师,使生于今,与公相后先,必有能品之者。
夫人陇西李氏,赞善大夫怂之女,先公四岁终。四男:长礭,前国子监四门助教;次曰璆,前明经;次曰瓖;次未免乳。女四人:长嫁南阳张复鲁,复鲁得进士第,有名于时,为试太常寺恊律郎、鄂岳观察支使,其下皆稚齿相次。铭曰:
德则至矣,位其充乎?如其充兮,可大厥功。以施生人,天先告之。万日之期,天实为之。
唐故处州刺史李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方玄,字景业,刑部尚书、赠司空贞公长子。贞公事宪宗皇帝,兄弟受寄四鎭。在汉南时,战淮西未利,监军使崔谈峻谗言中,入为太子宾客。后淮西平,李光颜移郑滑,陈许无帅,帝闲燕独言曰:“劲兵三万,谁可付者?”谈峻侍侧,曰:“有大臣,家不三十口,俸钱委库不取,小僮跣足市薪,此可乎?”帝曰:“谁为者?”谈峻进,即以贞公言,帝即日起贞公为陈许帅。其俭徳服人如此。
景业少有文学,年二十四,一贡进士,举以上第,升名解褐,裴晋公奏以秘书省校书郎,校集贤殿秘书。聦明才敏,老成人争与之交。后以恊律郎为江西观察支使裴谊观察判官,有杀人狱,法曹官断成,当死者十二人,景业讯覆,数日内活十二人冤,尚书以上下奏考。裴公移宣城,授大理评事、团练判官。后尚书冯公宿自兵部侍郎节鎭东川,以监察里行为观察判官。不一歳,御史府取为眞御史,分察盐池左藏吏盗隠官钱千万岳,竟迁左补阙,遇事必言,不知其它。丞相固言以门下侍郎出鎭西蜀,奏景业以检校礼部员外郎参节度军谋事,仍赐绯鱼袋。征拜起居郎,出为池州刺史。
始至,创造籍簿,民被徭役者,科品髙下,鳞次比比,一在我手,至当役役之,其未及者,吏不得弄。景业甞叹曰:“沈约身年八十,手写簿书,盖为此也,使天下知造籍役民,民庶少活。”复定戸税,得与豪猾沉浮者,凡七千戸,衮入贫弱,不加其赋。堤州南五里,以渉为衢。凡裁减蠧民者十余事。城东南隅树九峯楼,见数千里。凿齐山北面,得洞穴,怪石不可名状,刊石于岩下,自纪其事。凡四年,政之利病,无不为而去之,罢去上道,老民攀哭。
景业季父刑部侍郎建,与贞公以德行文学,俱髙一时,时之秀俊,半归李氏门下。景业复聦明少锐,俭苦温谨,早与长者游,备知天下之所治,甞慷慨有意于经纶。少在诸侯府,入为朝官,出为刺史,早夜勤苦,为学不已,屈指计量,必伸已志,虽时之名士,亦以此许之。罢池,廉使韦公温馆干宣城。会昌五年四月某日,卒于宣城客舍,年四十三。
七代祖逺,后周柱国大将军、都督熊陜十六州、阳平郡公。曾王父珍玉,绵州昌明令。昌明生雅州别驾、赠右仆射,仆射生贞公逊。先夫人荥阳郑氏,赠本县太君;后夫人范阳卢氏。男若干,女若干人。铭曰:
显莫识其端,幽莫见其绪。已乎景业,何付与之多,而夺之何遽?夭颜病冉,孔不知其故。于景业兮,杳欲何语?呜呼哀哉!
唐故歙州刺史邢君墓志铭【并序】
亡友邢涣思讳群。牧大和初举进士第,于东都一面涣思,私自约曰:“邢君可友。”后六年,牧于宣州事吏部沈公,涣思于京口事王并州,俱为幕府吏。二府相去三百里,日夕闻涣思佽助并州,巨细合宜。后一年,某奉沈公命,北渡扬州聘丞相牛公,往来留京口。并州峭重,入幕多贤士,京口繁要,游客所聚,易生讥议,并州行事有不合理,言者不入,涣思必能夺之。同舍以为智,不以为颛;并州以为贤,不以为僭侵;游客贤不肖,不能私谕议以一辞。公事宴欢,涣思口未言,足未至,缺若不圆。某曰:“往年私约邢君可友,今真可友也。”
卢丞相商镇京口,涣思复以大理评事应府命。今吏部侍郎孔温业自中书舍人以重名为御史中丞,某以补阙为贺客,孔吏部曰:“中丞得以御史为重轻,补阙宜以所知相告。”某以涣思言,中丞曰:“我不素知,愿闻其为人。”某具以京口所见对。后旬日,诏下为监察御史。
会昌五年,涣思由户部员外郎出为处州。时某守黄州,岁满转池州,与京师人事离阔,四五年矣,闻涣思出,大喜曰:“涣思果不容于会昌中,不辱吾御史举矣。”涣思罢处州,授歙州,某自池转睦,歙州相去直西东三百里,问来人曰:“邢君何以为治?”曰:“急于束缚黠夷。冗事弊政,不以久逺,必务尽根本。”某曰:“邢君去缙云日,稚老泣送于路,用此术也。”复问:“闲日何为?”曰:“时饮酒髙歌极欢。”某曰:“邢君不喜酒,今时饮酒且歌,是不以用繁虑,而不快于守郡也。”复问曰:“日食几何?”曰:“嗜彘肉,日再食。”某凡三致专书,曰:“《本草》言是肉能闭血脉,弱筋骨,壮风气,嗜之者必病风。”数月,涣思正握管,两手反去背,仆于地,竟日乃识人,果以风疾废。舟东下,次于睦,两扶相见,言涩不能拜。语及家事,曰:“为官俸钱,事骨肉亲友,随手皆尽。盖壮未期病,病未期死,今病必死,未死得至洛,幸矣,妻儿不能知矣。”
君进士及第,歴官九,歴职八。始太子校书郎,恊律郎,大理评事,监察御史,京兆府司録,殿中侍御史,户部员外郎,处州刺史,歙州刺史。职为浙西团练巡官、观察推官、度支巡官,再为浙西观察推官,转支使,为戸部员外郎、判度支案;伐刘稹,为制使,使鎭、魏料军食,赐绯服银章。初副李丞相回,再副髙尚书铢,抚安上党三面征师。大和三年六月八日,卒于东都思恭里,年五十。邢氏,周公次子靖渊,封为邢侯,国灭因以为氏。西汉宇为太尉,子绥为司空,曾孙世宗光武时为骠骑将军,世宗玄孙颙因居河间。颙当曹魏时参太祖丞相事,终于太常。邢有河间、南阳,君实河间人,太常后也。后至晋、魏已降,皆有官禄。唐麟台郎中举于君为曾祖,麟台生奉天令待封,奉天生缑氏丞至和,君即缑氏子。
两娶,前夫人陇西李氏,忠州刺史佐次女,今夫人南阳张氏,寿州刺史植女。四男,曰怿、■〈忄皆〉、温郎、寿郎。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偃师县某乡里,葬有月日。其孤立使者,哭告于柩,来京师请铭。铭曰:
十五知书,二十有文。三十登进士,五十终刺史。才能温良,并包与之,而止于斯。七政在天,一回一旋。差以牦数,能穷知贤。贤者多夭,不肖寿考。谁为圣魁,孔不能究,无可奈何。付之以命,曰:“其如命何?”
樊川文集第九
唐故平卢军节度巡官陇西李府君墓志铭
大和元年举进士及第,乡贡上都,有司试于东都,在二都群进士中,往往有言前十五年有进士李飞自江西来,貌古文髙。始就礼部试赋,吏大呼其姓名,熟视符验,然后入。飞曰:“如是选贤耶?即求贡,如是自以为贤耶?”因袖手不出,明日径返江东。某曰:“诚有是人,吾辈不可得与为伍矣。”后二年,事故吏部沈公于锺陵、宣城为幕吏,两府凡五年间,同舍生兰陵萧寘、京兆韩乂、愽陵崔寿,每品量人之等第,必曰:“有道有学有文,如李处士戡者寡矣,是卑进士不举尝名飞者。”某益恨未面其人,且喜其人之在世也。
大和九年,为监察御史,分司东都,今谏议大夫李中敏、左拾遗韦楚老、前监察御史卢简求咸言于某曰:“御史法当检谨,子少年,设有与游,宜得长厚有学识者,因访求得失,资以为官,洛下莫若李处士戡。”某谢曰:“素所恨未见者。”即日造其庐,遂旦夕往来。开成元年春二月,平卢军节度使王公彦威闻君名,挈卑辞于简,副以币马,请为节度巡官。明年春,平卢府改,西归病于路,卒于洛阳友人王广思恭里第,享年若干。
君讳戡,字定臣,七代祖渤海王奉慈;祖杠,衢州盈川令;父■〈艹登〉,婺州浦阳尉。浦阳晩无子,夫人吴兴沈氏梦一人,状甚伟,捧一婴儿曰:“予为孔丘,以是与尔。”及期而生君,因名曰天授。君幼孤,旁无羣从可以附托,年十余歳,即好学,寒雪拾薪自炙,夜无然膏,黙念所记。年三十,尽明《六经》书,解决微隠,苏融雪释,郑玄至于孔颕逹辈凡所为疏注,皆能短长其得失。一举进士,耻不肯试,归晋陵阳羡里,得山水居之,始开百家书,缘饰事业。每有小功丧,讫制不食肉饮酒,语言行止,皆有法度。阳羡民有斗诤不决,不之官人,必以诣君。
所著文数百篇,外于仁义,一不关笔。尝曰:“诗者,可以歌,可以流于竹,鼓于丝,妇人小儿皆欲讽诵,国俗薄厚,扇之于诗,如风之疾速。尝痛自元和已来有元、白诗者,纎艳不逞,非庄士雅人,多为其所破坏。流于民间,疏于屏壁,子父女母,交口敎授,淫言媟语,冬寒夏热,入人肌骨,不可除去。吾无位,不得用法以治之。”欲使后代知有发愤者,因集国朝已来类于古诗得若干首,编为三卷,目为《唐诗》,为序以导其志。
居江南,秀人张知实、萧寘、韩乂、崔寿、宋邢、杨发、王广,皆趋君交之,后皆得进士第,有名声官职,君尚为布衣,然于君不敢稍怠。君在洛中困甚,河阳节度使萧洪移鎭鄜州,谏议大夫萧俶以君言于洪,洪素敬谏议,即欲谒君以请,君曰:“人间哗言洪盗籍外戚,一窥其面能易吾死,尚且不忍死,况为其党乎?”居数月,洪果败。
娶弘农杨氏女,早卒。子二人。长曰审之;次曰鼎郎,始五歳。以某年月,权葬于常州义兴县某乡里。某于君为晚交,得君最厚,因为之铭曰:
命如烟云,道比宫宅。烟云飘扬,莫知往来。为道不至,无以偃息。有道有命,偶然相值。命不在我,不肖亦贵。岂可指此,与彼为市。呜呼定臣,曰徳孔修,曰学必圣。饬我兢兢,一不言命。可传其心,以敎后生。呜呼哀哉!
唐故淮南支使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杜君墓志铭
君讳顗,字胜之。曾祖凉州节度使、襄阳公、赠左仆射希望,大父司徒、平章事、太保致仕、岐国公、赠太师某,皇考驾部员外郎、赠礼部尚书某。君幼孤多疾,目视昏近,先夫人不令就学,年十七,读《尚书》十三篇,《礼记》七篇,《汉书》止《贾谊传》,下复执卷。年二十四,明年当举进士,始握笔,茸《阙下献书》、《裴丞相度书》,指言时事书,成各数千字,不半岁遍传天下。进士崔岐有文学,峭涩不许可人,诣门赠君诗曰:“贾马死来生杜顗,中间寥落一千年。”
年二十五,举进士,二十六一举登上第。时贾相国餗为礼部之二年,朝士以进士干贾公不获,有杰强毁嘲者,贾公曰:“我秪以杜某敌数百辈足矣。”始命试秘书正字、匦使判官。李丞相德裕出为镇海军节度使,辟君试恊律郎,为巡官。后贬袁州,语亲善曰:“我闻杜巡官言晩十年,故有此行。”大和九年夏,君客扬州,六月,授咸阳尉、直史馆。君曰:“训、注必乱,可徐行俟之。”至汴,二凶败。及洛,以疾辞,东下居扬州龙兴寺。丞相奇章公僧孺请君入幕府,君谢曰:“李公在困,未愿副知己。”
开成二年春,目益昏,冬遂丧明。李为淮南节度使,复请为试评事,兼监察、观察支使。兄自冯翊迎医石至,曰:“是状脑脂下融,名曰内障,如蜡塞管,蜡去管明,俟脂凝可以抉去,无不愈者。”后二年,石曰“可冶”,治不効。自冯翊别迎医,医曰:“嗟乎!障有赤脉,如木根横去,牢不可断,是法名曰日脚,内障生日脚者,法不可治。”君因居淮南,筑室治生,不复言治眼事,闻于天下,无不嗟叹。君安泰自如,令人旁读十三代史书,一闻不遗,客来与之议论证引,听者忘去。年四十五,大中五年二月二十五日卒。一男麟师,年十歳;女曰暑儿,始五歳。六年二月八日,归葬先茔,实万年县洪原乡少陵西南二里。某今年五十,假使更生十年为六十人,不夭矣,与君别止三千六百日尔!况早衰多病,敢期六十人乎,忍不抑哀,以铭吾弟。铭曰:
古之逹人,以生为寄为梦,以死为归为竟,不知生偶然乎,其有裁受乎?偶然即泯为大空,与不生同,其有裁受乎?呜呼!胜之今旣归而竟矣,其自知矣,何为而然乎?呜呼哀哉!
唐故灞陵骆处士墓志铭
灞陵骆处士,名峻,字肃之,华州华阴人也。当建中四年,年二十,游京师。值泚乱,为其党源休拘,委以事,处士逸,一日夕行二百里,拜亲于华阴。因启度贼终不能东出百里间,乡里不足忧,愿得一见天子于艰危中。遂入奉天,至汉中,屡以兵食干执事者。后长安李懐光踵叛,关中公私饥,李、马、浑兵十余万,计日饷食,有司因请授处士岳州灞陵尉,繋职于馈运间。后四迁上扬州士曹参军。
至元和初,以母丧去职,哀哭滨死,终丧,因曰:“污吾迹二十余年者,食豊衣鲜,以有飬也,今可以行吾志也。”乃于灞陵东坡下得水树以居之。相国杜公黄裳在蒲津,相国张公弘静在并州、大梁,浑尚书镐在易定,潘侍郎孟阳在蜀之东川,司徒薛公革在郑滑,皆挈卑词币马至门,曰:“处士不能一起助我为治乎?”皆以疾辞。长庆初,桂府观察使杜公凡两拜章,乞为梧州刺史,诏因授之。众皆曰:“今黄家洞贼炽,邕、容兵连败,缩首不出,犹鼎鳖尔。交址杀都护,复旱乱相仍,朝廷岂捐此三处,不以公治之,而久置公为梧守耶?”处士惨而让,祇以疾辞解,讫不言其它,尔后人知其坚不可复动矣。
田三百亩,菓疏占其一,捽垦辛苦,不受人一钱惠。朝之名士,多造其庐,未尝以栖退超脱之髙露于言色,温敬畏下,如勇于仕进者。论及当代利病,活人缓边之策,必亹亹尽吐,冀逹于在位者,至于安危机键之语,黙不出口。尤不信浮图学,有言者必约其条目,引《六经》以窒之,曰:“是乃其徒盗夫子之旨而为其辞,是安能自为之。”善图山水状,鉴者比之朱审、王维之俦。里百家斗诉凶吉,一来决之。凡三十六年,无一日不自得也。以会昌元年十一月某日卒,年七十九。以某月日,归葬于华阴县先人之墓。
处士尝曰:“相国刘公晏不急征,不横赋,承乱亡之余,食数十万兵者二十余年,斯过萧何逺矣。”每长短校量今古富人强国之术。我烈祖司徒岐国公、赵国公李公,当贞元、元和时,儒学术业冠天下,每与处士语,未尝不嗟叹其才,恨其尚壮,不可屈以仕,优礼接之。呜呼贤哉!铭曰: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古之作者,穷栖自断【去声。】子伯子至,王覇久卧。向栩相赵,马良车焕,子夏髙第,心中交战。处士之居,落青门畔。文驷连覊,绣轩交贯。危冠自喜音戏,首萦后绊。言讫揖去,一如不见。我齿未衰,谁知己知。岐公主师,见必迎喜,语必移时。论兵计食,屈指无遗。功名富贵,不能钓之。诸侯六辟,南服一麾。笑而不答,亦无事非。三百亩田,百实繁滋。三十六年,餐具衣完。今其去矣,谁知其端。呜呼贤哉!
唐故复州司马杜君墓志铭【并序】
公讳诠,字谨夫,河西陇右节度使、襄阳公、赠司空之曾孙,司徒、岐国公、赠太师之孙,司农少卿、赠给事中之子。公以岐公荫,调授扬州参军、同州冯翊县丞、卫尉寺主簿、鄂州江夏县令、复州司马。年六十,某年月日,终于汉上别业。
岐公外殿内辅,凡十四年,贵富繁大,孙儿二十余人,晨昏起居,同堂环侍。公为之亲,不以进,门内家事,条治裁酌,至于筐箧细碎,悉归于公,称谨而治。自罢江夏令,卜居于汉北泗水上,烈日笠首,自督耕夫,而一年食足,二年衣食两余,三年而室屋完新,六畜肥繁,器用皆具。凡十五年,起于垦荒,不假人之一毫之助,至成富家翁,常曰:“忍耻入仕,不缘妻子衣食者,举世几人?彼忍耻,我劳力,等衣食尓,顾我何如?”后授复州司马,半歳弃去,终不复仕。以某月日,归葬于长安城南少陵原司马村先茔,某为从父弟,泣涕而书铭曰:
公侯之家,所业唯官。薄官业农,垦荒室完。入仕多耻,以农力劳。等衣食尓,劳力者贤。归全故丘,庆期孙子。
唐故邕府巡官裴君墓志铭
君讳希颜,字某。裴氏于百氏中,独摽其族曰眷,三分之为东西中,君东眷裴,在国朝名位最大曰冕,艰难中定册立肃宗于灵武而相之,继相代宗,仅十五年,国史有传。冕于君为堂伯祖父。王考某,终朗州刺史,娶宣州宁国令荥阳郑某女,生四男,君为首生。朗州为盩厔、河西令,道、朗二州刺史,公廉刚简,强于爱人,凡关百姓一毫事,与京兆尹、节度使争论,大声于延府间,前如无人。然未尝以杖责治家,家人有过失则谕之,谕不变者,出之为良人,终不忍牵鬻于市。将终,郑夫人泣请遗令,曰:“吾之厩骡,为盩厔时役之,今踰十年,听其老死,愼不可卖。”言讫而絶。君生寖染仁父之化,温良柔友,穷居鄠县,饥寒余二十年,未尝出一言以愠不足。司农卿裴及为邕府经略使,辟君为从事,得南方疾归。大中二年某月日,卒于其家,享年若干。不娶,无子。某娶裴氏,实君之私,其弟觉泣来请铭。铭曰:
淑其性,生无位,死无子,孰识其端?
唐故范阳卢秀才墓志
秀才卢生名霈,字子中。自天寳后,三代或仕燕,或仕赵,两地皆多良田畜马,生年二十,未知古有人曰周公、孔夫子者,击球饮酒,马射走兎,语言习尚,无非攻守战斗之事。
镇州有儒者黄建,鎭人敬之,呼为先生,建因语生以先王儒学之道,因复曰:“自河而南,有土地数万里,可如燕、赵比者百数十处。有西京、东京,西京有天子,公卿士人畦居两京间,皆亿万家,万国皆持其土产,出其珍异,时节朝贡,一取约束。无禁限疑忌,广大寛易,嬉游终日。但能为先王儒学之道,可得其公卿之位,显荣富贵,流及子孙,至老不见战争杀戮。”生立悟其言,即阴约母弟云窃家骏马,日驰三百里,夜抵襄国界,舍马歩行径入王屋山,请诣道士观。道士怜之,置之外门庑下,席地而处,始开《孝经》、《论语》。布褐不袜,椊草为茹,或竟日不得食,如此凡十年。年三十,有文有学,日闲习人事,诚敬通逹,汝、洛间士人稍稍知之。
开成三年,来京师举进士,于羣辈中酋酋然,凡曰进士名者多趋之,愿与之为交。生尝曰:“丈夫一日得志,天子召座于前,以笏画地,取山东一百二十城,唯我知其甚易尔!”因言燕、赵间山川夷险,敎令风俗人情之所短长,三十年来王师攻击利与不利其所来由,明白如彩画,一一可以目覩。
开成四年,客游代州南归,某月日,于晋州霍邑县界昼日盗杀之。京师名进士闻之,多有哭者,资其弟云至霍邑取生丧来长安。以某年月日,葬于城南某乡里,其所资费,皆岀于交游间。曾祖昌嗣,涿州刺史;祖顗,易州长史;父劝,鎭州石邑令。某常以生之林节荐生于公卿间,闻生之死,哭之,因志其墓。
唐故进士龚轺墓志
会昌五年十二月,某自秋浦守桐庐,路由饯塘,龚轺袖诗以进士名来谒,时刺史赵郡李播曰:“龚秀才诗人,兼善鼓琴。”因令操《流波弄》,清越可听。及饮酒,颇攻章程,谨雅而和。饮罢,某南去,舟中阅其诗,有山水闲淡之思。后四年,守吴兴,因与进士严恽言及鬼神事,严生曰:“有进士龚轺,去歳来此,昼坐客馆中,若有二人召轺者,轺命马甚速,始跨鞍,马惊墯地,折左胫,旬日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