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藏书纪事诗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1 分钟 · 31 / 34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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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藏书亦散,为吾族人某所得,欲重梓而无力。近闻胡君心耘搜罗秘籍,遂介余以归之。胡君欣然影钞数本,流布四方,而以原本精装什袭。盖自开禧锓板,七百余年,几至湮没而复传于世,亦公之精神默为呵护哉!”又《浦西寓舍杂咏》:“良友他乡慰索居,拆收秘籍劫灰余。如何遽返琅環地,抛掷遗编饮蠹鱼。”注云:“仁和胡心耘,欲广收已散之书。辛酉夏,赍志而殁,遗书且莫保矣。”昌炽案:《石林奏议》,今归苕上陆存斋观察,已影写付雕矣。《石林燕语集辨》、《嬾真子集证》二书,在及门张孝廉叔朋处。心耘所居在吾郡定慧寺巷,其所排印《琳琅秘室丛书》四集三十种,宋于庭、徐山民为之序,世甚珍重。同时寓公海昌杨文荪,字秀实,号芸士,亦好藏书。余在罟里瞿氏见《龟溪集》金亦陶钞本,却芸士旧藏也。钱衎石给谏《杨芸墅小像赞》云:“郁天人之策而功在艺林,践退让之节而名闻东南。久不相见,何貌之癯,何思之深。诵暮年之词赋,感不绝于余心。”
三七二、劳权平甫 弟格季言【叶昌炽】
闻道黄巾入室时,饮香词馆玉参差。
但嫌架上无精本,未向先生乞赠瓻。
《师友渊源记》:“劳权字平甫,格字季言,居浙江仁和之塘栖镇。髫年俱以治经补弟子员,后遂不与试,丹铅杂陈,专攻群史,时人有‘二劳’之目。”
丁宝书《劳氏读书杂识序》:“劳氏群从,长青主,次巽卿,幼季言,为笙士先生之哲嗣。笙士博览多闻,撰《唐折冲府考》,未脱稿,季言续成之,为世所称。季言校《元和姓纂》、《大唐郊祀录》、《北堂书钞》、《蔡中郎集》、《文苑英华》及唐宋各家文集示予,皆丹黄齐下,密行细书,其引证博而且精。”又云:“巽卿精于校雠之学,季言所著残帙失次。予穷数年之力,辑成《读书杂识》十二卷,又《唐御史台精舍题名考》二卷,《郎官石柱题名考》二十六卷,为仁和赵星甫太史钺创稿,而季言续成之。”
劳检《亡弟季言事略》:“季言尝镌一小印曰:‘实事求是,多闻阙疑。’凡所校之书,必钤其印于卷端。同治三年甲子四月二十五日,殁于同里寓舍,年仅四十有五,无子。”
叶廷琯《浦西寓舍杂咏》:“真读书人贼亦钦,纤尘不使讲帷侵。黄巾知避康成里,汉季儒风又见今。”注云:“仁和劳季言,家塘栖,累代富藏书,季言尤以博洽名。贼酋至其门,戒其徒谓:‘此读书人家,毋惊之。’入室取架上卷帙观之,曰:‘闻此家多藏秘籍,何此皆非善本,殆移匿他处邪?’徘徊良久,不动一物而去。贼亦知书,异哉!季言人素笃实,贻札自述,当非虚语。”
《皕宋楼藏书志》:“《西溪丛语》,劳巽卿藏本,题云:‘咸丰丁巳八月二十六日,仁和劳权记于秋井草堂。’一题‘蟫隐’,一题‘丹铅精舍主人记’。”又“《酉阳杂俎》,题云‘巽卿权识于拂尘扫叶之楼。’”又:“《丁鹤年集》,题云:‘癸卯九月四日,书于玉参阁卧室。’”又:“《诗家鼎脔》,题云:‘八月二十一日蟫隐初度。’”又:“《扣舷集》,题云‘咸丰甲寅六月,逭暑沤喜亭,得闲钞此,饮香词隐记于池上西窗下。’”又:“《眉庵词》,题云:‘咸丰甲寅闰七月,移家玉参差馆,饮香生记。’”
三七三、郁松年万枝 顾秉源润斋【叶昌炽】
楼台海上湧金银,织罽西来自大秦。
谁识子云高阁畔,遗书寂寞订先民。
《同治上海县志》:“郁松年字万枝,号泰丰,恩贡生。好读书,购藏数十万卷,手自校雠。以元明旧本世不多见,刊《宜稼堂丛书》。”昌炽案:泰峰,道光二十五年恩贡,见《上海县志选举表》。
《师友渊源记》:“松年饶于财,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板废者,不惜重资,以罗置邺架。吴门黄氏百宋一廛所藏,归山塘汪阆源家,近亦散布而入沪渎矣。”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魏鹤山《毛诗要义》三十八卷,仪征相国采进遗书,亦未见。上海郁泰峰氏乃搜获曹楝亭旧弆宋椠本于嘉兴士家,海内更无第二本,遂卓然为宜稼堂数十宋椠之冠。”
《甘泉乡人稿沈晓沧炳垣寄赠徐君渭仁新刻思适斋集》诗:“沈侯嗜好别流俗,休沐逍遥辞剧务。好事近得郁与徐,异书校勘为点注。”自注云:“上海郁松年所刻《宜稼堂丛书》,晓沧亦曾相赠。徐、郁两君所刻书,皆晓沧精心为之校定。”
《持静斋书目》:“《建康实录》,有‘郁泰峰己酉年所收书’印。”
《松江府志》:“顾秉渊字润泽,南汇人,监生。少有神童目,长益探讨经史,购藏书万卷,人拟之小琅嬛。”
三七四、沈楙德翠岭【叶昌炽】
先鬻当年本后收,云烟难得几时留。
五陵裘马非吾好,上绍山来与慧楼。
《昭代丛书补编沈维鐈序》:“吴江沈君翠岭,有《昭代丛书》之刊,其友人迮君青崖为乞序,其书凡十集,而先刊其八集,张山来、杨慧楼先生所辑也。《壬》、《癸》二集,沈君方谋补辑以待刊。余闻沈君居县之雪巷,门临流水,市远嚣尘,慷慨捐数千金,以成此艺林盛事。谓非有豪杰过人之识而宅心远大者,其能然欤!”又《李星沅序》:“沈君所辑,自国初林、梨洲,及今耆宿,凡所撰述,粲然具陈,识大识小,皆与圣人之道合焉。其书精深浩博,堪以昭示来兹而无疑。”又朱珔序:“书之为物,丰财则后收,歉财则先鬻,寒儒购且不能,奚有于刻!素封之家,恣声色,侈裘马,愿者率亦肥田宅,庇子孙云尔,焉有肯输厚值而钻故纸!是则沈君斯举,诚度越乎寻常者矣。”
俞曲园先生《昭代丛书序》:“康熙间,张心斋止《甲》、《乙》、《丙》三集。乾隆中,震泽杨列欧又辑成五编,曰《新》、曰《续》、曰《广》、曰《禆》、曰《别》各五十种。至道光间,吴江沈翠岭先生又辑二编,曰《补》、曰《萃》,从张氏之例,命《新编》曰《丁集》,《续编》曰《戊集》,《广编》曰《己集》,《禆编》曰《庚集》,《别编》曰《辛集》,《补编》曰《壬集》,《萃编》曰《癸集》。又就原书汰其小品之无禆掌故有乖大雅者凡六十种,别为一编,命曰《别集》,而补以有用之书,仍如其原数。”
三七五、顾沅湘舟【叶昌炽】
吴下名园顾辟疆,蛾眉列屋为添香。
荒摊敝纸难收拾,竟使遗闻付梦梁。
钱泰吉《可读书斋诗集》:“吴山遇吴门顾湘舟沅,知其收藏书籍及金石文字,甲于三吴。剧谈良久,既而过访寓斋,以其姬人绿卿、素君、紫娟合画团扇见赠,属题《绣余读书图》,率成三绝句:‘东吴顾文学,卅载旧知名。阅肆得相遇,高谈四座惊。’‘赠我白团扇,丹青一一工。腐儒无艳福,也幸拂清风。’‘南面百城拥,豪于列屋居,岂知读画后,分校数行书。’”
《持静斋书目》:“《周易旁笺》,顾沅家藏,有‘古吴武林叔子湘舟氏珍藏’印。”“《樊川文集》,有‘武林怀古书屋收藏’、‘秘香阁收藏’、‘顾沅湘舟氏’诸印。”“《徐正字文集》,顾沅跋云:‘山阴沈霞西精钞本,绍郡获此,如得奇珍。’”昌炽案:湘舟辟疆园在郡城甫桥西街,庚申之劫,其所藏尽为丰顺丁中丞捆载以去。《持静斋书目》所著录,多其家书也。去岁己丑,余游琉璃厂阅肆,在一荒摊见破书三册,皆湘舟裒刻,同时人赠言及所刻书序。初仅索价京钱三四千,继视余把玩不释,疑为奇货可居,遽藏去不肯售。湘舟遗事遂不能详,至今耿耿于怀,不能去也。
三七六、莫友芝子偲【叶昌炽】
世上居然有唐本,千年古镜出尘埋。
虺隤我亦马生疥,欲得君家枯柳揩。
曾文正公《翰林院庶吉士遵义府学教授莫君墓表》:“君讳与俦,字犹人,一字杰夫,贵州独山人,嘉庆己未进士。子九人,友芝,道光辛卯科举人。”
《松江府续志流寓传》:“莫友芝字子偲,博学嗜古,尤精小学,著有《郘亭文钞》。”
友芝《唐写本说文解字木部笺异引》:“同治改元初夏,舍弟祥芝自祁门来安庆,立黟县宰张廉臣有唐人写《说文木部》之半,篆体似《美原神泉诗碑》,楷书似唐写佛经,桥?[木恒]讳阙,而柳卬不阙。例以《开成石经》不避当王之昂,盖在穆宗后人书矣。余命录副以来,廉臣见祥芝分毫摹似,仓猝不得就,慨然归我。近人获《蜀石经》残拓,宝过宝椠,矧此千岁秘笈,绝无副迻。径须冠海内经籍传本,何仅仅压皖中名迹也!廉臣名仁法,陕西山阳进士。”又诗云:“湘乡相公治经如治兵,号令罢茶龃龉皆峥嵘。莫府军闲结习在,刊徐左许时铿铿。谓余此卷虽晚出,试数四部官私谁第一?元钞宋刻总奴隶,为子性命耽书报良直。”
曾文正公题词:“插架森森多于笋,世上何曾见唐本?莫君所得殊瑰奇,传写云自元和时。问君此卷有保珍?流传显晦经几人?君言是物少徽识,残笺黯黮不能神。豪家但知贵锦帙,陋巷谁复怜綦巾!黟县令君持赠我,始吐光怪干星辰。许书劣存二百字,古镜一扫千年尘。篆文已与流俗殊,解说尤令耳目新。乾嘉老儒耽《苍》《雅》,东南严段并绝伦。就中一字百搜讨,诘难蜂起何囗[齿斤]囗[齿斤]。暗与此本相符契,古辙正合今时轮。乃知二徐尚卤莽,诒误几辈徒因循。我闻此言神一快,有如枯柳揩马疥。我昔趋朝陪庶尹,颇究六书医顽蠢。四海干戈驱迫忙,十年髀肉销磨尽。却思南阁老祭酒,旧学于我复何有。安得普天静搀枪,归去闭户注《凡将》。”昌炽案:莫君所著《宋元旧本经眼录》三卷,《附录》二卷,其家已刊行,子绳孙跋云:“同治乙丑迄己巳,先君客游所见,或解题,或考其椠钞善劣,或仅记每叶行字数目,或并录其序跋及藏家跋语、印记,皆经眼时随笔志之,以备循览。绳孙谨次为三卷,更集他书衣及碑帖题语为二卷附焉。吾家影山草堂,僻在黔南,旧藏粗备,尤多先人手泽。乱后散佚略尽,不可复得,今卷中仅存一二,先君少时所校也,念之泫然。同治癸酉七月丁未朔,第二男绳孙志于江宁旅舍。”
三七七、刘康春禧 袁芳瑛漱六【叶昌炽】
册外风烟蝉蚓鸣,山中金璧光莹莹。
百楹楼屋容登未,八月洞庭湖水平。
何绍基《东洲草堂集阅宁乡刘春禧康红豆山房藏书目 喜而有赠》:“藏书不解读,如儿嬉戏得珠玉;读书不能藏,如千里行无糗粮。刘侯生自湖湘秀,要与俗儒饿寒陋。善本莹莹金璧光,古人堂堂天地寿。深山楼屋可百楹,新篇蠹岫皆有情。山中日月圣贤宇,山外风烟蝉蚓鸣。贱子藏书无最目,读书贪多不贪熟。正流歧巷各有会,要与壑源同一族。示君此语然未然,何时铅椠相周旋。期君来蹑蓬山路,共校金绳册府篇。”昌炽案:湘中袁漱六芳瑛,乙巳进士,官松江知府。其卧雪楼藏书极富,黄再同前辈曾见其书目四大册,《汉书》宋元刊本多至十许部,余可知矣。李木斋同年随父中丞公宦湖南,得其书最多。
三七八、刘履芬彦清【叶昌炽】
未闻脉望餐烟火,岂有爰居飨鼓钟。
君本清才难作吏,可怜横死到黄龚。
高心夔《代理江苏嘉定知县刘君墓志铭》:“君讳履芬,字彦清,生于云间,故号泖生。以同知直隶州充苏州书局提调。光绪五年,江南乡试,嘉定知县程其珏调分校,君往代。受事之日,民先有逼嫁致死,督部檄一干下县决杀者,君已不怿。此干笑侮之,因迹求民间数事,密闻诸台,句捕尽得。君慈恕不忍文致,亲送囚行省,且陈其疑,此干请必尽杀乃止。君痛悔失图,茹惨危遽不自胜,反嘉定,疾作,满有日矣。或诈告杀人,需诣验,君神明已伤,仰天言:‘吾德薄,灾殃及民,不如死也!其日不食,夜分不寝,迟明从者叩扃无声,翘而入,僵于地,喉骨断裂,血污被膺,右手短翦握固未脱,几烛将跋,’《洗冤录》端展宛然。事上抚部,固始吴公重君所以死也,厚恤之。”
又刘彦清《莎厅课经图册书首》:“吾之君所,恒见以面覆书,书上下五色相刺,字纫句缉,充箧溢架,耳目所际,身所周旋皆书,寒暑晦明,殆不征其气候,与游八九年,乐未有以徙也。”
叶裕仁《刘泖生莎厅课经第二图后序》:“江山刘泖生刺史,性嗜书,遇善本必倾囊购之,其不能得者,手自钞录,日课书十纸,终日伏案矻矻,未尝见其释卷以嬉也。”昌炽案:泖生先生与余为忘年交。其子名毓盘,先生殁时甫襁褓,今已为学官弟子,且能读父书矣。顾先生廉吏,家甚贫,其书已不能守。倾闻吴中有持元刻《郭茂先乐府》陆敕先校本求售,此先生秘笈,余所素知者也。此书也,先生之书尽出矣。
三七九、杨继振幼云 崇恩语铃【叶昌炽】
标识分明卷帙精,鞠花凉雨荡帘旌。
累累天籁珍藏印,又见敔翁与石筝。
鲍康《为继振幼云跋币拓册子》:“春宇同年之弟幼云,与余有同癖。壬申解组旋都下,闻幼云收藏益富。”又《为幼云跋陈氏十钟拓册》:“秋雨初过,盆菊已花,披读数过,不觉红日之西坠。尘海中独余与幼云最闲,傔从往来,必以墨拓相示,未始非清福之一端也。”又《戏柬继幼云》诗:“从来同癖气相求,拓本纷传等置邮。凉雨一帘花满屋,翩然尘海两闲鸥。”昌炽案:春宇先生讳宜振,汉军镶黄旗人。道光乙巳恩科进士,工部侍郎。同治乙丑,视学江苏,昌炽以童子受知幼云。先生不独藏泉最富,金石图书亦充牣,近渐散佚,昌炽得其奇零小种,藏印累累。每册有“杨”字圆印、“石筝馆猗欤又云”印,两纸黏合处,有“雪蕉馆”骑缝印,卷首有长方巨印,其文曰:“予席先世之泽,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自少及长,嗜之弥笃。积岁所得,益以青箱旧蓄,插架充栋,无虑数十万卷。暇日静念,差足自毫[豪?]。顾书难聚而易散。即偶聚于所好,越一二传其不散佚殆尽者亦鲜矣。昔赵文敏有云:‘聚书藏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静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夹刺。’予谓吴兴数语,爱惜臻至,可云笃矣,而未能推而计之于其终,请更衍曰:‘勿以鬻钱,勿以借人,勿以贻不肖子孙。’星凤堂主人杨继振手识,并以告后之得是书而能爱而守之者。”又题后云:“予藏书数十万卷,率皆卷帙精整,标识分明,未敢轻事丹黄,造劫楮素。至简首卷尾,钤朱累累,则独至之癖,不减墨林,窃用自喜,究之于书,不为无补。”又案:宗室语铃方伯崇恩,亦富收藏,身后为琉璃厂肄雅堂捆载而去。装潢精整,触手如新。余近得其所藏刘燕庭《金石苑》,卷首一印曰“语铃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宝之,庶传久远。”其余藏印曰“玉牒崇恩”,曰“绣漪精舍”,曰“绣漪老渔”,曰“壶青阁”,曰“澹园”,曰“敔翁”,曰“涧村”。
三八○、座主潘文勤公讳祖荫【叶昌炽】
黄子寿师讳彭年 子再同编修国瑾
雷塘弟子追成录,雪苑宾僚忆赋诗。
犹是羽陵亲到处,不堪东阁再窥时。
潘文勤师,图书金石之富,甲于吴下,其藏书印曰“八求精舍”,曰“龙威洞天”,曰“分廛百宋,迻架千元”。癸未奉讳归吴,延昌炽馆于滂喜斋,尽窥帐秘。宋刻《金石录》十卷,即《敏求记》所称冯研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残本、《后村先生集》残本、《葛归愚集》、《淮海居士长短句》,皆士礼居旧藏,北宋本《广韵》,则泽存张氏所刊祖本也。其它高编大册,断璧零缣,皆世间希有之秘,每睹一书,辄为解题,成《滂喜斋读书记》二卷,赏析之乐,宛如昨日。客冬十月,遽遘龙蛇之厄,越月而又闻贵筑黄子寿师殁于鄂渚。师开藩吾吴,奖掖寒畯,惟恐不及,昌炽受知最深。戊子之冬,公子再同编修相约至京,馆于其邸,得尽见所藏书。再同孤介违俗,顾独与余有水乳之契。病肺误服温剂,致失音,骤罹大故,一恸几绝。正月南旋,朋辈往送别,皆忧其不起,乃未几而讣至矣。余此稿再同曾录副,而文勤师欲为付梓,不意数月之间,师友沦丧,泚笔赋此,不胜梁木之感云。辛卯二月晦日。
三八一、朱澄子清 孙凤钧铨伯【叶昌炽】
听鼓秋风卧白门,旧游无复海王村。
同时一个君先弱,珍重钱塘宋板孙。
咸丰庚申,英人焚淀园,京师戒严,持朱提一笏,至厂肆即可载书兼两,仁和朱修伯先生得之最多。长子澄,字子清,次子囗[氵晋],字子安,先后以道员需次江宁。子清亦好聚书,家藏既富,又裒益之,精本充牣,著《结一庐书目》。庚寅,子清殁,遗书八十柜,尽归张幼樵副宪。幼公,朱氏婿也。子铨伯贰尹,名凤钧,与子清同乡。藏单行本《魏志》,抚州本《公羊》,皆世间绝无之本。簿录之学,一时无比,人呼之“宋板孙”云。昌炽案:此稿付雕,铨伯尚在,故有珍重之句,今亦捐馆矣。
三八二、陆心源刚父【叶昌炽】
蓬莱道山皆荒渺,芳茮疏雨亦寥寥。
守先高阁苕溪畔,乣缦卿云覆绛霄。
李宗莲《皕宋楼藏书志序》:“余少识潜园先生于乡校。先生博闻缀学,偶见异书,倾囊必购。备兵南韶,丁封翁艰归,装有书百椟。乃复近钞远访,惟日孳孳,林居六年,有何假南面之乐。诏书再起,权总闽鹾,被钩罢归,誓墓不出,而求书之志益勤。殆苏长公所谓薄富贵而厚于书者耶?十余年来,凡得书十五万卷,而坊刻不与焉。其宋元刊及名人手钞、手校者,储之皕宋楼中,若守先阁,则皆明以后刊及寻常钞帙。案《四库书目》编序,而以近人著述之善者附益之。念自来藏书未能垂远,今春奏记大府,以守先阁所府归之于公,而以皕宋宝藏旧刻精钞为世所罕见者,辑其源委,仿贵与马氏、竹垞朱氏、月霄张氏例,成《藏书志》一百二十卷。自古言藏书者,琅嬛石室,蓬莱道山,皆荒渺无足征信。若吾乡富于典籍者,梁沈约聚书二万卷,见于本传。宋、元之际,月河莫氏、齐斋倪氏,寓公若资中三李、陵阳牟氏,皆不下数万卷。周草窗三世积累,有书四万卷。《癸辛杂识》称石林叶氏有十万卷,然考少蕴《避暑录话》,亦只谓家旧藏书三万余卷而已。惟直斋陈氏《书录解题》之作,可考见者五万一千余卷。明代白华楼茅氏,其卷数不可考,然九学十部之编,以制艺为一部,则其取盈湘帙者亦仅矣。近乾、嘉间,石冢严氏芳茮堂、南浔刘氏疏雨山房,皆以藏书名。余尝见二家书目,著录寥寥,岂足与先生比长絜短哉!归震川先生云:‘书之所聚,当有如金宝之气,卿云轮囷,覆护其上。’余于先生衡宇相望,长空乣缦之瑞,庶几旦暮遇之。”昌炽案:存斋《仪顾堂题跋》言:“明人书帕本刻书而书亡。”又纠汪刻衢本《读书志》之谬,谓“不如不刻”,善矣。然其所刊丛书,亥豖纵横,不可殚述,几尘风叶,未可轻下雌黄也。公子纯皎中翰,尝为余言,守先阁藏明人集至多,吾吴先哲如都南濠、杨君谦、皇甫司勋之类,无所不有。登阁传钞,俟诸异日,谨书于此,以当息壤。
三八三、蒋凤藻香生【叶昌炽】
吴儿纤啬好治生,不狂乃竟得狂名。
我来长啸书钞阁,下有蜩螗聚沸羹。
同邑蒋香生太守凤藻,家世货殖,纳赀为郎,嗣以知府分发福建,补福宁府。为陈伯潜学士所论奏,开缺,送部引见,遂不出。君虽起自素封,未尝学问,而雅好觚翰,嗜书成癖。在闽纳交周季贶司马,尽传其目录之学。又与仁和魏稼孙锡曾谈金石甚契,颇得其绪余。闽垣未经兵燹,前明徐兴公、谢在杭,及近时带经堂陈氏遗书,流落人间者,君留心搜访,多归插架。季贶絓误遣戍,君资以三千金,季贶尽以所藏精本归之,遂蔚成大国。旧钞本《北堂书钞》,孙渊如、严铁桥两先生所手校,君筑书钞阁贮之。以余精粗涉校勘,属刊铁花馆仿宋本六种及《心矩斋丛书》。一字异同,邮筒商榷,至于再三,不可谓非精于鉴别者矣。吾吴自咸、同以来,坛坫阒如,一二达官之好古者皆在朝。居乡士大夫无能提倡,而猗顿之徒,奉钱神为职志,三君八顾,谥为至 愚,百宋千元,骇若河汉。君少通侻,不矜细节,尤为里中儿所贱简。闻君收藏书箱,哗然相告,引为破家殷鉴。及君殁,而市骏者悬巨金以求发箧,则又动色嗟呀。嗟乎!自荛圃、香严,距今不过百年,何以风流歇寂,月旦舛淆,望影吠声,君自居于原伯鲁,亦书林之一厄也。余幼长里閈,寄食东陵。习闻治生之说,虽好书而不能不囗[齿斤]囗[齿斤]论价,精钞秘椠,交臂失之。每一回思,如象罔之珠,不可再得。八识田中,留一苞稂种子,盖铲除三十年而未能尽也,嗟何及矣!
右原稿六卷,终于蒋香生太守。旧附录佚名四家,释道两家,自换书士人以下,鬻贩、投赠、镌刻、装订,皆牵连而及者也。今重刻,仍断自香生为止,而以新补九首、又增入之写官两首,共十一首辍此卷。附录诸诗,合编为一卷,次第七,原稿删闻书台一首,增沈翠岭一首,又删罗绍威一首,而以附见之王思范别录于朱遵度下附传。南都戚氏下增胡仲尧,郑夹漈下增林时隐,苏伯修下增张贞毅,宋景濂下增曾得之,吴方山下增伍老人。又涉园张氏一首,本以无考别列附录四家中,今知为康熙间张给谏螺浮,移次王文简之后。蜀帅纽遴之孙一首,江刻以寄稿在后,附刊简末,今亦以时为次,列元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