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110 /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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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其端已见于此。李辅国特探其邪心而成之耳。公与之贬谪,关系玄、肃父子间事。此其事君交友,生平出处之大端,故表而出之。作年谱者,至谓公不知论何事而出,其陋甚矣!
(寄张十二山人彪)
时来故旧少,乱后别离频。世祖修高庙,文公赏从臣。
商山犹入楚,渭水不离秦。存想青龙秘,骑行白鹿驯。
耕岩非谷口,结草即河滨。
至德二载,蜀郡、灵武元从功臣,皆加封爵。次年四月,九庙成,备法驾自长安迎神主入新庙,故曰:“世祖修高庙,文公赏从臣。”借汉、晋以为喻,而宗庙之焚毁,阙廷之匡复,皆尽于十字之中矣。叙事简妙若此,真攒簇五行手也。商山、源水,不出秦、楚疆域,喻西都丧乱,而山人仍隐于嵩阳也。当天地翻覆之时,耕岩结草,想青龙而骑白鹿,静者之妙如此。此数句隐显映带,其妙处未易名言,亦可以悟作长律之法。肃宗赏功,独厚于灵武从臣,故曰“文公赏从臣”。引介子推之事以讥之也。传曰:定、哀多微词。公于玄、肃之际,其多微词如此。
(天末怀李白)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魑魅喜人过”,喜其来而择人以食也。即《招魂》之意。
(送远)
带甲满天地,胡为君远行?亲朋尽一哭,鞍马去孤城。
草木岁月晚,关河霜雪清。别离已昨日,因见古人情。
亡友顾云鸿朗仲曰:“亲朋一哭,鞍马孤城,送远之事尽矣。归而思之,草木之岁月如彼,关河之霜雪如此,别离之况,倏已昨日。因以见古人之情,莫深于送别,良有以也。”朗仲,恨人也,故其言如此。
(观兵)
北庭送壮士,貔虎数尤多。精锐旧无敌,边隅今若何?
妖氛拥白马,元帅待雕戈。莫守邺城下,斩鲸辽海波。
乾元元年,郭子仪领九节度围安庆绪于相州。明年,史思明引众来救,官军败而解去。先是李光弼请与朔方兵同逼魏城,则邺城必拔,鱼朝恩不可而止。而汾阳与光弼谋议不同,遂列大阵于城南十里。此诗谓官军当直捣幽、燕,破思明之巢穴,不当坚守城下以老师也。时汾阳与光弼不协,故败。光弼盖出公策,而汾阳亦千虑之失也。公岂徒诗人也哉?
(散愁)
百万传深入,寰区望匪他。司徒下燕赵,收取旧山河。
(此诗作于上元元年光弼胜贼河阳之后,所谓司徒下燕、赵者,盖喜而望之,非实事也。旧注失之。
(漫兴)
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
《老学庵笔记》:“相”字从入声读。白乐天用“相”字,多从俗语,作思必切,如“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是也。北人大抵以“相”字作入声,至今犹然。
(戏为六绝句)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卢、王之文体,虽劣于汉、魏,而其源流实出于《风》《骚》,此所以“不废江河万古流”也。“劣于汉、魏近《风》《骚》”,“别裁伪体亲风雅”,公于此点出金刚眼睛矣。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元裕之诗云:“邺下风流在晋多,壮怀犹见唾壶歌。风云若恨张华少,温李新声奈尔何!”又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别,分别也。裁者,裁而去之也。“别裁伪体”,以亲《风》《雅》,文章流别,可谓区明矣。又必“转益多师”,“递相祖述”,无效嗤点轻薄之流,而甘于未及前贤也。裕之诗云:“论诗宁下涪翁拜?未作江西社里人。”又云:“传语闭门陈正字,可怜无补费精神。”别裁之道,思过半矣。
(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
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年未三十忠义俱,骨鲠绝代无。
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置在迎风寒露之玉壶。
蔗浆归厨金碗冻,洗涤烦热足以宁君躯。政用疏通合典则,戚联豪贵耽文儒。
兵革未息人未苏,天子亦念西南隅。吐蕃凭陵气颇粗,窦氏检察应时须。
运粮绳桥壮士喜,斩木火井穷猿呼。八州刺史思一战,三城守边却可图。
此行入奏计未小,密奉圣旨恩宜殊。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
省郎京兆必俯拾,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为君酤酒满眼酤,
与奴白饭马青刍。
(《高传》:剑南自玄宗还京后,于绵、益二州各置一节度使,百姓劳弊。因出西山三城置戍论之请,罢东川节度,以一剑南,西山不急之城,稍以减削。疏奏不纳。公为阆州王使君进《论巴蜀安危表》,亦请罢东川兵马,悉付西川,与议合。而是时在成都,与公往来草堂,则罢东川捐三城之奏,必与公谘议而后行也。此诗云:“此行入奏计未小,密奉圣旨恩宜殊。”盖以此疏托侍御入奏,故题曰《入奏行》也。“兵革未息”以下,隐括入奏之语。“江花未落”以下,望其奉圣旨以苏蜀民,相与酤酒相贺,白饭青刍下及奴马,宴喜之至也。浣花老翁,参预国家大计,关心如此,良可感矣!
(渔阳)
渔阳突骑犹精锐,赫赫雍王都节制。猛将飘然恐后时,本朝不入非高计。
禄山北筑雄武城,旧防败走归其营。系书请问燕耆旧,今日何须十万兵?
赵亻叟曰:公初闻雍王统兵,作此诗以讽河北诸将,谓飘然而来,犹恐后时,乃拥兵不入本朝,岂高计乎?故又举禄山往事以戒之。旧注以后事傅会,非公本意也。
(有感五首)
幽蓟余蛇豕,乾坤尚虎狼。诸侯春不贡,使者日相望。
慎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大君先息战,归马华山阳。
是时史朝义下诸降将奄有幽、魏之地,封王节镇,骄恣不贡。代宗懦弱,不能致讨。此诗云:“慎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安有节镇之近,不修职贡,而顾能从事远略者乎?盖叹之也。“息战”、“归马”,谓其不复能用兵,而婉词以讥之也。李翱云:“唐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正此意也。旧注以谓戒人主不当生事夷狄,真痴人说梦耳。
雒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
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
自吐蕃入寇,车驾东幸,天下皆咎程元振。又以子仪新立功,不欲天子还京,劝帝且都洛阳,以避蕃寇。代宗然之。子仪因兵部侍郎张重光宣慰回,附章论奏。代宗省表垂泣,亟还京师。其略曰:东周之地,久陷贼中。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矧其土地狭厄,才数百里间,东有成皋,南有二室,险不足恃,适为战场。明明天子,躬俭节用,苟能黜素冫食之吏,去冗食之官,抑竖刁、易牙之权,任蘧瑗、史之直,则黎元自理,寇盗自平。中兴之功,旬月可冀。公诗云:“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正隐括汾阳论奏大意。
丹桂风霜急,青梧日夜雕。由来强干地,未有不臣朝。
受钺亲贤往,卑宫制诏遥。终依古封建,岂独听箫韶。
初,房建分镇讨贼之议。诏曰:“令元子北略朔方,命诸王分守重镇。”诏下,远近相庆,咸思效忠于兴复。禄山抚膺曰:“吾不得天下矣。”肃宗即位,恶贬之。用其诸子统师,然皆不出京师,遥制而已。广德初,宗藩削弱,藩镇不臣。公追叹朝廷不用议,失强干弱支之义,而有事则仓卒以亲贤授钺也。“丹桂”言王室,“青梧”喻宗藩也。卑宫制诏,即天宝十五载七月丁卯制置天下之诏也。谓其分封诸王,如禹之与子,故以卑宫言之。《壮游》诗:“禹功亦命子。”此其证也。落句言不依古封建而欲坐听箫韶,不可得也。公之冒死救,岂独以交友之故哉?
胡灭人还乱,兵残将自疑。登坛名绝假,执玉尔何迟?
领郡辄无色,之官皆有词。愿闻哀痛诏,端拱问疮痍。
李肇《国史补》:开元已前,有事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其后名号益广,大抵生于置兵,盛于专利,普于衔命。于是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宝末,佩印有至四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千贯者。宦官内外悉属之使。旧为权臣所管,州县所理,今属中人者有之。此诗曰:“登坛名绝假”,谓诸将兼官太多。所谓坐而为使也。领郡辄无色,州郡皆权臣所管,不能自达,故曰“无色”也。“之官皆有词”,所谓为使则重,为官则轻也。《送陵州路使君》诗云:“王室比多难,高官皆武臣”,与此诗正相发明。注引东坡语,谓唐郡县多不得人,由重内轻外者,此天宝以前事,以言乎广德之时,则迂矣。
(送元二适江左)
刘会孟本,公自注:“元结也。”考颜鲁公《墓碑》及《次山集》:代宗时,以著作郎退居樊上,未尝至蜀。广德元年,授道州刺史,未尝适江左。次山《舂陵行》及广德二年《道州谢上表》,时月皆可据。所谓元二者,必非结也。宋刻善本,亦无此六字。
(阆州别房太尉墓)对棋陪谢傅,把剑觅徐君。
为宰相,听董庭兰弹琴,以招物议。此诗以谢傅围棋为比。围棋无损于谢傅,则听琴何损于太尉乎?语出回护,而不失大体,可谓微婉矣。刘禹锡和李德裕《房公旧竹亭》诗:“尚有松间露,永无棋下尘。”
(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
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开缄风涛涌,中有掉尾鲸。
逶迤罗水族,琐细不足名。客云充君褥,承君终宴荣。
空堂魑魅走,高枕形神清。领客珍重意,顾我非公卿。
留之惧不祥,施之混柴荆。服饰定尊卑,大哉万古程。
今我一贱老,衤豆褐更无营。煌煌珠宫物,寝处祸所婴。
叹息当路子,干戈尚纵横。掌握有权柄,衣马自肥轻。
李鼎死岐阳,实以骄贵盈。来赐自尽,气豪实阻兵。
皆闻黄金多,坐见悔吝生。奈何田舍翁,受此厚贶情?
锦鲸卷还客,始觉心和平。振我粗席尘,愧客茹藜羹。
《唐国史补》:严武少以强俊知名。及卒,其母曰:“吾知免官婢矣。”史称其累年在蜀,肆志逞欲,恣行猛政。穷极奢靡,赏赐无度。公是时在武幕中。故借此讽谕。明僭服之不祥,数奢淫之召祸,至举李鼎、来以深戒之。朋友责善之道,可谓至矣。不然,辞一织成之遗,而侈谈杀身自尽之祸,不疾而呻,岂诗人之义乎?
初学集卷一百八
○读杜小笺(下)
(诸将五首)
汉朝陵墓对南山,胡虏千秋尚入关。昨日玉鱼蒙葬地,早时金碗出人间。
见愁汗马西戎逼,曾闪朱旗北斗殷。多少材官守泾渭?将军且莫破愁颜。
此言胡虏入犯,陵墓焚毁,非解严安枕之日,所以责诸将也。《英华辨证》曰:《汉书》有朱旗绛天,此云曾闪朱旗北斗殷,则是因朱旗绛天闪见斗亦赤也。是殷字何疑?
韩公本意筑三城,拟绝天骄拔汉旌。岂谓尽烦回纥马,翻然远救朔方兵?
胡来不觉潼关隘,龙起犹闻晋水清。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
首章言胡虏入犯之事以责诸将,此又责诸将之反借助于胡也。自回纥助顺,收复两京之后,雍王之讨朝义,子仪之败吐蕃,皆用回纥之力,故曰“尽烦回纥马”。仆固怀恩曰:“朔方将士为先帝中兴主人,是陛下蒙尘故吏。”故曰“远救朔方”也。龙起犹闻晋水清,追叹晋阳起义之时,所谓以一旅取天下也。立意与首章迥别。
雒阳宫殿化为烽,休道秦关百二重。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觅尧封?
朝廷衮职谁争补?天下军储不自供。稍喜临边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
此责朝廷之大臣出将者也。两京残毁,幽、蓟盘踞,衮职未补,军储不贡,此乾坤何等时也?而将相大臣,当安危重任,不思何以归职贡,复封疆,补衮职于朝廷,供军储于天下。如王缙者,则不过募耕劝农,修承平有司之故事而已。曰稍喜者,婉词以致不满之意,非褒与之词也。朝廷衮职,思得中兴贤佐如仲山甫者,以补衮阙,非寻常谏诤之谓也。
回首扶桑铜柱标,冥冥氛未全销。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久寂寥。
殊锡曾为大司马,总戎皆插侍中貂。炎风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臣翊圣朝。
此言朝廷不当使中官为将也。杨思勖讨安南、五溪,残酷好杀,而越裳不贡矣。吕太一收珠广南,阻兵作乱,而南海不靖矣。以中官拜兵部尚书者,李辅国也,所谓殊锡也。以中官为观军容使者,鱼朝恩也,所谓总戎也。炎风朔雪皆天王之地,不精求忠良以翊圣朝,偏用一二中人专将帅之重任,溃偾国事,岂不缪哉?诗之立意如此。而词意敦厚,不露头角,真诗人之风也。
锦江春色逐人来,巫峡清秋万壑哀。正忆往时严仆射,共迎中使望乡台。
主恩前后三持节,军令分明数举杯。西蜀地形天下险,安危须仗出群材。
卒章言蜀中将帅也。是时崔旰、杨子琳等交乱于蜀,杜鸿渐以姑息为政,奏以节镇刺史授之。公以鸿渐治蜀远逊严武,故作此诗。巫峡、锦江言西蜀之地形也。曰“正忆”,曰“往时”,感今而指昔也。鸿渐以三川副元帅兼节度,主恩尤重,而军令之分明,岂得如往时乎?如严武者,真出群之材,可以当安危之寄,而惜鸿渐之非其人也。然其指近而词文,非深思之,则但以为追诵严武而已。此公之所以不可及也。
首章责诸将之防胡者,次章责诸将之用胡者,三章刺大臣之出将者,四章戒中官之出将者,末章则身在蜀中而婉刺镇蜀之将也。故其命题,总曰《诸将》。公诗凡长篇累章,皆铺陈排比,首尾照应。观此可以例知。
(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
呜呼东吴精!逸气感清识。
李颀赠张颠诗:“皓首穷草隶,时称太湖精。”公诗云:“呜呼东吴精。”信无一字无出处也。
(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绝句)
禄山作逆降天诛,更有思明亦已无。汹汹人寰犹不定,时时战斗欲何须?
社稷苍生计必安,蛮夷杂种错相干。周宣汉武今王是,孝子忠臣后代看。
河北诸降将归顺之后,朝廷多故,招聚安、史余孽,拥兵擅地,互相表里,朝廷专事姑息不能制。公闻其入朝,喜而作诗。首举禄山、思明,以立戒也。称周宣、汉武以耸动之,称孝子忠臣以劝勉之。题曰《欢喜口号》,虽曰欢喜,亦恫乎有余悲矣!
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惟有赤心存。竟能尽说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
光弼惧鱼朝恩之害,不敢入朝。人疑其有异志。田神功等诸军,不受其制,因此不得志,愧耻成疾而薨。公独以诸将入朝归功光弼,以白头赤心许之。《八哀》诗云:“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此公之直笔也。
十二年来多战场,天威已息阵堂堂。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
末二章咏李、郭二公,使河北诸将知所表仪也。诗之主意章法如此。
本朝弘、正间学杜者,专法此等诗,模拟其槎牙突兀,粗皮老干,以为形似;而不知其敦厚隽永,来龙远而结脉深之若是也。今人惩生吞活剥之病,并此诗与《秋兴》《诸将》而嗤点之,如李于鳞所云子美篇什虽众,ㄨ然自放。则又矮人观场之见,岂足道哉!
(赠李十五丈别)
公制方隅,迥出诸侯先。封内如太古,时危独萧然。清高金茎露,正直朱丝弦。
公,李勉也。史称勉清廉坦率,好古尚奇,为宗臣之表。张彦远云:“曾祖魏国公与司徒公并佐霍国公关内三年幕府。公博古多艺,寄情蓄奇。许询、逸少,经年共赏山泉;谢傅、戴逵,终日惟论书画。”
(郑典设自施州归)
南谒裴施州,义合无俭僻。温温诸侯门,礼亦如古昔。敕厨倍尝羞,杯盘颇狼籍。
施州,裴冕也。冕性侈靡,好尚车服及营珍馔。每会宾友,滋味品数,坐客有昧于名者。二诗记公、施州事,皆诗史也。
(寄韩谏议(注))
今我不乐思岳阳,身欲奋飞病在床。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
鸿飞冥冥日月白,青枫叶赤天雨霜。玉京群帝集北斗,或骑骐翳凤皇。
芙蓉旌旗烟雾乐,影动倒景摇潇湘。星宫之君醉琼浆,羽人稀少不在傍。
似闻昨者赤松子,恐是汉代韩张良。昔随刘氏定长安,帷幄未改神惨伤。
国家成败吾岂敢,色难腥腐食枫香。周南留滞古所惜,南极老人应寿昌。
美人胡为隔秋水?焉得置之贡玉堂。
孟阳云:“此诗疑为李泌而作。”予考之是也。泌从肃宗于灵武,既立大功,而李辅国害其能,因表乞游衡岳。优诏许之。绝粒怡神数年。代宗即位,号天柱峰中岳先生。无几,征入翰林。此诗云:“今我不乐思岳阳。”正思泌在衡山也。《外传》记泌居衡山,仙人羡门、安期降之,羽车幢节,流云神光,灼山谷。“玉京群帝”以下,暗记其事也。肃宗猜忌蜀郡功臣,而泌在灵武,乃心上皇,故李辅国因而谮之,非独害其能也。张子房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以避吕氏。泌之心迹略相似,故以子房赤松为比,又曰“帷幄未改神惨伤”也。肃、代之际,安刘帷幄,比功子房,又欲从赤松子游者,舍泌其谁?韩以谏议为职,故公望其荐泌于朝,而贡之玉堂也。旧本韩名注。按:韩休之子ι,上元中为谏议大夫,风尚高雅,当即其人。注字或传写之误也。
(谒先主庙)
如何对摇落?况乃久风尘。孰与关张并?功临耿邓亲。
应天才不小,得士契无邻。迟莫堪帷幄,飘零且钓缗。
向来忧国泪,寂寞洒衣巾。
“孰与关、张并”,公自许非关、张之流,犹言羞与哙等为伍也。“功临耿、邓亲”,以中兴贤佐自命也。《述古》诗:“吾慕寇、邓勋,济时亦良哉!”亦此意也。“迟莫”、“飘零”,徒有应天得士、惨淡风云之感而已。谒先主之庙而洒泪沾巾,公之自负如此。
(秋兴)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莫砧。
《招魂》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心悲。”宋玉以枫树之茂盛伤心,此以枫树之凋伤起兴也。《九日》诗云:“故里樊川菊,登高素源。他时一笑后,今日几人存?”丛菊两开,指樊川之菊,故云“他日泪”。系舟身万里,伏枕泪双痕。即所谓“孤舟一系故园心”也。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华。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孤城落日”,怅望京华。曰“每依南斗”,盖无夕而不然也。只今石上之月,已映洲前,又是依斗望京之时候矣。请看二字,紧映“每”字,无限凄断,见于言外。如云已又过却一日矣,不知何年得归京华也?
千家山郭静朝晖,百处江楼坐翠微。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千家山郭静朝晖”,一“静”字,写尽清秋惨澹之景。“百处江楼坐翠微”,一何其不自聊也?“渔人”、“燕子”,即所见以自伤,亦以自况也。“匡衡抗疏功名薄”,衡以数上疏陈便宜,不数年至公卿。公抗疏不减匡衡,而遭际不如,故曰“功名薄”也。《九叹》序曰:“向以博古敏达,典较经书,追念屈原忠信之节,故作《九叹》。”叹者,伤也,息也。向数奏封事不用,而典较《五经》,非其素志,故曰“心事违”,亦以自比也。《七歌》云:“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此所谓同学者,盖长安卿相也。曰“少年”,曰“衣马轻肥”,公之目当时卿相如此,其相轻之意,正在言外。
闻道长安似奕棋,百年世事不胜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
直北关山金鼓振,征西车马羽书迟。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
《左传》:奕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曰“长安似奕棋”,言当国者如弈棋之无定算,故贻祸于百年之远,而不胜其悲也。辛有曰:“不及百年,其为戎乎?”百年世事,用辛有之言也。当年误国之臣,如林甫、国忠辈,其第宅已更新主矣。自玄宗倚仗蕃将,专制节镇,而肃宗以中官居重任,文武衣冠,亦异于昔时矣。以致戎虏交侵,海内版荡,金鼓未息,羽书交驰。惜哉!鱼龙寂寞,故国平居,无所短长于世,而徒抱百年世事之悲也。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