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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瀛海偕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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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军遂出新竹,分三道,锋锐甚。天未明,电光烁路,炮火震山,左翼为川村中将,右翼为山根少将,中路为能久亲王,一冲傅德星营,一冲杨载云营,一冲吴汤兴营。是时我军锋鋩已钝,漫无约束,使明哨堠,设暗伏,即败犹可成军。而我军不然,敌至,或战或奔。于是杨载云督战中炮死,德星军溃;汤兴不在,军亦溃;陈澄波一营,闻风先窜;徐骧退至义民亭,纠汤兴溃兵凭山再战。敌从西袭其后,乃引一队退入山。台南军管带袁锡清(一作锦清)、林鸿贵战死。吴、李、谭、徐四营军不足数,甫至后壠(在苗栗西北),未敢进,见溃兵亦遂退。吴鹏年退扼大安溪(在苗栗南),余俱退入大甲坡(在大安溪西南),再退牛骂街(大甲南、彰化北)。牛骂街有富室蔡占鳌,领联甲勇四百,惧祸,劝勿屯其地,遂再退汴仔头,旋回彰城。杨载云尸自石屑仑升过南隘归。或曰载云不退,部下殪之也。

是日,敌军入苗栗,别军循海至后壠,不敢遽进。苗栗令李烇潜行大安港西渡。吴汤兴与父及眷属来彰化。而日本水军至大安港鸣炮。大安南距大甲八里,大甲人遣无赖者充耆老,乘桴迎之,水军不敢登,令向陆军。陆军将一为伏见宫、驻新竹,一为北白川宫、进驻苗栗,并日本亲王也。北白川宫称能久亲王,亦先驻守新竹,既得乡导,遂进大甲。

是时知府再告急台南。刘帅覆电令坚守待援。六月戊戍晦(二十九日),敌氛紧迫,城中人心皆动,各军无敢出哨者。而徐骧领二十九人自苗栗阵上循山路至,慨然以二十九人行视城内外,夜宿城外。有问以眷属者,浩然曰:『有天道,台湾不亡,吾眷可得也;台湾亡,遑问家乎』?警夜无忧色。越七月己亥朔,台南军至,人心始定。至者号黑旗队,军不多。越日复至,则台南镇标旧兵也,有旱雷兵二百,而军装炮弹从海道未至。壬寅(初四日),台南军再至,有七星队一百;七星队者,刘帅亲军也。甲辰(初六日),海道三小舟载仗来,而黑旗队已有出守大肚溪者。初,我军自苗栗归,闻台南出援兵,复进驻汴仔头,去城北二十五里。七月辛丑(初三日),日军至牛骂街,我军复退归彰城。及是多与台南军驻城中,或随黑旗军扼大肚溪,去城北十里。

是时日军大至,屯大肚溪北我军惟黑旗队数百,并七星队屯溪南。领七星队王德标,勇毅敢战。有自溪下流由海滨载米欲济日军者,黑旗军阻之不应,七星军则下水牵之。突有敌军二百余列队出,七星军列队击之,敌势锐而南,七星军锐而北,两岸弹子簌簌如雨下,敌迫欲下水,七星军则迫欲登岸。后队黑旗夺其米二筏,余半委于溪。至日暮,两军收队,七星军不失一人。当时城中闻警,知府议分军出援,李惟义等互相诿,迨敌去,遂止。

日军既阻于黑旗军,不能由正道,乃分军涉溪上流,循大肚山由葫芦墩一带过台湾县(即台中),转向南望彰化进。台湾县无我军,而林族多承朝栋意,无敢生事。过五张犁庄,有庄民见其前队,伏枪箐中,击杀数人,后队麕至。庄民走报彰化,发军援之,至半路,以无耗还。

七月丁未(初九日),日将北白川宫知前队已入,遂率全军分三道继之。其由正道者,黑旗将王德标跃出队御之,势猛甚,黑旗七星队从之,日军多死伤,不能前。别军转由溪上下流涉。七星队则望对岸战而北,五人为伍,以背相向,回环发枪,散成数十队,呼声大进,黑旗军左右应。而台南镇标军、屯军来者而■〈目咢〉视,有阴去者。王德标身被数创,望敌兵则坚立不退,麾军截击不少挫。而回顾八卦山火起,炮声如雷,探哨报彰化失矣,左右强挟之行。有一队一人殊伤,十一人护之,卧蔗园啖蔗。村人出视,劝埋军装,脱黑甲,可无祸。不顾而啖。再聒之,则叱曰:『我枪在,虽数百倭无如我何也』。妇孺有走譁倭来者,十一人则束弹子袋,擎枪奋起,且出邀之。父老哀阻,而倭亦由他道去。于是招至家享之。越旦。里创引从别径行。是日(初九日),天未明,彰化城闻大炮声,各军竞起,纷纭不知所为,城外军走而入,城中军走而出。武进士许肇清、武生许梦元带鹿港练勇出城,将登八卦山。八卦山驻有台南统领李士炳、汤人贵、沈福山援军。未及登而弹子乱至。山上军有打包奔来者,云统领中炮死矣。于是急奔鹿港。知府亦遂奔鹿港。吴汤兴手一枪,束袴草履,麾义民出御,而所带三十人为行人所挤,不得进,绕出城战死。有传其死于城间义民祠者,则吴鹏年也。吴鹏年自大甲战归,亦守城外山,故或云死于八卦山。有李罗者,斗六田头庄人,应云林募,先一日带五十人至,闻警出,见行人麕走,喝行人列两旁,望敌对仗开枪。而敌众多,敌枪大至,五十人者伤八人,其叔亦伤,始退。而敌人入城,路逢人则杀之,散住民居,不设营帐,有大炮,有马■〈缻〉炮,马蹄裹铁,阁阁满街。是日别分三路,一出城西门至鹿港,一出城南门至社头,一路至员林街(均在彰化南)。越日至北斗街。知府黎维嵩由鹿港循海至台南,路被掠。知县罗树励父子潜行乡村,三日至鹿港西渡闽。

先是鹿港所来台南军仗三舟,由两江所济,巨弹、地雷、火线皆备。保甲局遣人起运未半,或入城,或未至城,闻城破,并委于路。日兵知之,即下海,而潮方满,天微雨,乃辇炮望海轰之。三运舟遂乘潮去。

七月壬子(十四日),敌前锋一由北斗过云林属刺桐港,一过云林治斗六街,并至嘉义属大埔林。日军既陷云林,于是分军四出。而嘉义已先有王德标军在。德标自彰化受伤,至斗六,英气不衰,誓吞敌。而台南运饷银六千至。然彰化陷,四处地痞土匪复起,云林尤甚,有欲掠入县署者。德标乃同云林县记室以银寄陈舫、简大肚(应募名成功)、张大猷三人,人各二千,大军至听用。三人者,所部练勇多土匪也。德标入嘉义养创,并发电台南。

台南军再至。统领杨泗洪(或云姓张)、朱乃昌并勇敢,而二军不盈五百人。七月癸丑望,至嘉义北打猫庄,问前敌人数,行人曰:『四百余耳』,实八百多人。二将奋而前,夜至大埔林。大埔林在嘉义北三十里,台南孔道,繁盛地也。敌兵散处民家。二人伏军两旁,引百人呼而入,纵火四处,敌大惊,踉跄奔出,则被我军截击,敌大乱,走至桥,桥为村户薛玉拆,半溺死。而杨、朱二军乘后追击,杀又大半。有日将殿后,泗洪跳而前,欲生擒之,中枪亡。朱亦中枪卧道旁。朱发秃,乡民误为倭。戕之。不及远追。而半途有中埤庄土豪黄荣邦,小名阿丑(应募名黄荣邦),先受刘帅札募勇,及是引众追击,敌愈狂奔。追至他里雾(在斗大街西南),敌入神庙,闭庙门,众围之。阿丑自手大斧,劈门,七人随之,敌枪乱发,阿丑跳而入,敌越墙遯;有走散者,死于路。残卒五十人逃回北斗,衣装军械尽失,身淋漓遍泥涂。于是王德标率军进,收复云林县。各处日军多退,云林地无敌踪。敌军大震,大队不敢行,严防各路。

当是时,苗栗、彰化、台中虽失,而刘帅尚拥有四县、一州(台东州),占台湾之半。而民间讹言,谓刘帅率军出,某日当至某所,某日当克某地。日军无纪律,所在扰民,悍民亦时劫之。

日大将徘徊历匝月,再请本国添援军,自台北而集中路,始克成行。八月壬午(十四日),日军水陆望台南并进。水军分二路:一向台南府,一向凤山县。陆分三路:一自永靖街(即关帝庙,在北斗北)过芎蕉脚庄向斗六,为东路;一自北斗街过西螺街(在斗六西北)向土库(在斗大西南),为西路;一自北斗街过刺桐巷庄向他里雾,为中路。所略皆云林县地也。西路有民团廖三聘扼西螺溪一战,东路有义勇团简成功出斗六街一战,皆不久而退。惟中路义勇团黄阿丑,与台南军黄统领守他里雾,颇有军势。

先一日,敌骑出哨,阿丑料明旦必战,约黄统领同出设伏,统领怯不听。阿丑曾向土库招死士三百未至,则自率二百余人伏北部庄。天甫明,敌军至。阿丑军出要之。枪炮交加,敌遇四军围之,阿丑坚阵不动。而敌前军已入他里雾,黄统领之军被冲溃,敌大纵火。二百人或去,或挟阿丑俱去。阿丑则脱军衣,潜入他里雾,独伏街亭观敌。迨火及街亭,乃跳而免。而土库三百人者,行遇西路日军,发枪击之。敌大至,退入神庙中,或守于门,或伏墙头,或隐鸱尾,击敌辄中。至晚,成队啸呼出,敌不追。敌之过他里雾者,遇王德标前军,各收队。

初,德标自彰化受伤,至嘉义养创,所部黑旗军参加云林军战胜后,多回台南。及是,闻前敌急,领新军出。而简成功子简精华(本名婴,亦作英)自斗六至,林义成、黄荣邦亦率义勇来。越日再战。日军三路齐攻,战士十倍,大炮机关枪并发,马步齐驱,锐不可当。黄荣邦等多受伤,都司萧三发等战死,火及大埔林。大埔林为前月覆敌地,敌尤恨之。火大起,德标军不支,于是云林再陷,兵及嘉义。是役也,日军山根少将亦罹重伤,旋殁,兵士死伤者舁回彰化。

德标军既退,预料敌将蹑至,沿途各隘路埋下地雷火炮。既越日,令羸卒散出,向打猫道诱之。八月丁亥(十九日)。天未明,日军齐发,败卒呼噪退。敌大队逐之。既诱入地雷道。各处火线并发,敌出不意,轰及千人,死数百人,能久亲王受重伤。义军林义成、民团林崑冈前后袭之。于是日军大败退。

戊子(二十日),复进,大炮益猛攻,德标军不能敌,退于城南,嘉义陷。城内外被兵燹者,皆成墟。德标军退议所守,而徐骧从总兵柏正材率台南军至,乃共扼守曾文溪。

初,徐骧自彰化失后,所部仅存二十人,至斗六,参民团战,即走台南。刘帅亟奖之,命入蕃薯寮、打鹿埔一带募军。饷械缺乏,止收三百人。及是,复与德标军出当敌,然后退。徐骧好冲锋,或劝之,则叹曰:『此地不守,台湾亡矣,吾不愿生还中原也』!是时日军势成破竹。曾文溪北距嘉义城六十余里,南距台南城四十里(台里一里抵中华里半),台湾已成孤注矣。

方台北失守时,台湾镇总兵万国本、台湾兵备道陈文騄早于五月间自台南西遯。刘帅在凤山县打狗港视察旗后炮台,闻之,委凤山一带军事于义子刘成良,星夜赴府城,入镇抚,委人署司道府县官。苦乏饷,邀集绅商,行官票,劝军需。遣人北洋乞助于北洋大臣刘坤一,南告两江总督张之洞,西南告广东总督,皆不即复;惟张之洞于五月间遣司道易顺鼎访刘帅,彼此誓复台北,而无他耗,张督即电召回。久之,两江略有饷械至,已不济。刘帅兵多新募,鲜旧部,无复曩日扫荡法国风矣。

八月已丑(二十一日),日本水军护混成第四旅团由布袋嘴(在嘉义西南)登陆,日本陆军至盐水港(在曾文溪北)应之。先是,日帅桦山介英领事愿为刘帅开发军饷数十万,指英商行支取,以战舰商船载刘军归清,刘帅不应。至是刘帅复英领事,欲履前约,日帅不听。而广东派大员陈泰亨来,劝刘帅回国。于是刘帅无战志矣。

八月辛卯(二十三日),日军前队略地而南,阻于曾文溪军,战不利。水军一队自枋寮上陆。枋寮在凤山以南七十五里,散地也;然上略东港,下略恒春,亦可以震我军。

癸已(二十五日),日军水陆大举南进。水军一队由鸡笼出发攻安平,一队由澎湖出发攻打狗。陆军则三路齐发:中路略茅尾港,西路略麻豆,东路略角秀庄(均在曾文溪北)。我军扼曾文者先战溪北,后战溪南,徐骧当先,柏正材、王德标麾军继之。日军炮火大发,马步齐攻,我军不独无舰队、无炮队,并无马队。于是徐骧步战最锐,首中炮死。总兵柏正材阵亡。管带官及民军林义成、林崑冈等亦多阵亡。王德标、简精华不知所终。溃军入台南,一路遂无守御。

方日本水军之出也,一阻于安平炮台,一阻于旗后炮台。是时,台南、凤山闻战舰来攻,陆军又败,民心惶惶,争觅舟西渡。八月甲午(二十六日),日水军战舰七艘再攻旗后,炮弹毁山半庙门,或堕营中。旗后附近村落,或入山,或浮海避炮,旗后街为之空。守炮台刘成良走入台南。炮手欲走者,为开一炮。日水军见炮台无声,以小艇载兵上陆。越日,一队向凤山,一队入旧城。旧城在凤山县治东北十三里,在旗后打狗北六里,本嘉庆以前郑氏旧县治也。负山濒海,雉堞楼橹犹完,城中鲜居民,多居城外。

八月丙申(二十八日),日骑兵自西南而北,向台南,过阿公店、大湖街(在台南南)至二层崎,而郑清一军扼二层溪击败之。郑清者,本凤山绿林豪,其侪七百,应刘帅募来谒,不愿受饷,愿杀敌,领一军守凤山路。至是遇敌骑,齐踊跃伏而击之,杀十数人,取其馘献府城。谂刘帅去,掷于路,告郑清,退入山。

方是时,日军南北夹攻,虽有胜败,而郡城已在握中。九月已亥朔,刘帅集众议,或言退倚城东山,或言出城决战。刘帅知难守。越日,率成良等潜至安平港,下英国爹利士舟,日舰望见,即追之。天微明,追及厦门港口,扬旗止行。日将持刘帅照相至,船长反扃所坐舱同出搜验。船中官绅民眷盈载,见高大者、衣冠者辄系之。至日午,搜不止。日水兵纷至沓来,老弱妇女争赴海,水手救之,溺一人。船上高扬救急旗,英领事自厦门乘快轮至,大言曰:『两国和约云去台湾有遗军、贵国当载归清国乎?今欲得刘帅,将礼之乎?抑辱之也』?日将屈,顾而嘻曰:『刘永福奚往乎』!乃皆释之。而刘帅实卧船长坐舱也。

九月壬寅(初四日),日军大入台南府城。能久亲王创发薨。台南陷。

●瀛海偕亡记卷下

海东洪弃生纂

岁乙未(光绪二十一年)九月,刘永福既去,残兵或去,或溃,或窜入山。日军徇沿海、沿山各地。越十日,自凤山分军南下恒春城,自中部分军进屯内山埔里社,自台北分军取后山宜兰县。陆军由三貂岭下北关,水军由苏澳徇南关。台疆略定,祭悼阵亡将士。高岛副司令率一队凯还东京。总督巡台南,返台北,布告民政。是时惟后山花莲港未进军,而台东尚有清官及兵,可不劳而定。故总督府以下官预备新历一月元旦行大庆贺。

是日为旧历十一月甲寅(十七日)。而十一月癸丑(十六日)既望夜,忽有民众会攻府城事。来者二大股:一股新竹胡嘉猷率,自三角涌突出;一股台北陈秋菊率,自大龙磅突出,围攻城下,杀声枪火连天。夜中三千余人如万人。计划一覆省城军,可以四出破他处屯军,除各地办务署,四方自多响应。而总督桦山自莅台来,尤未临阵,及是从梦中惊起,亲督军守陴,凭城发炮。城下民军阻于城,屡冲不入。城上军队密,梯不能及。哄攻既久,天大明,城外大稻埕、艋舺,二大市也,无敢开门,亦不焚掠,即各散去。路中惟毁八芝兰学校,杀守路军人。而日军见其退,则亟启关追,并焚附近村堡,杀早行人,穷治徒党。而匪徒多散入山,治者辄非匪徒。于是全台戒严,拘系各地办局诸公,元旦不贺,遣兵搜索山外居民。开道路,设邮局,而丁已(十一月二十日,西历一月四日)后山警报至,乃复有宜兰之变。

初,日本之取台,惟宜兰最恭顺。宜兰者,噶玛兰也,光绪己丑(十五年)改厅为县。城中有土着老举人候选县李望洋,约各铺户日日候迎日军。台湾之迎日军者,无甲乙科人,亦无士籍。甲科若施士浩、若许南英,均襄助刘永福饷事,时事去则己亦去;鹿港蔡德芳虽不与事,亦望风去。惟李望洋刓无廉隅,不去亦不隐。当全台未有剪发时,首先剪发变服,躬迎日军。宜兰人目笑之,则曰:『吾以老头皮易兰城生命也』。然望洋之媚敌,时时遭侮辱,益为兰人所轻。兵士亦复凌虐居民,辄出掳杀。于是抗者四起。自礁溪、旱溪迄员山,由宜兰北至西南,暴徒争攻屯军;自兰城北至头围,南至罗东,处处骚然,日军走淡水。

十二月丁卯朔,调军舰二艘,派遣混成第七旅团向苏澳上陆。苏澳北去兰城五十里。距头围八十五里。越四日辛未(初五日),军至溪礁。又二日癸酉,军至头围。守备军复至。民众不能支,弱者溃,强者悉入鼎底盂。鼎底盂四面山,四壁峻,外嶐而中洼,壑谷走番山,日军人,辄挫,乃屯山外以困之。

越丙申年(光绪二十二年)二月朔越二日,总督府命使者至台东州,咨清知州去就。越七日而恒春守备队及水师亦至台东。台东者,凤山后山之东,清乾隆时七十二社番地,岁纳饷六十九两,时闭时通,视同弃壤,志所谓卑南觅也。州治地实迤南。光绪初元,日本尚未统一,萨藩西乡从道欲擅兵,则以舟师攻牡丹社,报仇杀。是地属琅峤,在台湾南端界外,清遣钦差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率军来,日军退,始驻兵,自琅峤凿山刊木,通卑南。琅峤即今恒春也。光绪十五年乙丑,极南置恒春县,极东置台东州。及是,清知州张仪春交出土地册籍、勇丁名簿,还归国。而水军复北上收花莲港。花莲港在台东适中,与埔里社对。于是全台始悉入版图。侯爵伊藤博文来视台,地方报肃清,第二师团归还,颁布民政官制,而腹地繁盛之区,伏莽又蠢起矣。

初,日军之至,各地平民惧甚,路绝行人,炊火无烟,市街閴寂,民间相惊以倭,鸡犬无声。及肆为淫暴杀戮,民转藐之,相指诟不以人类目。军政施则宪兵可杀人,民政施则警察可杀人。宪兵长之良者亦能约束军队、宪兵,不使肆暴,而良者鲜觏。日本惟民政长官水野遵老成有汉学,有怀柔台湾心,日人之欺侮台人者惩,夺台湾权利者斥。本其政略,可以安辑内外,永远无事,而武人当权,视为无能,新进操切,以为老朽,不旋踵而去任。其他将官,则皆庇日而屈台,吏复睃脂剜肉,民无所控愬,弱者吞声,强者走险。旧与日为仇者,或为之俑。于是南路有凤山岭、大冈山之变,中路有坪顶、刺桐巷、埔里社之变。而大坪负嵎最久,旅拒逾四年,其始事则丙申三月也。

山陡峭,连大山,在云林治斗六街东南,最曰大坪,距街二十余里,次曰小坪,十余里。山有村落,乱时民多避入,故人烟转盛。维时有山外民被兵虐,妇女被侮者,徙山中。出贸易,遇兵夺其货,乃寅夜结队劫兵舍,劫日商,并劫宪兵署。既谂日兵怯,不敢追,则习为故常,昼劫街外,夜劫街中。日军不堪,则鸠四处守备兵,于斗六屯,购民间知寇巢者。民漫应之,指大坪顶以告,而又告大坪人。于是兵队深入,导者迂其途,无所遇。日暮至山崦而还,则焚旁山村落。于是山下人悉与山上合,而夜劫敌者益数,亦稍取富室以为资。

丙申四月,日军聚众复攻大坪顶。大坪民已徙入山内六里,曰部庭尾,山尤四面峭,中一道如线纹,旁则古树乔松,参差蔽天,石累累,或圆或■〈隋上木下〉错,怪鸟■〈目咢〉于林间。兽駃■〈分上牛下〉起人面。兵队不能成行,辄寻有竹屋者焚之。屋则无人,前去嶔巇,不敢再上,循大坪左右麓而毁。

有柯铁者,业制纸者也,年二十二,为制纸家削竹浸池,勤力作,不随众为非,身手健,喜猎兽,亦精枪法。时始娶妇,为侪辈调笑,与山人十数辈避兵山间。兵至争走,柯铁曰:『是可取也;君走,则枪与我乎』。众付之,有枪十二杆,子弹十袋。于是放火树下,猱入深丛间,登高望兵最多处,连发枪击之。兵出不意,尽惊骇,疑中伏,枪乱鸣,且击且走。柯铁则复转他路截之。兵见无人,复止搜山,而枪复至,至如雨,盖柯铁挟十三响枪一,七响者三,余亦四、五响,每一发连至,如三、四十枪也。兵有伤者,有仆者,舁而行,山深日暮,不敢留。柯铁一路截之,敌疑伏多,遂大奔。

先是日法严,搜军器,民多埋之。及是取出,洗刷不工,柯铁连放,已敝其八,惟十三响及七响者四杆不毁,柯铁挟以追之。柯铁径道熟,年少趫捷,行林木间如飞,倏东倏西,其来闪尸,枪无定处,故能以一人独驱敌五百余人。军装粮秣悉委于路,悬尸荆棘间,有至腐者。由是柯铁胆益壮,侪辈匪徒,群以此服之,遂有十数辈与聚,号之曰「铁虎」。

日军至斗六,夜已黑,警守至天明,亦聚众谋报复。聚既多,越二日,再行,再至大坪。柯铁至是则不复避,招所与处者,益以旁近山民数十,出伏林间。兵既过而伏发,截成两处,在内者突欲出,在外者猛欲入。柯铁等列枪齐起,上等兵、下等兵殪五十余人,守备队长亡二人,狼狈奔返。

大坪顶人有归巢者,遂作廞塞计。而部庭尾村长张考家饶裕,商业数处,不欲仇倭;乃遣人至大坪劝柯铁徙入山内,愿资铁筑室,毋生事。柯铁悦。而众人者,素听张总理言,则亦散。张考乃令人至斗六,托保良局关说民政局,以张考兄张是作引导,穷治起事者罪。守备队随之行。既入山,则閴无人。张是引至数村,焚之。村各遗有鸡豕、米粟,餂使掠之。复穷搜数山,还报土匪远扬,俟缉获,冀可了事。民政局,日官也,许之,令约束近庄民,毋助匪类。而守备军以队长亡,兵多暴骨,不可已。顾畏大坪顶路险,虽引导不敢入,于是出哨,见有从山出者,即谓匪人,辄捕之,杀无辜十数辈。而张是子到斗六贸易,亦被逮,张是闻之,恃有前日向导功,则至军保之,亦被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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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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