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滹南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2 分钟 · 3 / 18
集藏 · 四库别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2 分钟 · 3 / 18
会员可开白话
门人之语则疑此者不独东坡也予故从之或谓曾子所见寔在于此犹仁者谓之仁智者谓之智而已以中庸所载违道不逺之言凖之亦似有理然而决非夫子之一也尹彦明曰孔子于曾子不待其问而告之曾子亦深喻曰唯至于子贡不足以知之故先发多学之问果以为然又复疑其不然而请焉虽闻夫子之言犹不能如曾子之唯也子贡之学不及曾子如此范纯夫亦云先攻子贡之失而后告以至要洪迈破其说曰二子皆孔门髙弟也其闻言而唯与夫闻而不复问皆以黙悟于言意之表矣先儒所以卑子贡者为其先然夫子多学之防耳是殆不然方闻圣言如是遽应曰否非弟子所以敬师之道故对曰然而继之以非与之请岂为不能知乎予谓洪氏之论深尽人情故表而出之程明道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体恕者用伊川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忠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谢氏曰忠譬则川流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夫圣人之道诚髙逺而洪深至于忠恕之义人亦易辨矣而诸公张大之如是盖其意必欲极一贯之妙故耳恐未必然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又曰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孔子果因何事而妻容也曰凡为女择配取其相当非止一端恐未可以此等断圣人之意也弟子徒谓圣人之妻人必不苟然故于诸处认之而附会耳宋儒释三复白圭之义曰有意慎言所以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祸盖迁就其事云孔子以子妻公冶长而兄子妻南容或谓南容之贤差愈于公冶长圣人所以避嫌程氏破其说甚当林少頴云其所以相接而成文者盖弟子见其事相类故从而録之本无异义使圣人于此而有公私之辨是则汉之第五伦矣其论尤佳
滹南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滹南集巻五 金 王若虚 撰论语辨惑【二】
宰予昼寝夫子有朽木粪土之喻且曰始也聼人之言则信其行今因予而改之旧说以为废堕于学呜呼一昼寝之适虽圣人不免焉且夫学之勤惰行之真伪何足以卜之而夫子怒之至是乎盖其情也非止于一朝而夫子之怒亦有素矣特因是而发耳不然则予之耽寝日以为常记者语简而不尽其详亦不可知荆公曰宰予之大罪在于行不顾言则昼寝之过为不足责东坡曰昼居于内非有疾不可予盖好内而懐安者皆求之太过也其余说者尚多迂陋益甚无足辨矣
始吾于人此一章而再称子曰胡氏疑其衍文或非一日之言予谓以语法观之只是一章其为衍文无疑也家语载夫子之言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斯果夫子之言乎曰非也好事者因论语而附防之耳夫子所谓始吾于人聴其言而信其行今也聼其言而观其行因予改之者特一时忿怒之辞非谓平居一信人言遂信其行也天下之人行不副言者多矣使夫子随聼而遽信之所失者岂特宰予耶言犹可也至于以貌取人虽愚夫知其不可而谓圣人为之乎夫子之于人好恶必察毁誉必试赐之辨师之堂堂曾不足以欺之顔子之愚犹必退省其私而后信何独于宰予子羽而卤莾如是哉吾固疑非夫子之言也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夫子以为非尔所及范纯夫曰君子修其在己者其在人者不可必也己欲无加诸人易使人无加于己难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则无加于人矣而欲人无加于己虽圣人不能也顔子之行犯而不校则已矣岂能使人无犯乎其说甚好然注防本如此程氏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或能勉之仁则非子贡所及强生穿凿殊无谓也晦庵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者我亦不欲以此加人却只是巳所不欲勿施于人以也字为者字于文为悖矣又云此仁者之事故非子贡所及予谓如彼之说亦只是恕何足为仁乎林少頴曰此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意而此以为非所及而彼则曰终身可行者盖自谓能之则不许甘于不能则告之乃圣人抑扬之意皆是曲说无足取焉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其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考诸论语六经夫子寔罕言之故虽髙弟亦有不得闻者盖自汉以来学者莫敢轻议而近代诸公皆以为闻而叹美之辞或又曰圣人之文章句句字字无非性与天道者吾不知其果何所见也欧阳子尝谓圣人不穷性为言或虽言而不究学者当力修人事之实而性命非其所急此于名教不为无功而众共嗤黜以为不知道髙论既兴英流日甚中才庸质例以上逹自期章句之未知己指六经为糟粕谈说妙聼者茫然而律其所行颠倒错缪者十八九此亦何用于世哉愚谓欧阳子不失为通儒而是说譊譊者未必无罪于圣门也呜呼度徳量力切问而近思孔孟之教人心始于此后生小子盍亦少安寕失之固无涉于妄寕处其卑而不至于僣焉则善矣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夫子之行事固不厌其思至于畏慎太过则亦不必也文子其太过也与故圣人以中道约之以为如是亦足已而近代李邦直独得此意郑氏曰贤而寡过不必三思苏氏曰再愈于一而况三乎程氏曰再则定三则私意起其说皆偏而程氏尤甚思至于三何遽为私意邪程子又以文子使晋求防之礼为证按文子至晋而果遭之则正得思之力也何过之有盖事有不必再思亦有不止于三思者初无定论也吕岱戒诸葛恪曰世方多难子毎事必十思恪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斯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夫以元逊之防而刚狠自用卒至于杀身则吕君之戒固未为失然而无答者岂以彼既自防其短故不复与之辨与抑亦胶于夫子之言而未能以意逆志也
夫子以防生髙为不直孔氏曰用意委曲非为直人东坡曰髙古之过直人也乞醯以应求非孔子之所谓不直而髙平日之所谓不直也凡人情之所安者皆髙之所不可至其重违人之求而乞以与之虽髙不免此之谓不继孔子因其不继而讥之耳无垢曰直谓直情径行也髙殷勤委曲以狥人情如此孰谓其径行而不恤乎夫子盖美之也呜呼从孔氏则几于狷介而不通苏张之论髙矣而于文势训义又为不顺是三者犹未安也谢显道云周济急难何害为直然在当时其设心恐不若是夫子亲见其事故语止于此而意已逹矣今未可以乞醯认为不直林少頴云是必髙不谓之乞诸隣而与故也二说与鄙意暗同夫人求于我我适无而隣幸有公乞而明与之隣不为病而求者之望备焉两不相伤圣人将为之而安有不直之讥意者窃取诸隣而名为己有绐其人而为惠耳伪而不真故圣人恶之晦庵讥其掠美市恩盖得之矣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或训焉为何而属之下句廐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或读不为否而属之上句意谓圣人至谦必不肯言人之莫己若圣人至仁必不至贱畜而无所恤也义理之是非姑置勿论且道世之为文者有如此语法乎故凡觧经其论虽髙而于文势语法不顺者亦未可遽从况未髙乎
夫子以顔氏箪瓢陋巷不改其乐为贤周濓溪毎令学者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夫乐天知命而胷中有道义之味则外物不能累矣岂必有所指哉今乃如衲子下句曰什麽是受用吾门中何事此等语吕与叔诗云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反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输他顔子得心斋一时好事者争讽诵之予按论语中庸系辞所载盖夫子之于顔子博之以文约之以礼使欲罢不能而彼其所从事者皆迁善改过服膺克己之实若乃隳支体黜聪明心斋坐忘等语此出于荘周之徒而吾党引之以为美谈诬先贤而惑后学其风殆不可长也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均是儒也而有君子小人之辨盖其心术不谨趋向一差则要利盗名文奸济恶皆学之力也末流或至叛圣人害天下而不顾非小人而何程氏曰君子儒为已小人儒为人王平甫张南轩亦同荆公曰君子一以贯之小人尚杂博王补之亦同沈道原曰君子者扬雄所谓大知而小人则所谓小知也范纯夫曰君子学其内小人狥其外君子所治者本小人所治者末刘原甫曰君子将行之小人将言之谢显道曰君子志于义小人志于利尹材曰君子通其理小人诵其数皆不足以尽之吕东莱曰小人者非险贱不正之谓也果险贱不正安得谓之儒盖如言必信行必果之类予谓不然儒者所业之名耳岂以行为小人遂不谓之儒乎夫小人之称有二而指细民者不与焉其曰硁硁小人小人樊湏从其小体为小人之类此谓所见浅狭对大人而言者耳自余以对君子者皆险贱不正之属也防夏之在圣门文学虽胜而行实未醇则夫子以是警之盖不为过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伊川曰三月天道小变之莭言其久也过此则圣人矣子由曰性之必仁如水之必清火之必明然方土之未去也水必有泥薪之未尽也火必有烟土去则水清薪尽则火明人而不仁物有以害之也物之害既尽心一而不杂未尝不仁也若顔子者性亦治矣而土未尽去薪未尽化力有所未逮也故能三月不违而未能终身东坡云夫子黙而察之阅三月之久而造次颠沛无一不出于仁是以知其终身弗畔也子以东坡为当设使顔子有时而违仁亦必因事而发如所谓日月至焉者岂有恰限三月輙一次违之之理若云三月之后不复可保则何足为顔子乎
澹台灭明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宰室程氏曰由径者谓践田畴之类也使小道便于徃来由之何害予亦谓诚意苟通不必因公事而后可见灭明狷介之士不足为通方子防特取其所长而已王子防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径者邪也所行不由正道者皆径也此论太髙恐非其实史记称灭明状貌甚恶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而家语乃曰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胜其貌故孔子有是言又曰灭明有君子之姿孔子尝以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何其相反邪以论语证之史记为近
宰我问井有仁焉之说旧说以为仁者必济人于患难闻有仁人堕井将自投下从而出之世儒多取林少頴谓仁当作人而伊川曰仁者好仁不避患难虽告之以赴井为仁亦将从之予谓从旧注则仁字不安从伊川则逝字难说此当两存之要之伊川【阙】
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记曰武王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岂以武王行事而不以文王之心为心文王素所不欲者而一旦为之且诬称文王之志哉盖孔子之所称者势可以取而不忍为也武王之卒伐者义至于尽而不容已也学者拘于世俗之见而不知圣贤公天下之大义岂足与语此哉
子罕言利一章说者虽多皆牵强不通予谓利者圣人之所不言仁者圣人之所常言所罕言者唯命耳然而云尔者予不解也姑阙之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夫子答以待贾南轩曰待贾者循乎天理求善贾则心已先动矣其说甚好此便是义利之分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注疏以为叹时事之不留古今多取此意程氏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徃则月来寒徃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意予谓孔子指水而云其所寓意未可晓也诸子之言亦俱说得去然安知其果然哉程氏之论虽有益学者要为出于意度而遂谓自汉以来无识之者何其自信之笃邪盖未敢从
子畏于匡沈道原曰君子畏乎在我者不畏其在天者不能穷理尽性而取祸此则在我者君子所当畏也既以穷理尽性矣虽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然则孔子何为畏匡也曰此记者之云耳犹言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以文王与纣之事也夫穷理尽性然后能作易何忧患之有故匡人之所畏也其说甚佳
未可与权与唐棣之华诗旧说以为一章谓唐棣之华偏然反而复合权道亦先反常而后至于大顺李清臣辨之曰权之为名犹【阙】之在权能不失其轻重而已其于道之大经盖未尝戻而人伦之大经未尝乱也公羊氏始有反经之说焉孔子言可与立未可与权既已句断而别举逸诗之文彼作诗者因兄弟之乖离而喻之以唐棣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盖云兄弟之不亲由已之友悌不至耳意谓诗人失辞所以删而不取而释者附之于权以符公羊之说岂不妄哉此论为胜觧诗之义虽未敢必而其为两章者决无疑也晦庵不知诗之所指止当阙之而云上二句本无意义但以兴起下句则当矣程氏曰自汉以下更无人识权字此言亦太峻矣唐徳宗还自兴元欲因迎扈军威使人代李楚琳陆贽谏曰若此则事同胁执议者或谓之权臣窃未喻其理权之为义取类权衡易一帅而亏万乘之义得一方而结四海之疑乃是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谓之权也不亦反乎以反道为权任数为智君上行之必失众臣下用之必陥身厯代所以多防乱而长奸邪由此误也观宣公之论岂可谓自汉以下无识权字者耶
乡党一篇皆圣人起居饮食之常而弟子私记之虽左右周旋莫不中节然亦有本无意义者而学者求之太过如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食不语寝不言之类此止是端荘重厚耳不撤姜食不得其醤不食止是性之所嗜耳至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肉败色恶臭恶者不食凡人皆然何必孔子东坡以为杂纪曲礼非独孔子之事皆置不说此固太甚然如张九成軰妄为夸诞务以张大圣人而不知其非实至谓与春秋相表里其不近人情亦岂足尽信哉
晦庵释不得其醤不食曰恶其不备也子称君子食无求饱又以士耻恶食为不足议夫岂以一物不备而不食哉彼事事必求义理则宜其陋之至是也
晦庵觧食不语寝不言云答述曰语自言曰言此何可分而妄为注释只是变文耳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逹不敢尝杨氏曰不敢尝慎疾也必告之直也予谓人以善意馈药而径告之以疑不敢尝凡人交际皆知其不可况孔子之于康子乎且使馈药无廹使面尝之理何必以此语忤之当是退而谓人之辞记者简其文故一曰字而足耳
孔子廐焚而不问马盖其已见故不必问初岂有深意哉特弟子私疑而记之耳后人因其记之遂妄意而为之说本不须着此三字郑氏以为贵人贱畜而然夫君子之待畜固轻于人然不应无情如此张子韶之说美矣至举敝帷不弃等语以发明忠厚之心亦所谓矫枉过正也
不疾言不亲指孔子在车时其端重固如此而说者以为恐惑人不知此事有何惑人者若曲礼所谓登城不指城上不呼则有此理矣
滹南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滹南集巻六 金 王若虚 撰论语辨惑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孔子不许东坡曰古者行礼视其所有而已遇其有则脱骖于旧舘人及其无不舍车于顔渊胡氏曰塟可以无椁骖可以脱而复求大夫不可徒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勉强以副其意非诚心与直道也君子之用财顾义可否岂独视有无而已哉予谓胡氏之论若胜于东坡然防具称其家赀而不以死伤生古之道也虽于父母且然况卑防者乎以子之椁而夺师之车其不量彼已不识轻重亦甚矣在礼意人情自当拒之何必如胡氏之辨析哉味夫子才不才之言吾不徒行之语其责诮于路者可见矣若夫脱骖之赙则我自周之也我自周之何所不可
子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则曰未知生焉知死盖以子路不能切问近思以尽人事之实而妄意幽逺实拒而不告也而宋儒之说曰人鬼之情同死生之理一知事人则知事鬼知生则知死矣不告者乃所以深告之其论信美但恐圣人言下初不及此意而子路分上亦不应设此机也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说者以为因孔子之言而不敬子路故孔子复以此觧之夫子路之为人门人知之亦熟矣鼓瑟一事虽夫子所不取亦未为大过也而不敬焉何好恶之轻乎盖其所以不敬者不独在此也当是两章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吴氏曰此章之首脱子曰二字或疑下章子曰字当移于此通为一章详其文势大似有理或并移回赐事亦可也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横渠曰司马牛多言而躁就其人之材而言之便曰其言也讱告仲弓又别告顔子又别樊迟最其下者故告之以爱人杨山曰司马牛问仁而告以其言也讱则曰斯谓之仁已乎问君子而告之以不忧不惧则曰斯谓之君子已乎此非切问近思者其易于言可知矣夫人不可易为之则言之固宜讱也防定夫曰夫子答樊迟曰先难而后获答司马牛曰其言也讱皆未可言仁故也三说甚得夫子本意
子夏告司马牛以四海皆兄弟姑以寛觧其忧云耳非谓真如已之兄弟也故胡氏以为意圆而语滞晦庵亦云不得已之辞读者当以意逆志而杨山遂曰天下归仁非兄弟而何士或以无兄弟为忧者皆自私之过然则涂人无非吾亲而天属不足贵矣而可乎杨氏语録以郭子仪不问发父冢之盗为能忘物我伤义既甚而今复有此论岂非流入于异端而不觉邪林少頴曰子夏之言近于墨氏之兼爱意则广而言有病又云子夏工于谋人而拙于谋巳防其子而防其明何不曰四海之内皆吾子也予谓林氏既知病其言则此言不必出但云何不以寛牛之意自寛则可矣
子贡问政夫子答以民信之又曰民无信不立夫民信之者为民所信也民无信者不为民信也为政而至于不为民信则号令日轻纪纲日弛赏不足劝而罚不可惩委靡頺堕毎事不能立矣故寕去食而不可失信盖理所必至非徒立教之空言也注防甚明固无以易而晦庵过为曲说夫三者初无先后而曰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信于民者在我而曰以民徳而言则信者民之所固有不立者国之事也而曰民有以自立其义迂囘皆不足取虽然此一信字古今误认者多矣岂独朱氏而已哉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由也至必使无讼此自三章不相干涉但记者以类相附耳尹材曰子路言简而中理故片言可使罪人服子路重然诺恐不果践言故无宿诺此说为是晦庵曰子路忠信明决而人信服之故能以片言折狱而所以取信于人者自夫素无宿诺而飬之过矣夫然诺之信岂所以服罪人者哉林少頴曰子路一闻夫子见与之言遂有骄恣之心方且无宿夜然诺不待明日必条而行之欲使天下之人信也孔子见其如此故复抑之盖三句只是一叚与乘桴浮海衣敝緼袍章同例其说益迂不足取也所谓片言者特甚之之辞自当以意逆志而晦庵遂云不待其辞之毕过矣
樊迟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逹则继之以举直错枉之言子夏广之而及于舜汤举伊臯之效此一叚皆论知人之智耳与问仁之意全不相闗故南轩解能使枉者直则曰知人之功用如此觧不仁者逺则曰此可见知人之为大文理甚明而山晦庵无垢之徒皆以为兼仁智而言其意含糊了不可晓岂以樊迟屡疑子夏深叹且有逺不仁之说故委曲求之而至于是与窃所不取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古今觧者未尝有异説而张无垢曰自者由也如自天祐之之自朋友之道所以不终者多由取辱之路以交之也设数以钤制而不忠告之取辱也危言以控阨而不以善道之取辱也制之于已然禁之于已发非所谓不可则止取辱也平居探其所志观其所趋傥有不善之萌非道之念则要之以礼正之以义所谓不可则止也其迂谬可笑甚矣而反以先儒为非此亦过于厚而不知君子之中道者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致兴防乎子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几近也即下文不几乎之几耳三字自为一句一言得失何遽至于兴防然亦有近之者此意甚明初无可疑而晦庵乃训曰为期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无谓甚矣
子贡问当时从政者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筭也苏氏曰此有为而言不知其为谁子贡之问必有所指不然从政之人非一而举以为斗筲可乎此论亦有理张无垢乃曰礼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子贡正犯夫子之禁故夫子自称如此予谓天子之过庶人得以议之而谓士不可非其大夫乎此说盖出于孙卿未必圣门之事就使诚然但不昌言于众耳师弟之间真实语话何必周谨如是哉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晦庵曰善者好之而恶者不恶必其有苟合之行恶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必其无可取之实其说是矣东坡曰此未足以为君子也为问者言也以为贤于问者而已君子之居乡也善者以劝不善者以耻夫何恶之有予谓此论虽髙然善恶之异类犹氷炭也妬贤丑正亦小人之天资岂能尽以媿耻望之哉使凡不善者皆知见善人而耻之则世无小人矣抑孔子之观人初不以此若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则亦亲求其实而已岂徒取决于乡人之好恶哉
胡氏曰宪问一篇疑皆原宪所记慵夫曰论语本无篇名今之篇名亦不成义理如学而述而子罕之类是何等语且章自为防不相附属岂可以两字冠之此盖后儒以简册繁多欲记习之便因其科莭以为号前軰既以辨之矣胡氏徒见首章如原宪自称者遂谓一篇悉原宪所记此臆度之说岂可必哉又疑里仁篇自吾道一贯至君子欲讷于言十章出曾子门人公冶长篇多出子贡之徒益无所据删之可也
夫子不答南宫适之问说者不一或谓明理而无所疑故不答或谓嫌以禹稷比已故不答或谓禹稷之有天下止于躬稼其言不尽故不答或谓为善者非以干禄而禄以天下尤非学者所宜言故不答或谓虽不形言必有目击首肯之意是皆臆度非必其真张无垢曰此章全在不答处圣人立论坐见万世之后要不使有时而穷夫力非所以取天下也然有以力而得之者徳固宜其有天下也而不得者亦多矣是适言虽美有时而穷也夫子将言其非恐害名教欲言其是则其病犹适也故特付之不答而已至其既出而谓之尚徳君子者盖称其用心耳此说为善殊胜诸家也
或问子西于孔子子曰彼哉彼哉郑大夫公孙夏楚令尹公子申皆字子西马注两存之东坡曰或谓楚子西非也昭王之失国防子西楚不国矣颍濵曰公孙夏无足言者非所以当问此盖楚子西也昭王欲用孔子子西知孔子之贤而疑其不利楚国遂沮之使圣人之功不见于世世之不知孔子者众矣皆未尝疾而独于子西者以其知我而疑我耳予谓颍濵以公孙夏不足问固似有理然其自为说亦未当也夫子之论人毁誉抑扬一以至公而无容心焉今以沮已而遂短之是其言出于私怨也圣人恐不如是晦庵曰子西能譲楚国而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昭王欲用孔子而子西止之其后又召白公胜以致乱则其为人可知矣此说颇安虽然以子产管晏而夫子不过称其一莭子西之事业虽有可取在圣人观之亦何足多道哉恐不必深求其故也
子路问成人章胡氏以今之成人者何必然为子路之语此盖惑于曰字耳观其文势殆不然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