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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湄丘集

2.0 万字 · 约 57 分钟 ·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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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湄丘先生集序

今夫人之所贵者,德而已矣。所以圣门四科,以德行为先,而言语、政事、文学,其后焉者也。即不朽有三,立德为一,德非人所称达尊者哉!

然而自古迄今,求其无愧于德者往往而鲜也。如琼府文昌湄丘先生谥忠惠邢公者,迹其生平,少负奇才,生年甫十有四岁进庠,乡、会二试高中,廷试登二甲,人咸谓其长于文学也。迨任四川道监察御史,出巡福建、辽东、河南三处,皆有去恩德政碑立。及守台州,民甚信服。去任,数百人赴京告留。后改苏州府,活饥民四十余万口。治绩表表,内外交荐,政绩为天下最。朝廷赐敕褒奖,陟参浙藩,连升都宪,巡抚东南。时江南浙江二省莫不蒙公优优之政,经济脍炙人口。宪宗嘉其有守有为,才识老成,廉明公忠,特敕考察文武官员。清名美政,播闻朝野,人咸谓其长于政事也。公片言折狱,语必根理,排难解纷,辩才无碍,人又谓其更长于言语也。则其所为立功立言者得矣,犹未知其德果何如也。

今余督学来琼,索郡志览之,知公名列琼府乡贤,非仅祀于台、苏之名宦也。公晚年愈进德,足迹不履公庭。尝構草亭于居第之前,作记以自见。著有《湄丘集》。惟效薛河汾之为人,盖脱屣声利之场矣。且居家孝友,表正里闾,多给族戚乡邻贫难者,山林中经济亦多。无惑乎论者谓公与丘、海二公,为奇甸三名贤,他人之贤弗及也。公归田遐僻,潜德幽光,未有为之请题加赠。名虽若逊夫丘、海,乃论其实,志同道合,易地皆然,不相上下也。故《府志》传公乡评,自唐宋以来,海南人物莫及。昔时丘、海诸公,于公没后,犹有称道不衰者,可知公之立德又极其至矣。谓公专长于政事者,岂足以知公也哉!

余久慕公之风猷,公余欲求其文集观之。适公宗孙上杓祀生者,志切继述,思欲续修公之文集,亦是贤孝之裔。具呈余言为序。余取旧集阅之,虽为夏五郭公,乃其所作,多有理趣,不徒工於纤丽浮巧之文已也,是实知道者所为。公之言,诚有德者之言,非有言者之言也。所谓先器识而后文艺者,非耶!亟宜表之以为世劝。

初,余以言为不足公重,未便即允。后士杓祀生恳求,余以公昔为苏郡守,后升江南巡抚,吾苏人受公之德泽不浅,于义必不可辞,故不避其不文,而勉为之序。时雍正甲寅仲秋之吉。

赐榜眼及第日讲官、起居注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提督广东学政加一级纪录二次、姑苏后学缪曰藻文子甫拜撰。

邢湄丘先生遗集序

太史氏曰:予读《邢湄丘先生传》,辄抚卷叹息,想见其为人。比览公遗文,词旨明粹,成一家言,益以见立言有本,不可诬也。

夫公以名进士,历官宪台,巡抚江淮间,功德在人。其持论侃侃,不阿权要,何其正也。逮乎解组归养,优游林泉,能以言行矜式闾(尚阝)。其出处有道,光明卓荦之概又如此,故其为文博大昌明,粹然无疵。存者如《大成殿记》、《射圃记》、《送周推官序》诸篇,皆经术渊醇,词理朴茂,吟咏间作,率非苟且涂饰之词。言之有物,非笃于道者,能若斯乎?

夫琼僻在荒岛,而英才辈出,未易仆数。其卓卓者,则公与琼山、刚峰两先生,并称“三贤”。昔史所传,岂虚也哉!予闻公长于丘,而海复继公后。当时琼文接址,百十年间,人物表著如此,岂名流之产将不择地欤,抑克自淬厉而人皆可为也?予于公有慕焉,并以告善读公文者。

赐进士及第、翰林院编修、同里后学张岳崧谨序。

邢湄丘先生遗集后跋

嘉庆壬申年,岳崧既序先生文,然当时所获卒业者仅数页。继得《送周推官序》一页并入,知先生文必多遗佚,因语先生族人,共相搜讨。阅今廿余年,岳崧奉讳归里,先生裔孙维与宗宪等来谒,则先生集已一再梓行,岳崧前序亦已附刊矣。翻读全帙,各体文及诗,仍复寥寥,且多羼入后人妄增之作。噫!此浅人欲藉先生为重,而不知适足为先生累也,因为别择数四而汰其赝者。呜呼!岳崧不敏,何足以订先生文?

虽然,先生之文,浑朴古雅,词旨深醇。其视赝作,如珍琳琬璧,虽杂之碔砆砂砾中,而宝光虹气,璀璨辉映,不可混淆。此固有目共睹,无俟深于文者能辨之矣。抑岳崧更有感者。丘文庄撰先生墓志云,公诗文不多作,作必有意趣。而黄泰泉《通志》载《湄丘集》十卷,乃迄今仅存什一,何耶?余郡居大海中,湿热熏蒸,风潮之所侵,而虫蠹之所丛,不但唐宋谪宦如李卫公、赵忠简、苏文忠诸名贤片楮只字无复留余,即明文庄、忠介诸公手迹,亦复泯然澌没。每忆文庄尝为石室藏书,嘉惠来学,今日不第书不可见,并石室亦湮灭无存,将地气使然欤?其传之弗慎欤?是可慨已。

抑又思之,古人传世之作,不惟其多,惟其精。后之学者读先生兹集,如文豹一斑,吉光片羽,即可忾叹寤思,想见先生之所以为文,与其所以为人,则亦无庸斗靡夸多,以为观美也已。谨厘订文一卷,诗一卷。

道光廿年,岁在庚子,前护理湖北巡抚、湖北武昌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同里后学张岳崧谨再跋。

琼州府学大成殿记

夫子没,道在六经,天下郡县凡有学,以崇诗、书、礼、乐之教,必尊吾夫子为先圣,塑其像祠之庙。学有时废,庙则未尝废也。历代追封,尊极王爵加谥,备于大成礼,改额大成殿。夫子位正南面,从游贤哲咸以封爵序坐乎左右。庙貌有严,审法象之器,正轩昂之乐,谨飨祭之时。吁,何其隆耶!周室衰,圣王不作,教化凌夷,吾夫子固天纵之圣,而不得位于帝王,独与其徒讲明道学,阐圣教于遗经,寓王法于鲁史。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晦而复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礼,坏而复立。天下之人,得不沦于左衽者,谁之力欤?后世斯文宗主,舍吾夫子其谁欤?褒祟之典不如是,不足以报其功,所谓盛德百世必祀者也。

琼州府学庙,志以为宋庆历间建,迨今四百余年。灵址在今府治之巽隅,地亢气朗,兴复相继,规制整备。顷者学堂增广,而殿犹仍乎旧。郡守倅上饶蒋侯淇、长乐马侯叔文,受值兹土,殿适凋敝,虑无以彰我朝崇圣报功德意,谋新其作,乃出赏罚余钱,遣工师逾海之北求巨木,得木名铁力者,选什一于千百,趋驾以归。辰卜既吉,工集其良,群之于肆,且斫且陶,百作并兴,饩具食纾,敦事森严,而功自倍。于是撤其敝,崇其址,鼎新建置。工始于成化丁酉岁之秋,明年夏告成。殿总若干楹,广袤视旧无所增,而高过之。飞檐层出,百度森如,材坚甓完,不华不朴,望之巍然。时佥事俞公璟按节海南,适观于庙,见诸像与图不相肖,而位且相迫,复购良工按图彩塑,端其位次,内外一新,允足以展严祀之多仪,当崇文之杰作矣。落成日,礼行释菜,衣冠聚会,皆尝从事乎《诗》、《书》而愿学焉者。仰瞻圭冕,神光流动,其心宁不悚然起敬乎!不知皆能信其道而笃于行,不为邪说惑否也。至若春秋仲月礼行释奠,主之陪之,亦皆学优而仕,资其食于民者。登降殿陛,参越圣灵,其心宁不自荣于得共事乎?又不知皆能行所学以泽斯民,法不寇于货否也。署学教谕陈顒走书求予记,言工作之勤。首以夫子所以永垂世范者告,终则愿于业儒者行思仰止,穷于所义,达于所法云。

琼州府学射圃记

皇明一统天下,首建儒学,而附之以射圃,以教诸生之射。盖以射者,学者之事。礼行于学,可以观德而选士,利用于武,可以威敌而御强,古之圣王务焉。射圃之附于学,实酌于古,而以时宜制之,盛典也。

琼州府学射圃,出学宫门西行不百步有旧址焉,地不满射者之力,屋不蔽风雨,阶物不度,侯服不给,诸生病之。成化辛卯岁之春,广东按察司副使剑江涂伯辅奉玺书来按于琼,政肃风行不一,再越月,百蠹以消,百废以举,民用宁辑。一日观射,因叹射圃之陋,曰是之弊,俗吏之为也,思辟而新之。不欲劳民,乃自为措置。材选其良,甓选其坚,工选其能,拓于其址,并诸余地而增之。总得广不五十步,袤百步有奇。画地置射亭五间,左右附墙各置小屋三间。砌阶墀,径直道,恢之以染,坦若展茵,法制备具,诚可耦进退、比礼乐,而张弧矢矣。工始于公至之年夏六月庚申,以是年冬十一月己亥告成。

总其事而董其功者,郡守莆田吴侯琛、监诸义官海忠辈也。为之左右而整饬其器物者,都门雷阳王公璲也。公又自为损益大射、乡射之礼,注为《射仪》一通,俾诸生习而射之。琼之士大夫观者听者,莫不欣然颂公能宣德意以翼文化,虑久而亡之也,欲立石刻《射仪》以贻后人,属郡博陈顒走书来文,征余言记之。

嗟夫!世之食公禄而力可为者,曾有几人而知所当为哉?金壁辉煌,有脧民脂而耸老佛之殿阁者;风月潇洒,有殚民力而张宴赏之池亭者,其视圃亭之作孰当耶?抑公之崇儒化,不啻此一事。若学校、若祭器、若揭经程艺,皆切切于心而为之未已。伟哉涂公!力可为,而为君之所当为,不随俗而流,可谓一方兵民之寄,而不负委托之重者也。是宜记之,附于《射仪》之后以著其美焉。重修文昌明伦堂记

今天下学有明伦堂,古谓之讲堂,亦谓之伦堂。盖以学校所讲明者,伦理而已。明此理而昭晰于人,岂非用人以化成天下也哉!文昌儒学,岁久而敝,宪副涂公伯辅至止,以其窄而陋也,俾知县事古藤宋经重经理焉。即成,使生员林徽祈征余文记。

所谓明伦堂者,窃惟人民之成,伦理之明也。人有五伦而不知所以自明,必待圣人立教以明之。经书者,教之具也;学校者,教之所也。圣人之教,不能遍及,必于众人之中择其俊且秀者,于学校之中授以六经之道,使其朝夕从事,诵言究理,指陈事实,稽古验今。匪徒自明,又以开导其姻族,而渍渐其乡里,俾才良而俗厚。异时学成而仕,上以致君而泽民,中以淑诸其秀且俊者,而俊秀之民,他日又推以淑诸人。彝伦攸叙,人文之成,庸有已耶!人伦明,则人文成矣。人民成,则天下化矣。

吾邑以文昌名,其士民之美,必能如《易》之所云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顾三代之文,郁郁于成周,而成周之文,不外乎三代之所以明人伦。吾文多士,斐然成章,以应邑之名,要必秩然人伦之叙,而后灿然文理之备,斯无愧焉耳。苟反而求之,文采有余,而实行不足,不亦有负于是邑之名、斯堂之颜也哉!此岂独士子为然?凡民于是与教于是、官于是、出入往来于是,拥皋比而谈经,摄掖齐而进退,环桥门而观听者,曷亦思其所以然哉!

成化九年季冬月记。

乐会县儒学记

古者建国必立学,有事于学,必释奠于先圣先师。由汉而下,天下郡国皆置学,释奠之礼师圣迭尊孔子。历隋而唐,迨于宋元,以至今日,学校之制益备,褒崇之典益隆,文庙与儒学俱遍于州县。学设讲堂以会文养士,庙建礼殿以祀孔子而从其徒。后改讲堂曰明伦堂,改礼殿曰大成殿,其推明化本,表著圣功,至备至当,无以复加矣。

琼之乐会县庙学,初附县治于泗村,后徙调懒。元析其地增益会同县,迁乐会于南泉渡之北,再迁渡南,初制漫无可考。今之庙学,即今县治之左,创于延祐三年,实海北肃政廉访司照磨范梈所建也。历岁既久,敝而复作,皆仍旧贯,未之有改。正统四年,始迁明伦堂于大成殿之左,久而复敝。成化七年,上命广东按察司副使丰城涂公总察琼州兵民之政而整饬之。视郡内诸庙学地隘者弗克聚,屋敝者弗克居,谓非祟儒毓贤所宜,志将有营,而材无所出。明年适天下大籍版图之会,乃谕诸州县,俾因民户割税验亩推钱转里胥私袭之利而公之,以作学之费,以营以缮,扫旧布新,而乐会庙学咸在作列。诸生以隘告,公又为之辟其地而展之。进庙之戟门于前,退学之馔堂于后。大成殿、明伦堂则鼎新建置。材良甓坚,丹垩诸采,施当其质,规模宏大,增壮于前。工垂成,而姑苏邦俊何耕来宰是邑,乐其可继,遂尽廊庑斋室库门诸舍,凡隶于学者,并加修葺,焕然一新,诚可以飨圣灵而毓民俊矣。宰将不没作之者之劳,乃具创置迁建之巅末,介其学生王克明请记于余。

余惟圣王之治天下,必本彝伦以纲维风化。彝伦之道,具在六经。学校者,讲经明道之所,孔子,则六经之宗主,彝伦所赖以立而不坠者。彝伦立于子,则能父其父,立于臣,则能君其君。国无之,不足以为国;家无之,不足以为家。周祚修之而延,秦代弃之以促。忠臣烈妇临变而不可夺者,皆彝伦之道,有以绪乎其心也。彝伦在天下,有足恃如此,则讲经明伦,固不可无学,而崇德报功,亦不可以无庙也。废而不作,作而不择其地,不选其人,犹无作也,无良有司也。涂公之志,盖乐于作兴,亦其材足以有为,故能为有司授成计,有司又得业儒者共成其美,良可喜也。昔周官立制无一不备,独于设教无官,廪士无制。先儒以为其吏非应文也,其士非为养也。吏非应文,是不可以法拘,士非为养,是不可以利诱,此成周备法纪众,不列学官于六典之深意也。今之讲诵于斯堂而瞻拜其庙者,尚宜深思此意,以自重其职业。修乎内无待乎外,则处足以为席之珍,而出足以为国之宝矣。余重于斯文,故为之记而以是终焉。

成化八年秋月吉记。

湄丘草亭记

文昌东昆港之北湄,有丘狭而长若埭者,延亘六七里,内藏一丘,隆然深秀,外夹平畴,邢氏居之,逮今十余世为斯丘之主。

丘主人之孙宥,拜官南台,不俟老而致其事。既还故土,喜遂初志,乃伐丘之树为楹,斫丘之竹为椽,筑丘之土为墙,又剪丘之茅以苫盖之,作亭一间于旧所居之前,匾之曰“湄丘草亭”。客至即延之茶,客退则亭虚而静。春风秋月,冬暖夏凉,野树垂阴乎前后,梅竹桑麻交翠乎左右。亭主人俯仰瞻盼其间,意方有适,则检床头残简,或唤瓮底新醅,且研且酌,探颐陶情以消闲旷。兴发则扶筇曳履,从一二童子徐步以出,或登丘隅,或临水湄,望浮云而觇飞鸟,观新涨而玩游鳞,心目以豁,志趣以舒。兴尽而还乎亭。神疲力倦,则隐郭几以徇懒僻,卧陶窗以遂黑甜。出而还,立而坐,睡而起,油油然率从意适,无所羁绊。以乐馀生,志意颇足,不知旁之人以为何如。亭荫以草,非自矫也,取蔽风雨,草易于瓦也。丘加新名,非立异也,旧曰水吼,偏于水,曰黄岭,偏于山,必兼山水而名之,不曰湄丘不可也。吾将散吾情,故作湄丘之草亭。吾将漫吾游,故合水与山以名吾所居之丘。若谓吾丘无平泉绿野之侈,亭不似休休熙熙之雅,不足以乐,是未知吾之所以乐也。吾之乐,盖将拉无怀氏之民而友之,相与游乎太古,否则愿田舍翁揖而进之,共作农谈,不爱见乎车马客与之话时事也。丘宜乎约,亭宜乎朴,不宜侈且雅也。雅吾不为,侈吾不能也。

成化甲午夏四月吉湄丘记。

暇园成趣亭记

明教溪之西,文昌通儒里也。地幽而水清,土性宜树,邑之望族林氏居之。林之冢子曰复初者,学究通微,志尚高适。尝因地宜,构名花草,汇植于所居之原,结屋其间,夷犹独乐,自庆时平身暇,得以养高林壑,放志丘园。探草木鱼鸟之性情,窥鬼神造化之消息,好之乐之,亹亹不倦。虑无以自见,将匾于屋曰“暇园清趣”,以表其志。走书来京与余相可否。余意欲更暇园作夏园,清趣作成趣,盖取诸古人“四时皆是夏,园日涉以成趣”之句也。一日,翰林侍读丘公季方过余,因出书相与论确。季方以为成趣则美,而夏园云云者,不过地气多暖尔,幽人高趣,非闲暇莫由以成,暇园当依旧,而改成趣以足之。遂自书于匾,且嘱曰:“幸毋使溪西之文似北山也。”后归匾之。

二年,余致政归乡,悉以向之所以异同其义者告。复初欢然曰:“是深得吾素愿也,溪西之文不必移也。”于是举觞相庆曰:“余与子生同里,子行而吾居,子不俟老而归以寻旧游,趣与余同,不可不同此觞而写此趣。”乃出纸笔于几席间,俾余记之。辞未就而酒已醉,复初自歌曰:“时多暇兮,居且有园。园有嘉树兮,日秀以蕃。即彼树兮探天真,真趣成兮乐不可言。”余和之曰:“行倦兮归来休,寻旧盟兮海湄之丘。里有美人兮同乐,趣以相适兮将复奚求?”二人浩然大笑,遂并书以记之。

雅宜山重瑞记

天顺庚辰岁之春,都宪姑苏韩公永熙,葬其先妣太恭人于郡之雅宜山。既襄事,而灵芝出焉。又九年,成化己丑秋,公以先君通议大夫合葬于太恭人之兆。时方毕工,而鹳鹤又集焉。乡之士大夫耆彦,见者闻者,悉相传颂,咸以为雅宜之有重瑞,都宪公之孝征也,各为诗以歌咏之。郡太守以告于监郡豸史,监郡以告于予,谋将上其事。公闻而止之曰:“焉知其非偶然耶?事不足旌,安敢以渎圣天听?得一言记之,庶有征于后足矣。”

乃偕予以登雅宜之山,谒元堂,探灵迹。守冢者指冢之背以告曰:“此芝所产之处也。实有二茎,一高一低。干如文犀,葩如瑞绮,其色奕然。”又指冢背垣内之松林以告曰:“此颧鹤来集之所也。二鸣于垣,馀皆在树。初有百数次,夕倍之,肃肃然若有惊之者,经二宿而出。”既而由冢之后出于主山之巅,览山之势,皆自白龙阳来,彼联此属,三四起伏,而后落为雅宜。土厚而木秀,佳气聚焉。有主有案,左右瞰具焉。五患且不及,实天下之福地也。因而叹曰:有是山而在东吴富丽之乡,历千百载万目中,独无一人得者,岂天秘之以遗韩氏耶?都宪公以天下人杰,入总宪纲,出握兵柄,负一代才名。身虽侍朝廷,而心尝慕乎父母,生事之礼,至备至周,死而卜葬,得如是之地,宜矣。其葬之具,皆上遣官为之营造,公又身自临之,百凡器物,必诚必慎,实足以藏魄而妥灵。哀至礼尽,孝诚有感,其瑞物骈臻,亦宜也,非偶也。

夫孝者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昔张曲江居父丧哀毁,而庭木有连理之祥,迨居母丧,而冢前出白鸠白雀之异。其后官至中书令,封曲江伯,皆由能事亲事君立身也。以公之材器德业,事亲事君无忝于曲江矣。居丧召祥,又有类乎曲江矣。他日所进,其爵位功名立身之地,又岂下于曲江乎?其子孙相承,愈远愈大,当自兹山兹瑞启之也。因书之以为记。

成化庚寅春正月吉日,琼台文昌邢克宽记。

送周君廷重任桂林府推官序

节推佐守治理,职专刑狱,而臧否是非之权守实施之,彼此孚合以循乎正,未有不能相成以卒志者。故己有善而守违之,则疑;守有不善而己顺之,则欺。于是牵制局促之患生,而民不蒙惠。僚属且然,况位其上者乎?桂林为广右首郡藩封三司之都,交广荆蜀之所辐辏。虽简重淳朴,著自古昔,而齿颊伪集,势必至幽隐困抑也,非仁人莫能理直。而怵威之下,每承顺而不获其情,则己之所不获自信者,又非特守而已也。

廷重以文学课最,擢膺是任,尚其慎之哉。《易》之噬嗑,离上震下,明照而威震利用,狱也。六爻惟九四最善,以其刚明,故有得金矢之象。然曰利艰贞,则知治狱之不易矣。夫四居柔而体刚,柔主仁,本也,刚主威,用也。本以寓哀矜,用以惩奸慝。艰者慎乎外也,贞者正内也。正乎内以致威,慎乎外以显仁,积久而上下化之,何往不利?所谓孚合相成以卒乃志者,端在是矣。《吕刑》曰,惟良折狱慎而正,所以为良乎。

廷重与余同郡,素履重于乡评。再会京师,知之颇稔。予友平仲之卒于邸也,含饭敛亲,重有力焉,是司牧之良者。推是心以往,其优于所事矣。

先考侍御史府君墓碑记

文昌邢氏,先为汴梁人,世传以为梁开平间仕为武经大夫者之后。宋南渡后选于琼,始自十二、十三二公。十三公充纲使,府君纲使九世孙也。六世祖讳章焕,仕元为县尹;高祖讳德良,仕为太使;祖讳廷瑜,署屯田奕百户;公讳世贤,隐居处士。府君自号宝穑翁,以宥官推封为御史。少负刚侃,年逾弱冠辄能与人谈理道,分曲直,不阿不矫,能人所不能。乡人凡有争竞不决者,往往相约同造其门取辨信诎。事先公处士,府君与先妣符孺人心极孝爱,葬祭皆尽礼。家训犹严,弟侄子孙辈毋敢犯教令。睦宗族,和乡党,厚姻戚,乐宾朋,敬长上,循礼度,海滨敬服。成化乙未二月三十日卒于家,寿年八十有八。配许氏,继郭氏,均封为太孺人。子男六:宥、定、宣、宜、宬、寅。女四:一适贡士陈旭,一适黎汉,一适王源,一适王恕,皆乡之俊士。孙男六:琛、瑗、顼、璨、玮、理。卒之年五月二十五日,葬于峒巄山之原。郡博陈颐既铭其墓,仰惟我朝推恩盛典,不敢自蔽,谨用立石勒之墓前,昭告后代。而宥归老遐僻,不得大手笔表其懿美,姑述其世德大概,勒于碑阴,庶继世子孙有所征云。

成化乙未年夏六月望日记。

先妣许太孺人墓碑记

孺人,故高安知县东瓜许有虔女也,性聪慧而娴女工。年十九归严翁,恭执妇道,内相有方,家用以理,内外姻戚咸嘉重焉。

宣德乙卯七月二十五日卒,寿年三十九。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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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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