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薑斋文集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6 分钟 · 3 / 9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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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来,莫匪销魂之地乎!问道锡山,相期何似。万端迂折,一寄长吟。共此湘湄,各有眇眇愁予之旨。而余少于蔚子,衰乃倍之。贝廷琚语儿新月,杨廉夫红幕舂嬉,皆以属之蔚子尔。哀伯业老而好学,陆务观取以名庵。蔚子交游半天下,而存者几也?余幸而存,不禁为蔚子浏涟,亦何能不为蔚子劝勉与!
殷浴日时艺序
家则堂南归,以《春秋》教授,则未知其所授者,以道圣人经世之意邪,其以为所授者羔雁之技邪?夫必有辨。谢侍郎卖卜,与子言孝,与弟言弟,则授以道矣。庖丁曰:“臣之所好者技也,而进乎道。”技、道合,则则堂可无河汉于叠山。何也?其登之技者,敬而乐也。敬业以尽人,乐群以因天,进乎道矣。甲午避兵入宜江山中,有侄子之恸,浴日拂拭而慰之。少间,无以阅日,浴日始以帖括见示。继此而宜江士友泛晋而与余言帖括。十年来乍骇人以未能尝试,余怵然惧。观既止,要其能敬以乐,无能度骅骝前者,企以知浴日之天至而人全。与之因天,与之尽人,余乃脱然释其惧于浴日。言必有所牖,意必有所肖。未有言、意以先,谐而谲者导人以往,无敬之心,则纳其媚矣。方有言、意以放,恣而逞者迫人于来,无乐之度,则用其争矣。今求浴日于御意择言之际,索其媚与争者无有,僩然油然。文非道也,而所以御之择之者,岂非道哉?故余乐亲浴日而不惧,而后遂忘其泛也,实自此始基之。浴日少与余同文场,已与余同漂泊,今又与余同为训诂师以自给。而浴日多幸:浴日虽贫,有亲可事,有从子之孤可恤,敬以乐,有所施矣。《书》曰:“令德孝恭。”其敬之谓也。《诗》曰:“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其乐之谓也。以意征言,将期于道。有知言者,当谓余非与浴日言技矣。
刘孝尼诗序
楚之学骚者王逸,然圆红清江之句,耀人肌魄。愚谓左徒嫡系,果在刘复愚矣。或者汩罗之流,北汇于湖,岷江雪液,夺其鳞鳞皛皛之致,唯湘有骚,不许他氏之裔沂流而揖之下也。友人刘孝尼,著《山书》者,余知之七年矣。南诸侯未登进之弦歌俎豆之侧,江蓠吟晚,破荒无钱,复愚所谓歌则其时者,今古一揆,想当凄断。故肃其使,烹其鲤。读其诗,朱皙陆离,既似粲者。杂以羌芦,节以灵瑟。边马心归,南妃泪尽。叶萧条于九月,青缭绕于数峰。莫自抑其悲来,问谁蓍其魂往。洵天地之大,百水涌腾,澜漪万变,虽欲竞其濯骚之力于沅南潇北之上而不可得,夫岂公安、竟陵,以白、苏、郊、岛之长技,容与三澨七泽之间,可投袂而争窒皇之驾哉!天清水碧,云绿苹香,唯我坐拥而收之,固将绌淮南小山、湔上男子于闰位矣。余虽赢者,请与孝尼狎主齐盟,裹菁茅,搴芳芷,就铜官凿石之遗垒,以争长于列国。千载悠悠,谁令禁之,不必见来者而属之似续也。
王江刘氏族谱序
王江诸刘,潜明经是玉氏,湘孝廉若启氏,奉季昌先生之志,修其家乘,以示夫之而征言焉。夫之拜手而言曰:夫礼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礼者,天之秩也。其在《诗》曰:“有秩斯枯。”天之所秩,而天祜之。祜者,以祜其秩也。刘之先长沙定王,以汉懿亲而食南国。安成者,思侯之所胙也。沱潜荆沔者,长沙之流,汇于江汉,而同润乎南条者也。湘上者,固长沙之国邑也。定王之祜纪于南国,而诸刘之盛因之,岂不以天哉!夫之遂言曰:夫礼,立本以亲始,率先以崇孝,统同以益爱,纪分以辨微,尚贤以昭德,旌贵以起功,六训以著义,广类以奖仁,顺古以作则,俟后以行远,十义赅焉。故曰天秩之也。允哉,刘氏之谱其族乎!昉于陶唐,肇于炎汉,而子孙系焉,亲始者也。六十年而一续,续而不失其先,崇孝者也。诸刘之族散衍于南国,而合于一,益爱者也。有合族焉,有分族焉,合者顺而下之则分,分者泝而上之则合,辨微者也。先世之行谊,章者不溢,微者不忘,逮乎闺门之懿而备,昭德者也。勤于王家,升于司马,荐于乡,造于太学,敩于庠序,弈弈列焉,起功者也。发其美,效在是矣,著义者也。所贵者生也,而录之备,奖仁者也。文定、象山、诚斋之三君子者,嘉言赅而存焉,作则者也。勿替引之以相长,而待乎后之裨益,行远者也。斯十义者,天之所秩。祜者,以祜其所秩。夫礼诚不可以已,如斯夫。夫之终言曰:“礼始于亲,亲有类,类有感,感者感其所同。”夫之之举于乡也,与若启氏讲以世,后长氏偕以年而协以采。夫之伯兄既与若启氏讲,而游辟雍之岁,与季昌先生、寿玉氏、声玉氏、赐玉氏胥以齿。然则以类而感感,而秩以其言,夫亦窃礼之遗意也与!
书后二值
读陈书书后
人能为,天不可为。当其乱之难讫,天且萦纡以延衍之。极乎其终,天力尽,天情且息,犹未尝无千金一瓠之几,然且拂乱以即于倾仆,斯诚可为之大哀也矣。江左历四代而至陈。前此者晋,能合已散之天下而一之。宋武,人杰也。齐高、梁武,整昏乱之纪纲,规恢略定,故乘童昏以攘大宝,而天不厌之,以为差愈于北方之蒙口口也。陈武帝以遐方小校,器止斗筲,忽起而干天步,立国三年,穴斗不解,救死不暇,遑问纪纲,流血相仍,无言生聚。侯安都、淳于量、章昭达之流,以村坞之雄,承乏秉钺,而周迪、留异、陈宝应掉臂狂呼,屡相蹄龁。陈之自崩自坼,以趋人于亡,一夫折棰而收之,固必然之势也。而吴明彻督星散之旅,侥功淮北,夺七十余城,几半齐土。使天不假周,齐卷以相临,几于兴矣。乃策勋未几,故版旋亡,一覆于吕梁,而兵熸将俘,如疾风之殚脱叶。萧摩诃之言,违于俄顷。朱雀之溃,应如鼓钟。岂非吴明彻之不谋其终,而陈主之未量力而度智也与!夫为国之道,不以国戏。将者,国与民之司命,不以身戏。武乡六返,复拔西县。晋追符寇,不逾长淮。使能于丧乱之余,勤修内治,休养数十年,内无篡夺之祸,两河二京,未尝无收复之望。而明彻悉残陈之力,扶尪罄罍,争匹夫之气,以取必于一死。陈所恃者,一旦向尽。故知南土之灰飞,不待叔宝之昏庸也。东野子之马力尽矣,不亡胡待焉?故善承天者,当其有余,忾乎若不足;及其不足,则欿乎若无之。几虚几盈,天乃复至。而君臣将吏虚枵浮起,无反是之思,以乘隙而侥幸,此用兵之大戒,抑为国者之永鉴已。使明彻能从萧摩诃返吕梁之旆,我气不尽,敌威不增,保固长淮,宇文氏犹将惮为。然而贾竖之智,没于小利,内不量己,外不度物。所谓逢运之贫,坏不可支者也。司豫之功,犹属弋获,又足见天拊衰运,未尝不眄睐重叠,佑人于离绝涣散之余。而弗克承天者,自趋沈没。天之不能延司马氏之人民以徯武德也,岂得已哉!岂得已哉!
读李大崖先生墓志铭书后
夫之读白沙先生集而有疑焉,疑当时之授宗旨于江门者,自张廷实林缉熙以及乎容贯陈冕之流,洗髓伐毛于钓台之下,无幽不抉,以相谘印,而白沙所珀芥以弗谖者,则唯大崖先生。其唱和诗几百篇,抑未尝以传心考道之为娓娓,视彼诸子者言不勤矣。以此疑而思,思而不得者盖数月。乃置其往还唱和之迹,而设身以若侍两先生之侧者又数月,而后庶几若见之。呜呼!两先生之映心合魄,而非张、林、容、陈之得与者,岂其远哉!白沙之于一峰,犹是也;于定山,犹是也;于医闾,犹是也;于汝愚,犹是也;其时相与接迹者,前为三原,后为枫山,虽未尝与白沙游,大崖亦未尝造膝焉,而亦犹是也。逾此而外,交臂失之者多矣。白沙没,诸君子亦先后谢世。弘、正以降,此意斩焉。又降而言学者辈兴,建鼓以求亡子。其所建者,非所以求也,而所亡者,固其子而亡之也。则使以泰州、龙溪之心,测两先生相与之际,而期其遇之也,不亦难乎,而况于其徒之琐琐者乎!《记》曰:“天下有道,行有枝叶。天下无道,言有枝叶。”江门风月,黄公台披襟而对之,扶疏葱蔚,拄青天而荫沧海,言恶足以及之哉!先生裔孙雨苍氏占解,年七十有三矣。以王文恪公所撰大崖墓志铭寄唐生端笏,使与夫之共读。谨识其后,以讯雨苍,当如而谈矣。白沙《送大崖还嘉鱼》诗曰:“富贵何忻忻,贫贱何戚威。一为利所驱,至死不得息。夫君坐超此,俗眼多未识。乃以圣自居,昭昭谨形迹。”敬为雨苍诵之。
跋一首
耐园家训跋
吾家自骁骑公从邗上来宅于衡,十四世矣。废兴凡几而仅延世泽,吾子孙当知其故:醇谨也,勤敏也。乃所以能然者何也?自少峰公而上,家教之严,不但吾宗父老能言之,凡内外姻表交游邻里,皆能言之。至于先子,仁慈天笃,始于吾兄弟冠昏以后,夏楚不施,诃斥不数数焉。然以夫之之身沐庭训者言之,或有荡闲之过,先子不许见,不敢以口辨者至两三旬,必仲父牧石翁引道,长跪庭前,牧石翁反覆责谕,述少峰公之遗训,流涕满面,夫之亦闵默泣服,而后得蒙温语相戒。夫之之受鸿造于先子者如此,然且忠孝衰于死生之际,学问惘于性命之藏,白首无成,死萤不耀。则夫为父兄者,以善柔便佞教其子弟,为子弟者,以谐臣媚子望其父兄,求世之永也,岌岌乎危矣哉。吾伯兄律己严,而慈仁有加子先子,夫之尝请益焉。然夫之自不能言物行恒,迪威如之吉,又安能不自疾愧邪?伯兄之立身立教,大率皆藏密反本为用,患者非知尔。晏子曰:“唯礼可以已乱。”旨深哉!伯兄睦修家训,导子孙以可行,酌古今而立画一之規,礼意于是存焉。为吾子孙者读而绎之,遵而行之,詧其所必然而喻其莫敢不然,何遽不雷霆加于顶、冰雪浃于背乎?礼之本无他,爱与敬而已矣。亲亲者,爱至矣,而何以益之?以敬。夫之曰:“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为父兄者,不以谐臣媚子自居,而陷子弟于便佞善柔之损,敬之至也。尊以礼莅卑,卑以礼事尊。《易》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节也者,礼也。奉伯兄之训,父兄立德威以敬其子弟,子弟凛只载以敬其父兄,嗃嗃乎礼行其间,庶几哉,可以嗣先,可以启后。不然,吾所不忍言也。伯兄倾背,从子敞刊其训以传于后,非徒尚其拜稽仪文之节也,有精意存焉。夫之蔽之一言曰严,非夫之之私言也。《易》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鬼神临之,吉凶随之,尚慎之哉!柔兆攝提格之岁,律中蕤宾,中浣谷日,季弟夫之跋。
薑斋文集卷四 启一首
六十初度答徐蔚子启
生无益于人,子羽之头空白;老自安其命,赵孟之晷将斜。胫宜孔杖之施,教无失故;肘有原襟之露,友且怜贫。伏惟执事道不遗遐,心惟求旧。刀兵劫改,仅存鹄渚之弟兄,生死梦中,还记虎塘之欢笑。人间甲子,已如鹿在蕉中;世外春秋,不谓雁来天际。指青松以似我,五大夫阅世空悲;进赤舄以邀仙,几鞯屦今生更著。青袍无烦严武,用支肺病之寒;湘箑不拂元规,持却热中之暑。匪寻常缟紵之交,实早岁笠车之约。拜登不言颜甲,念雉坛之存者几人;晋祝将俟先庚,记鹤羽之归来隔岁。聊陈谢悃,肃寄遐思。
尺牍十首[阙]
薑斋文集卷五 九昭[附刻楚词通释后]
有明王夫之,生于屈子之乡,而遘闵戢志,有过于屈者,爰作《九昭》而叙之曰:仆以为抱独心者,岂复存于形埒之知哉!故言以奠声,声以出意,相逮而各有体。声意或留,而不肖者多矣,况敛事征华于经纬者乎!故以宋玉之亲承音旨,刘向之旷世同情,而可绍者言,难述者意。意有疆畛,则声有判合。相勤以貌悲,而幽蠁之情不宣。无病之讥,所为空群于千古也。聊为《九昭》,以旌三闾之志。
◇发江山之芊萰兮,回风被乎嘉卉。青春脉其将兰兮,羌何情而愉此!
(发,始就道也。萰,力甸切。芊萰,卉木盛貌。脉,征动于不觉也。春物可愉悦,而愁人不为之欣赏。)
凌巴丘之澒洞兮,余甫阅乎南条之荒大。
(巴丘,今岳州,其南为洞庭。甫,始也。自巴丘而南,山自黔中东来为南条,崇山复岭,重溪叠涧,风日卉木,与湖北迥异。屈子生长郢都,被窜而来,始识湖南山川之色,窌宎绵延,不知涯际,举目之悲,触物难已矣。)
骇哀吟之宵鼯兮,郁薄霄乎夕叆。虹半隐于丛薄兮,雨中岫而善淫。
(此巴丘以南荒大之景也。薄霄,迫天也。夕叆,暮云。中岫,雨止于山半。善淫,易雨而难霁也。)
即灵嫒之前思兮,惘南狩之所寻。
(灵嫒,谓舜二妃。南狩,舜南巡。山川荒远,二妃不知舜之所在。望君不见,今古同情。)
绵修林之茸閟兮,窌洞壑之纷疑。答空响之森寒兮,合峰沓其如垷。耳迥寂其无闻兮,目改观于异色。
(茸閟,草木蒙茸而幽蔽也。纷疑,洞壑屈曲不知涯际也。答空响者,空谷传声相答。沓,亦合也。山色四围,仰窥天如规圆。湘沅之间,西连辰酉,其荒大有如此者。人踪绝而音响寂,但触目苍茫而已。)
讵侘傺之足捐兮,悄不知迢递之何极。
(去国已遥,山河间之,伫立含愁,安能忘邪!)
[汨征]述屈子始迁于江南,览河山之异而兴悲,忧菀积中,更无从而明言所怨。深于怨者,言自穷也。
◇青林白水敞兰风兮,理前心而益炯。
(良时清适,偶然息虑,追惟往事,井井不忘。)
既服药之春气兮,苹又申余以秋颖。谓白日之匪鲜兮,岂苍天之莫正。
(婷修既洁,矢心抑靖,可自信不欺者。谗人可毁白日之无光,而苍天岂可罔哉!)
拊《云门》之清瑟兮,悼倾耳之独忧。改繁声以申悲兮,介师延而相将。匪将者之为劳兮,邈夷庚于羊肠。
(追思进谏之初,举要而约信之,则忽而不察。欲谲谏因机以进,乃言愈长而愈相猜疑。我坦衷直致,而君终惑于险詖之说,不我从也。)
袤九州于寻尺兮,亘千岁于昏旦。恢画画以申猷兮,悔曩辞其犹未半。
(所谏者,括天下得失之几,尽古今兴亡之理,规恢而条悉之,非不至也。然及今思之,未即追原祸本,以攻发谗佞,不能无悔。蓋均之取怨于人,不如直揭其奸慝,如下文所云。)
斥气珥于禺中兮,堙洪流于冀野。涉漩澓而濡首兮,洵犹贤夫今者。
(禺中,巳位,近天之中,喻君侧左右。冀州首受大河,喻律要为藏奸之主。斩尚之邪,郑裒之煽,悔未直攻之,虽受其摧伤,犹令其奸邪露见而不敢违。)
逸征鸟以翾翩兮,泝顥穹而莫执。回凤飚而陨获兮,怅行野其何及。
(征鸟,题肩,鹞也。不即执奸佞而显诛之,使其犹翱翔于君侧,反乘势以空善类,自悔无及矣。)
进不可与期兮,退不可与息。旷嘉会以韬愁兮,谁予侜而自戢。
(逸奸佞而未申明其罪,既必不能改而从我,且必求毁我之成谋以误国。早念及此,谁止予而姑容之。能无追悔乎?怀王之初,信任屈子甚至,乘其时而与靳尚辈争死生于一日,事尚可为。如其不克,以身殉之可尔。投鼠忌器,而留祸本以使蔓延,想屈子沈湘之日,必怀此遗憾,故为代白之。)
[申理]达屈子未言之情而表著之,想其忠爱愤激之心,迨沈湘之日,申念往事,必有如是者。清君侧之恶,虽非人臣所敢专,而宗臣之义,与国存亡,知无不为,言无不尽,故管蔡可诛,昌邑可废,况张仪靳尚之区区者乎!辄为追惜,无嫌悁烈也。
◇凌漳澨兮及晨,邀余目兮天末。
(漳,南漳水,入汉,合于江。楚之东迁,自荆北至宜城,浮汉而下,回望郢都,如在天末。)
骖驔崭岏兮,纡荆门之缥渺。滂溏濞浿兮,遂江流以奰发。(崭,壮咸切。岏,吾官切,高锐貌。滂,普郎切。溏,音唐。濞,音避。浿,音派。)
(山自夔巫西来,至荆门而展,所谓“群山万壑赴荆门”也。江水为山所束,下夷陵而迅流浩荡。此言郢都山川形胜有如此者。)
相九州而洵美兮,承灵祚而奄处。
(立国之固,自熊绎而始,至熊通而盛,奄有江山,踞九州之形胜。)
崇台婥妁以诣天兮,下睨乎广陌之鳞聚。兰春被乎平皋兮,都人怀芳而从之。被罗桂之袨服兮,尚不改乎此容也。(桂,音规)
(婥妁,同绰妁,亭立貌。登高台,视广陌,人物之盛,虽经丧乱而不损,皆先君生聚之积也。)
华灯烜于永夜兮,羽盖飘而阴昼。夫何姣好之婵嫒兮,抑雄风之繆虬。
(文物既盛,而武威尤雄长于上国。)
吞冥厄以无外兮,卷河鼓而浮天街。旅北斗使挹桂酒兮,固谁昔之所怀。
(冥厄,楚塞。河鼓,牵牛星,北方宿。天街,昴毕之间,西方辰度。言北卷中原而收秦也。旋北斗,使挹桂酒,代周受,命楚先君之志事如此,岂一郢之不保哉!)
逮鸣之未闻兮,芳草荣其如昨。逞余望以流观兮,恣含情之广托。
(当未迁之时,江山如故,人物如故。顾瞻佳图,犹可壮王居而规远大。)
物无废而不兴兮,羌聊谢夫送目。顾羹人之倦游兮,曾不临高以旁瞩!
(今之废者,固昔之兴者也。何不可再兴而遽弃之!目送江山,徒留余惜。使顷襄能凭高而回望,其能忍两东门之遽芜乎!)
[违郢]
◇夕弭榜兮中洲,澹淫淫兮安流。苹风欻兮缘波,明月影兮不留。静不可长愉兮情善疑,怵若危兮落叶之辞枝。苍天幕幕兮四垂,朕何为兮数离?
(江次飘零,月明人静,孤危忽警,旧怨难忘。忽尔兴思,幻成良遇,如下文所云。)
若有期兮新欢,折琼茅兮赠言。维中庭兮妒者,迥相遇兮旷野。申旦旦以及今兮,涕零零而交下。
(若思若梦之间,与君邂逅。避妒者于中庭,别订欢于巷遇。悔前非而申后誓,感极而继以泣。冥思幻成,忘非其真也。)
来无踪兮去无秉,思心发兮遗光景。猿啼林兮惝怳,鱼惊波兮溟涬。江上之寂历兮梦梦,悄余眷兮精相从。孰寓形之洵然兮,覆魂投之靡通。
(梦,平声。梦梦,无所见也。非有之境,恍惚形成。猿啸鱼跳,惊失所遇。虽形终孑处,而精魄相从,则不信幻成之非实也。)
幸旷古兮良夜,轻千里兮命驾。结兰佩兮掣罗祛,驰芳皋兮驱驷马。夫杳霭奚其不可亲兮,几神会之无假。
(精魄相遇,随君反阙,倏尔思成,安得遂如此时之心境,而非徒幻想哉?)
[引怀]不得已之极思,意中生象。其与君相遇之幻景,固笃志者情中必有之情也。为屈子曲引之。
◇悲孤绪之独荣兮,旷千秋而无与。晋谋古而不获兮,奚凡今之可诉?
(古人于我,或事同而志异,或志同而事异,尚不可谋,况今之悠悠者。屈子之孤忠所为无耦也。)
二士行歌于首山兮,未夙谟夫商邑。百里望哭于殽崟兮,追虞谏其何及。刳比干于一丘兮,待殷殄而始封。抉子胥于吴门兮,盼于越之凌江。言虽售而志残兮,要忘亲而迩怨。引愤毒于黄泉兮,操余言以为券。诚弥缝其终窘兮,轨有偾而必由。陨萧艾于繁霜兮,匪芳桂之所求。
(夷齐避纣而不为谋,百里奚哭秦师而不谏虞公,皆先事之未尽者。比干之墓,受封于周,非比干之荣也。子胥悬眼以望越兵,愈违其初志矣。然则屈子身死言验而楚亡,郑槥膺妲已之诛,靳尚蒙宰嚭之戳,岂其所愿乎!乃至采薇行歌,终饿西山,亦非己所欲。此古人所不可与谋者也。)
乌将飞而遗音兮,顾青林而患羽。
(策士谋臣,知楚之不可有为,则去而之他国已耳。)
鱼沈冥以呴沫兮,憺忘情于洲渚。
(若庄周、荀卿之流,皆楚人也。全身远害,退隐已耳。渔父鼓枻之歌,且欲己之置安危于罔恤。)
丰草靡于江干兮,怀零露之新滋。
(昔日芳草,今为萧艾,且附奸佞以求荣矣。)
乔木荣于崇丘兮,冀雰霰之后时。
(故家旧臣,徼幸苟安,不能远虑。凡此皆今人之不可诉者也。)
高天广陌之夐夐兮,元冬闭而不泄。谅俯卬之无与酬兮,韬郁陶以永世。
(卬与仰同。上下相蒙,幽闭无复生之气。己独有心,谁可与相告语?埋忧地下,随逝水以东流而已。)
[扃志]扃,闭也。孤情自怵,不与古人同调,而举国无同心之侣。缄闭幽贞之志,千古而下,犹有谓其忠而过者,谁与发屈子之扃乎?
◇耿元夜之穆清兮,今者愔愔而寤余。邈登天其无畔兮,嘉余魂之安驱。
(寒夜萧清,一念忽兴,神驰楚塞之外,而所以雪耻振威西吞殽函者,皆若惟我之驱驰而得志者然。)
余储奇服以遐征兮,纷仿佛而袭之。左葳蕤之翠羽兮,右高枞之星施。
(张楚破秦之策,夙所位置,若在目前。)
发丹阳之故宫兮,首商于而问道。夏旌旖旎而前征兮,余又申之以鹭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