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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樊川文集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19 分钟 · 9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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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谋。以此证验,人心忠赤,习尚专一,可以尽见。

及元和十五年授与刘悟,时当幽鎭入觐,天下无事,柄庙筭者议必销兵。雄健敢勇之士,百战千攻之劳,坐食租赋,其来已久,一旦黜去,使同编戸,纷纷诸鎭,停解至多,是以天下兵士闻之,无不忿恨。

至长庆元年七月,幽鎭乘此首唱为乱。昭义一军,初亦欝咈,及诏下诛叛,使温起居造宣慰泽潞,便令发兵。其时九月,天已寒,四方全师,未颁冬衣服,聚之授诏,或伍或离,垂手强项,往往谇语。及温起居立于重榻,大布恩旨,并疏昭义一军自七十余年忠义战伐之功劳,安、史已还叛逆灭亡之明効,辞语旣毕,无不欢呼。人衣短褐,争出効命。其时用兵处处败北,唯昭义一军于临城县北同果堡下大战,杀贼五千余人,所杀皆楼下歩射搏天飞者,贼之精勇无不殱焉,贼中大震。更一月日田布不死,贼亦自溃。

后一月,其军大乱,杀大将礠州刺史张汶,因刼监军刘承阶,尽杀其下小使,此实承阶侮媟一军,侵取不已。张汶随王承元出于镇州,久与昭义相攻,军人恶之。汶旣因依承阶,谋欲杀悟自取,军人忌怒,遂至大乱,非悟独能使其如此。刘悟卒,从谏求继,与扶同者只郓州随来中军二千耳。其副倅贾直言入责从谏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之朝廷,其功非细,秪以张汶之故,自谓不洁淋头,竟至羞死。尔一孺子,安敢如此?”从谏恐悚不敢出言,一军闻之,皆阴然直言之说。值寳暦多故,因以授之,今纔二十余岁,风俗未改,故老尚存,虽欲刼之,必不用命。

伏以河阳西北,去天井关强一百里,【关属泽州。】关隘多山,井泉可凿,虽有兵力,必恐无功。若以万人为垒,下窒其口,高壁深壍,而与之战。忽有败负,势惊洛师。盖河阳军士,素非精勇,战则不足,守则有余。成德一军,自六十年来,世与昭义为敌,访闻无事之日,村落邻里,不相往来。今王司徒代居反侧,思一自雪,况联姻戚,愿夺可知。六十年相雠之兵仗,朝为委任之重,必宜尽节,以答殊私。魏博承风,亦当效顺。然亦止于围一城,攻一堡,刊木堙井,系累稚老而已,必不能背二十城,长驱上山,径捣上党。

其用武之地,必取之策,在于西面。今者严紫塞之守备,谨白马之堤防,祗以忠武、武宁两军,以青州五千精甲,【三齐兵青州最劲。】宣、润二千弩手,由绛州路直东径入,不过数日,必覆其巢。何者?昭义军粮,尽在山东,泽、潞两州,全居山内,土塉地狭,积榖全无。是以节度使多在邢州,名为就粮,山东粮榖旣不可输,山西兵士亦必单鲜,捣虚之地,正在于此。后周武帝大举伐齐,路由河阳,字吏部宇文■〈弓弓攵〉【古文弼】曰:“夫河阳要冲,精兵所聚,尽刀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彼汾之曲,戍小山平,用武之地,莫过于此。”帝不纳,无功而还。后复大举,竟用■〈弓弓攵〉计,遂以灭齐。前秦苻坚遣将王猛伐后燕慕容伟,大破伟将慕容评于潞川,因遂灭之,路亦由此。北齐髙欢再攻后周,路亦由此而西。后周名将韦孝寛、齐王攸常鎭勲州王壁城,【今綘州稷山县是也。】故东西相伐,每由此路,以古为证,得之者多。

以某愚见,不言刘稹终不能取,贵欲速擒,免生他患。昨者北虏才毕,复生上党,頼相公庙筭深逺,北虏即日败亡。傥使北虏至今尚存,沿边犹须转战,回顾上党,岂能计除。天下虽言无事,若上党久不能解,别生患难,此亦非难。自古皆因攻伐未解,旁有他变,故孙子曰:“兵闻拙速,未暏巧之久也。”伏闻圣主全以兵事付于相公,某受恩最深,窃敢干冐威严,远陈愚见,无任战汗。某顿首再拜。

上李太尉论江贼书

伏以太尉持柄在上,当轴处中,未及五年,一齐四海,德振法束,贪廉懦立,有司各敬其事,在位莫匪其任。虽九官事舜,十人佐周,校于太尉,未可为比。

伏以江淮赋税,国用根本,今有大患,是刼江贼耳。某到任纔九月日,寻穷询访,实知端倪。夫劫贼徒,上至三船两船百人五十人,下不减三二十人,始肯行劫,劫杀商旅,婴孩不留。所劫商人,皆得异色财物,尽将南渡,入山博茶。盖以异色财物,不敢货于城市,唯有茶山,可以销受。盖以茶熟之际,四远商人,皆将锦绣缯缬、金钗银钏,入山交易,妇人稚子,尽衣华服,吏见不问,人见不惊。是以贼徒得异色财物,亦来其间,便有店肆为其囊橐,得茶之后,出为平人,三二十人,挟持兵仗。凡是鎭戍,例皆单弱,止可供亿浆茗,呼召指使而已。鎭戍所由,皆云“賖死易,就死难”。纵贼不捉,事败抵法,谓之賖死;与贼相拒,立见杀害,谓之就死。若或人少被捉,罪抵止于私茶,故贼云:“以茶压身,始能行得。”【言随身有茶,即人不疑是贼。】凡千万辈,尽贩私茶。

亦有已聚徒党,水劫不便,逢遇草市,泊舟津口,便行陆劫,白昼入市,杀人取财,多亦纵火,唱棹徐去。去年十月十九日,劫池州青阳县市,凡杀六人,内取一人屠刳心腹,仰天祭拜。自迩已来,频于邻州,大有劫杀,沉舟灭迹者,即莫知其数。凡江淮草市,尽近水际,富室大戸,多居其间。自十五年来,江南、江北,凡名草市,劫杀皆徧,只有三年再劫者,无有五年获安者。一劫之后,州县麋费,所由寻捉,烽火四出。凡是平人,多被恐胁,求取之外,恩雠并行,追逮证验,穷根寻叶,狼虎满路,狴牢充塞。四五月后,炎欝烝湿,一夫有疾,染习多死,免之则踪迹未白,杀之则赃状不明。一狱之中,凡五十人,中二十人,悉是此辈,至于眞贼,十人不得一。

濠、亳、徐、泗、汴、宋州贼,多劫江西、淮南、宣、润等道,许、蔡、申、光州贼,多劫荆襄、鄂岳等道,劫得财物,皆是博茶,北归本州岛货卖,循环往来,终而复始。更有江南土人,相为表里,校其多少,十居其半。盖以倚淮介江,兵戈之地,为郡守者,罕得文吏,村乡聚落,皆有兵仗,公然作贼,十家九亲,江淮所由,屹不敢入其间。所能捉获,又是沿江架船之徒,村落负担之类,临时胁去,分得涓毫,雄健聚啸之徒,尽不能获。为江湖之公害,作乡闾之大残,未有革厘,实可痛恨。

今若令宣、润、洪、鄂各一百人,淮南四百人,每船以三十人为率,一千二百人分为四十船,择少健者为之主将。仍于本界江岸创立营壁,置本判官专判其事,拣择精锐,牢为舟棹,昼夜上下,分番巡检,明立殿最,必行赏罚。江南北岸添置官渡,百里率一,尽絶私载,每一宗船上下交送。【同阻风,风便同发,名为一宗。】是桴鼓之声,千里相接,私渡尽絶,江中有兵,安有乌合蚁聚之辈敢议攻劫。

或曰:“制置太大,不假如此。”答曰:今西北边,御未来之寇,备向化之戎,长倾东南物产,供百万口。况长江五千里,来往百万人,日杀不辜,水满冤骨,至于婴稚,曾不肯留。葛伯杀饷童子,汤征灭之,盖以童子无知而杀之,王者不舍其罪。今长江连海,羣盗如麻,骤雨絶弦,不可寻逐,无关可闭,无要可防。今者自出五道兵士,不要朝廷添兵,活江湖赋税之乡,絶寇盗劫杀之本,政理之急,莫过于斯。若此制置,凡去三害,而有三利。人不冤死,去一害也;乡闾获安,无追逮证验之苦,去二害也;每擒一私茶贼,皆称买卖停泊,恣口点染,盐鐡监院追扰平人,搜求财货,今私茶尽黜,去三害也。啇旅通流,万货不乏,获一利也;乡闾安堵,狴犴空虚,获二利也;撷茶之饶,尽入公室,获三利也。三害尽去,三利必滋,穷根寻源,在劫贼耳。

故江西观察使裴谊召得贼帅陈璠,署以军中职名,委以江湖之任。陈璠健勇,分毫不私,自后廉察,悉皆委任。至今陈璠每出彭蠡湖口,领徒东下,商船百数,随璠行止,璠去之后,惘然相吊。安有清朝盛时,太尉在位,反使万里行旅依一陈璠?

某详观格律勑条百二十卷,其间制置无不该备,至于微细,亦或再三,唯有江寇,未尝言及。今四夷九州岛,文化武伏,奉贡走职,罔不如法,言其功德,皆归太尉。敢率愚衷,上干明虑,冀禆亿万之一,无任战汗惶惧之至。某谨再拜。

上门下崔相公书

天生相公辅仁圣天子,外齐武事,内治文敎。被权衡称量者,不失铢黍;受威烈慑怛者,蚓缩鱼藏。百职率冶,中外平一,伏惟相公功德,无与为比。

往者彭城骄强,顽卒数万,联三齐旧风,振天下饷道。重弓束矢,大刀长矛,不受指挥,自有信誓。王侍中生于其间,称为健黠,奔马潜出,不敢回顾。高仆射寛厚闻名,能治军事,举动汗流,拜于堂下。及乎不受李司徒,脔食其使者,风波不回,气势已去。自淮北渡,由洛东下,漕挽行役,出泗上者,稚长相贺。藩镇欲生事树功者,横激旁构,庙堂谋议,不知所出。相公殿一家僮,驰入万众,无不手垂目瞪,露刃弦弓,偶语腹非,或离或伍。相公气压其骄,文诱其顺,指示叛臣贼子覆灭之踪,铺陈忠臣义士荣显之效,皇威坌涌于言下,狼心顿革于目前。然后剔刮根节,销磨顽矿,日教月化,水顺雪释。吐饭饱之,解衣暖之,威驱恩收,礼训法束。一年人畏,二年人爱,三年化成,截成一邦,俗同三辅。当此之时,迟回之间,有勇力者一唱而起,征兵数十万,大小且百战,然后傅其垒,钩其垣,得其罪人,天下固已困矣。而天下议者必曰:“某名将也,某善用兵也,虽疏爵上公,裂土千里,其酬尚薄。”此必然之说也。故曰: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者也;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也。是相公手携暴虎贪狼,化为耕牛乘马,退数十万兵,解天下之缚,秪于谈笑俯仰燕享笔砚之间耳。以此校之,斯过古人万万远矣。

复自持统大相,开张敎化,外制四夷,内循百度,长育人材,兴起颓弛,心迎志释,罔有怨嗟。是以天下帖泰,蝗死灾去,饥人复饱,流人复安,内外远近,率职奉法,不闻其它。如周有召穆公、仲山甫,汉有魏相、邴吉,国朝姚、宋二公,文事武事,居中处外,固不是倚。国家有天下二百三十余年,盛溢两汉,功侔三代,今复生相公,辅佐仁圣天子,天时人事,即自将来,福禄昌炽,卜之无穷,天下孰不幸甚!

某僻守荒郡,亦被陶钧,齿髪甚壮,志尚未衰,敢不自强,冀答天造,无任感激悃恳之至。某恐惧再拜。

上昭义刘司徒书

今日轻重,望于几人,相位将权,长材厚德,与轻则轻,与重则重,将军岂能让焉。昔者齐盗坐父兄之旧,将七十年来,海北河南泰山课赋三千里,料甲一百县,独据一面,横挑天下。利则伸,钝则满镞而不发,约在子与孙,孙与子,血絶而已。此虽使鐡偶人为六军,取不孔易,况席征蔡之弊,天下消耗,燕蟠赵伏,用齐卜我。当此之时,一年不能胜,则百姓半流;二年不能胜,则关东之国孰知其变化也。将军一心仗忠,半夜兴义,昧旦而已齐族矣。疆土籍口,探岀僭物重寳,仰关辇上,是以赵一揺,燕一呼,争来汗走,一日四海廓廓然无事矣。伏惟将军之功德,今谁比哉!是以初守滑台为尚书,守潞为仆射,乃作司空,乃作司徒,爰开丞相府,平章天下,越録躐等,骤得富贵。古今之人,亦将军止已矣。将军德于国家甚信大,国家复之于将军雅亦无与为大矣。

今者上党足马足甲,马极良,甲极精,后负燕,前触魏,侧肘赵。彼三虏屠囚天子耆老,劫良民使叛,衔尾交颈,各蟠千里,不贡不觐,私赡妻子,王者在上,此辈何也?今者上党驰其精良,不三四日与魏决于漳水西,不五六日与赵合于泜水东,萦太原,挑飞狐,缓不二十日与燕遇于易水南。此天下之郡国,足以事区区于忠烈,无如上党者。明智武健,忠寛信义,知机便,多筭画,攻必巧,战不负,能使万人乐死赴敌,足以事区区于忠烈,天下之人无如将军者。爵号禄位,富贵休显,宜驱三旋,上校恩泽,宜出万死,以副倚注,天下之人亦无如将军者。是将军负天下三无如之望也。

始者将军頼齐,然后得禄仕,入卧内等子弟,一身联齐,累世之逆,卒境上争首,其恩甚厚,其势甚不便。将军以为大仁可以杀身,大忠不顾细谨,终探怀而取之。今者将军负三无如之望,上戴天子,四海之大,以为缓急,所宜日夜具申喧请,今黙而处者四五歳矣。负天下之三无如者,宜如是邪?不宜如是耶?是以天下之小人,以为将军始者取齐见利而动,今者安潞见义而止。而若是,则天下利无穷,义有限,走无穷,背有限,则安可识之哉。其有识者则曰:不然,夫桓、文之霸也,先修刑政,然后事事。近有山东士人来者,咸道上党之政,军士兵吏之详,男子亩,妇人桑,老者养,孤者庇,上下一切,罔有纰事。曁乎政庭,则将军不知尊,布衣不知卑。诸侯之骄久矣,是以高才之人,不忍及门;仁政不施久矣,是以暴乱不止。若此者,将军是行仁政,来高才,苟行仁政,来高才,若非止暴乱,尊九庙,峻中兴,复何汲汲如是邪!

在汉伯通,在晋牢之,二人功力不寡,一旦诛死,人岂冤之?苻秦相猛,将终戒视后祸,大唐太尉房公,忍死表止伐辽。此二贤当时德业不左诸人,尚死而不已,盖以辅君活人为事,非在矜伐邀引为心也。伏惟将军思伯通、牢之所以不终,仰相猛、房公之所以垂休,则天下之人,口祝将军之福寿,目睹将军盛徳之形容,手足必不敢加不肖于将军之草木,此乃上下万世,烈丈夫口念心祷而求者,今将军尽能有之,岂可容易而弃哉!

大唐二百年向外,叛者三十余种,大者三得其二,小者亦包裹千里,燕、赵、魏、潞,齐、蔡、吴、蜀,同欢共悲,手足相急,陈刺死、帐下死、围悉死、伏剑死、斩死、绞死,大者三歳,小或一日,已至于尽死。曰忠曰义,则有父子同坛,兄弟继踵,论罪则曰有某功,论功则曰舍某罪。伏惟十二圣之仁,一何汪汪焉,天之校恶灭逆,复何一切焉。此乃尽将军所识,复何云云,小人无位而谋,当死罪。某恐惧再拜。

樊川文集第十二

上周相公书

某再拜。伏以大儒在位,而未有不知兵者,未有不能制兵而能止暴乱者,未有暴乱不止而能活生人、定国家者,自生人已来,可以屈指而数也。今兵之下者,莫若刺伐之法,《诗大雅维清》,奏《象舞》之篇,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迄用有成,维周之祯。”《象》者,象武王伐纣刺伐之法,此乃文王受命,【受设王专征之命也。】七年五伐,留战阵刺伐之法,遗之武王,王用以伐纣而有天下,致之清平,为周家之祯祥。周公居摄,祀文、武于清庙,作此诗以歌舞文、武之德。其次兵之尤者,莫若钩援冲壁,今之一卒之长,不肯亲自为之。《诗大雅》周公《皇矣》,美周之诗,曰:“以尔钩援,以尔临衡,以伐崇墉。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此实文王伐崇墉,傅于其城,以临车冲,钩援其城,文王亲自为之。夫文王何人也,周公诗之,夫子删而取之,列于《大雅》,以美武王之功德,手弦而口歌之。不知后代之人,何如此三圣人?安有谋人之国,有暴乱横起,戎狄乘其边,坐于庙堂之上曰:“我儒者也,不能知兵。”不知儒者竟可知兵也,竟不可知兵乎?长庆兵起,自始至终,庙堂之上,指踪非其人,不可一二悉数。

高宗朝,薛仁贵攻吐蕃,大败于大非川,仁贵曰:“今年岁在庚午,不当有事于西方,此乃锺、邓伐蜀,身诛不返。”昨者诛讨党羌,征关东兵用于西方,是不知天道也。边地无积粟,师无见粮,不先屯田,随日随饷,是不知地利也。两汉伐虏,骑兵取于山东,所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马良而多,人习骑战,非山东兵不能伐虏。昨者以歩战骑,百不当一,是谓不知人事也。天时、地利、人事,此三者皆不先计量短长得失,故困竭天下,不能灭朴樕之虏,此乃不学之过也。不敎人之战,是谓弃之,则谋人之国,不能料敌,不曰弃国可乎!

某所注《孙武》十三篇,虽不能上穷天时,下极人事,然上至周、秦,下至长庆、寳暦之兵,形势虚实,随句解析,离为三编,辄敢献上,以备阅覧。少希鉴悉苦心,即为至幸,伏増惶惕之至。某顿首再拜。

上宣州高大夫书

某顿首再拜。自去歳前五年,执事者上言,云科第之选,宜与寒士,兄为子弟,议不可进。熟于上耳,固于上心,上持下执,坚如金石,为子弟者鱼潜鼠遁,无入仕路,某窃惑之。

科第之设,圣祖神宗所以选贤才也,岂计子弟与寒士也。古之急于士者,取盗取雠,取于夷狄,岂计其所由来,况国家设取士之科,而使子弟不得由之?若以科第之徒浮华轻薄,不可任以为治,则国朝自房梁公已降,有大功,立大节,率多科第人也。若以子弟生于膏梁,不知理道,不可与美名,不令得美仕,则自尧已降,圣人贤人,率多子弟。凡此数者,进退取舍,无所依据,某所以愤懑而不晓也。

尧,天子子也;禹,公子也;文王,诸侯孙与子也;武王,文王子也;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也;夫子,天子裔孙宋公六代大夫子也。春秋时,列国有其社稷各数百年,其良臣多出公族及卿大夫子孙也。鲁之季友、季文子、叔孙穆子、叔孙昭子、孟献子,皆岀于三桓也。臧文仲、武仲出于公子彄,柳下惠出于公子无骇。【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称公族,以王父字为氏,展禽是也。】宋之良臣,多出于戴、桓、武、庄之族也,举其尤者,华元、子罕、向戍是也。卫之良臣,亦公族及卿大夫之裔也,举其尤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皆公族也;子鲜,公子也;史狗、史鱼、寗武子,卿大夫之裔也。齐之晏婴,晏桓子子也。曹之子臧,公子也。吴之季札,王子也。郑之良臣,皆公孙公族也,举其尤者,子封、子良、子罕、子展、子皮、子产、子张、子太叔是也。楚之良臣,子囊、子西、子期、皆王子也,子庾王孙也。其卿大夫之裔,斗氏生令尹子文,后有斗辛、斗巢、斗怀;【昭王之国皆有大功。】蔿氏生蔿贾、孙叔敖【蔿文】、薳启强、薳子慿、薳掩、薳罢;屈氏生屈荡、屈到、屈建子木。六国时有昭奚恤,公族也;屈原,诸屈后也。皆其祖先于武王、文王时基楚国为霸者,用其子孙,其社稷垂九百余年。至于晋国最为强,其贤臣尤多,有赵氏、魏氏、韩氏、狐氏、中行氏、范氏、荀氏、羊舌氏、栾氏、郄氏、祁氏,其先皆武公、献公、文公勤劳臣也,用其子弟,召诸侯而盟之者,仅三百年。在六国,齐之孟尝,赵之平原,魏之信陵,皆王子王孙也。齐复有司马穰苴,亦王族也。其在汉、魏已下,至于国朝,公族之子弟,卿大夫之胄裔,书于史氏为伟人者,不可胜数,不知论圣贤才能,于子弟中复何如也?

言科第浮华,轻薄不可任用,则国朝房梁公玄龄,进士也,相太宗凡二十一年,为唐宗臣,比之伊、吕、周、邵者。郝公处俊,亦进士也,为宰相时,高宗欲逊位与武后,处俊曰:“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有,但可传之子孙,不可私以与后。”高宗因止。来济、上官仪、李玄义,皆进士也,后为宰相,济助长孙太尉、禇河南共摧武后者,后突厥入塞,免胄战死,仪革废武后诏,玄义助处俊言不可以位与武后。娄侍中师德,亦进士也,吐蕃强盛,为监察御史,以红抺额应猛士诏,躬衣皮袴,率士屯田,积榖八百万石,二十四年西征,兵不乏食;荐狄公为相,取中宗于房陵,立为太子。汉阳王张公柬之,亦进士也,年八十为相,驱致四王,手提社稷,上还中宗。郭代公元振,亦进士也,镇凉州仅十五年,北却突厥,西走吐蕃,制地一万里,握兵三十万,武氏惕息不敢移唐社稷。魏公知古,亦进士也,为宰相,废太平公主谋以佐玄宗,及卒也,宋开府哭之曰:“叔向古之遗直,子产古之遗爱,兼而有者,其魏公乎。”姚梁公元崇,登第下笔成章举,首佐玄宗起中兴业,凡三十年,天下几无一人之狱。宋开府璟,亦进士也,与姚唱和,致开元太平者。刘幽求登制策科,与玄宗徒歩诛韦氏,立睿宗者。苏氏父子,皆进士也。大许公为相于武后朝酷吏中,不失其正,于中宗朝,诛反贼郑普思于韦后党中;小许公佐玄宗朝,号为苏、宋。张燕公说登制策科,排张易之兄弟,赞睿宗请玄宗监国,竟诛太平公主,招置文学士,开内学馆;玄宗好书尚古,封中太山,祀后土,因燕公也。张曲江九龄,亦进士也;排李林甫、牛仙客,骂张守珪不斩安禄山,谪老南服,年未七十。张巡,亦进士也,凡三入判等,以兵九千守睢阳城,凡周岁,拒贼十三万兵,【出《天寳杂记》】使贼不能东进尺寸,以全江淮。元和中,宰相河东司空公,中书令裴公,皆进士也,裴公仍再得宏辞制策科。当贞元时,河北叛,齐、蔡亦叛,阶此蜀亦叛,吴亦叛,其它未叛者,皆高下其目,熟视朝廷,希向强弱,而施其所为。司空公始相宪宗,废权幸之机牙,令不得张,收敛百职,归于有司,命节度使出朝廷,不由兵士,【始自抚州,徐袁相为滑州,滑州凡二月无帅,三军无事,宪宗始信之,自此不用。贞元故专以行军副使大将军为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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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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