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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58 / 113

会员可开白话

食于契龟。

祖考载德,其芳尘。长源洪柯,三世乃振。

君少秀出,及壮砥砺。枕籍书诗,穿穴窒疑。

踔厉风发,作为文章。丹黄勘雠,其书满箱。

高冠长剑。有志当世。七制三略,藏┑腹笥。

行河救荒,防边御虏。如医有方,如奕有谱。

隐而求志,壮不逢年。仲子长矣,头角崭然。

君曰三宾,克继我志。我其已哉,系《遁》有惫。

三宾为令,东海之隅。告诫促数,严于简书。

尔为尔邑,我为我家。如农有畔,安知其佗。

耕则有锄,刈则有。朝齑暮盐,不以累汝。

嘉定之政,吏畏民怀。察廉举尤,登于西台。

孔贼狂犭制,沓登梏莱。帝曰三宾,女往视师。

君闻师命,欷嘘感发。扣其囊智,以佐挞伐。

擐甲即死,获丑乃还。愧我老矣,不从行间。

我师复登,贼遁浮海。帝庸晋秩,以劳敌忾。

来归饮御,燕喜便蕃。铙歌鼓吹,戎车在门。

恺乐方献,谗言孔兴。君曰何伤,白璧青蝇。

世方小往,我则大归。从容燕笑,饬巾之时。

先甲三日,话言琅琅。克期挥手,如旅ㄈ装。

惟君平生,崇智卑礼。孝乎惟孝,友于兄弟。

吉人,虚止静默。帘阁帷灯,凝尘蔽席。

花下闭关,竹间扃户。东阡南陌,杖屦可数。

旁搜博览,百家之书。其尤精者,《青囊青乌》。

医通国能,葬识地脉。活彼黎庶,妥我兆宅。

翠山之阳,马鬣牛眠。君所相卜,今则藏焉。

君生五男,四为食子。五幼而殇,女嫁人士。

诸孙竞爽,高门有庆。宾子于宣,克举于乡。

君之子女,皆出周氏。维周淑慎,作配甚似。

克共克俭,允孝允慈。制书褒美,称为母师。

生而媲德,死则同穴。松柏丸丸,高坟石阙。

史传壹行,亦载《列女》。我仪图之,民鲜克举。

栀貌蜡言,流为丹青。大书深刻,惭彼幽扃。

述德缵言,惟君有子。庶无愧辞,讯于旧史。

旧史朴学,质胜斯野。掇其绪余,以告来者。

(曹府君墓志铭)

崇德曹广,举崇祯庚辰进士,归而将葬其父,乞铭于旧史氏钱谦益曰:“广之先世,家歙之岩镇,以赀雄里中。吾祖逐什一,行贾于浙,乐崇德之土风,将卜居焉。吾父生于斯,长于斯,念先人之遗志,命吾兄弟毋去此土也。曹之定居崇德,自吾父始也。吾父年十二,即代吾祖治家政,有狱讼于会城,僮奴千余指,雁鹜行列,莫敢陕输流视。市少年以杀人诬中表,连染吾祖。三年未白,往见钱塘令,拂衣奋袖,词辨蜂涌。令大悟,立置诬讼者于理。吾祖自此得骑从出入闾里,雍容修长者之行矣。吾父性行高迈,口不道钱货。吾祖殁,执其手而语曰:‘吾传食伯仲间,独久汝。吾病,汝逾月不解带,良苦也。有汝母私蓄千金,以偿汝。’父顿首谢。已而瓜分之,不忍私一钱也。为邑令重客,出富人以诬坐论死者,其人数辇金钱以谢,拒弗与通。桀黠奴以盗赀系狱,狱吏来告。彼得出,必致死于公,请为公杀之。父笑曰:‘吾岂以我它日之死,易彼今日之生哉?’奴竟得出。吾父少读书,负经济,数踏省门,视一第如拾芥。万历甲子,以国子生试南畿。故人有大狱,亲知缩首,莫敢过其门,倾身为之囊橐。奔走尽气,病大作,弗克试而归。归而数病,遂不起。吾父尝语曰:‘南闱之役,失一举,得一友,所得奢矣。’呜呼!岂知其并以失身也哉!吾父之才,可以先人,其志与气,不能后于人。而抑没不自聊以死,则天也。其殁也,顾视妻子,无可怜之色。自述其生平,命笔志之,壹似重有属者,不能舍然于身后。其可知也,敢以请于夫子,夫子其哀而铭之。”谦益曰:“府君盖孝友顺祥,深中笃厚之君子也。其行己也比于节,其御物也近于侠,要以仁心为质,修业而息之。至于子而发闻于后,宜矣。是宜铭。”

府君讳以成,字玉汝。祖祺,父弘淮。先世皆葬于歙,今卜葬崇德,府君之志也。卒于崇祯甲戌三月十三日,年仅四十有四。娶程氏。子五人:序、广、度、修来、庑。女子嫁仁和郑钅其。葬以某年某月甲子。铭曰:

君子五人,序广长成。伯仲竞爽,广先序鸣。

广也英妙,翱翔上京。明发不寐,有怀。

衔哀述德,以乞斯铭。我铭既勒,乃卜佳城。

{隋山}山回水,叶彼经营。仁人孝子,惟后之赢。

(明故徐府君墓志铭)

太仓徐文任将葬其父母,谒铭于其友太史氏钱谦益曰:“吾先世望东海。吾胄于国初之福孙公,后十代,吾父也。福孙公自长洲徙昆山,籍茜泾里。弘治中,割隶太仓州。曰‘东渔公’者,吾曾祖也。曰‘南平公’者,吾祖也。吾父性庄强子易,有气略。其接人煦煦,口出气恐伤物,有不平则肆言折之,不畏强御。其理家,囊箧细碎,无所遗漏。缓急叩门,手提数百金,如弃涕唾。州有大凶灾及力役钩稽之事,吾父急病耆事,具有条法,州人赖之。吾从祖御史公既贵,吾祖尝叹曰:‘叔也,能大吾门,虽然,不如吾之有收子也。’御史殁,遗孤漂摇,如之未卵。吾父曰:‘先人有坠言矣,必再立叔氏。’倾赀立专 力,屡速于讼弗悔。人咸谓吾父能子,谓吾祖能知子。州多高门鼎贵,吾父以国子生入赀,授光禄寺署丞,终老其家。州之人每举手相谓曰:‘犹望徐公也。’万历三十八年,吾父殁,年七十九。又七年,吾母终,年八十五。吾母太原王氏也,事君姑,遇子妇,皆有节法。吾少多四方之交,吾母宿膏火治具,至老不倦。生子男三人:大任光禄寺署丞,尹任蚤死。文任则吾,其幼也,今为国子生。女子嫁顾文谟。孙、曾孙男女若干人。将以今年十一月,合葬于某地之新阡。葬宜有铭,吾子辱与文任游,又于辞直而不华,愿有刻也。”谦益曰:“今人视友道如粪土,独文任坚勇自喜,以交友闻于人,为难能也。虽然,亦其父母成之也。文任有友曰西安方应祥,字孟旋,年四十,未有子,府君命文任相视婢之宜子者以予应祥。夫人躬庀裳衣,具膏沐,教诫而遣之。应祥见于府君,抠衣趋隅,执子弟之礼。府君殁,拜夫人于堂下,夫人亦门为 门见焉。谦益之友于文任久矣,敢不诺而铭诸。”东渔公讳忱,南平公讳整,府君讳可久,字复贞,今年实万历四十七年也。铭曰:

徐氏先世,本自伯益。十望其九,载在史册。

东海侨郡,播迁吴中。必复其始,群支海东。

福孙之后,光禄廓之。仁孝袭训,委祉来兹。

于德尔劬,于家尔赢。匪家则赢,惟后之成。

娄江滔滔,幽室渠渠。隧道之石,多于储胥。

惟公有子,谒文于友。篆此铭章,以告远久。

(漳浦刘府君合葬墓志铭)

漳浦刘履丁以诸生应辟召,擢郁林州知州,将归葬其父母,而谒铭于旧史氏曰:“履丁之先世,自光、固徙莆田,元末有尉漳浦者而家焉。正德甲戌,曾大父友仁与从叔勋同举进士。勋以谏南巡廷杖,巡抚宁夏,为莆名卿,而曾大父历郡守至参政,有声迹,刘于是乎始大。大父讳祥高,为诸生祭酒,年八十犹踏省门试。元配郑无子,有二侧室,各生二子。而先君与伯氏,其母林也。先母黄氏,其父郡守公,理学巨儒,与从伯父国徵、介徵同乡举。先母年十八归于我。先君二十为诸生,含英浮华,蔚有誉处。先母习礼明诗,闺房之内,朱黄研席,与刀尺错互,灯火青荧,俨然士友也。嫡母既没,诸姑妯娌争产速讼,磨牙吮血。先君分甘让肥,所自予者,皆寝丘之田,西益之宅。先母无后言,抚其子侄,必先己子。宾祭冠昏,皆于我乎取,先母无难色。先君晚而习静,好江门余干之学,焚香盥,梯几帘阁,凝尘蔽榻,双趺隐然。先母俭朴静好,华发相庄,四十年如一日。先君即世,家庙绰楔,不能保一亩之宫,挥千金复之,如弃涕唾,人咸以为丈夫女也。先君居常目二子曰:‘癸也食子,丁也收子,癸之所不可知者年也。’先母授二子书,澜翻成诵,乃令就塾。每诵卫诗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未尝不流涕覆面也。先君殁七年,而癸补弟子员。又六年而丁始应省试。先母殁九年而丁应诏得授一官。今将以某年某月葬先父母于某地之阡。风停树静,有怀二人,养生送死,无可为者矣。丁闻之石斋黄夫子,惟夫子之言,质而不华,可以信于后,愿有述也。”余曰:“子之夫子,吾执友也。古之为文者,必有所征,余之知履丁以其师,知履丁之父母以其子,可谓有征矣!其忍不铭?”铭曰:

刘氏二征始有闻,唯君金友俪玉昆。厥配媲德昏孔云,万历壬子君归神。

四十七龄生不辰,距生嘉靖唯丙寅。后十九年配亦湮,六十始寿加三春。

三男子子癸丁辛,癸也早丧二子存。二女如玉达孚尹,朱孝林节播郁芬。

丁也筮仕苍梧滨,立堂石阙崇高坟。郁林廉石比贞珉,大书深刻镌斯文。

(嘉定张君墓志铭)

崇祯六年十二月,嘉定张鸿磐合葬其父母于南翔龚家浜之新阡,泣而乞铭于余曰:“鸿磐之先世,自祥符徙松江,国初居南翔。嘉靖中有名任者,起家官开府,而其从弟以军功授陉阳驿丞,以卑官自著称者,吾祖也。吾父少自力于学,横经籍书,寒抄暑讲。踏省门五六,不得一举。授徒百里外,岁时觐省,自伤贫而违亲,未尝不泣下也。以膏腴让昆弟,退而居于槎浦,荒江白苇,老屋数间。二亲之腆洗不乏,而朋好之过从有余欢者,恃有吾母也。吾父殁,鸿磐生十龄。后二十年,为天启甲子,吾母亦殁。吾母之生于世,视吾父稍赢。送往事居,艰苦万状,凡以终吾父之事也。鸿磐长矣,而困于诸生,吾母殁又数年,而尚无以葬,是以痛不思生,而又病不敢死也。癸酉之冬,而襄事,为之侧席而坐,助窀穸之役者,同里侯豫瞻、大梁张子襄也。以鸿磐之不肖,亲死不能葬,而又忍死而乞铭于夫子,其不独以昭吾亲,且不没吾之所以葬吾亲者也。夫子其谓我何?”余曰:“子之父有高才而无贵仕,子之母有令德而无厚禄,子之乞铭以昭之,宜也。若子之葬其亲,则又何愧?夫洁身修行,不辱其亲,此《南陔》之孝子所有事也。若夫显融富贵,时至而起,则天也。《记》不云乎:‘敛手足形悬棺而封,其谁有非之者哉?’繇此观之,世之生荣死哀,倾动流俗,而其为圣贤之所非者必多矣,子又何愧?古之孝子,祭其亲也,则必求仁者之粟。祭如是,葬其可知也。豫瞻、子襄,今之有名行人也,其助子之葬也,斯亦可谓仁者之粟矣。乞铭以昭其亲,又不没其亲之所以葬。《诗》有之:‘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子与二子交相锡也,法皆宜铭。”张君讳承宠,字君贶,享年四十有九。妻王氏,享年六十有八。男一人,鸿磐,娶李氏。女一人,嫁严某。铭曰:

藏之固,刻之深,斯之谓不朽。

不义而富且贵,凿桓氏之椁,而题原氏之阡,于吾亲何有也?

呜呼!日月有时,吾亦将渴而葬其母矣。

初学集卷五十四

○墓志铭(五)

(李长蘅墓志铭)

长蘅姓李氏,讳流芳,其先徽州歙县人也。其祖赠奉训大夫讳文邦,始徙嘉定。文邦之子讳汝筠,继室以陈氏生长蘅。长蘅风流儒雅,海内知名者垂三十年。其殁也,识与不识,皆闻而悲之。然长蘅之生平,孝于亲,友于兄弟,澹荡于荣利,而笃挚于君臣朋友,则世未必尽知之也。长蘅少有高世之志,才气宏放,不可绁羁。自其兄翰林君蚤世,始抚心下气,求工应举之业,以慰其父母。更十余年,与予偕举南京。当是时,长蘅之年渐长,而又以为不逮其父,虽桥褐趋时,其中固已不能无厌薄之矣。再上公车不第,又再自免归,皆赋诗以见志。自是绝意进取,誓毕其余年暇日以读书养母,谓人世不可把玩,将刳心息影,精研其所学于云栖者,以求正定之法。未久而病作,犹焚香洮,手书《华严》不辍。又以其间写唐、宋大家诗至数十帙,皆未就而卒。呜呼!其可悲也!长蘅事母,色养甚备。敬其长兄,抚其弟妹若侄,绝甘分少,皆人所难能者。顾不修事饬边幅,以孝谨取名。与人交,落落穆穆,不以握手出肺肝为信。磨切过失,周旋患难,倾身沥肾,一无所鲠避。平居不入公府,谭居间竿牍之事,辄头面发赤。家贫,资修脯以奉母。稍赢,则以分穷交寒士,卒未尝立崖岸之行,以洁廉自表衤暴也。性好佳山水,中岁于西湖尤数。所至诗酒填咽,笔墨错互,挥洒献酬,无不满意。山僧榜人,皆相与款曲软语,间持绢素请乞。忻然应之。其为人和乐易直,外通而中介,少怪而寡可。其于君臣朋友之间,大节确然,不可得而犯干也。岁壬戌,广宁陷,都城震惊,遂喟然束装南归,其意以为母老,身未仕犹可以无死也。以可以无死而归,则其不可以无死而死焉必也。假令世不幸而有有唐天宝之事,苟受一命如王维、郑虔之为,我知其必不忍也。丑、寅之交,每窃叹曰:“事不可为矣!”往往纵酒无聊,至于泣下。遂病喀血不能止。病且革,闻余被放,抚枕叹诧。亡何,遂不起,崇祯二年之正月也。享年仅五十有五。呜呼!其尤可悲也!

长蘅交知满天下,其少所与游处曰郑胤骥闲孟、王志坚弱生,故其子娶闲孟之女,而其女归弱生之子。其尤敬爱者曰程嘉燧孟阳,孟阳谓长蘅书法规无东坡、画出入元人、尤似吴仲圭、诗仿佛斜川、香山。晚于格律更细,尤叹赏《皋亭》《南归》诸篇,以为非今人可及也。长蘅既亡三年,以今年二月某日葬南翔之祖茔。其子杭之泣而言曰:“宜铭吾先人者谁乎?有先人之友程与钱在。”孟阳曰:“吾老矣,过时而悲,不能文也。铭莫如钱氏宜。”于是杭之累然丧服来征铭,孟阳助之请尤力。嗟乎!长蘅精勤学佛,既了然于去来之际矣,余铭之不胜其悲,其以余为怛化已夫!铭曰:

云栖之教,落日悬鼓,西方为家。华严楼阁,涌现笔端,重重开遮。

人世琐碎,譬大海水,跳掷鱼虾。夸修介节,纷然建竖,犹算河沙。

命耶才耶?簸顿屈信,其又奚嗟!文章纷绘,留世间者,灿烂春花。

后千斯年,与此铭章,倬为云霞。

(王淑士墓志铭)

余为诸生时,与嘉定李流芳长蘅、昆山王志坚淑士交。已而与长蘅同举于乡,万历庚戌与淑士同举进士。三人者,器资不同,其嗜读书,好禅说,标置于流俗势利之外则一也。长蘅没,余哭而铭之。今又哭吾淑士,而其子又以铭为属。嗟乎!余衰迟无用,久居此世,天其遗之以铭吾友乎?其可哀也已!

淑士初任戴冠,其字曰“弱生”,与长蘅同研席,为诗文已知法唐、宋名家,而深鄙嘉、隆之剽贼涂者,以为俗学。穷经辨志,有古先儒者之风。及官南驾部,雅不欲以游闲谈宴,把玩日月。而又谓随俗诗文,徒以劳神哗世,非有志者所为。乃要诸同舍郎为读史社,九日诵读,一日讲贯。移日分夜,如诸生时。少间,借金陵焦氏藏书,缮写勘雠,盈箱堆几。尝为诗怀长蘅曰:“一编余故簏,字画麻姑细。仿佛共丹铅,深夜重门闭。”亦自状其居官况味如此也。通籍二十余年,服官仅七载。后先家居,薄荣进,寡交游,壹意读书。而其读书,最为有法。先经而后史,先史而后子集。其读经,先笺疏而后辨论。读史,先证据而后发明。读子,则谓唐以后无子,当取说家之有裨经史者以补子之不足。读集,则删定秦、汉以后古文为五编,尤用意于唐、宋诸家碑志,援据史传,摭采小说,以参核其事之同异,文之纯驳。盖淑士深痛嘉、隆来俗学之敝,与近代士子苟简迷谬之习,而又耻于插齿牙,树坛,以明与之争,务以编摩绳削为易世之质的。其自任最重。读佛书,研相而穷性,阐教而宗,手写《华严》至再,著《太上感应篇续传》,以辅翼因果之书。暗以耆柱世之盲禅,而不轻与之辨驳,亦此志也。南驾部秩满,升佥事,提学贵州,辞疾不赴。用言者荐,起浙江,以母忧归。再起,提学湖广,卒于官。淑士恂恂,体若不胜衣。居官执法,屹然如山。南驾部典司勘合,不以片纸假人。所至守律令、谢请托、理冤抑、问疾苦,手削爰书,虽老于文法者无以过。其在浙也,议盐法者欲行温州票盐以佐饷,议水利者欲尽隳诸坝,客艘直达会城,皆名美而实不便,力陈其不可而止。其奉职循理,不欲为好名生事,皆此类也。督楚学,行崇礼,好古教化,楚士闻其公而喜,睹其明而服,习其反覆教诲,出于至诚,莫不洗心回面,誓不忍负。方奉旨纪录,为海内学政第一,而竟以勤其官死。呜呼!其斯以为文学政事,彬彬文质之君子欤!往长蘅语余:“子才高意广近于通,淑士小心精洁近于固。我通不及子,固不及淑士,然居二子之间者必我也。”今长蘅之风流儒雅,与淑士之束修好古,皆足以传于后世,而余独栖迟连蹇,老而无成,执笔而志其葬,其能无愧色已乎?

王氏出琅邪,十六世祖某,为昆山州学正,始家于昆。曾祖讳三锡,知河南光州。祖重鼎,赠奉直大夫。父讳临亨,知杭州府。母张氏,生三子,淑士其长也。仲志长,季志庆,皆举于乡,以文行有闻。妻朱氏,封安人。子四人:、偕、佼攵皆有声胶序,而ぅ尚幼。一女嫁顾锡眉。淑士卒于崇祯六年八月八日,年五十有八。次年十二月,葬吴县西山之真珠坞。铭曰:

邓尉之山,有宅一区,君今葬焉。空山老屋,梅花千树,涧户依然。

展如之人,焚膏宿火,落月残编。我怀君诗,南园北郭,窃比前贤。

钩玄提要,著书满家,朱黄骈阗。以方水心,次则石涧,谁曰不然?

过而式者,征于斯铭,后千斯年。

(都察院司务无回沈君墓志铭)

万历时,杭有三士焉,曰胡胤嘉休复、卓尔康去病、沈守正无回,奋乎流俗之中,以文章志节相摩厉,海内称之。如唐人所云四夔者。休复举进士,选翰林庶吉士,逾年卒。去病、无回皆不第。无回官都察院司务。卒于官,其子尤含属去病为行状,而谒铭于予。

予之诺其请者盖十年于此,去无回之殁十九年矣。呜呼!去病之称无回备矣,称其行谊,则曰:为子而孝也:初举于乡,痛父之未葬,衰而襄事,不以公车为解,乡之称孝者归焉。为友而信也:视友如其兄弟,视朋友之父母如父母,视朋友之子如子,乡之论交者准焉。为举子而廉也:公车二十年,不以名刺谒监司,不以竿牍干县令,自守泊如也,乡之自好者观焉。称其经济,则曰:为学官于黄岩,以文墨而精吏事,学田之伏匿者八百亩,一昔而钩得之。台卒之噪也,设方略,购死士,佐兵使者定变,老于兵间者莫及也。称其立朝,则曰:为司务四十余日,以散寮而著风节,常朝之日,司厅应奏事者不至,无回独被纠,免冠待罪,口不置一喙,皆得不坐,人谓古大臣风,仿佛钱若水欲与知州陪奉赎铜事也。呜呼!无回之可称者,如是而已乎?余为举子,与休复、无回,方舟而北。休复萧闲淡漠,如定僧静女。无回神宇高彻,顾盼风生。余居其间,两相得也。已而与无回游处,观其所撰者,钩玄提要,朱黄盈帙,知其人博学深思而好古者也。盱衡扬眉,指画天下事,其辨博如环之无端,其断割若Δ之能解,客散辨息,端居燕处,若风之已过,而水波湛如也。车盖成阴,生徒成市,道广智周,人人以为亲己。介性所至,戒标榜,绝依附,如松柏之独立,人未尝不望而自远也。尝以宋人亻疑之,休复似孙明复,去病似尹师鲁,无回似苏子美。明复诸人,其所遇斯已穷矣。三君者之自见于后世,与诸人孰多?才耶命耶?其可为叹息者,不独无回而已也。今年,余过休复故宅,其寡嫂具特羊之飨,去病居主位,尤含以子婿行酒炙。明灯促坐,谭休复、无回游迹,相顾涕Д而罢。去病方罢官归,门仞萧然,意殊不自得,而余亦已老矣。尤含谆复以铭墓为请,去病助之尤力。余之慨叹于无回,以谓去病称之未尽者,余之文果足以尽之耶?天之厄无回也,使其可称者如是而止,余与去病,又将若之何?呜呼!其可悲也已!

无回之先,自南宋已家临安。父烟江公,讳某。母某氏。天启癸亥三月二十八日卒。娶谢氏。子二人:长尤含,次美含。某年某月,葬于某地之阡。所著《雪堂集》《浚河防倭议》行于世,他著作皆毁于火。铭曰:

禄命之术通天咫,烟江有谶诒厥子,玄滩发麟趾。

鹿鸣之秋岁阳癸,有才无命一官死。五十一年昔梦耳,请视巾箱尺蹄纸。

我作铭诗歌《蒿里》,有如不信问瞽史。

(大中大夫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君墓志铭)

崇祯丁丑,予有牢修、朱并之狱,时相设刀俎以待,道路汹骇。君老且病矣,轻舟走三百里,追送于吴门,泪淫于睫,唾交于颐,语喃喃不可了,曰:“天道神明,公必无恙。我且死,有墓中之石以累公。”再拜郑重而别。戊寅放归,君复造余山中,讠垂诿如前,请益力,语益不可了。明年己卯六月二十日,君卒。其子光垓、孙镜以少司寇朱公行状来请铭。余为之泣下曰:“君于余濒死时祝以不死,而且以其死累余也,非余其谁铭?”

君讳衷纯,字玄白。其先世建炎中自江阴徙长水,遂为嘉兴人。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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