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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荆川集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4 分钟 · 13 / 24

会员可开白话

训导丘君序

古之职于学者皆其乡与国之老其体貌也甚尊而其廪饩也甚丰其在国学天子至为之馈酱酳爵而乡学则乡之大夫严而事之如师其子弟之不心服而安其教者少矣今之职于学者则异矣馈酱酳爵之礼其废于国也既久而其职于郡邑之学者日数溢之廪月朔而朢抑首促步揖且伏于守与令之庭顔色怒喜为欣戚虽其子弟有不貌而师背而嘲者少矣故古之职于学者常易而今之职于学者常难虽然古者非苟隆其礼而已固责之以徳行道艺之备乎其身轨物化导之善乎其俗弟子执经而杂问以观吾之所应郡邑之乡大夫有大事从而乞言焉以决其所疑苟一之不副则其责不可以诿而今也课书升散之外一无所于责矣于于然饱且卧而已矣故今之职于学者常易而古之职于学者常难然则今之所谓难者顾待之者则为薄耳而居其职者未尝不自以为便也古之所谓易者顾待之者则为厚矣而居其职者未尝不自以为惧也古之易者果易耶今之难者果难耶虽然抑今有所甚难者古之道不以责于今之人而今之官古之官也人虽不以古之道责之而吾古之官也则亦安得不以古之道自责乎以古之道自责则是食今之食而任古之事其势将益龃龉而不行且夫古者据至隆重之势以御其心服之子弟其教之行也岂不易然然犹有一再三不变而移之郊与遂而屏之逺者是其责尚有所不尽而况据至卑防之势以御其面而师背而嘲之子弟欲驱之帖帖以就吾教以冀于育才善俗如古人而无负乎其所自责其必能乎否耶然则古之所谓难者犹或有所易而今之所谓易者终有所甚难也虽然亦在乎自尽而已苟徳行道艺之在我者备则虽势有所不行而吾固已无愧于古之人矣自余为诸生所见不啻几何人矣求一二人焉几于自尽者而不可得也及往来仕途则以询于天下不啻几何人矣求一二人焉几于自尽者而不可得也岂古今人不相及往往如此耶抑其待之者薄则亦不能自为才耶若丘君者其几于自尽而为吾之所求者乎丘君卑而无所屈于身贫而无所缁于利于今之防防龊龊之态丘君一无有焉其徳与艺不知于古何如耳夫因乎待者之厚薄以为其人之隆污者有之矣因乎其人之隆污以为待者之厚薄者有之矣向使龊龊者而出乎古古亦未必不以薄待之向使徳行道艺者而出于今亦安知不以隆且厚者待之耶余尝问丘君于学之诸弟子羣然曰丘先生吾师也则既异乎貌而师背而嘲焉者矣古不云乎教学相长也自今以往丘君徳益成艺益进而誉日益流也然则所谓严而事之与就而乞言焉者安知不在丘君余既有感于古今之难与易而喜于丘君为余之所求又冀于古道之复自丘君始也因诸弟子之请遂书之以为赠丘君序时嘉靖丙午秋七月也

赠李司训迁官临安序

古今之变其可怪也欤古者任官以才虽无所不择然自一艺而上皆可以器而使也至于学校之师则规规而谋之曰彼有道者乎彼有徳者乎彼道隆而徳纯者乎何其求备之至也古者或委之以卿相而不慑投之以盘错而不避至于命之为师则逡巡而若惊焉曰吾不堪也虽亚圣大贤犹不敢轻也而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何其逊避之至也今则不然不量其人之能与不能也率然而授之为师曰彼无不可焉不自量其身之能与不能也傲然而当乎为师曰吾无不可焉呜呼古之所靳而不以与有道而未隆有徳而未纯者今不问其人而可以与者也古亚圣大贤之所逊者今人人之所不逊也其亦可怪也欤或者曰今学校之师诚无难焉勾稽廪食督促升散如是而已耳其髙者讲章句课文字如是而已耳夫使师之为师如是而已也则谁不可也如曰不如是而已耳则必修教化兴礼乐而后可以无愧然则有志之士居是官者能不畏且惧欤又安得傲然而已乎且夫不量其人而率然授之者是谓失人不自量其身而傲然当之者是谓失己失人者则既失于人矣不可以有补也失己者则所失者己耳可以勉而补也说命曰惟斆学半古人之于教未尝不学而其学未尝不资乎教此所谓可勉而补焉者也嘉靖丁酉余始识司训李君于宜兴防君调临安教谕于是诸生爱君不忍其去也因相与求余文以赠余知君为忠实长者气温而语确能自异乎时之为师者可谓有志之士也司训与教谕虽同为学官然司训于官为贰其势不可以专不专则其责犹轻教谕于官为长而一学之事皆专焉专则其责益以重矣君固且傲然当之而已欤其亦畏且惧欤吁君其自勉而务学以有补焉可也曰如是而已耳如是而已耳则余又奚说以赠君哉

送陆训导序

六籍之教之废也久矣而诗为最甚何哉六籍皆以文传而诗独以声传也昔者孔子患郑衞之声乱于雅颂乖刺无所从正乃周流四方闻韶乐于齐不知肉味又得文王之操于苌乃始黙然自信曰吾六十而耳顺然后反鲁正乐命太师歌关雎而曰皦如也绎如也洋洋乎盈耳哉自是删诗定其中声得三百篇皆被之筦弦而雅颂各得其所其于门人弟子亦往往教以诗歌其尤有得者声若金石而子贡闻声歌所宜之説于师乙则夫子乐而与之曰赐也可与言诗矣然则诗之为诗不专以其文以其声也自汉而下诗之文徒在而其声尽亡然其时乐师尚能谱鹿鸣伐檀文王驺虞四诗又不久而废韩毛诸家号为专经竭其力以争草木虫鱼至问其音节不能解也今三百篇具在学官诸生诵习其文与诸经同然絶无有能绎而歌之者而匏琴瑟诸器因此遂不列于学官其鹿鸣诸诗则賔兴乡饮酒学官命弟子时一歌之然有声而不成调噶噶然若击土鼓然不知其于槁木贯珠之义安在乎若是而欲以陶养性灵风化邦国人知其难也然则诗之存者其亦少矣余少而受诗説于邑人陆文祯先生尝病不得其声而亦未暇请于先生也今先生之弟文祥为海盐训导文祥亦善説诗以诗贡为是官是官葢古司乐之遗以六诗为教者以其人之素善于诗而又当乎以诗为教之官窃以为发古六义之意以长育人材而兴起菁莪之化非习其文而兼通其声则不可此其责在文祥宜无所让故余推举诗之兴废以为説然余少时闻今之歌有越曲者越人类能歌之而尤着于海盐之间余亦不能辨其声也文祥之行也其将能辨之耶岂所谓诗之遗耶抑亦浮艳要眇繁音促节悲而助欲者耶南风柔而靡近宝而民佚以宕海盐故濵海之沃而柔靡奢慢之俗也岂其俗之发乎其音者固然耶里谣巷讴采诗者以观风焉其信然耶夫古声诗之义不传而艳词丽曲哗于民间此最教化者之所禁也嘻文祥其尚能以雅而易淫也哉

送第上人度海谒观音大士序

自三十二相至于种种恒河沙相谓之曰皆观音大士焉可也徧微尘国土谓之曰皆补陀焉可也昔诸菩萨未见多宝佛时多宝佛乃在宝净国诸菩萨既见多宝佛时多宝佛即不离娑婆世界多宝佛无在无不在而人有见不见耳由此言之求观音大士者不必补陀求补陀者不必海然而大士见身独补陀为着而其徒者往往必跨海以求而后得焉何也吾闻佛家之説以尘劳为苦海以解脱为彼岸非离苦海不能到彼岸如非跨海不能见补陀或者大士假此以度世而其徒又假此以自度也第之意其出于此乎然则世岂真有补陀者耶其亦化城火聚之寓言耳补陀之事其诞与信无足深究吾特有激于第之行也以补陀之眇然大洋之外絶不见踪影至使其徒莫不翕然醉心焉不惮惊波之险飓母蛟鱼之毒冀一至焉而后为快葢其信之笃而趋之果如此今儒者学于孔氏孔氏之宫岿然可目量而趾援也其醉心焉与冀一至焉而后为快者何其少欤呜呼孔氏之与佛不待较而知也然彼能奔走人于穷海不可踪影之境而此不能奔走人于可以目量趾援之间彼不惮措身于蛟鱼之窟而此画地于坦坦之途是何诡之易溺而正之难归耶岂吾儒言义利乃不如佛氏言死生足以关斯人而键之耶借令第始者不为彼而为此其能必至于孔氏之宫如今之必至补陀见大士否耶谚曰雀翼不能伏鹄卵吾才薄不能炽吾儒以柅第之行而回其辕于孔氏也第兹行过山隂见吾友王君汝中者其必有以语第矣

叶包庵先生夀序

嘉靖壬寅之歳先生年六十门生若干人相与谋赠先生以言顺之谂于众曰葢尝观于汉儒林传矣乎汉初六经始出秦火齐鲁诸老先生大率各以其意治经凡数十家自是诸生各自名其师説而固守之终其身不敢变一字一句以为家法又各自以其师说转相授受虽支派分擘莫不绳然以世迭谱生徒之盛一家或至千有余人其传且十数辈矣犹然名其首传之人而曰此某氏易也此某氏之书若诗与春秋也在元封间表显六艺取其説之盛行者立为博士自余诸家则或以其无师与无书可传也遂罢不列自是之后诸博士弟子多以经至大官国家有大议论必令传经义以对至勤人主亲自问其师何人师説云何则对曰臣师某也臣师之説云云葢其重也若是故当其时经生之为业也专而笃经师之为功也尊而信以久今吾包庵先生其古所谓经为人师者非耶先生行修而志洁其于书无不涉也而尤攻于诗先生治诗且三十年虽一以传注为宗然训诂名物之外往往能深探古人之精微而发之于文自邑中诸先辈故多以诗名家至先生乃益精先生之出邑子以诗为业者大半多先生弟子先生为学者説诗丝聨髪比关窍开解音节洞朗学者俯而听之如身殷周之间而聆猗那关雎之响也先生古慤自信故其宦不达顺之碌碌在弟子中进不能张大先生之教以行于世退复不能推衍先生之説以淑于人顾独知守所闻不敢变而已然诸弟子中固且多显者若夫精于其业而转相授受者固已不可籍记矣安知不有以经义为国家决大议论引师说以对如昔人者乎又安知不有史氏传儒林者且将家而列之曰叶氏诗焉然则先生之夀固逺矣若乃夀先生于年齿间不其末欤众曰然请以为先生夀

薛翁八十夀序

古者乡有耆老父兄则率其一乡之子弟烝烝然皆劝之于善而况于其子弟乎至于后世虽其子弟亦莫有劝之于善者而况于其乡之子弟乎若此者非古人徧爱其乡之子弟而今人不自爱其子弟也何者其为爱一而其所以爱之之道异也古者贵义而贱利爱之必以其所贵者则固日夜望其子弟之趋于道徳仁义也是为爱之而已矣后世贵利而贱义爱之必以其所贵者则固日夜望其子弟之趋于富贵利达也是为爱之而已矣嗟乎人情固惮乎趋道徳仁义也虽督之弗率也而又不足以悦其父兄之心则将益怠而肆人情固竞乎趋富贵利达也虽牵之弗止也而又非此不足以悦其父兄之心则将日鋭而坚葢风俗之靡而古道之缺然也久矣非有志之士孰能自拔于此薛君图南其始之所自为与其父始之所以望之者固亦犹夫人耳既而图南游学于四方得闻仁义道徳之説于邹东郭先生于是惕然有悟快然如迁客之反乎其家则又讲求于乡先生毛古庵与其乡人朱信夫唐希古之间乃益以自信始欲剥落枝叶归其本根既而语其父薛翁曰南也将为此而不为彼矣翁亦惕然知始之所以教其子者之非也于是惟恐其子之不为道徳仁义与为之而不底于成也图南益感其父之爱已则日夜淬励惟恐其不为道徳仁义与为之而不底于成也吾见薛氏父子之交相成也可不谓能自拔于今之人者欤于是翁年八十图南与其弟某欲夀翁而问其说于余余曰夫古之所谓不朽与所谓有子者可知己且薛氏父子既有闻于仁义道徳之説矣则较修短于彭耼殇子之间岂足以为翁夀而鞲臂曲膝馈浆酳爵亦何足以夀其亲也哉薛氏居夫椒山夫椒眇然在五湖中土狭而人辏其富人则通鱼盐逐什伍之利其贫者鼓刀笔工狱书家为胥史以机变嚣讼为常故其所争不能锥匕而骨肉且反目矣斯固贵利贱义之甚者欤由此言之薛氏父子能自拔于今之人尚不为难其能自拔于其所居尤足多也夫风俗之靡也其初一二人焉倡之而已其反之于古也其初亦一二人焉倡之而已夫椒之俗之至于是也吾不知其初孰为倡之者而其不能反之于古也吾知其惟无有倡之者耳使薛翁之所以望于图南与图南之所以自为者继此而必底于成彼乡人之闻薛氏之风安知不有感而兴焉者乎然则异日夫椒五湖之曲有称乡先生能风其乡人者必薛翁矣乎是谓翁之能自夀而图南之能夀其亲也已

罗君八十夀序

先王所以养老者何其厚而尊也馈浆而酳爵非无人也而天子亲之割牲而总干非无人也天子至自祖焉冕焉而为之天子事老者踧踧然如子弟之事其师而无敢肆也老者受天子之奉衎衎然如自受其子弟之奉而无所让也若然者岂先王以为天下之子弟不足以尊事天下之老者而至于以身代天下子弟之役哉葢王化必始于孝弟而孝弟之行于下非自上率之不可则尊有所伸固不得而降敬有所隆固不得而杀也周衰而此礼废矣绛县老人有白首而从征役者虽洙泗礼义之乡至于龂龂然少肩其老老下其少而莫之正也由此言之则自诸侯之国乡党之间亦不复知齿之可贵矣而况于朝廷之上哉嗟乎王教兴则老者尊于朝王教废则老者不得尊于乡葢其势之使然欤老者于古今诚未有以异也尚不能不随世为贵贱如此而况于怀珍抱器之士又安得不贵于古而贱于今也欤此君子所为深叹乎古今之际也夫后世天子之势益尊而欲其屈体以事匹夫之老者如古之时其势诚必不能然而老者固乡人耳以乡之少者而让乎乡之老者使少不肩其老老不下其少力役劳苦先少者饱暖安逸先老者此不过以乡之人而让乎其乡之人耳岂亦有不能者哉然而自周之衰既已不尽然在后世其又何説则是老者既不尊于朝又不尊于乡独所谓称夀之礼今乡人行之而不废也夫称夀不过饮酒献酬之间其为礼至末也然而为子弟者曰吾父若兄老矣吾酌而贺焉可也为乡人者曰吾乡丈人老矣吾酌而贺焉可也是尚齿之遗也以此意推之老者其亦可以尊于乡矣孔子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岂非饮酒献酬之间而其俗犹有近古者欤歙人方生大中从余游求余文以夀其外家双溪罗君而余不靳为之言者以为是尚齿之遗而俗之近古者也君本衣冠之后而隠于商梁宋吴楚舟车之辏无所不游四方名士无所不交及其晩年息机以归老萧然一室若不知有门外事者葢方生之语君如此则固老而有行者欤吁有如君者以生于古而亲遇三王之盛安知其不在祝鲠祝噎之列也欤奈何使君尊于乡而已也然而吾犹幸君之尊于乡也

李封君七十序【代人作】

古今语父子之盛者必推蜀陈氏自文惠公既登将相两兄弟亦为大官至尊重而其父秦公是时尚无恙每秦公与客坐则文惠公兄弟左右侍立坐客局蹜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儿子辈耳今副使五石李侯出则提方寸之印专制一道数千里之地操纵予夺在其手中而匍匐十余州郡县绾绶束带之吏呼吸十余万乗城守障虓雄之士鞭笞深箐絶峝鸟言兽面之蛮夷而莫不如志四方之望之也虎峙而岳耸其入则奉其怡斋封君于内帣韝而鞠献浆而酳爵伛偻而起居欵密而承色语宛转嬉戏于尊俎衽席间若婴儿孺子然此其事与陈氏何异虽侯之禄位勲业其后来未知与文惠公孰上下而封君之夀考荣遇则既已无歉于秦公封君与秦公又同为蜀人葢歴四五百年而两家父子起而相望于岷峨大江之间嘻何其奇也然史称文惠公居官有节槩不妄进取自为小官积十余年不调一时翕然以恬静归之而文惠出入内外歴典方镇其在官虽以精严立事而其意要归于忠厚未尝按黜一下吏人以为得于秦公之教为多李侯自兵曹主事为御史前后郎署十余年较其资与望宜在台省而侯逡巡出就方镇其故寮多至公卿者而侯坦然无几微不平见乎色词此其与沾沾竞于势利者逺甚侯尝以御史巡江南又巡闽所居虽以宪度从事而温厚博大未尝作威福以捃摭刻峭为能及为副使则益镇以清静数千里内吏承宁一之化民荷悃愊之仁军戴醪纩之赐而蛮夷亦息戈负耒喁喁然自向于亭徼之外然则侯之行已涖官大率有似乎文惠公而禄位之同不同有不足论者至于封君之教其子虽非外人之所得闻然亦知其大率无以异于秦公之所以教也于是封君年七十有二余父与侯为同年封君余大父行也道逺不能走贺堂下嘻倘余得走贺堂下而见侯之侍立左右将有局蹜求去如秦公之客者乎

陈封君六十夀序【员外崇庆之父】

封君年六十而王君懋中为説以赠之其论黄冶变化非老子事信矣至以老子为长生久视之学而谓其与吾儒不类则亦未为得老子之精者吾以为老子之书其为防也闳而奥其象于物也曲而赜故读之者卒未能解然世多称老子为养生家则不过以其牝婴儿之説为魏葛诸人所勦袭而云耳若是则以奇用兵固当属之兵家而翕张予取又当为纵横家耶然则老子之言其亦厖矣庄生以吐故纳新熊经鸟伸归之彭祖絶不及老子其论老子闻风于古之道术又絶不及长生吐纳事明老子彭祖各自为一家不相入也黄冶变化非所以语老子而长生久视亦岂尽老子之精也哉葢孔子西游而见老耼有犹龙之叹而耼之言曰良贾若虚盛徳若愚以是参之其所著书多相贯穿出入乃知老子之旨固在于此至读孔子系易之谦以为天道之所亏益人道之所好恶地道之所流变鬼神之所福祸皆不出乎谦盈二者其于老子亦有同乎否耶老氏长生久视之学余不能信而其谦虚不争持满守柔以逺祸迩福则老氏之所长而儒者不能易也故尝以耳目所及质之大易老氏所称吉凶祸福真若执左券以要于后者夸诩之子一旦逢机借势气满而意得极其力之所可猎取渔夺而穷其志之所欲驰骋矜耀居则盛歌舞出则侈僮骑狼藉闾巷间闾巷之人曩与等夷者莫不奔走伏谒喘汗不暇然曾未几而景响销歇所谓伏谒喘汗闾巷之人且将徘徊乎其髙台曲池之间相与追其盛而诧乎其衰以予耳目所及若此者几何人矣岂其倚伏乗除之数物理固然而不可逃欤其无乃骄汰盈溢犯大易老氏之戒然后至于此欤余观封君其貌俛然而敕其气蔼然而温其里坦然而无所营岂所谓君子终吉而持满有道者耶老子长生久视之学余虽未知封君之有得焉与否而其谦虚守柔则窃疑其出于老子封君其以余言为然耶为不然耶

陆慎斋先生夀序

走曩以童子侍先生先生授之书课之文字观其进止动静往往奬叹以为逺器是时先生方日夜治经史综百家之言期以奋乎身而措之事业然竟龃龉而走也窃先生之口説数年遂以经中第为翰林未几而拙疾罢归时先生尚留滞庠序中比走起为春坊再罢归而先生亦已去其业而老于家既获拜先生于环堵间因复思童子从游时事奄忽二十余年则先生既飒然成翁而走亦且髪种种矣先生既龃龉以老走亦旅进旅退于是既为先生抱井渫之恻而又深以自媿有负乎先生国士之期也虽然古所谓乡先生者非其禄与位之谓也古者耆年道艺之士尊则为三老五更以为王侯之师下不失为闾胥族师以教诱化诲其乡人是以虽居无位之地而各有以致于用先生志行愊实其取与有狷士之节今年益髙行益修而益以信乎其乡纵不得为老与更其所以式是乡人宜不在古闾胥族师之后然则先生之自致于用固在此而不在彼欤且夫世固有履显赫之位而身妾妇之行瞿瞿然终日伺人面目为喜戚至于腰脊伛偻老且疲矣而不知止先生少而读书老而投闲蘧然自足于陇亩而一无所俯仰于其外两者相较岂得以此而易彼耶走虽驽拙无所树立于世尚幸以山中余力因先生早歳之説以上泝古人为学之大方冀洗涤宿愆而自淑其身然则所以报国士之期者固亦将在彼而不在此也先生年六十其子维新来请文维新好学能继先生之志者也遂次其説以授维新使持以为先生夀而因以自朂又以朂维新云尔

书水西集

华师鲁刻其父水西君所为诗文凡八巻曩余与君同在兵曹而君为职方郎是时西北边数被侵职方颇号多事君据案草奏或一日四五上莫不切中机宜每赤囊才入尚书立召问君君口对甚辨无留滞者于是遂以才称顷之君坐言者所中免官家居而余时亦罢归每尝君则见君悄然独闭一室尽取古儒先所疏注笺纂六经文字凡百余家精髓糟粕咸在所谓累世不能殚其説者君独悉力标驳参伍毛厘同异要于融而聨之以上究六经之防而成一家之説若小戴书则既有端绪矣未几而遂卒自君居剧曹与家居治经亦时以余力作为诗文葢君为人劲挺有精力其志甚锐而用心最苦其试于世则欲以才具功名自振即使枯稿山泽亦欲自托于经术以蕲于后世有知我者诗文虽赡切可喜然要非君志之所存也顾其才既遭抑塞而经术所著述亦未克就是以其所志者若或靳之而泯焉无传其非志之所存者独尚足以传于世若此余恐读是编者以为是足以尽君也故为发君之平生虽然昔人谓容貌禄位不能动人人安肯传其书然则书之传者亦往往禄位能动人者也即如世所传经注百余家者虽其山泽之儒禄位不显则以附于六经与之并行而人不能废之舍是而传焉者寡矣君既不得显于功名而又不及托于经术彼其泯焉无传者则既已矣其所谓足传于世者亦焉可知其何如也哉此余所以重悲君之志而为之言者冀后世有因余言而知君者也

书钱遇斋高尚巻

予自为编修罢归是时邑中士大夫谢事而居者十数人此十数人者里闾丘壑遨游燕笑之欢日相聚也彬彬乎有佚老之遗焉而余适以罢归得厠其间时时从诸君子游相与为乐然诸君子多以久宦致通显而余亦逡巡郎署者数年而后归独遇斋始挂仕籍不赴官即解去遇斋解官既先于诸君子而年又最髙于是诸君子相与推而尊之至相率为诗歌以赠而题其巻首曰髙尚其意若有羡于遇斋而歉然以为不可及者夫诸君子既已与遇斋同其所乐而无间矣顾若有羡于彼而不可及者何也夫士大夫驰骋于功名之门而逍遥乎泉石之娱使两者各据其方而不相为谋则莫不皆自以为快意然至课其盈亏倚伏之数则泉石之士或病其枯槁而功名之士至以为头颅可知自悔而无所及方遇斋之抱利器而不售以至于老也则诸君子亦或未始不悲其穷然诸君子之出而用于世也虽无穷愁抑塞之患然而伛偻趦趄日疲乎其形宠辱誉毁日鬭乎其心者宜亦不少矣如是者十数年或三四十年而后得与遇斋同其乐于此譬如贾人歳歳出没于惊涛骇浪之中既抵于岸而得晏然当此之时亦未有不自笑其税驾之晩者矣而奚啻有羡于遇斋而已欤然则功名之门此遇斋之所不能与诸君子争焉者也而泉石之娱此遇斋所以不易其乐而诸君子能同之于终不能同之于始者也易不云乎壮趾则凶遯尾则厉葢言进而趋时者利于后退而息机者利于先也诸君子之退而息机也比之遇斋则已后矣矧余又误不自量始弱冠而已得官未溉其根而繁其叶又逡巡其间不早自解去则是诸君子之中其不为遯尾者莫如遇斋其为壮趾者莫如余也余退则既后于遇斋其进也又不幸而早于诸君子噫嘻几何而不为凶与厉之萃也欤然犹幸得罢归以与诸君子相从于泉石之间虽髙尚之风不可以冀矣然庄生所谓樗栎以不材得全余今亦庶几焉耳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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