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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86 /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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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其它沿袭应酬者,多所涂乙焉,亦崇相之志也。天启元年,奴陷辽阳,袁自如以邵武令入计,匹马走山海,周视形势,七日夜而返。崇相要过余邸舍,共策辽事。夜阑灯,僮仆僵卧。崇相拍案击节,残缸吐焰,朔风猎猎射窗纸。迄今更二十三年,狡奴益横,自如磔,崇相死,而吾衰已甚,约略如崇相往年。摩娑遗集,掩卷三叹,为书其后如此。癸未三月晦日记。

(书邹忠介公贺府君墓碑后)

故征仕郎文华殿中书舍人丹阳贺公之卒也,吉水邹忠介公书其墓碑。后十九年,为崇祯壬午,公以子世寿贵,得赠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乃砻石以斫忠介之碑,刻趺篆首,陈之隧道,而属谦益记其事。

余与世寿,两榜皆同举,得以契家子事公。公与常州沈伯和、长兴丁长孺、金坛于中甫、吾里缪仲醇为友,以节概意气相期许。余晚出,亦参与焉。公遂以弟畜余,不以年家辈行也。长孺、中甫时人以为党魁。公与周旋患难,不少引避。仲醇布衣韦带,伯和老于公车,公以长兄事之,肩随却立,老而不衰。应山杨忠烈令常熟,官满不能赁车马,公质贷为治装。杨公被急征,语所亲曰:“江左更安得一贺知忍乎?”世寿以钩党被锢,公告余曰:“吾喜吾儿之得与党人也,吾又喜兄之硕果不食也。”辛酉冬,余报命北上。公病亟矣,执手榻前,气息支缀,谆谆念主幼时危,国论参错,而以枝柱属余。余至今愧公坠言也。汉之党人自相署号,以财救人者曰八厨,其中如度尚、张邈、胡母班,皆以将帅显名,而刘儒有璋之质,以灾异上封事,桓帝不能纳。此其人皆与君俊顾及,互相题拂,蕴义生风。俗儒不察,希风元凯,而以厨为讳,陋矣。孔子曰:“季孙之赐我粟千钟也,而交益亲;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微夫二子之贶财,则丘之道殆将废矣。”由此观之,人富而仁义附,孔子不讳言厨,而俗儒顾讳之者,何也?公家不逾中人,晚年匮乏,减先人之产,未尝以无为解。公殁而江南节侠之种子绝矣。缓急扣门,无可告语者矣。忠介之文,书公之大节为详。世道休明,党论屏息,虽有范蔚宗,亦何容以朋徒部党之议,标榜于今日乎?然而千里诵义,亦太史公之所亟称也,遂假其阴以记。

(跋刘司空同年会卷)

成、弘之际,吾乡吴文定、李文安诸公在长安,有三同五同之会,赋诗绘像,至今流传人间,以为美谈。其所谓同者,盖同榜、同乡、同官、同甲子之类也。当是时,朝野恬熙,士大夫仕宦不出都门,雍容馆阁,邸舍中皆有佳园别馆,朝罢经过,饮酒分韵,以相虞乐。其流风余韵,至今犹可想见也。今年丁丑,刘大司空敬仲与其同榜五人,俱在请室中。敬仲手书绢素,以纪其事,而属余识其后。夫敬仲之所谓同者,同榜、同絷二同而已,与夫先朝之三同五同,殆不可同日而语矣。

杜子美之诗云:“空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岂不可为三叹哉!吾旋观诸公,或拮据河渠,或鞅掌国计,或﹃力疆埸,或讽议台省,皆奉公忧国,有古劳人志士之风。在圜土之中,抢首交臂,梏相向者,其人材卓荦如此。则夫纡朱拖紫,高议云台之上者,又岂不有什百于此者乎?诗云:“王国克生,维周之桢。”又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以请室中之人才观之,则今天下动称乏才,或非笃论也。嘉靖庚戌,虏薄城下,徐文贞、赵文肃建议请用废臣聂豹、废将周尚文等。天下多故,厄塞磊落之奇材,不容于庙堂,而掩没于狴犴之间,则此中固亦人才之渊薮。为工师匠石者,固未可过而不视欤?余观诸公多感时惜别,留连光景之语,故书此以振其朝气,并以告世之为文贞、文肃者也。时崇祯十年七月十日。

(书姚母《旌门颂》后)

余为姚母作《旌门颂》,在万历之丁巳。又三年己未,孟长举进士高第,选入翰林。太孺人文驷雕轩,就养玉堂之署,蓬池之脍,郢水之醪。孟长晨夕视具,杂腆洗而进之。词林传诵,以为美谭。天启乙丑,逆奄构祸,衣冠涂炭。孟长奉太孺人丧南归,庐于墓侧。攀柏哀号,声动林木。佛灯荧荧,与素帷相映,三年如一日也。今天子即大位,元凶就殛。即家擢孟长为太子赞善,尽给所夺官诰,且有后命。孟长悼往事,感新恩,而悲太孺人之不及见也,属文起侍读书余所作颂刻之乐石,而复命余志其后。

余与孟长定交二十有五年,登堂拜母,于太孺人有犹子之谊,而文起则太孺人之稚弟也。奄祸之方炽也,以余三人为党魁,刺探之使,朝于吴门而夕于虞山,匈匈如不终日。孟长间遗余赫蹄书,语不及他,辄曰:“得无损太安人眠食乎?”以孟长之念吾母,则其念母勤可知也。以孟长之笃挚于念母,太孺人虽长寝,其啮指之思,倚门之望,终不能舍然,又可知也。一旦天晶日明,余三人同日并命。余既具冠衣拜母堂上,退而念孟长之所以谂余者,痛定思痛,君臣母子之间,其不能无泫然也已。昔苏子瞻自黄州召归,为王晋卿作诗,道其出处契阔之故,而终之以不忘在莒之戒。余于孟长之刻兹石也,其感殆不后于子瞻,故详著之如此。诗有之:“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余三人期交勉之哉!崇祯改元之六月。

(跋高存之《村居诗卷》)

存之丈家食几三十年,闭门学道,时方钩党,风涛喧う,优游自得,有终焉之志。读村居诗,可想见矣。今方官御史大夫,踞独坐,双藤倚户外,群僚奉手屏气。不知存之居太微执法之署,视菰芦中老屋数间,又何如也?广陵舟中,为密纬题此卷,入长安见存之,当以语之。天启甲子八月。

(书竹林七贤画卷)

天启壬戌冬,余请告将出都门。高邑赵忠毅公过邸舍曰:“此后再晤,未省何时。明日当携一尊酒,偕高存之来,剧谭尽日而别。”时内计戒严,余以为辞。公大笑曰:“公亦为此言乎?避嫌疑,存形迹,岂我辈事哉!”遂以刁酒固始鹅为饷。公亦不复来。此后遂不得见公矣。

存之者,无锡高忠宪公也。逆阉之难,二公相继受祸,余而不死。曾为忠宪作神道碑,序其师友部党之详,而不获效一言于忠毅。盖忠毅与余,气谊感激,有后死之托。其家子弟,未必知也。丹阳姜中翰以所藏《竹林七贤卷》求题。开卷而忠毅、忠宪之手迹俨然,为之掩袂拭面,不能自禁。呜呼!十四年以来,死生患难,宛如度一小劫。其间世事,可悲可畏,可涕可笑,亦不复堪再道也。总付与阮公一恸,并借诸贤酒杯浇我块垒耳。崇祯己巳七月。

(题张天如立嗣议)

天如馆丈之殁也,诸执友议立后焉。论宗法,以次及次房之应立者,又于应立之中,推择其稚齿便于抚育者。天如之母夫人暨其夫人,咸以为允。诸昆弟皆曰诺。呜呼!天如之殁,而耿耿视不受含者,独念母夫人耳。自今以往,庭户依然,田庐如故,夫人甘衣美食,僮奴指使,久而忘天如之亡也。天如之魂魄,晨夕于母夫人之侧,久而自忘其亡也。季札有言:“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吾谁敢怨?”吾辈庶可以慰天如于地下乎?嗣子生十龄,未有名字。诸公以狗马之齿属余。余为命其名曰永锡,而字之曰式似。诗有之:“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又有之:“教诲尔子,式似之。”是子也,推“孝子不匮”之思,应“蜾蠃类我”之祝,善事其大母及母,夭如犹不死也,岂必属毛离里,而后使人曰幸哉有子也哉?

(书《寇徐记事》后)

子暇为举子时,莳花艺药,焚香扫地,居则左琴右书,行则左弦右壶。一旦为广文于徐,当兵荒氵存臻、寇盗盘互之日,挟弓刃,衣褶,授兵登陴,厉气巡城。日不饱菽麦,夜不御管簟,世间奇伟男子,磊落变化,何所不有!试令子暇揽镜自照,不知向来有此面目否?故当盍然而一笑也。

徐为南北重镇,宋元丰中,苏子瞻以谓徐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屯千人于戏马台,与城相表里。而积二年粮于城中,虽用十万人不易攻也。子暇则以为徐城东北枕河,南阻重山,独西方一望平原,四战冲要,所宜厚防。宜选一能将,结营戏马台。专事训炼,不与调遣,以与道、卫相犄角,则徐城可保。盖古今形胜不同,攻守之略,亦与时互异。徐城独不然,自元丰至于今日一也。屯兵宿戍,襟带南北,岂独为守徐计。令子瞻生于今日,不知其慷慨建白,又当何如?子暇又云:“徐一道一镇一州牧二卫三营,虽有多官之名,不得一官之用。徐之不破亡者幸耳!”痛哉斯言,以襄、雒两都会,亲藩胙土,俨然城阙,而贼毁之如燎毛,何有于徐?济不戒而有襄,襄不戒而有雒,文武大吏,不肯为国家同心办贼,开门揖盗,寇何能为?襄、雒之不戒,徐之前车也。徐之能戒,天下之左券也。余故读子暇之记事,谨书其后以劝能者,且使读子暇之书者,抚掌叹息,无谓今天下遂无子瞻也。辛巳冬日牧翁书。

(题程孟阳赠汪汝泽序)

闽中董侍郎崇相,负经济,喜功名。当辽事孔亟,号兆嚣,每逢人辄咏将伯助予之诗,涕泗横臆。虽以余之不肖,数相招邀,期为县官助一臂,而余未有以应也。余未识汪汝泽,然为崇相之客而孟阳之友,即其人可知矣。孟阳此文,磊落抑塞,使人起劳人志士,息机摧撞之叹。崇相老矣,屏居海上,令见此文,当作廉将军被甲跃马状。而余方煨饭折脚铛边,如枯木寒灰,都无暖气,可为一笑也。

(题张子鹄行卷)

金陵张子鹄,世将家也。天启二年,督漕入京师,甫逾淮,东方盗起,烽烟四塞。子鹄荷戈坐甲,与漕夫艘卒,拮据于宵旗夜柝之间。戒严稍解,以其间作为诗歌,息劳舒啸。过邸舍,请余是正焉。

子鹄深目戟髯,有幽、燕老将之风。读《孙子兵法》,妙得其解。大江南北,襟带险要,与夫江、淮习流之卒,吴、越击剑之客,无不收贮奚囊中。天下方多事,何暇以翰墨为勋绩耶?庆历以来,称名将者,无如戚南塘、俞盱江。南塘之练兵实纪,盱江之正气集,使文人弄毛锥者为之,我知其必缩手也。子鹄继俞、戚之后,登坛秉钺。方当论兵法,议束伍,修缉方略有用之书。长歌短讴,请一切庋置高阁,他日功成奏凯,效曹景宗竞病之什,余当属而和之。

(书笑道人《自叙》后(陈如松,又号白菊道人))

颜延之称陶渊明畏荣好古,此非知渊明者。饥来叩门,冥报相贻,渊明之畏饥寒、慕禄仕,亦犹夫人耳。饥冻诚不可耐,而违己不堪其病。口腹自役,怅愧交作。就官少日,眷然怀归,固即其畏饥寒慕禄仕之本怀耳。渊明固云:“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而以畏荣好古为言,则亦远其怀矣。今世文烦吏敝,独太仓州太守同安陈君清静寡欲,苏醒氓庶,有古人之风。观君之自叙,峭独自喜,意有不可,即日解绶,其亦昔人所谓腰下有傲骨者欤?君年五十余,奋迹仕途,与渊明少异。然吾观渊明赋《归去来》,年四十一。而白乐天作醉吟传,司空表圣记休休亭,年皆六十七。千载之下,第其品级,初无间然,则后世之视君,其又可知已矣。

(书于广文崇祀录后)

语有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于公为广文,恂恂不胜衣,举杯浮白,听然移日。一旦捐馆舍,弟子废讲行服,缙绅先生及里巷细人,皆为流涕。此岂非太史公所谓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者欤?唐张旭为常熟尉,《志》但载其与老父判牍一事,而草圣祠之祀,至于今不废。公之酒德,与旭略相似。昔王无功所居东南有盘石,立杜康祠祭之,尊为师,以焦革配。他日公草圣祠,比于杜康之焦革。有如王无功其人者,埽地而祭。吾知公必顾而享之,以为贤于两庑之余沥也。

初学集卷八十五

○题跋(三)(跋宋版《左传》)

宋建安余仁仲校刊《左传》,故少保严文靖公所藏,其少子中翰道普见赠者。脱落图说并隐公至闵公五卷、昭公二十一卷至二十四卷,却以建安江氏本补足。纸墨差殊,每一翻阅,辄摩娑叹息。今年贾人以残阙本五册来售,恰是原本失去者。卷尾老僧印记,亦复宛然。此书藏文靖家可六十年,其归于我,亦二十年矣。其脱落在未归文靖之前,不知又几何年也?不图一旦顿还旧观,羽陵之复完,河东之亡再觏。鲁国之玉,雷氏之剑,岂足道哉!此等书古香灵异,在在处处,定有神物护持。守者观者,皆勿漫视之。崇祯辛未七月曝书日跋。

(跋《前后汉书》)

赵文敏家藏《前、后汉书》,为宋椠本之冠,前有文敏公小像。太仓王司寇得之吴中陆太宰家。余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二十余年。今年鬻之于四明谢象三。床头黄金尽,生平第一杀风景事也。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后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对宫娥”一段,凄凉景色,约略相似。癸未中秋日书于半野堂。

△又

京山李维柱,字本石,本宁先生之弟也。书法颜鲁公。尝语余:“若得赵文敏家汉书,每日焚香礼拜,死则当以殉葬。”余深愧其言。

(跋《坡书〈陶渊明集〉》)

北宋刻《渊明集》十卷,文休承定为东坡书。虽未见题识,然书法雄秀,绝似司马温公墓碑,其出坡手无疑。镂版精好,精华苍老之气,凛然于行墨之间,真希世之宝也。西蜀雷羽津见之云:“当是老坡在惠州遍和陶诗日所书。”吾以为笔势遒劲,似非三钱鸡毛笔所办。古人读书多手钞,坡书如《渊明集》者何限,但未能尽传耳。先生才大如海,不复以斗石较量。其虚怀好古,专勤笃挚如此。吾辈无升合之才,慵堕玩忄曷,空蝗梁黍,读古人书,未终卷,欠申思睡,那能缮写成帙?每一翻阅,辄兴不殖将落之叹,未尝不汗下如浆也。癸未夏日,书于优昙室中。

(跋张司业诗集)

唐《新书韩愈传》后云:张籍,和州乌江人。番阳汤中据退之《张中丞传后序》称吴郡张籍及司业《寄苏州白使君》云:“登第早年同座主,题诗今日是州民。”知司业为吴人,后尝居和,故唐史误以为和人也。同时张洎,亦曰苏州吴人。此本多古诗十数首,《学仙》《董公》二诗,乐天所称可上讽人主、下诲藩臣者,亦具载焉,较它本为完善。

(跋东坡《志林》)

马氏《经籍考》:《东坡手泽》三卷,陈氏以为即俗本大全中所谓志林也。今《志林》十三篇,载《东坡后集》者,皆辨论史传大事。世所传《志林》,则皆琐言小录,杂取公集外记事跋尾之类,捃拾成书,而讹伪者亦阑入焉。公北归《与郑靖老书》云:《志林》竟未成,但草得书传十三卷。则知十三篇者,盖公未成之书,而世所传《志林》者,缪也。宋人编公外集,尽去《志林诗话》标目,入之杂著中,最为有见。近代所刻《仇池笔记》《志林》之类,皆丛杂不足存也。

(跋东坡先生诗集)

吴兴施宿武子增补其父司谏所注东坡诗,而陆务观为之序。务观序题嘉泰二年,是书刻于嘉定六年,又十二年而后出。故其考证人物,援据时事,视他注为可观。然如务观所与范致能往复云云,不知果无憾否?诗以记年为次,又附《和陶》一卷,坡诗尽于此矣,读者宜辨之。

(跋《渭南文集》)

先辈题跋书画,多云某年月日某人观。陆放翁跋所读书,但记勘对装潢岁月,寥寥数言,亦载集中。盖古人读书多,立言慎。于古人著作,非果援据该博,商订详审,不敢轻著一语。亦文章之体要当如此也。今人于法书名画,强作解事,蝉连满纸,必不肯单题姓名。坊间椠本,不问何书,必有跋尾附赘其后,如涂鸦结蚓,漫漶不可了。试一阅之,支离剽剥,千补百缀,天吴紫凤,颠倒衤豆褐。穷子为他家数宝,人皆知其无看囊一钱耳。偶读《渭南文集》,聊书之以为戒。

(书《东都事略》后)

河南王损仲数为余言《东都事略》于宋史家为优。长安吕少卿家有钞本,遂假借缮写。天启三年春,由济上放舟南下,日读数卷,凡半月而毕。余观作者之意,可谓专勤矣。贯穿一百六十余年,为北宋一代之史,以事在本朝,故孙而称《事略》云尔。其书简质有体要,视新史不啻过之。《本纪》载诏制之辞,与《朱π传》载《华阳宫记》之类,尤为有识。信损仲之知言也。《本纪》最佳,《列传》佳者几十之五,亦多错互可议。世有欧阳公,笔削宋事,以附《五代史记》之后,则是书亦《宋史》之《世本》《外传》也。呜呼!余安得而见之哉!损仲博闻强记,删定《宋史》,已有成书。以其言考之,殆必有可观者。是年二月十四日,丹阳道中书。

(跋宋版《文苑英华》)

《文苑英华》,《文选》以后文章之渊薮也。闽本苦多讹阙,莫可是正。曹野臣为余言,王户部{山介}庵有宋刻残本七十册,购得之庙市者,属野臣借阅。{山介}庵欣然见授,得纵观者匝月。谚云:“借书一,还书一。”宋葛文康公好借书,尝以酒券从尚公辅假《太平御览》。诗在《丹阳集中》,词林至今以为美谈。余《次韵答{山介}庵》诗,有“酒券赊文籍”之句,盖谓此也。长安酒贵,余无从贳一鸱,又无酒券,可以当假许之璧。余比于文康为幸,而{山介}庵之胜公辅远矣。遂题而归之,他日亦可作吾两人故事也。

(跋刘原博《草窗集》)

此故太医院吏目原博刘先生讳溥之集也。余七世祖竹深府君,讳洪,字理平,景泰中以国难输马于朝,得赐章服。其南还也,朝士多赋诗宠行,先生诗为压卷,今载《草窗集》第八卷中。先生为景泰十才子之冠。土木之难,奉使边塞,作为诗歌,感激悲壮,有“塞雁南旋又北旋,上皇消息转茫然”之句,朝士皆为流涕。读先生之诗者,苟有忠君爱国之心,斯可以兴矣,况有先世遗文在乎!吾子孙其宝藏之。天启元年六月,后人谦益谨书。

(跋汤公让《东谷遗稿》)

吾七世祖竹深府君,节侠有文。于时名人如晏铎振之、聂大年寿卿、方荣华伯、刘溥原博,皆定文字交,而于汤胤公让为尤深。今《东谷遗稿》所载《永福庵记》《奚浦观音堂碑》,为府君祖父作也。《振德堂记》《铁券歌》,为府君兄弟作也。《平轩记》《竹深堂水月舫》诗赋,为府君作也。公让为东瓯襄武王诸孙,尝大署其厅事曰:“片言曾折虏,一饭不忘君。”力战死虏之后,题诗驿壁,词翰凛然。而其生平倾倒于吾祖若此,此可以知吾先德矣。公让在景泰十才子,名亚刘原博,故以《东谷遗稿》次《草窗集》,合为装潢,并录家乘中诗文《遗稿》所未载者,以备吾家之故云。天启四年六月后人谦益谨书。

◎跋颜鲁公自书诰

鲁公以精忠大节,不容于本朝。元载既诛,又为杨炎所恶,代宗山陵毕,授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依旧为礼仪使。此告云建中元年八月廿八日下是也。《旧书》以谓外示崇宠,实去其权。明年,卢杞尤忌之,改太子太师,并罢其使。又明年而有许州之行,君子之不能胜小人,与小人之善祸君子若此。德宗号英主,受炎、杞辈牢笼若出手掌,何也?此告流传至今,虽悍夫弱女见之,皆知改容敛手。然当日之事,回环思之,犹可为感激流涕也。崇祯四年八月廿八日,谦益拜观谨跋。

(记《清明上河图》卷)

嘉禾谭梁生携《清明上河图》过长安邸中,云此张择端真本也。卷首有五言律诗一首,题云“赐钱贵妃”,下有内府珍图之印,又有“清明上河图”五字。卷尾有“天辅五年辛丑三月十日观”十一字。按:金太祖天辅五年辛丑即宋徽宗宣和三年也。若宋人题此,则不应以天辅记年。若金人所题,则当是时阿骨打继杨割而起,方与辽日寻干戈,其所谓文臣,仅杨朴、高庆裔、高随等三四人,荜路蓝缕,何拈弄文墨?宋虽与金通问马政,赵良嗣辈国书信使,浮海往还,皆讲论夹攻割地之事,此卷何以得入金源,而有天辅五年之题识耶?靖康二年,少帝在青城,金人尽索法服玉册五辂九鼎之属,及国子监书版、三馆秘阁四部书、太常礼物、大成乐舞、明堂大内图,以至乘舆服御珍玩之物,辇致军前。此卷或因以入虏,则题识当在天会以后,不当在天辅也。大梁岳跋尾,谓“清明上河图”五字,为宋道君书,而定以为道君之书。金主之印,殊未可信。或云五言诗盖金章宗之作,尤非也。章宗所幸李元妃,性慧黠,知文义,即陈刚中所咏《李妃妆台》者,章宗何以不赐李而赐钱?《金史》所载章宗诸妃,亦无钱姓。此卷向在李长沙家,流传吴中,卒为袁州所钩致。袁州籍没后,已归御府,今何自复流传人间?书之以求正于博雅君子。天启二年壬戌五月晦日。

(题詹希元楷书《千文》)

中书舍人新安詹希元以书法著于国初,尝楷书《千文》,字大如手掌,好事者摹刻行世,常侍刘君潜熙所藏┑是也。希元之后为永嘉姜立纲辈,后生习书者皆贱简之,以为佐史之笔,几用以蜡车覆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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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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