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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白苏斋类集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6 分钟 · 19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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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在前,无不立见。世有用我如盐梅者乎、舟楫乎?迫而动、感而应,无象起象,无用致用,唐虞事业岂待外索哉?然则白、苏两君子能为可用而不必用,石浦不蕲于用而能为可用,元神所注,何不可了?白乎,苏乎,袁乎,其一耶?其非一耶?斋之所自为名,岂欺我哉!

公弟次君与余同官姑苏,语及其事,吴中诸公相与被之声歌,侈之图绘,烂然成帙,予因而序之如此。[<雪涛阁集>卷八]

○王衡:题白苏斋为袁太史作

古人颂风流,大雅遗典刑。道丧薄俗时,荡者蒙其名。朗朗白少傅,容与握道平。旷代眉山公,神宇更莹晶。胸次高云流,落笔春泉鸣。高云旷何际,春泉静无声。以兹廓落心,治我节峥嵘。春酒社中熟,杂花湖上明。于此最酣适,纵横说无生。曤若奔电惊,止若寒蝉停。学士淡荡人,尚友心自倾。寤寐对两公,万虑真可轻。洒落豪素契,寥寂松醪盟。熙朝寡静论,拱揖延高清。缅怀何能已,千载同此情。[<王缑山先生集>卷四]

○汤宾尹:哭袁伯修太史兼柬小修

燕市悲歌岁月徂,幽明此日泣殊途。半生侠骨无人识,万里归骸有弟扶。门掩古槐秋堕叶,烟迷孤棹夜啼乌。遗文零落名山老,事业如今属少孤。[<居东集>卷二]

○邹元标:祭袁玉蟠宫允文

天扶元化,代有名儒。匪无名儒,而多管窥。猗维先生,天挺雄姿。笃生湖湘,能自得师。真窥元始,玩心庖羲。收功一源,陋彼支离。大言小言,琳琅并垂。学成行尊,德望群推。尔我论文,迹阻形随。剖析疑义,叠奏埙篪。我母谢世,先生大慈。恤死存生,遗以此词。方望先生,为世蓍龟。胡天不愁,吾道之衰。如彼瞽者,怅怅莫之。如彼跛者,谁为持危?世道交丧,中心怅而。束刍难致,南望神驰。呜呼!身不必显,斯文在兹。寿不必永,万古维斯。身有去来,神无不之。孰短孰长,我又何悲?哀素遥将,我愧后时。先生闻乎,岂谓我私![<愿学集>卷七]

○龙膺:哭袁伯修兄文

万历辛丑之春三月,人自长安来,闻宫坊右庶子袁伯修兄之讣。家大人率孝廉兄暨膺为位而哭。哭已,膺复为文哀之曰:悲哉,伯修兄之死也!伯修与膺齿相若,同举于乡,一缔欢于鹿鸣,而心莫逆也。家父兄遂以世世之好缔交于伯修,而伯修亦莫逆余父若兄也。莫逆云何?赋才虽殊,气相求也。音容虽旷,心相迩也。比伯修直承明广庠,而膺亦通成均之籍,则契阔谈宴,日益相欢,而意相得也。迨膺被谪,取道归,晤伯修于石浦之上,清言竟夕。已而投荒万里,别远会稀,邈不相闻,徒有劳结。然犹谓伯修有久要之言,拟卜邻武陵溪上以偕遁也。乃今已矣,悲哉!伯修何遽修文地下也?人以为伯修可以死乎?伯修秉节清亮,负性慈和,问学渊彻,其在乡国则荆之璞、楚之珩也,其在朝廷则虞之凤、岐之麟也;其在方以外,则有法中之龙与象也。以文章为楷模,以操行为砥范,以愿力为津梁,经世名世出世,伯修具矣。之人也,不世有之人也,胡可以死也!则又谓伯修以死为戚乎?伯修胸中纳大千于芥子,齐万劫于刹那,四大虽空而真吾未丧也,何戚也?则又谓伯修以死为乐乎!

伯修天性纯孝,高堂方绿发未老,而法嗣斩焉无遗,伯修奚死之乐也?悲哉伯修,膺不知涕之何从也。家父兄之恸伯修,亦如膺之为恸,又不知尊公及二仲无修小修之何如为恸也。悲哉伯修!生与二仲鼎立一代,伯于鼎为初鼎之趾,颠矣。宏鼎铉之业、奉鼎食之欢以瞑,伯修于九京优游乐国者,其在二仲乎?伯修死无可戚也。膺不能策素车如巨卿,又不能躬荐生刍如孺子。乃歌<薤露>者,六情见乎辞,知伯修之听之也,悲哉!为文若诗而哭伯修者,武陵同年龙膺也。书于左。[<重刊纶隐全集>卷十二]

○黄辉:祭石浦袁太史文[同社]

呜呼!先生之用,可康万类,而年不少假;先生之泽,何止五世,而嗣不延。盖行道有知,犹为伤悼,矧吾党乎哉!

呜呼!先生恒言,举世一梦耳,噩胡足惊,祥胡足喜?长胡足恋,短胡足惜?松生于腹恶乎荣,柳生于肘恶乎瘁,花实之有无多寡恶乎是校。世人所为慯悼先生者,不值先生一噱也,乃吾党所悼,则异于是。自颜子没而圣道晦,赖西来一脉代为吐气,今宗门冷落,复归于我。然近无大儒犹相与阴阳其间,未有东鲁西竺融为一心,酥酪醍醐混为一味,如先生所著<海蠡编>者也。嘉石投穴,金鎞刮翳,使痿盲陋儒舍杖得路,英灵衲子得游洙泗,见者闻者,咸去惊疑而得踊跃,此其功当与河沙劫石俱矣。铎音甫振,赤帜旋偃,一息古今,万人何赎!呜呼,昔人倚柱作书,旁无震霆,世且多之。先生着是书,正彻于危病,盖识悟超然,迥出情量,即天回地转,宜为不瞬。自非夙秉愿力,期续惠命,孰能待先生?先生清矣,而两弟继之,智证日进,法味沾酒,当益无穷。吾党虽不见先生以天耳通颐视,吾党将无用奋迅三时时加被之乎?[<黄慎轩先生全集选>]

明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袁公圹志

石浦先生族哀氏,名宗道,字伯修,一字无修,以嘉靖庚申之二月十六日生。年十三,入乡校,万历己卯举于楚,丙戌举礼闱第一,笔试胪传二甲第一,改翰林院庶吉士。戊子授翰林院编修,充经筵展书官。庚寅,奉使册封楚藩,便道省觐,时先生祖母余尚在堂。辛卯,注起居,教习内书堂。壬辰,先生弟宏道举进士,予告偕归里。甲午还朝,与修国史、管诰敕。乙未,校礼闱。丁酉,充文华殿日讲官。戊戌,升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编修,管司经局事。是年典武试。己亥,升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庚子,升右春坊右庶子兼官同。以是年九月入直遇寒,遂病泻,庚子十一月初四日卒于邸,享年四十一岁。父曰士瑜,国子生,封翰林院编修。先生乡举时,封公年才三十六。母龚氏,河南布政司左布政龚公之女,先生入乡校之二年而卒。妻曹亦早世,俱赠孺人。继室廖,封孺人。子二,长曰应泰,次日应征。女一,适今礼部侍郎刘之次子,曰启祚。皆曹出,俱先公卒。弟曰宏道,礼部仪制司主事;曰中道,国子生。异母弟曰安道、曰宁道,俱诸生。嗣子曰万龄,中道子也。将以是年十月初六日,厝先生于故居之长安里,而余适至,若有待焉。遂略述其官阅世系而为之志曰:余交伯仲,识伯子最先。性命要领,伯也实启其钥。自余识伯子来,东华之讲,石渠之直,每出入必与伯子俱。暇则射堂之月,西山之水,每游必叠骑而去。伯子所与交皆奇杰士,余用得遍识。所谈皆性命至语,一时贤士大夫竞为名理者,伯子倡也。余晚始交公二弟,欢重于骨肉。伯逝时,值二弟皆归里,独余在,经纪其事。及余西归,道玉泉,复值伯蓑期,仲来谓余曰:「弟妇初春梦伯如束装者,谓大人曰,若黄平倩不至,儿不行。大人泣谓黄太史去此不远,仲可往请。」以今事验,若合契,所谓沆交也。余未至之前数夕,季子亦梦伯与余偕来。谛视伯,乃一僧也。伯年廿二时,病,因几死。习静三年,体始复。入官,益究心玄奥。偶阅张子韶格物语,遂洞彻。谓二弟曰,紫阳非圣门嫡也,其于溓洛,亦犹南宗之有荷泽也,遂着<海蠡编>以发其旨。生平嗜白苏书,兼慕其人,遂颜其斋曰白苏。胸中浩浩如万顷波,而临事修谨,不失分寸。与人虽隶卒亦饮其和,而屏迹权贵,不假人尺素书。工为文而薄著述,登华途最早而侣空寂,居平爱闲适不事事,一旦居启沃之任,虽尽瘁不垠,年才四十一而负公辅望,群乡之士相与翕然而祀之校。先生之为人,不知于郭有道,何如也?伯行业直有传,又以荫,谥皆合格。他时当有谱说,姑之其略云。

万历壬寅十月朔,春坊庶子掌司经局事社弟黄辉撰。[(是文由公安县文联主席李寿和先生提供)]

(三)佚文

○创建般若庵记

绣林据江浒,山亦耸秀。余去岁访友黄泥坂,泊舟山下,是夜月色晶明,与两弟杯酒放歌其下,相与叹曰:「风尘劳薪,俗人肠胃,他年息机此地,即可为道场,何必三山五岳然后可卓锡耶!」两弟欣然颔之。

盖予有向平之癖,而所居无魁父丘,每雪辰月夜,常携酒寻培塿登焉。夫天地间奇峰怪石,号称尤迹者,不可数。然伐木凿山,余不能如谢康侯;济胜之具,远逊许生。择其近者而从之,无如绣林矣。

绣林中有庵,左龙盖,右天马,黄湖如练,横亘其前,真可以餐雾怡云,枕流漱石。近金园落城,绀像备具,实阎浮提一佛土也。其名曰般若云。[<康熙石首县志>卷之四,上海图书馆藏胶卷209]

○试策四篇

书一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同考试官郎中王批:雄浑古健、善发尼父正名之心。

同考试官编修陆批:藏锋含颖,而奇峭自见,所谓渊然之光苍然之色,非耶?

同考试官编修杨批:会文切理,是有关名教,非苟作者。

同考试官侍读盛批:体庄语丽,气达思深,时艺不可多得者,宜录以式。

考试官侍读学士周批:沈雄古雅,语义之最佳者。

考试官大学士王批:文有骨力,可取。]

君子知名之为重,所以谨称名也。盖名正乃可言而行,所系甚重也。君子之无苟于称名也,固其所哉!

夫子示子路若曰:人君立臣名之上,毋谓名自我定,而可苟焉为也?盖言以命此名,行以体此言,其得失理乱之机,胥系焉?故君子者,以名立而仅为餙伪计,无为贵名矣;言出而仅为餙听计,无为贵言矣。一称谓也,使显然训之中外,而毫无愧词,必可言焉;一论议也,使昭然措之经纶,而动有成绩,必可行焉。夫名不徒名,期乎可言矣;行不自行,基于可言矣。而谓言可苟乎哉?是以君子慎之。言出于身,不可加于民,弗苟言也;言发于口,不可施于事,弗苟言也。思内庭广众,其耳目最难掩,而兢兢乎拟之后言,惟恐名与实违,或上乖乎国纪。思天下后世,其听睹为至公,而惕惕乎虑然后发,惟恐实因名紊,或下拂乎人心。夫君子之无所苟于言也,固如此。言一慎而无不正之名,无不当之行,众务举矣。甚哉,君子之晰治本也!子奈何其迂之也?

抑是道也,古帝王祖颛、郊喾、昭文、穆武,类无敢后名者。大道之行也,夫子盖有志焉,惜乎卫不果用,而后<春秋>作矣。虽然,鈇钺凛如,所为正君臣夷夏之名者,功固伟也。

书二 事孰为大,事亲为大

[同考试官郎中王批:命意精深,词采典雅可爱。

同考试官编修陆批:遣意入微,铸词逼古文之上乘者。

同考试官编修杨批:理既切至,词复精诣,足称杰作。

同考试官侍读盛批:发事亲为大意最明悉,而词复雅健,是善作者。

考试官侍读学士周批:精深宏畅。

考试官大学士王批:警健不浮。]

有系于事之大者,而用情当先之矣。盖人之不能无所事也,情也。乃事之大,在事亲焉。盍亦知所先乎?且事之名何繇起也?其起于恩之有所维、分之有所属乎?而世乃泛泛焉不求其所自生,则亦暗于用情之叙矣。是故凡吾之所当事者,多矣。孰为大,其惟事亲乎!

盖论人生之初,其与父母,原不隔形骸而语立爱之情。其于家庭,尤倍为联属。凡激于恩者,当事而亲之。鞠子,自有覆载以来,称罔极焉。此非常恩,则以恩言事者,孰加于亲也?凡属于分者,当事而子之。承亲,自有纲常以来,称首伦焉。此非常分,则以分言事者,又孰加于亲也?朝夕承欢,道若甚迩,实天经地义之所在。虽天下亦有委质为事者,而要之未出庭闱,则顾复之爱尤真。故有等天合之伦于人合,则昧矣。左右就养,事若甚易,实至德要道之所存。虽天下亦有克恭为事者,而要之念始孩提,则瞻依之情独切,故有等尚亲之谊于尚齿,则拂矣。信乎人无二本,孝先百行。有亲而不能事,见谓失真。事亲而犹他人,见谓悖德。皆不明于大之义者也。

然而事亲,要矣。所以事亲者,尤要焉。古称舜孝底豫,周孝继述,盖皆养志之说也,曾子得之矣。乃其传<大学>,先身而后家,则诚身又养志之大者。故求曾子之孝,当自三省始。

书三 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同考试官郎中王批:明约雅致,得典谟体者,无逾此篇。

同考试官编修陆批:沈浑简严,无一剩语。

同考试官编修杨批:虞庭吁俞之盛,宛然在目,而词义浑雅得体,宜录以式。

同考试官侍读盛批:醇正精莹,<书>义无逾此矣。

考试官侍读学士周批:纯正古雅。

考试官大学士王批:肇意苍茫。]

大臣致儆于君,因有契乎圣君之儆臣者焉。盖圣世君臣交相儆也,禹方期帝慎位,而臣邻之味能,弗俞哉?且盛哉?虞君臣之际也,臣不谓黼良,有圣主而忘謇谔之规;君不谓端揆,有直臣而忘儆惕之念,其心同也。故禹陈慎位,意曰惟君乃宰化之原,惟弼有正君之责,必也汝止则安乎?几康则审乎?而其弼也则直乎?

一人之猷念,有安贞而无悔吝,已足以孚上下群臣之规警。有直道而无曲从,益足以联天人。则民助其信,而徯志之应可,必也;天助其顺,而用休之命可,必也。此固系君德哉,而臣与有力矣。帝也感焉而叹曰:「吁!臣哉,其我邻哉,而弼诚切于倚毗矣。邻哉,其我臣哉,而直诚深于愿望矣。」反复以志感,而求辅之念益殷;咏叹以寄情,而慎位之图愈切。固密勿之箴铭,而寮采之炯鉴也。禹之闻而俞也,固宜哉!吁,盛矣!虽然,君慎臣直,固在交修乎?乃其主宰,则尤系人主之慎位何如尔?故有明圣之君,不患无规拂之臣。否则主德暗而方,且以谏为讳,容知励臣之弼直乎哉?此又君天下者所当知。

论一 帝天之命,主于民心

[同考试官郎中王批:天民相通之旨,人人能言之,独此以闲深隽伟之辞,发激昂剀切之意,而末复归谓敬德必雅抱忠忱、期担匡翼者,宜录以式多士。

同考试官编修陆批:才气沈雄,学识渊博者士哉。

同考试官编修杨批:朗丽剀切,达天人之际矣。

同考试官侍读盛批:邃学渊淳,雄文沛发,必卓尔不群士也,可为樗人庆。

考试官侍读学士周批:沈雄典重,发意亲切,刊尽浮靡,独存古雅,擅场作也。

考试官大学士王批:词古气厚,而发题意破的,显见所养。]

世之治也,则人主先重民矣。夫所为重民者,非为民重也,而为天之所寄命者重也。天,至尊也;命,至不可测也,而否泰隆替之机,则天乃不能自握其命,而寄之于民。人主弗察,则见以为天自天,民自民。民之痒屙嘘吸,毫无关于苍苍显赫之命,以至权使威笼,益自重而轻民。民轻而自重,则其究也,天之命亦轻,而俯仰一无足畏者。夫惟明主超然远览,审于天人相与之际,而征天心于民心。贱以征贵,微以征显,则不敢一日不重民。重民所以重天也,天下之治则必由此矣。

张子曰:「帝天之命,主于民心」,此人主重民之说也。夫人主处曲房重楹之中,高拱紫垣黄屋之上,海内莫敢跂尊焉。一喜则恬愉满幽遐,一怒则焰毒彻蔀屋,海内莫敢望威焉。盖天下之称灵爽显赫者也,而不有最灵爽显赫者以临之乎上,则志益慆淫而靡所顾忌,故天得以帧符昭主勤,又得以怪异震主懈;得以岗陵昌炽之运答明禋,又得以震怒更置之罚黜秽德。一日予我,则欲拱揖辞之而弗克;一日威我,则欲避之幽障险岩重袭石室之中而亦弗克。而中主乃或恣行胸臆,怡燕堂而寝厝火,猝有不测,乃始错谔踯躅,而归之适来适往之数,莫可谁何。间有一二畏天之主,则又谓是苍苍者,寔祲祥我,而图度之计百出。其悖至于燔圭币陈牲駵,封云禅亭,斋受天书,以幸渺漠不可知之天命;又其悖则矫天以从人,以策免贤良为答谴,以诛锄善类为消沴,以创建营造为更始,天着邮则曰符命降,天亢阳则曰以干封,噫!亦大惑矣。抑孰知天浑浑尔,漠漠尔,安悬耳目?安测声闻?而其神气精意,则自与下土舍生之类,胶附而响随。是以东风至而洒湛液,蚕咡丝而商弦绝,物气感之,蔑弗应矣。贱臣叩心,而霜飞燕地;庶女告天,而风袭灵台。一夫感之,蔑弗应矣。又况环瀛海内外,百千万亿不可指数之元元,其喜怒悲愉,百千万亿不可壅阏之情状。而天之明威视听,有不因之转移类应者乎?故精感于下,征变于上,民方忻忻于廋盈廪羡,嬉游歌诵,而天辄告以庆云德星、保世永祚之征。民方嗷嗷于宵啼露处,重足燔炙,而天辄告以夭札疹疠、背谲乖疵之征。民之于天也,若执券、若植表、若鼓宫商,叩靡不闻、谒靡不报者。明主知其然,故不畏积气积形穹然者之天,而畏能降灾降祥之天。

夫能真降灾降祥之天,则民是已。民者,势轻于尚枲,权轻于飞羽。吏临之则轻,法束之则轻,里井而赋之则轻,什五而借之则轻。夫惟合众轻而寄之帝天之命,则犹重。何者?天之爱民甚矣。民心所欲就,天亦就之,民心所欲去,天亦去之。此主权所不能制,吏法所不能加,故曰重也。是以人主不重天则已,重天则必先重天所寄命之民心。故九重之夏屋官驾,雕琢陆离,而闾阎有蓬堁不蔽之民,虑非天意,弗敢恣也;九重之田猎驱骋,翙翿星驰,千锤万燧,长夜击鲜,而闾阊有黎黑痹瘃之民,虑非天意,弗敢恣也;九重之卫袖姨施,奉尊称觞,万舞千讴,飘雪回风,而闾阊有穹孓枵腹之民,虑非天意,弗敢恣也。日闵闵皇皇,下狥穷檐而招好去恶,濡沫卵翼,不敢一念一事自先而后民,自贵而贱民,自勇而弱民,自智而愚民,此岂真谓民之重有加于我哉?重天命也。天为民立君,君为天重民,然后君心与民心合,民心与天心合。其应至于雨旸若寒燠时,山出异丹,水出沈玉,屈轶萐莆产于朝,青麟赤凤止于郊。萧云掩阙,丹露腾轩,日月扬光,五气运照,荷天之休若是,其显隆懿烁也。而所繇致,盖有秋毫不自重民出者哉?

昔者皋陶矢谟,至天聪明,明畏皆自我民出,而以敬饬有土。召公祈天休命,而其大旨,乃在敬德诚民。夫二臣者,岂其不谙造化,不彻三极,而姑为是迂阔无当之论?又岂其暗于卜祝修禳、延祚迎龄之术,而若是斤斤致敬于下土贱微之小民者?此可惕然思矣。

后世诘后,察相欲为国家计长远,舍敬,复操何道乎?而敬德有要,吾以谓一无欲,足以尽之。借令某处深宫燕间,接近习暬,御一淡然,主以无欲之心,则君志将益清明,君身将益强固。一猷念发,即注存小民;一解泽流,即朝濡而暮暨于小民,于天之心固忻然有当矣。即卜年卜历逾万斯年,与天长久无穷极,可也。[<明代登科录汇编>第二十册之<万历丙戌会试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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