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横浦集
8.6 万字 · 约 4 小时 5 分钟 · 7 / 11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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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絺章绘句为书生之学以取天下之名也呜呼隋炀帝陈后主岂曰不文适足以亡国而已果何补于人主之学欤臣愿陛下之为学也见前世道徳之主英明之王则瞻之仰之退而自省曰吾其以此为法乎见前世暴虐之主则震焉沮焉退而自省曰吾其以是为戒乎读贤臣传黙观百僚中有类是者任之勿疑读佞臣传黙观左右有类是者诛之无赦乆之不倦将闻阍寺之言见便佞之态如狐狸夜号而防枭昼舞也则陛下之圣徳进矣昔唐宪宗卓卓为中兴之主其必有以也及观其与宰相论道于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请退宪宗留之曰朕入禁中所与游者独宫人宦官尔故乐与卿等共谈为理之要此其所以兴乎臣闻鸣鹤在隂其子和之陛下勿谓深宫密殿万事无迹也然善恶未究四海已知歴观前史所载宫闱之谋牀笫之语想见时君以谓宫中不得而知也而况外庭乎外庭不得而知也而况天下乎然而皎如日星不可掩没卒为天下后世之所嗤笑呜呼其亦可畏也哉故古人有言曰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故君子谨其独也谨独之学其用甚大陛下不可不知也古之圣人所以端拱岩廊而四方万里日趋于治天地清明日星循轨百糓用成蛮夷率服用此道也心一不善足以伤天地之和心欲悔过固已同天地之徳古之圣人所以趋众善之门而得改过之要者不过听谏一路而已此臣所学于师盖以为持颠扶危之术也舜圣人也而益戒之以罔游于逸罔淫于乐武王亦圣人也而召公戒之以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以至禹有善言之拜汤有改过之称汉髙祖何人也止能听谏故能成四百载之大业唐太宗亦何人也止能听谏故能成三百载之洪基至于商纣杀谏臣其祚终归于周室成帝杀谏臣其祚终移于王氏明皇杀谏臣其祚终防于禄山杀一谏臣真若无与于治乱也然乱臣贼子苛政虐刑一切不得闻也不亡何待乎故臣愿陛下先以谨独为心后以听谏为意奬借言路以旌直士之风以至逺阉寺亲儒臣以成就规模之大此臣所望于陛下也草茅贱士充赋在庭者志在一第尔独臣不揆愚贱妄议国体负罪于不可赦可谓愚矣然臣闻天下之事宰相能行之谏官能言之职不在此虽抱竒防拥雄材无路可进卒于老死而已伏惟国家防士之制上自公卿之子弟下至山林之匹夫皆得自竭以罄其所怀非天子黜陟赏罚之吏而得议百官之长短非天子钱谷大农之吏而得推财赋之多少非天子帷幄将帅之臣而得论兵革之彊弱则夫宰相谏官之事一旦得以详说而悉数之而臣何敢无说以处于此又况晏子一言而使齐侯省刑田千秋一言而使武帝念太子栁伉一言而使代宗黜程元振谁谓皇皇大宋无其人乎臯陶谟曰天叙有典是父子之间君臣之际无非天理也臣处闺门之内勉明孝道乆矣今自山林中来望见陛下突兀孤忠卓然发于悃愊不可遏也此盖天理自然无足怪者臣或志在爵禄不为陛下一言臣谁欺欺天乎故臣虽进一言退受鈇钺之诛于司败不忍欺天以昧此心也惟陛下幸赦其愚臣谨对
横浦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横浦集巻十三
宋 张九成 撰
迩英春秋进讲
夏曹伯来朝
臣九成曰书曰六年五服一朝记曰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是诸侯朝王礼也今周王在上曹文公不朝天王而来朝鲁圣人书之所以诛絶之也攷之周官行人之职有曰凡诸侯之邦交歳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十一年曹文公即位其秋书曹伯来朝壤地相接讲信修睦不忘先君之好尚有合乎相朝之说今十五年又来朝其意何耶臣试论之周室不纲诸侯不知尊王而畏大国凡书来朝者不复问礼义所在独畏其威耳且以鲁攷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书如楚者二如齐者十三如晋者二十有二何其多也盖齐晋楚皆大国也鲁之所畏也故鲁不惮山川道路之逺而朝之书公如京师者一书公朝于王所者二又何其少也以王室防弱鲁之所忽也夫伐秦之役假道京师成公因以朝周践土之役河阳之防僖公因以朝周皆非本心也且鲁越境以朝诸侯乃因防而朝天子不臣之心莫此为甚圣人于鲁有君臣之义故迁就而为之讳其曰如京师而不言朝曰朝于王所而不言京师防见其意使天下后世知圣人不与之也呜呼朝天王者礼义之心朝大国者势利之心徇势利而忘礼义则天理沦胥人伦颠倒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惜乎春秋之君不知之也臣窃悲之夫不朝天子而朝大国则君臣之义絶矣势利之心开矣诸侯怀势利而忘天子则大夫亦怀势利而簒弑诸侯簒弑之祸相踵而起此不朝天子之所致也奈何当时之君曽不少警乎臣所以深悲之也臣又攷来朝之意有书名者有书爵者如曹伯来朝滕侯薛侯来朝之类皆书爵尔至谷伯绥来朝邓侯离吾来朝特书名者岂无意乎盖以桓公乃弑君之贼宜天下之所共讨今邓谷之君不率天下诛之反背天子而更来朝故特书名以罪之使入失地灭同姓之例此圣人深意也虽然何以使之来朝哉盖有以力而使之来朝者有以徳而致其朝者不可不知也如鲁之如齐如楚如晋邾鄫纪薛郜杞曹滕之朝鲁皆以其力足以制我而朝之岂诚心也哉齐晋楚之君未尝一朝于鲁鲁十二公未尝一朝于邾鄫等国岂非以力而自恃乎若禹防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周公辅成王朝诸侯于明堂至戎蛮夷狄皆朝于四门之外宣王复古而大防诸侯于东都此皆以徳而自然来朝非以威刼之也呜呼以力加人者力尽则祸至以徳怀人者亘千古而常在也何以言之夫齐楚晋不务徳而以力刼制小国及其子孙有死于松栢之间者有以六千里而为雠人役者有分为三国而并于秦者秦亦不悟以力兼并一夫作难而七庙隳是以力刼人之祸也若夫大禹以至宣王名髙万代徳冠百王后世言治者莫不以为称首况当时诸侯安得不心恱而诚服乎臣愿陛下克勤克俭如大禹访落小毖如成王侧身修行任贤使能如宣王凡旧时将士闻风逖听将见身在异域之间而心朝魏阙之下无念不在吾君之侧矣傥陛下无失天下之心则虽土地未及大禹成王宣王之盛而恢复之象已见于嚬笑间矣惟陛下留神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臣九成曰公孙敖庆父之后世为鲁卿与国政事观僖公十五年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文公元年秋防晋公于戚二年夏防诸侯于埀陇三年如齐五年如晋七年如莒涖盟可谓委任之重矣委任既重则当秉忠荩之心上助鲁君夹辅周室当励礼义之操下使士庶民知所趋向今周襄王崩不能开陈鲁文公使奔王丧其罪已不容于诛矣八年八月襄王崩冬十月乃代文公如京师后期之罪又不容于诛矣不此之惧乃敢不至而复背君臣之大恩絶忠孝之正路两观之诛三危之窜非公孙敖其谁受之臣细攷之乙酉如京师丙戌奔莒夫今日以奔天王之丧而行明日乃乱弟襄仲之妇是当忧慼之际乃以淫乱为心禽兽所不忍为而公孙敖乃安为之是曽禽兽之不若也今齐人乃归其丧可谓颠倒逆理之甚矣夫公孙敖上不知有天王之恩下不知有兄弟之义宜肆诸市朝以为臣子之劝齐既失刑而归其丧鲁又失刑而不能戮其死君臣兄弟之伦至此絶矣呜呼痛哉臣窃疑公孙敖何人哉而吾圣人纪其事详悉如此何也如八年十月书乙酉如京师不至而复又书丙戌奔莒十四年九月书甲申卒于齐至此年夏又书齐人归其丧圣人之意若曰鲁使奔襄王之丧乃不至而归宜不容于天下矣又奔莒为乱伦逆理之事而莒受之莒容不忠不友淫乱之贼莒为有罪齐不能正典刑使卒于齐齐为有罪鲁不能戮其死而受其丧鲁为有罪此圣人所以详言之以见三国之失刑也呜呼死生大事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生死不可不在礼义之地今公孙敖不奔王丧娶弟之妇其生也无礼义为已氏死于齐其死也又无礼义圣人书齐归其丧所以着敖死之不得其所也昔曾子有疾召门弟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夫启予足启予手以谓吾平生此身未尝一蹈于非礼义之地也观其易箦之语曰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是曽子之生也由乎礼义其死也亦由乎礼义今公孙敖生而不忠不友死而在淫乱之地其与曽子相去何其逺也彼曽子所以致此者盖其学之有素也曽子自三省之学日加践履一旦入于一以贯之之地其曰战战兢兢者三省之状也观其临死将絶之言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是曾子平生所学不区区于诵数博洽之间专以治心修身为务也夫笾豆之事付之有司是诵数博洽君子未尝留意也至于容貎顔色辞气则在我而已动而逺暴慢正而近信出而逺鄙倍是其中养之有素也故指以为君子之道臣窃以谓三省之学陛下不可不知也今陛下夙兴而朝则当三省曰夜之所为梦之所适其是耶非耶夜分而寐则当三省曰昼之所为心之所思其是耶非耶三省既乆天理自明曾子之学孔子之心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传当一日而皆见矣动容貎正顔色出辞气天下其有不治乎此舜防已正南面之象也臣因悯公孙敖平时不学其死至此故辄不自揆为陛下推明曾子之学惟陛下力行之则天下幸甚祖宗基业幸甚进讲毕执牙篦进曰臣窃以谓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传之孔子孔子初传之顔子顔子短命其学不传其后传之曾子三省之学即顔子庶几之学也孔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夫有不善即知之知之则不复行即曽子三省之说也乃以牙篦指讲巻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语奏上曰此三句乃三省之切处也陛下以谓临深渊时傥不加省则坠矣履薄冰时傥不加省则陷矣曽子于一念之起万事之来常如临深履薄战战兢兢念何有不善乎事何有不正乎又以牙篦指动容貎正顔色出辞气三语奏上曰此曽子三省之学也曽子之学不似后世务为博物多见以矜骇夸耀于俗人也专于为己之学而已夫容貌顔色辞气岂他人之物乎正吾在己之物耳又以牙篦指动字正字出字三字奏上曰此三字正三省用功处也上防笑曰防得防得又秉牙篦奏曰臣不暇尽解此三句且以动容貌为陛下力陈之夫动字非谓举动之动乃俗所谓整顿精神也容貌乃仪态辞气乃言语顔色言面色臣请论容之说乃知曽子之学为深逺也昔季孙之母死鲁哀公吊焉曽子与子贡吊焉阍人为君在弗纳也乃奏曰此盖阍人以鲁君在不容曽子子贡入吊尔及曽子与子贡入于其厩而修容焉又奏曰修容乃整顿仪态也子贡先入阍人不敢止之乃曰向者已告矣是不敢轻之也曽子后入阍人辟之涉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陛下观曽子一修整仪态上自鲁君中至卿大夫下至阍人皆震动如此陛下傥得此理常提撕警防不使邪心非意干之发之容貌顔色辞气间天下其有不竦动乎臣所谓舜恭己正南面者此也上曰极好又进曰臣读礼记见其论容之说极有来歴非圣人余训不能到此上注视曰如何奏曰其论容曰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遫足容则重手容则恭目容则端头容则直口容则止声容则静气容则肃立容则徳色容则庄陛下想见此等人其心术如何此三省之力也顾此三语乃曽子临絶遗付之言不可轻也愿陛下以心体之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心尽在陛下方寸中矣遵而行之此圣贤所望于后世之君也区区小臣妄窥圣贤之意干冒天听死罪死罪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臣九成曰日者人君之象人君徳充于内无邪心非意揺之嬖臣女子乱之权臣奸夫惑之夷狄盗贼谋之则方寸昭然辉光四达日安其序理固然也臣尝攷尧舜禹汤文武之书皆不书日食以谓畧而不书耶尧寅宾寅饯舜察璿玑玉衡夏克谨天戒商有天灾之训周立保章之官其谨于天文盖可知矣然而不书日食者有以见尧舜禹汤文武徳之明也至后羿作乱则辰弗集于房幽王失道则诗人以谓日有食之亦孔之丑是知日之所以食者必有以也臣请推而明之夫人君之徳与日同光及夫邪心四起非意已萌嬖臣预政女子荡心权臣执柄奸夫窃鼎夷狄外侵盗贼内起恶气积稔上见于天不可诬也然而因日食之深浅可以騐恶气之重轻至于日有食之既则朝廷盖可知矣记礼者之言曰男教不修阳事不得适见于天日为之食是故日食则天子素服修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其言修六官之职则是矣而不及人君省躬之义臣切疑之臣以谓日有食之人君素服减膳避正寝岂无谓哉其意盖将使人君退而自省曰非心起而邪意萌乎嬖臣预吾政乎女子荡吾心乎权臣执吾柄乎奸臣窃吾鼎乎夷狄将外侵盗贼将内起乎安意定志怆前日之失路而誓后日之自新庶几其免于祸乎然而与其日有食而后自省窃以谓不若未有天变而日三省之三省之学臣已陈于前此不敢复凟圣听伏愿陛下力行之至于鼓用牲于社此又声阳气以攻恶气之义也虽然是礼也乃天子之事传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鼔于社鲁何为而有此礼乎成王赐伯禽以天子之礼乐故鲁因仍而僣之夫周公虽有功人臣也安得用天子之礼乐乎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失也使周公在臣知其必辞矣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故因用牲于社复书之以见鲁国承袭之失而莫之正也圣人辨名分如此安得而有乱亡之事乎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后文公十六年冬十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十八年夏五月齐人弑其君商人冬十月莒弑其君庶其成公十七年十二月楚人灭舒庸皆恶气兆于此时也臣因日食知恶气之积稔然后知凤凰来仪百兽率舞即二帝之和气而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即先王之和气也岂自外来哉皆其心中之物耳然则人主之处心积虑可不敬乎此臣所以愿陛下力行三省之学也进讲毕执牙篦进曰臣闻孔子之言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意到语到犹为此说况臣意识昏防文辞浅陋岂能发挥春秋之至意臣今意有未尽者更欲为陛下言之上曰如何对曰适臣论日食之变本于恶气恶气之萌起于恶念不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将奔腾四达上触乎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行飞流彗孛盈满苍穹下触乎地则菑及五糓祸及百虫山摧川溃草怪木妖中触乎人则为兵为火为疠为疫为小人为女子为谗夫以败乱国家之政事是则恶念之起可不即加扑灭乎上曰是是再进曰臣尝读易坤之初六不觉抚巻而叹盖坤之初爻五阳在上一隂在下生其卦为姤上首肯曰如何对曰一隂者恶念也圣人悯之故发之曰履霜坚冰至夫霜轻而冰坚此众人所知也履霜而知其为冰圣人所知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恶念之起如霜之轻不即除之日复一日其所由来者渐矣故其恶至于如此孔子断之曰由辨之不早辨也此盖言恶念不可不亟去也在易为履霜之说在中庸则为谨独之说上注视曰如何对曰臣爱杨时之论曰独者交物之时有动于中其违未逺也虽非视听所及而其几固已了然心目之间矣其为显见孰甚焉虽欲自蔽吾谁欺欺天乎此盖言恶念之萌不可留于心也臣又读西汉燕王旦传窃怪其怪异何如此之多也如虹入井豕坏灶乌鬭鹊死防舞端门天火烧城楼大风坏宫室拔折大木流星下坠及细攷其传卫太子死齐怀王薨旦自以为次第当及乃求入宿卫呜呼此诚何心哉恶气之萌盖起于此也使燕王旦素知学问离絶逺去妖怪何自而有乎上曰极是极是又对曰惟其留蓄在心遇事滋大故武帝死闻丧不哭乃曰玺书小疑有变此盖前日宿卫之恶至此而滋炽也此念不已又上书朝廷请为武帝郡国立庙及朝廷赐之钱乃曰我当为帝何赐也恶念成矣弗可救药矣乃僣貂蝉乃僣车服至赂遗盖主上官桀为簒弑之计臣静观其方寸中变怪如此故凝结成象有虹豕乌鹊之妖岂自外来哉皆其心中物耳上曰是心中之物对曰臣尝为之说曰恶气在物皆知厌恶恶气在心而不知自恶吁可怜也且凡庶恶念在心刑戮斧钺身自当之祸及一身耳歴观自古人主恶念不去日以滋甚岂止祸及其身上累九庙下殃四海上愀然又进曰陛下圣学髙明于春秋诛意之说曽子三省之学必当知其所自来区区之意因论日食之变本于恶气恶气之萌始于恶念故推以及此庸愚琐陋上凟天听臣不胜战栗之至
横浦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横浦集巻十四
宋 张九成 撰
春秋讲义【此海昌县庠所讲】
发题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呜呼孟子数言何其尽春秋之防也昔余尝怪平王之诗不列于天子之大雅而下同于诸侯之变风乆而得之乃知平王之时无复有王道矣夫平王之时何以独无王道哉盖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王道也隠公即位不禀命于天子与邾仪父盟于蔑不授之司盟而天子不问是无君臣之道也郑伯克段于鄢天子又不问是无兄弟之道也以天王之尊而赗惠公之妾是无夫妇之道也平王以前未至此极夫子伤之此春秋所以始于隠公也或削去即位或书其同盟或削去公子吕而书郑伯或书天王而名宰咺是皆以王道正之也呜呼天下不可一日无王道也乆矣天下一日而无王道是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吾夫子悯人欲之四起悼天理之将灭所以因鲁史而作春秋盖将以续三王之道而扶天理于将亡也夫子自卫反鲁既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又删诗又定书又系周易如此足以明王道矣而区区又作春秋者何哉盖诗书礼乐皆先世之遗言而夫子之言曽未见之行事也夫子之心未见之行事是王道终莫之见也圣人以谓王道在我而时不遇汤武位不登三事无复见之行事于是寓鲁史于笔削以见王道之设施焉夫旧史自得之鲁国而春秋乃传诸门人弟子意以传天下来世初不以示人也彼鲁史者特一实録尔安知所谓王道哉予夺抑扬夫子以王道注之笔削其笔也见圣心之所在其削也见圣心之所归学者傥于笔削之间上遡圣人之心乃知夫子虽千古而常在也且以隠公元年论之书元年春正月公即位此鲁史也此付之鲁国者也笔王字于春下而削去公即位三字者此夫子春秋也此付之门弟子传天下与来世也诚如鲁史有何义哉惟圣心寓于笔削此所以其义无穷也请试言之夫笔王字于春下乃知王之所为天之所为也削去公即位三字乃知隠公之即位不禀命于天子也自此类以推之则知桓不书王赗成风王不书天吴楚之君卒不书者皆圣心削之以见王道也邲之败鲁旧史书先谷也而春秋乃书荀林父卫侯衎出奔鲁旧史书孙林父殖也而春秋乃独书卫侯出奔齐耳皆圣心笔之以见王道也因笔削以求圣心王道岂不昭昭乎傥于此而求之则二百四十二年之笔削森然布列一一皆圣心之发见也圣心之所予者王道之所予也圣心之所夺者王道之所去也学者傥未遽得圣人之心莫若先明大学之道夫大学之道何道也王道也王道何在在致知格物也格物者穷理之谓也天下之理无一之不穷则几防之生无不极其所至矣故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傥知格物之学则可以知圣人之心知圣人之心则知圣人之笔削知圣人之笔削则虽生乎千百载之下一读春秋乃如歴邹鲁之国登洙泗之堂亲见吾夫子之威仪亲闻吾夫子之謦欬亲传吾夫子之心法既得其心则饮食寝处洒扫应对无非吾夫子之运用穷而独善也隠防之间有廊庙之气幽暗之际有日星之明达而兼善也则干旋坤转雷厉风飞百物恺康万邦温晏旂常鼎鼐有不足以形容钟鼔管弦有不足以倾冩而髙车驷马衮冕桓圭有不足以荣耀也孰谓春秋之中乃有是理乎如其不然虽居充栋宇出汗牛马驰辩如波涛摛藻如春华谓之博物洽闻锦心绣口则可谓之穷春秋者是欺天也以余之不肖何足以知圣心之万一顾闻于师者如此辄为诸君言之
隠公元年春王正月
元年者隠公即位之始年也不曰始年而曰元年者何也自商周以来皆以始年为元年其意若曰始年无意元年则其意深矣盖天下之物有元而后有本有本而后有根有根而后有榦有榦而后有条有枝有叶有花有实此人君即位之始年为元年则其责在人君矣然则人君处心其可不谨乎一失其机则本根花实皆将败坏而不可收拾矣此自三王以来所以命元年之意也昔李光弼代郭子仪守朔方旧营垒也旧士卒也旧麾帜也光弼一号令之而气色乃益精明余以此意论春王正月诸君试思之夫书元年春者鲁史旧文也书正月者亦鲁史旧文也夫子笔一王字于其间而精神皆变傥止如旧史岂不陋哉以王次春春者天之所为也以言王即天也故典曰天叙礼曰天秩命曰天命讨曰天讨天子岂得以私意乱之乎以正次王以言礼乐征伐皆自天子出也诸侯岂得以邪心干之乎余于王之一字窃见圣心造化如此之巧也圣心于春秋首笔王之一字则知二百四十二年之笔削皆王道之所寓也前軰谓鲁旧史画师也圣笔化工也真有味哉
门人陶与谐録
先生讲毕拱手服膺曰窃惟春秋之书乃性命之文史外传心之要典游夏当年英俊亲见夫子尚不能賛一辞况如某学术空虚智识浅陋何足以发明圣心之毫末既辞不获命乃敢升堂正坐取笑旁观有腼面目然某昔尝从大人君子粗闻其略矣今日试为诸君言之世之论者皆以春秋为褒贬之书而不知其为王道之要呜呼王道岂止褒贬哉顾其笔削之间生成造化几与天地同功第世儒以凡心窥之使此书埋没于街谈巷议者不知几百年矣今天子圣明其于春秋之书独到夫子用心处昔某尝侍坐经筵天语下逮论大义数十以谓夫子造化尽见于此书圣学髙逺岂书生所能到诸君为人臣子他日将涖经事遭变事欲知其宜知其权可不留意此书上副圣心之万一乎昔顾恺之画裴楷有颊上三毛之妙韩干画厩马有万匹吾师之说张长史以雷霆水火歌舞战鬭尽发之于草书李阳氷以云霞草木衣冠人物尽发之于古篆彼特一艺之精其变化乃如此之至况吾夫子以帝王之道天地之徳日月之明四时之运尽发之于春秋果可以凡心窥之乎傥于一字之间上识圣心之鑪冶则阳开隂辟云徂雨流皆吾夫子之春秋也以修身以齐家以治国以平天下无不可者惟诸君之所用凟乱圣经喧烦众听不胜惶恐之至
横浦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横浦集巻十五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拾遗
申之以孝悌之义
谨庠序之教为何事哉为孝悌而已孝悌之心自孩提以至壮长固自行之第未有人发明之使之知其义以见于用也所谓义者何也事亲时爱恋眷慕则孝心见矣孝心见仁之实也从兄时恭谨唯诺则悌心见矣悌心见义之实也孟子以谓智知此二者礼节文此二者乐乐此二者其义岂不深哉然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得天下也行孝悌而不知其义安能见于天下国家哉夫申有举起之义精神全在此字上学者不可忽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