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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107 /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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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与享东序者,亦惟靖海一人。

按:庚午诏书载通胡谋逆者公侯二十二人,生者上刑,死者孥戮,不待言矣。其有死而子仍袭侯者,靖海也。子不袭而弟仍袭侯者,南安也。身死而子得降指挥者,六安也。皆所谓已死不知其反之由者也,如六安之例,其子降指挥者,宣德也。所谓为胡、陈所诱,朝廷于礼无欠者也。详圣祖备条乱臣之意,一则涉于疑似,一则近于胁从,于罪为稍轻,故其子孙幸免参夷,得及宽政。若荥阳、汝南、永嘉之类,反状著明,负罪深重,则其后必无噍类,虽欲为愍隶而不可得矣。哀哉!

十二年正月,宜春侯黄彬往临清练兵。

彬不知其所终。考《实录》不书卒之例,知其非令终也。考庚午诏书及《奸党录》,知其坐胡党也。《开国功臣录》云:十二年练兵临清。召还后数年卒。郑晓《异姓诸侯传》云:练兵临清,后坐胡党,上念其未尝失朝廷礼,宥之。数年卒。郑氏不见庚午诏书全文,误以彬等之坐党在十三年,故傅会以为上曲宥之。不知彬等党事,皆发于二十三年,诏书所谓“朝廷于礼无欠”者,谓朝廷待彬未尝失礼,岂谓彬未尝失朝廷礼哉?郑氏之误解,近于郢书燕说,而大书特书,标于史传,疑误后人,岂非大缪哉!王世贞《功臣表》书十七年薨,亦未足据也。

洪武十二年十二月,中书右丞汪广洋贬海南,自缢卒。

废丞相汪广洋敕,见高皇帝御制文集。《实录》所载,与御制文集同,但稍文其辞耳。敕云:遣人追斩其首,特赐敕以刑之。而《实录》云:广洋得书惭惧,遂自缢卒。又云:坐事贬海南,死于道。乃知凡《实录》所书自经赐死,皆史臣有隐之词,非事实也。《实录》广洋本传云:至是御史中丞涂节言:诚意伯刘基遇毒死,广洋宜知状。上问广洋云云。广洋贬死在十二年之十二月,盖此时涂节已上变告惟庸。惟庸等当亦下吏。其狱成伏诛,则在十三年之正月耳。据《昭示奸党录》诸招,广洋实与惟庸合谋为逆,而上但以坐视废兴诛之。盖此时胡党初发,其同谋诸人,尚未一一著明也。国初讳诛为废,曰废丞相汪广洋者,盖诛之也。

洪武十三年正月,御史中丞涂节告左丞相胡惟庸与御史大夫陈宁等谋反。

自洪武八年以后,惟庸与诸公侯约日为变,殆无虚月。或候上早朝,则惟庸入内,诸公侯各守四门;或候上临幸,则惟庸扈从,诸公侯分守信地。皆听候惟庸调遣,期约举事。其间或以车驾不出而罢,或以宿卫严密不能举事而罢,皆惟庸密遣人麾散,约令再举。见于《奸党三录》者,五年之中,期会者无虑二百余。噫!亦危矣!诸公侯多宿将,惟庸辈亦文法老吏,一旦举事,如中风狂走,朝堂攘臂而大言,道涂连袂而抗议,岛夷草地,交关密约,流佣厮养,参预秘计,夜集晓散,会比期门,彼挽此推,号同邪许。此岂非天厌其恶,神夺其鉴,乘舆无触瑟之惊,庙门鲜ㄚ服之恐,使之贯盈败露,自取灭亡也哉!如其不然,则爰书具在,岂无傅致一时?反状已明,抑或传疑百世?后之君子,摩挲简牍,必有俯仰心悸,徨涕流者矣。为撮其要辞。胪列如左:

嘉靖中,赠故大监云奇为司礼太监,以其守西华门发胡惟庸谋逆也。南京城西华门内,有大门北向,其高与诸宫殿等,后堂甍栋具在,曰旧丞相府,即胡惟庸故第。前有眢井,即所谓醴泉出,邀上临幸,伏甲谋不轨者也。云奇之事,国史野史,一无可考。嘉靖中,朝廷因中人之请而加赠,何孟春据中人之言而立碑。王世贞《旧丞相府志》据国史以驳之,其辨甚正。第亦疑惟庸私第不当在禁中,而未有以核其实也。余考《奸党第二录》载卢仲谦招云:洪武九年秋,太师令金火者引仲谦同仪仗户耿子忠等往见丞相,前去细柳坊胡府门首。又汝南侯火者寿童招云:胡丞相在细柳坊住,与我官人住近,尝与丞相往来饮酒。则惟庸私第在细柳坊明矣。按《洪武京城图志》,广艺街在上元县西,旧名细柳坊。一名武胜坊。又考《街市图》,广艺街在内桥之北,与旧内相近。此惟庸私第不在禁中之明证也。世贞云:高帝初下金陵,以元御史台为中书省,后为吴王,徙居旧内,而别立中书省。按《实录》,丙申,上入金陵,居富民王彩帛家。七月,诸将奉上为吴国公,以元御史台为公府,置江南行中书省,上兼总省事。丙午八月,拓建康城。初旧内在建康旧城中,因元南台为宫,稍庳隘,上乃命刘基等卜地,定新宫于钟山阳。戊申正月,自旧内迁新宫。《一统志》云:旧内城在京城中,元为南台地。本朝既取建康,首宫于此。比皇城大内宫殿成,此称为旧内。然则旧内则元御史台也。世贞谓上为吴王徙居旧内。误也。又云:省中丞相以下至六尚书侍郎,当各有堂阁。按:洪武元年命置六部,固云国家之事,总之者中书,分理者六部,不闻六部皆属中书省为省中僚属也。世贞疑五部五府,即故中书省大都督府之遗址,而又云:上下金陵,即有此省府及台,自当与旧内相近。其后改卜大内,居都城左偏一隅,不应预建省府及台于宫之两傍。夫上为吴王居旧内,则省府当近旧内。及既即大位,改筑新宫,则省府当近大内。此不待辨而明者。《洪武京城官署图》,宗人府五部,在承天门外御街之东,五府太常寺在承天门外御街之西。志刻于洪武二十八年,上诏礼曹绘图锓梓。以今之五部五府推之,则昔之省府,其不与大内相远亦明矣。第未知即此地否耶?俟详考之。

初学集卷一百四

○《太祖实录》辨证(四)

洪武十三年正月,左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谋反,词连李善长等。赐惟庸、宁死,善长勿问。二十三年五月,御史劾奏善长大逆罪状。廷讯得实,善长遂自经;赐陆亨等死。

按《洪武实录》:十三年正月,涂节告胡惟庸、陈宁等谋反,事连李善长及吉安侯陆亨等。上命群臣更讯得实,赐惟庸、宁死。群臣又请诛善长、仲亨等,上曰:“此皆吾初起腹心股肱,吾不忍罪之,其勿问。”至二十三年五月,有告元臣封绩为惟庸通朔漠讯,得反状,及善长私书。刑官请逮善长。诏勿问。会善长家奴卢仲谦等,亦发善长素与惟庸交通状。上命廷讯得实。召善长诣奉天门,抚遣归第。善长遂自经。此国史所纪善长得罪之始末也。尝窃疑善长以元勋国戚,结党谋叛,罪不容于死。业已更讯得实,群臣劾奏请诛,其义甚正,而上以勋旧曲赦之。十年之内,宠寄不衰,有是理乎?纵上厚待之,善长独不愧于心,引嫌求退乎?吉安、平凉皆戆勇武夫,置之勿问犹可也。事露之后,上独无纤芥之疑,而出镇专征,委以重寄不一而足乎?仲亨之谋逆,以初起时股肱见贷。当时公侯,谁非丰沛故人,亦欲为仲亨所为,其孰能禁之乎?涂节等之上变,已经更讯。后十年再命廷谳,始致辟焉。将初辞犹未尽,而后狱乃致详乎?抑前之更讯者无左验,而后之具伏者乃定案乎?缓之十年,发之一日,劾奏者攘臂于先,而举首者接踵于后。天下后世不能不致疑于斯狱也,可知已矣。今以《昭示奸党录》考之,庚午五月之诏,与善长等之招辞,胪列备载,乃知惟庸之谋逆,发于十三年。善长弟侄之从逆,发于十八年。而善长与吉安、平凉诸公侯之反状,直至二十三年四月,始先后发觉也。国史所记,其失实于是乎不可掩矣。上手诏云:三十九年已被瞒过。三十八年善长招云:十三年奸党事发,侥幸不曾发露。十八年弟李四被毛向糖说出胡党免死,发崇明安置,不曾推问善长情节。则善长之反状,二十三年以前未尝发觉,晓然无可疑者。惟其如是,故十年之中,韩公之恩礼弥隆,列侯之任使如故。一朝发觉,而逮问相错,诛夷殆尽,此事理之可信不诬者也。不知永乐初史局诸臣,何不细究爰书,而误于纪载若此?窥其大指,不过欲以保全勋旧,揄扬高皇帝之深仁厚德,而不顾当时之事实抑没颠倒,反贻千古不决之疑,岂不缪哉?国初《昭示奸党》凡三录,冠以手诏数千言,命刑部条列乱臣情辞,榜示天下,至今藏贮内阁。余得以次第考之,而厘正如左:

一、《实录》:刑官请逮善长。诏弗问。下善长从子佑、伸于狱,廷讯得实。上召善长于右顺门,抚慰遣归,善长乃自杀。是善长始终未尝下狱也。按太祖手诏云:敕锦衣诣置所提到亲弟侄,令九衙门共审,发觉知情缘由。则逮问者善长之弟存义,存义之长男伸与李存贤之子仁也。已而命刑部备条乱臣情辞,则首列善长招辞,而次及存义与其子伸。善长倘终不下狱即讯,则法司何所援据,而有一名李善长之招乎?又按营阳家人小马招云:今年闰四月内,闻知李太师下。盖指二十三年之闰四月也。此非善长下狱之明证乎?俞本《皇明本记》云:国老太师李善长为逆党事伏诛,妻女子弟并家人七十余口悉斩之。然则善长之不下狱与归家自经,盖亦史臣有隐之辞,非事实也。又云:上不得已下佑、伸于狱。上曰:“吾欲赦佑等死,以慰太师。”群臣不可,佑即惟庸之婿也。李存义招云:十八年,次男李佑,被人告发,钦蒙免死,发崇明安置。存义与伸俱免死安置,则佑之不免死明矣。刑部但列存义、伸、仁三招而不及佑,二十三年必无佑尚在之理。此必国史之误也。王世贞撰《韩公传》,于十三年书云:遂止诛存义,并赦佑。尤为失实无据。

一、《实录》:惟庸以兄女妻善长从子佑。善长之弟存义,佑之父也。惟庸令存义阴说善长。善长惊悸曰:“尔言何为者?若尔,九族皆灭。”存义惧而去。十余日,惟庸又令存义告善长:“事成,当以淮西地封为王。”善长本文吏,用计深巧,虽佯惊不许,然心颇以为然,又见以淮西之地王己,终不失富贵,且欲居中观望,为子孙计,乃叹息起曰:“吾老矣,由尔等所为。”存义还告。惟庸喜,因过善长。善长延入,惟庸西面坐,善长东面坐,屏左右,款语良久,人不得闻,但遥见颔首而已。按《实录》所载与上手诏及善长、存义等招,大略相同。手诏之罪善长曰:李四以变事密告,善长中坐默然而不答。又十日,弟仍告之,方乃有言。皆小吏之机,狐疑其事。以致胡、陈知其意,首臣既此,所以肆谋奸宄。善长自招,一云:寻思难答应。一云:这事九族皆灭。一云:我老了,你每等我死时自去做。皆徘徊顾望,一无坚决之语。其所云:这件事若举,恐累家里人口;这事急切也做不成。以此含糊不举。此则其本情也。惟庸反谋已久,谋欲善长为己用,兄弟子侄,宾客朋旧,下及僮仆厮养,举皆入其彀中。善长昏姻谊重,家门虑深,目瞪口去,宛转受其笼络而不能自拔,卒委身以殉之。以霍子孟之忠,明知显之邪谋,欲自发举,不忍犹与,以酿身后之祸。而况可责之于善长乎?坐此族灭,岂为不幸哉?庚午诏书,条列善长罪状,不过曰:平昔以吏心自处,默然不答,以致胡、陈知其意。所据者,善长与存义、伸、仁四招而已。其他家奴妇女一切招辞,牵连错互,虽胪列之以示天下,而手诏皆不及焉。盖圣祖之意,亦未必尽以为允也。呜呼!亦可哀矣哉!

一、国史序善长与惟庸谋反情事,皆援据当时狱辞。第按《昭示奸党录》条列善长诸招,则亦有未尽核者。盖洪武十年九月,惟庸以逆谋告李存义,使阴说善长,未得其要领,乃使其旧人杨文裕许以淮西地封王。是年十一月,惟庸亲往说善长。善长犹趑趄未许。即国史所记惟庸西面坐,善长东面坐者是也。然此时善长未许。至十二年八月,存义再三往说,善长始有我老了,你每自做之语。今乃尽削去前后曲折,谓惟庸使存义说善长,善长不为动,更令以淮西地啖之,即叹息而起,遂自往面订逆谋。譬如赋诗,取义断章,岂可以为折狱定罪之法乎?惟庸过善长密语,据善长自招,则云知道了;据火者不花之招,则云善长怒骂李四,惟庸即去。正圣祖所谓小吏之心,狐疑其事也。今乃云良久人不得闻,遥见颔首。国史叙事,盖用太史公《淮阴》诸传之法,可谓妙于揣摩矣。以言乎实录,则犹有间也。

一、《实录》:善长家奴卢仲谦等发善长与惟庸往来状。惟庸为宁国知县,善长荐为太常少卿,惟庸以黄金三百两谢之。及惟庸欲谋反,善长阴遣家奴耿子忠等四十人从惟庸。惟庸皆厚与金帛,以古剑谢善长,且言此回回国所献者。又以玉酒壶、玉刻龙盏、蟠桃玉杯奉善长。按《昭示奸党录》所载招辞,有云龙凤年间,举荐惟庸为太常司丞,以银一千两、金三百两为谢者。此太师火者不花之招也。有云:洪武八年,太师在凤阳盖宫殿。三月间,胡丞相来点凤阳城池。丞相解剑赠太师,云是回回国所出,名木樨花并铁剑,不问甚么甲,层层透。十三年六月,太师命不花碎此剑。亦不花之招也。有云:洪武十二年八月,丞相家二舍以千金宝剑送太师。至第三日,二舍人令人抬木匣一个,有小玉壶瓶一个,玉盘盏二副,玉龙头大盏一个,玉马盂一个,玉盘一个,桃样玉盏二个,摆起来恰好一卓子。太师朝回,逐件看过,喜欢收了。至第二日,太师朝回往谢。酒间,丞相说:“玉器不打紧,我明日淮西地面盖起王府,拨五十家行院与你做家乐,那时才是富贵。”十三年,胡党事发,太师令脱脱火者将玉器并剑打碎,掷在河里。此火者来安之招也。有云洪武九年秋间,太师早朝回,唤家人卢仲谦及仪仗户陈进兴、耿子忠等四十人,各赏钞七十贯。至晚,太师又说胡丞相要几个人用,你们去根他,重赏赐你。即令金火者引仲谦等去细柳坊门首。李四官人引见丞相,丞相每人与银十两,又说:“你每是太师家里有用的人,常根我做贴身伴,当扶助我成得事业,教你每都做大官人。”仲谦等喜允,一向跟随本官出入,时常与李太师家商量事务。十三年,胡党事发,仲谦与陈仲良逃回太师家躲避。此卢仲谦等之招也。《实录》所载狱辞,大抵援据各招,约略相合。第据诏书及善长等招,善长虽与惟庸结姻,初未知惟庸反情。十年十月,惟庸使善长故人杨文裕说善长,许以割淮西地王之。善长方心动。至十二年八月,李存义来言,犹再三坚拒。而仲谦之招,以为善长遣往从惟庸,乃在九年之秋。果尔,则惟庸之反状,善长已明知之,且使其家人仪仗户杂然往助,惟庸又何以惟恐善长之不就己,而使其故人子侄宛转游说耶?又云:洪武八年十月内,太师常去胡丞相家商议,太师云:“若谋反,必要几个大公侯同谋。”如此则众公侯之从惟庸,皆善长主谋使之也。乃其身顾重自犹豫,不肯决然同事耶?仲谦又招云:洪武九年,太师使伴当耿子忠请吉安、淮安、临江、营阳、平凉、永嘉六侯吃茶。太师云:“我请你到胡丞相家商量谋反事务。”善长文吏奸深,何至矢口狂悖,如病易丧心者所为?岂仲谦等诸招,与夫杂出于家奴妇女之口者,亦有不足尽信者耶?或谓善长巧伪舞文,掩匿其通谋之状,而以狐疑观望,曲自抵讳,冀上怜而贳之。然以太祖之圣明,岂不能洞见其隐,而但据其抵谰之辞,以播告天下哉?核善长之罪状者,当以庚午诏书及善长、存义四招为正。如国史据拾仲谦诸招以傅爰书,则情事舛驳,疑信错互,千载而下,回翔翻阅,必有反抉谪其罅漏,为善长讼冤者矣。姑书之以俟后世焉。

一、《实录》:胡惟庸谋乱,密遣元臣封绩使于元主。惟庸诛,绩惧不敢归。蓝玉于捕鱼海获绩,善长匿不以奏。至是有告之者,捕下狱,讯得反状及善长私书。庚午诏书谓耿忠、於琥在宁夏时,听胡、陈分付,送封绩往草地通信,后破胡营,获封绩,二人反情,由是发觉。初不及善长私书及匿不以闻事也。以《昭示奸党录》考之,则云洪武二十三年,善长于京民合迁之内,朝给长姊杨阿李,暮给次姊王阿李,明日又给亲人丁斌。朕见其深奸,提伊亲弟侄,令九衙门共审,供发知情缘由。善长自招云:今年不合将应迁逆民数内,给付姐姐,及将亲人丁斌妄奏。致蒙送问,供出李四缘由。蒙提李四到官,供出善长前项缘由。则善长之事,由丁斌发觉明矣。按丁斌者,扬州高邮人,西安护卫百户周祥之义男也。周祥有胆勇,系张氏同佥归附,出入胡丞相门下,参预谋议,得升本卫千户。祥在京师,尝以其女原奴许配丞相之子。洪武八年,祥殁于西安。斌与祥之子周,食贫无以为生,因太师从子神舍、吉安侯妻舅石敏与其婿黄质引见丞相。丞相讯知祥已死,为之叹惜,遂命袭职,除杭州卫;留斌出入门下,如祥在时。一日,斌与李神舍往候丞相。丞相与太师弟李四在西轩闲坐。丞相谓李四曰:“周千户在时,曾以女许配吾子。今吾子俱有妇矣,汝侄神舍尚未娶。吾为主婚,以周氏女娶神舍何如?”李四遂命神舍拜谢。七月,斌义姊遂归神舍。神舍者,李存贤之次弟,仁之亲弟,而太师之从子也。斌自此与李四叔侄侍丞相饮酒。丞相每告戒,令齐心举事,事成,富贵不小。斌等心识之,不敢泄。十三年,胡党事败,斌惧祸逃杭州,往依周。二十三年二月,李神舍先为事处决。斌复来神舍家,闻石敏、黄质等事发,欲逃归。未果,为法司逮问。此丁斌招辞之大略也。由此观之,则李四父子之反形,因丁斌而发觉;善长之逆情,又因李四父子而供吐,其不为封绩手书之故明矣。国史于善长一狱,不胜舛误。即所记台臣前后论劾,凛如秋霜,要亦史臣以己意文致其词,未必当时白简果如此也。封绩爰书,详具于后,其词亦未尝连善长。

一、封绩招云:绩系常州府武进县人。幼系神童,大军破常州时,被百户掳作小厮,拾柴使唤。及长,有千户见绩聪明,招为女婿。后与妻家不和,被告发,迁往海南住坐。因见胡、陈擅权,实封言其非为。时中书省凡有实封到京,必先开视。其有言及己非者,即匿不发,仍诬罪其人。胡丞相见绩所言,有关于己,匿不以闻。诈传圣旨,提绩赴京,送刑部鞠问,坐死。胡丞相著人问说:“你今当死,若去北边走一遭,便饶了你。”绩应允。胡丞相差宣使送往宁夏耿指挥、居指挥、於指挥、王指挥等处。耿指挥差千户张林、镇抚张虎、李用转送亦集乃地面,行至中路,遇达达人爱族保哥等,就与马骑,引至火林,见唐兀不花丞相。唐兀不花令儿子庄家送至哈剌章蛮子处,将胡丞相消息,备细说与,著发兵扰边。我奏了,将京城军马发出去,我里面好做事。按封绩招词甚详,绝不及善长私书,则善长事发,非为有人首沙漠之故,又居可知也。通胡手迹,此善长大逆不道第一公案。圣祖不以列手诏,刑部不以入爰书,而国史罗缕书之,独何所援据哉!以圣祖所条示为案,而力刊《实录》之误,可也。《实录》又云:封绩,河南人,故元臣来归,命之官不受,遣还乡,又不去,谪戍于边。故惟庸等遗书遣之。按绩本武进人而曰河南,童稚被掳,身为厮养,而曰元臣来归,且所记遣戍遗书之故,与绩招无一语相合者。国史之不足征,一至于此。

一、诏书云:于京民合迁之内,朝给长姊杨阿李,暮给次姊王阿李,明日又给亲人丁斌。善长招云:不合将应迁逆民数内姐姐给亲及将亲眷丁斌妄奏。《实录》云:京民通惟庸作乱者,法当徙边。善长受奸民赃,奏请数给其亲。《九朝野记》则云:京民为逆,﹃其半,迁其半于化外。善长复请免其党数人,按善长二姐家及丁斌,皆惟庸党,合迁化外者。善长奏请免之,致将丁斌提问。若云以合迁京民奏给其姊及丁斌,恐无此理,当以《野记》为是。因诏书出自圣制,文义奥古,故《实录》误解耳。又如诏书云:陆仲亨年十七,持一斗麦藏草间。朕呼之曰:“来。”盖以罪状仲亨,著明其负恩忘旧,而《实录》援引,以为上对群臣曲赦仲亨之语,则不啻背驰矣。国史之多误如此。

一、太师妻朱氏招云:洪武十二年十月,听得李六十(即李仁)和太师说:“我有得多少人,和汤大夫处借些人。”太师自去请汤大夫前厅饮酒,太师说:“你的军借三百名与我打柴。”汤大夫说:“上位的军,不是我的军,我如何敢借与你。”酒散,太师对李六十说:“上位气数大,便借得军,也无军器,且慢慢理会。”(此招与《实录》相合)。

一、太师妻樊氏招云:洪武十一年六月,太师为救仪仗户事,上位恼李太师,著人在本家门楼下拿去察院衙门。丞相奉旨发落归家。爷儿三个在前厅哭,发狠:“我做著一大太师,要拿便拿。”当月第三日,丞相来望太师说:“不是我来发落你,上位怎么肯饶你?”

火者不花招云:洪武七年十月,李太师钦差往北平点树,回到瓜州。胡丞相差省宣使来说:“圣旨教你回凤阳住。”太师抱怨说:“我与上位做事都平定了,到教我老人家两头来往走。若是这等,事业也不久远。”八年三月,钦取太师回京。不数日,太师往告诉胡丞相:“上位如今罚我这等老人,不把我做人。”

太师管田户潘铭招云:太师于洪武八年凤阳盖造宫殿,差往兴原转运茶。与陈进兴说:“许大年纪,教我运茶,想只是罚我。”九年三月回家,对胡丞相说:“许大年纪,教我远过栈道去,想天下定了,不用我。”(俞本《纪事录》:七年十二月,善长奉旨差诣汉中府,清理茶政,秦州、河州访察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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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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