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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欧阳修集

106 万字 · 约 50 小时 19 分钟 · 13 /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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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穷远之难明也,故据其所得而修之。孔子非史官也,不常职乎史,故尽其所得修之而止耳。鲁之《史记》,则未尝止也,今左氏《经》可以见矣。”曰:“然则始终无义乎?”曰:“义在《春秋》,不在起止。《春秋》,谨一言而信万世者也。予厌众说之乱《春秋》者也。”

或问:“子于隐摄,盾、止之弑,据经而废传。经简矣,待传而详,可废乎?”曰:“吾岂尽废之乎?夫传之于经勤矣,其述经之事,时有赖其详焉,至其失传,则不胜其戾也。其述经之意,亦时有得焉,及其失也,欲大圣人而反小之,欲尊经而反卑之。取其详而得者,废其失者,可也;嘉其尊大之心,可也;信其卑小之说,不可也。”问者曰:“传有所废,则经有所不通,奈何?”曰:“经不待传而通者十七八,因传而惑者十五六。日月,万物皆仰,然不为盲者明,而有物蔽之者,亦不得见也。圣人之意皎然乎经,惟明者见之,不为他说蔽者见之也。”

【泰誓论〈景四年〉】

《书》称:商始咎周以乘黎。乘黎者,西伯也。西伯以征伐诸侯为职事,其伐黎而胜也,商人已疑其难制而恶之。

使西伯赫然见其不臣之状,与商并立而称王,如此十年,商人反晏然不以为怪,其父师老臣如祖伊、微子之徒,亦默然相与熟视而无一言,此岂近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

以纣之雄猜暴虐,尝醢九侯而脯鄂侯矣,西伯闻之窃叹,遂执而囚之,几不免死。至其叛己不臣而自王,乃反优容而不问者十年,此岂近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

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于商乎?且谓西伯称王者,起于何说?而孔子之言,万世之信也。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

伯夷、叔齐,古之知义之士也,方其让国而去,顾天下皆莫可归,闻西伯之贤,共往归之,当是时,纣虽无道,天子也。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是僭叛之国也。然二子不以为非,依之久而不去。至武王伐纣,始以为非而弃去。彼二子者,始顾天下莫可归,卒依僭叛之国而不去,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

《书》之《泰誓》称“十有一年”,说者因以谓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二年,并数之尔。是以西伯听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此又妄说也。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常事尔,不以为重也。后世曲学之士说《春秋》,始以改元为重事。然则果常事与?固不足道也。果重事与?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远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西伯以受命之年为元年者,妄说也。后之学者,知西伯生不称王,而中间不再改元,则《诗》、《书》所载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诬矣。

或曰:“然则武王毕丧伐纣,而《泰誓》曷为称十有一年?”对曰:“毕丧伐纣,出于诸家之小说,而《泰誓》,六经之明文也。昔者孔子当衰周之际,患众说纷纭以惑乱当世,于是退而修六经,以为后世法。及孔子既没,去圣稍远,而众说复兴,与六经相乱。自汉以来,莫能辨正。今有卓然之士,一取信乎六经,则《泰誓》者,武王之事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位之十有一年尔,复何疑哉?司马迁作《周本纪》,虽曰武王即位九年祭于文王之墓,然后治兵于孟津,至作《伯夷列传》,则又载父死不葬之说,皆不可为信。是以吾无取焉,取信于《书》可矣。”

【怪竹辩〈康定元年〉】

谓竹为有知乎?不宜生于庑下;谓为无知乎?乃能避槛而曲全其生。其果有知乎?则有知莫如人。人者,万物之最灵也,其不知于物者多矣。至有不自知其一身者,如骈拇、枝指、悬疣、附赘,皆莫知其所以然也。以人之灵,而不自知其一身,使竹虽有知,必不能自知其曲直之所以然也。竹果无知乎?则无知莫如枯草死骨,所谓蓍龟者是也。自古以来,大圣大智之人有所不知者,必问于蓍龟而取决,是则枯草死骨之有知,反过于圣智之人所知远矣。以枯草死骨之如此,则安知竹之不有知也?遂以蓍龟之神智,而谓百物皆有知,则其他草木瓦石,叩之又顽然皆无所知。然则竹未必不无知也。由是言之,谓竹为有知不可,谓为无知亦不可,谓其有知无知皆不可知,然后可。

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其理不可以一概。谓有心然后有知乎?则蚓无心。谓凡动物皆有知乎?则水亦动物也。人兽生而有知,死则无知矣;蓍龟生而无知,死然后有知也。是皆不可穷诘。故圣人治其可知者,置其不可知者,是之谓大中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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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居士集卷十九

◎诏册六首

【请皇太后权同听政诏〈嘉八年〉】

门下:朕承大行之遗命,嗣列圣之丕基。践祚之初,衔哀罔极,遂罹疾恙,未获痊和,而机政之繁,裁决或壅。皇太后母仪天下,子育朕躬,辅佐先朝,练达庶务。因请同于听览,蒙曲赐于矜从,俾缓忧勤,冀速康复。候将来听政日,皇太后权同处分,文武百官并放朝参,候朕平愈日如故。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皇太后还政议合行典礼诏〈嘉八年〉】

敕中书门下:朕顷以嗣承大统,方执初丧;过自摧伤,遂婴疾恙。皇太后尊居母道,时遘家艰;闵余哀荒,俯徇诚请。勉同听览,用适权宜。赖保护之勤劬,获清明而康复。恭惟坤德之至静,实厌事机之久烦。殆此弥年,荐承谆诲,顾实繁于庶政,难重浼于睿慈。然而方国多虞,则共济天下之务;惟时无事,亦宜享天下之安。先民有言:“无德不报。”虽日以三牲之养,未足尽于予心;而刑于四海之风,必务先于孝治。惟是事亲之礼,盖存有国之规,当极尊崇,以称朕意。应合行仪范等事,令中书、门下、枢密院参议以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赐大宗正司诏〈治平元年〉】

敕:夫明德以亲九族,正家而刑万邦。古先哲王,罔不由此。朕嗣守丕业,率循旧章。惟皇属之敦和,命宗正而董正。而累圣承继,百年盛隆。荷宗社之庆灵,茂本支而蕃衍。念其性本于仁厚,宜广学以勤修;顾其日益于众多,必增员而统理。故外已诏于儒学,各选于经师;而内仍择于亲贤,共司于属籍。庶乎协赞其职,并修厥官。纠乃非违,先以正而为率;勉夫怠惰,惟其善而是从。式孚于休,以副予意。

【赐夏国诏书〈治平元年〉】

朕嗣守丕图,日新庶政,方推大信,以协万邦。思与藩屏之臣,永遵带砺之约。矧勤王而述职,固奕世以推诚。而近年以来,将命之使,或不体朝廷之意,或罔循规矩之常,多于临时,率尔改作。既官司之有守,致事体以难从。且下修奉上之仪,本期效顺;而君有锡臣之宠,所以隆恩。岂宜一介于其间,辄以多端而生事?在国家之抚御,固廓尔以无疑;想忠孝之倾输,亦岂欲其如此?故特申于旨谕,谅深认于眷怀。今后所遣使人,更宜精择,不令妄举,以紊彝章。所有押赐、押伴使臣等,亦已严行戒励,苟有违越,必置典刑。载惟信誓之文,炳若丹青之著。事皆可守,言贵弗违。毋开间隙之萌,庶敦悠久之好。

【尊皇太后册文〈治平二年〉】

维治平二年岁次乙巳十一月丁巳朔十有六日壬申。嗣皇帝臣曙谨稽首再拜言曰:臣闻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者,非家至而日见也,盖有要道焉。推所以行于己者为天下率,尽所以奉其亲者为天下先,而四海靡然而承风矣。洪惟有宋,受命造邦,百年四圣,而小子获承之,以继我仁考之遗休余烈。方与群公卿士,夙夜以思,勉其不逮,庶几如我仁考付畀之意,以申罔极欲报之心。此固栗栗祗惧,不敢遑宁者已。顾惟眇末之质,提携鞠育,慈仁咻煦,至于有成。自我圣母嗣位之始,哀迷在疚,而忧劳艰难,一日万务,协和绥靖,保佑扶持,功施邦家。亦惟我圣母,永惟至恩大德,无物可称。是以稽参典礼,率吁领群心,合志一辞,恳恳,不胜大愿。谨遣摄太尉具官臣韩琦、司徒具官臣胡宿,奉玉册金宝,上尊号曰“皇太后”。恭惟皇太后圣善明哲,柔闲静专。粤自正位中宫,内助先帝,阴礼修而教行,俭德著而下化。遂及万国,先于正家。逮夫玉几受遗,遭时多难,勉徇勤请,权同听决。而明识远虑,动怀谦畏。深鉴汉家母后之失,讫不践于外朝。及归政冲人,合于《易》之进退不失其正之圣。是惟全节钜美,固已超出前古而垂法后世。宜乎盛烈播于声诗,尊名光于典册。惟末小子,获奉温冫青。呜呼!殚九州之富以为养,未足尽于孝心;享万寿之福而无疆,期永承于慈训。臣曙诚欢诚忭。稽首再拜。谨言。

【英宗遗制〈治平四年〉】

诏内外文武百寮等:朕蒙先帝之遗休,荷高穹之眷命,获主大器,于兹五年。乐与群公,讲求至治。先身以俭,冀臻四海之富康;励志之勤,未尝一日而暇逸。而忧劳积虑,疾恙逾时,有加无瘳,遂至大渐。皇太子顼,睿哲之性,天资夙成,储两之明,人望攸属,可于柩前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诸军赏给,并取嗣君处分。丧服以日易月。山陵制度,务从俭约。在外群臣止于本处举哀,不得擅离治所,成服三日而除。应缘边州镇皆以金革从事,不用举哀。於戏!死生之理,圣智所同。惟赖宗社之灵,臣邻协德,辅我元子,永康王家。咨尔多方,当体予意,主者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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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居士集卷二十

◎碑铭三首

【金部郎中赠兵部侍郎阎公神道碑铭〈宝元元年〉】

惟阎氏世家于郓。其先曰太原王宝,以武显于梁、晋之间,实佐庄宗,战河上,取常山,功书史官,爵有王土。郓之诸阎,皆王后也。周广顺二年,以郓州之钜野、郓城为济州,阎氏今为济州钜野人也。

公生汉、晋之间,遭世多虞,虽出将家而不喜战斗;独好学,通三《礼》,颇习子、史,为文辞。是时,钜野大贼有众千余人,以公乡里儒者,掠致贼中,问以谋略,公毅然未尝有所言。而为人状貌奇伟,举止严重,有威仪,贼皆惮之,莫敢害。贼平,公还乡里,以三《礼》教授弟子。

大宋受命,天下将平,公乃出。以三《礼》举中建隆某年某科,历汉州之金堂、虢州之湖城二县尉,迁濮州濮阳令,皆有吏绩。

太宗皇帝遣使者行视天下,使者还,言公可用。召见奏事,语言鬯然,殿中皆耸动。太宗奇之,拜太子洗马、知岳州。吴越忠懿王再朝京师,籍其所有浙东、西之地,纳之有司。天子以为新附之邦,乃以禁兵千人属公安抚其人,遂知苏州。五代之际,江海之间分为五,大者窃名号,其次擅征伐,故皆峻刑法,急聚敛,以制命于其民。越虽名为臣属之邦,然阂于江淮,与中国隔不相及者久矣。公以齐鲁之人,悉能知越风俗而揉以善政,或摩以渐,或革以宜,推凡上之所欲施,宽凡民之所不堪,恩涵泽濡,民以苏息。政成召还,以国子博士知济州,又知晋州。入拜尚书水部员外郎、广平郡王府翊善,赐绯衣银鱼。居六年,广平封陈王出阁,公以司门员外郎求知黄州。陈王徙封许,乃诏公还,迁库部员外郎,赐金紫,侍讲许王府。王薨,公出知棣州。居岁余,以淮阳近钜野,乃求知淮阳军。

公虽居许王府,而真宗素知其贤,数诏访以经术,谓之阎君子。真宗即位,问公何在?左右具言所以然,即时召之。已在道,拜金部郎中、知青州。其后,郓州守臣某临遣,对殿上,真宗问郓去青远近,守臣对若干,真宗曰:“为吾告之,将召也。”已而见召,行至钜野,遇疾。使者临问慰赐,满百日,赐告下济州,伺疾少间,趋就道。已而疾病,以某年某月某日薨于济州,享年七十有七。赠兵部侍郎,葬于钜野大徐村。

公讳象,字某。曾祖讳某,某官。祖讳某,某官。考讳某,某官。公娶孙氏,封富春县君,用子贵,追封泗水县太君。子男三人:长曰某,某官;次曰某,某官;次曰某,某官。女三人,皆适士族。孙五人,一早亡,次皆已仕。曾孙十人,仕者五人。

呜呼!士患不逢时。时逢矣,患人主之不知。知矣而不及用者,命也。惟公履道纯正,生于多艰,而卒遇太平,以奋其身,又遭人主之知,尝用矣,而不暇于大用以殁。殁而无章焉,则其遂不见于后世乎!景五年冬,其子光禄君自光化罢还乡闾,乃谋刻其先德于墓之碑,而以其辞属修。词曰:

阎世将家,大纛高牙。有封太原,王功桓桓。公不勇力,而勇于学。奋身逢时,卒有成业。不大其荣,继世而卿。挺其后世,多有孙曾。有墓于里,有碑其隧。乡人无伤,乡之君子。

【太子太师致仕赠司空兼侍中文惠陈公神道碑铭〈庆历四年〉】

颍川公既葬于新郑,其子尚书主客郎中述古等七人,具公之行事及太常之状、祁伯之铭以来告曰:“唯陈氏世有显人。我先正文惠公,历事太宗、真宗而相今天子,其出处始终之大节,可考不诬如此。故敢请以墓隧之碑。”予为考其世次,得其所以基于初、盛于中、有于终而大施于其后者。曰:

信哉!陈氏载德,晦显以时。其畜厚来远,故能发大而流长。自公五世以上,为博州人。皇高祖翔,当五代时,为王建掌书记,建欲帝蜀,以逆顺祸福譬之,不听,弃官,家于阆州之西水,遂为西水人。皇曾祖齐国公讳翊,皇祖楚国公讳昭汶,皇考秦国公讳省华,皆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自翔已下,三世不显于蜀。至秦公,始事圣朝,为左谏议大夫。其配曰燕国太夫人冯氏。

公其次子也,讳尧佐,字希元。举进士及第,累迁太常丞、知开封府录事参军。用理狱有能绩,迁府推官。以言事切直,贬通判潮州。自潮还,献诗数百篇,而大臣亦荐其文学,得直史馆,知寿、庐二州,提点府界诸县公事。丁秦公忧,服除,判三司都勾院两浙转运使,徙京西、河东、河北三路,纠察在京刑狱。天禧三年,编次御试进士,坐误差其第,贬监鄂州茶场。未至,丁燕国太夫人忧。明年,河决滑州,天子念非公不可塞,乃起公知滑州。乾兴元年,作永定陵,徙公京西转运使以办其事。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徙副度支,拜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同知天圣二年贡举,知通进银台司,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徙并州,知审官院、开封府,拜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七年,拜枢密副使。其年八月,参知政事。居三岁间,凡三请罢。明道二年,罢知永兴军,行过郑州,为狂人所诬。御史中丞范讽辨公无罪,徙知庐州,又徙同州,复徙永兴,又徙郑州。累官至户部侍郎。景四年四月,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公为人刚毅笃实,好古博学。居官无大小,所至必闻。潮州恶溪,鳄鱼食人不可近。公命捕得,鸣鼓于市,以文告而戮之,鳄患并息。潮人叹曰:“昔韩公谕鳄而听,今公戮鳄而惧,所为虽异,其能使异物丑类革化而利人一也。吾潮间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在潮修孔子庙、韩公祠,率其州民之秀者就于学。

知寿州,遭岁大饥,公自出米为糜以食饿者。吏民以公故,皆争出米,其活数万人。公曰:“吾岂以是为私惠邪?盖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从之乐也。”

钱塘江堤以竹笼石,而潮啮之,不数岁辄环而复理。公叹曰:“堤以捍患而反病民!”乃议易以薪土。而害公政者言于朝,以为非便。是时,丁晋公参知政事,主言者以黜公,公争不已,乃徙公京西。而笼石为堤,数岁功不就,民力大困。卒用公议,堤乃成。

河东地寒而民贫,奏除石炭税,减官冶铁课岁数十万以便民,曰:“转运,征利之官也。利有本末,下有余则上足,吾岂为俗吏哉!”太行山当河东、河北两路之界,公以谓晋自前世为险国,常先叛而后服者,恃此也。其在河东,凿泽州路,后徙河北,凿怀州路,而太行之险通。行者德公以为利,公曰:“吾岂为今日利哉!”

河决坏滑州,水力悍甚,每埽下,湍激并人以没,不见踪迹者不可胜数。公躬自暴露,昼夜督促创为木龙,以巨木骈齿浮水上下。杀其暴,堤乃成,又为长堤以护其外。滑人得复其居,相戒曰:“不可使后人忘我陈公。”因号其堤为陈公堤。

开封府治京师,公以为治烦之术,任威以击强,尽察以防奸,譬于激水而欲其澄也。故公为政,一以诚信。每岁正月,夜放灯,则悉籍恶少年禁锢之。公召少年,谕曰:“尹以恶人待汝,汝安得为善?吾以善人待汝,汝其为恶邪?”因尽纵之,凡五夜,无一人犯法者。

太常博士陈诂知祥符县,县吏恶其明察,欲中以事,而诂公廉,事不可得,乃欲以苛动京师。自录事已下,空一县皆逃去,京师果喧言诂政苛暴。是时章献明肃太后犹听政,怒诂,欲加以罪。公为枢密副使,力争之,以谓罪诂则奸人得计而沮能吏,诂由是获免。

公十典大州,六为转运使,常以方严肃下,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过失,则多保佑之,故未尝按黜一下吏。

公贬潮州,其所言事,盖人臣所难言者。其平生奏疏尤多,悉焚其稿。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卷,又有《野庐编》、《潮阳编》、《愚丘集》,多慕韩愈为文。与修《真宗实录》,又修《国史》。故事,知制诰者常先试其文辞,天子以公文学天下所知,不复命试,自国朝以来,不试而知制诰者,惟杨亿及公二人而已。

公居官,不妄进取。为太常丞者十三年不迁,为起居郎者七年不迁。自议钱塘堤为丁晋公所绌,后晋公益用事,专威福。故人子弟以公久于外,多勉以进取,公曰:“惟久然后见吾守。”如是十五年。今天子即位,晋公事败投海外,公乃见召用。

公初作相,以唐刘勖所对策进曰:“天下治乱,自朝廷始,朝廷赏罚,自近始。凡勖之所究言者,皆当今之弊。此臣所欲言,而陛下之所宜行,且臣等之职也。”天子嘉纳之。公在相位不久,其年冬雷地震,星象数变。公言王随位在臣上而病不任事,程琳等位皆在下,乃引汉故事,以灾异自责,求罢,章凡四上。明年三月,拜淮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师致仕,诏大朝会立宰相班,遂居于郑。其起居饮食,康宁如少者。后四年,年八十有二,以疾卒于家。

公居家,以俭约为法,虽已贵,常使其子弟亲执贱事。曰“孔子固多能鄙事”,作为善箴,以戒子孙。临卒,口占数十言,自志其墓。

公前娶曰杞国夫人宋氏,后娶曰沂国夫人王氏。子男十人:长曰述古,次曰比部员外郎求古,主客员外郎学古,虞部员外郎道古,大理评事、馆阁校勘博古,殿中丞修古,秘书省正字履古,光禄寺丞游古,大理寺丞袭古,太常寺太祝象古。

秦公三子。长曰尧叟,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季曰尧咨,为武信军节度使。皆举进士第一人及第。三子已贵,秦公尚无恙,每宾客至其家,公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戚宿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学子辈耳。”故天下皆以秦公教子为法,而以陈氏世家为荣。

公之孙四十人。曾孙二人。合伯、季之后,若子、若孙、若曾孙六十有八人。女若孙、曾五十有四人。而仕于朝者,多以材称于时。呜呼!可谓盛矣。铭曰:

陈氏高节,在污全洁。德潜光,有俟而发。其发惟时,自公启之。英英伯季,跃武偕来。相车崇崇,武节之雄。高幢巨毂,四世六公。惟世有封,秦、楚及齐。尚书、中书,仪同太师。祖考在前,孙曾盈后。公居于中,伯、季左右。惟勤其始,以享其终。惟能其约,以有其丰。休庸显闻,播美家邦。有远其贻,有大其继。刻诗垂声,以质来裔。

【尚书户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曾公神道碑铭〈庆历六年〉】

公讳致尧,字某,抚州南丰人也。少知名江南。当李氏时,不就乡里之举。李氏亡,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及第,为符离主簿,累迁光禄寺丞、监越州酒税。数上书言事,献文章。大宗奇之,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馆,使行视汴河漕运,称旨,迁秘书丞,为两浙转运使。

谏议大夫魏庠知苏州,恃旧恩,多不法,吏莫敢近。公劾其状以闻,太宗惊曰:“是敢治魏庠,可畏也!”卒为公罢庠。洛苑使杨允恭以言事见幸,无不听,事有下,公常厝不行。允恭以诉,太宗遣使问公,公具言其不可。公既绳其大而人所难者,至其小易,则务为宽简。岁终,其课为最,徙知寿州。寿近京师,诸豪大商交结权贵,号为难治。公居岁余,诸豪敛手,莫敢犯公法,人亦莫见其以何术而然也。公于寿尤有惠爱,既去,寿人遮留数日,以一骑从二卒逃去,过他州,寿人犹有追之者。再迁主客员外、判三司盐钱勾院。

是时,李继捧以银、夏五州归朝廷,其弟继迁亡入碛中为寇。太宗遽遣继捧往招之,至则诱其兄以阴合,卒复图而囚之。自陕以西,既苦兵矣。真宗初即位,益欲来以恩德,许还其地,使听约束。公独以谓继迁反覆,不可予。继迁已得五州,后二年,果叛,围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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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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