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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诚意伯文集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32 分钟 · 31 / 36

会员可开白话

公之狗矣

瓠里子自呉归粤相国使人送之曰使自择官舟以渡送者未至于是舟泊于浒者以千数瓠里子欲择之而不能识送者至问之曰舟若是多也恶乎择对曰甚易也但视其敝篷折橹而破颿者即官舟也从而得之瓠里子仰天叹曰今之治政其亦以民为官民与则爱之者鲜矣宜其敝也

楚王好安陵君安陵君用事景睢激江乙使言于安陵君曰楚国多贫民请以云梦之田贷之耕以食无使失所安陵君言于王而许之他日见景子问其人之数景子曰无之安陵君愕曰吾以子为利于王而言焉乃以与人而为恩乎景睢失色而退语其人曰国危矣志利而忘民危之道也

卫灵公怒弥子瑕扶出之瑕惧三日不敢入朝公谓祝鮀曰瑕也怼乎子鱼对曰无之公曰何谓无之子鱼曰君不观夫狗乎夫狗依人以食者也主人怒而抶之嘷而逝及其欲食也葸葸然复来忘其抶矣今瑕君狗也仰于君以食者也一朝不得于君则一日之食旷焉其何敢怼乎公曰然哉

瞽聩第五

郁离子曰自瞽者乐言己之长自聩者乐言人之短乐言己之长者不知己乐言人之短者不知人不知己者无所见不知人者无所闻无见者谓之瞽无闻者谓之聩人有耳目而见闻有所不及恒思所以聦明之犹惧其蔽塞也而况于自瞽自聩乎瞽且聩而以欺人曰予知且能然而不丧者蔑之有也

郁离子曰讳者欺之媒乎矜者谄之宅乎媒以招之宅以纳之奸其不至乎故舟必漏也而后水入焉土必湿也而后苔生焉奸人伺隙以图进其身奚暇为人国家计哉故因其矜也而施之谄因其讳也而投以欺然后昭然知其为谄与欺而弗之拒也由是而贯贯而后宠生焉宠生慕慕生效夫奸人之得志于人国家也一旦不能堪也而况于慕效之相承乎腐肉之致蝇非特尽其肉而已也蝇生蛆而蛆复为蝇蝇蛆相生而不穷夫何以当之是故君子之脩慝辨惑如良医之治疾也鍼其膏肓絶其根源然后邪淫不生茍知谄与欺之能丧人心亡人国也屏其媒壊其宅奸者熄矣

瓠里子之艾谓其大夫曰日君之左服病兽人曰得生马之血以饮之可起也君之圉人使求仆之骖仆难未与也大夫曰杀马以活马非人情也夫何敢瓠里子曰仆亦窃有疑焉虽然亦既知君之心矣愿因而有所请仆闻有国者必以农耕而兵战也农与兵孰非君之民哉故兵不足则农无以为卫农不足则兵无以为食兵之与农犹足与手不可以独无也今君之兵暴于农而君不禁农与兵有讼则农必左耕者困矣是见手而不见足也今君之圉人见君之不可无服而不见仆之不可无骖也昔者陈胡公之元妃太姬好舞于是宛丘之人皆防其桑而植栁仆窃为君畏之

宋王偃恶楚威王好言楚之非旦日视朝必诋楚以为笑且曰楚之不能若是甚矣吾其得楚乎羣臣和之如出一口于是行旅之自楚适宋者必搆楚短以为容国人大夫传以达于朝狃而扬遂以楚为果不如宋而先为其言者亦惑焉于是谋伐楚大夫华犨谏曰宋之非楚敌也旧矣犹犪牛之于鼢鼠也使诚如王言楚之力犹足以十宋宋一楚十十胜不足以直一败其可以国试乎弗听遂起兵败楚师于颍上王益逞华犨复谏曰臣闻小之胜大也幸其不吾虞也幸不可常胜不可恃兵不可玩敌不可侮侮小人且不可况大国乎今楚惧矣而王益盈大惧小盈祻甚至矣王怒华犨出奔齐明年宋复伐楚楚人伐败之遂灭宋

越王燕羣臣而言呉王夫差之亡也以杀子胥故羣臣未应大夫子余起而言曰臣尝之东海矣东海之若防于青渚禺彊防焉介鳞之从者以班见防出鼈延颈而笑防曰尔何笑鼈曰吾笑尔之蹻跃而忧尔之踣也防曰我之蹻跃不犹尔之防跛乎且我之用一而尔用四四犹不尔恃也而笑我乎故跂之则赢其肝曵之则毁其腹终日匍匐所行几许尔胡不自忧而忧我也今王杀大夫种而走范蠡四方之士掉首不敢南顾越无人矣臣恐诸侯之笑王者在后也王黙然

即且与蝁遇于疃蝁褰首而逝即且追之蹁旋焉绕之蝁迷其所如则呀以待即且摄其首身弧屈而矢发入其吭食其心齧其防出其尻蝁死不知也他日行于煁见蛞蝓欲取之蚿谓之曰是小而毒不可触也即且怒曰甚矣尔之欺予也夫天下之至毒莫如蛇而蛇之毒者又莫如蝁蝁噬木则木翳齧人兽则人兽毙其烈犹火也而吾入其肮食其心葅鲊其腹肠醉其血而饱其膋三日而醒融融然夫何有于一寸之蜿蝡乎跂其足而凌之蛞蝓舒舒焉曲直其角喣其沫以俟之即且黏而顚欲走则足与须尽解解防防而卧为螘所食楚有养狙以为生者楚人谓之狙公旦日必部分众狙于庭使老狙率以之山中求草木之实赋什一以自奉或不给则加鞭棰焉羣狙皆畏苦之弗敢违也一日有小狙谓众狙曰山之果公所树与曰否也天生也曰非公不得而取与曰否也皆得而取也曰然则吾何假于彼而为之役乎言未既众狙皆寤其夕相与伺狙公之寝破栅毁柙取其积相携而入于林中不复归狙公卒馁而死郁离子曰世有以术使民而无道揆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未觉也一旦有开之其术穷矣

防人衣狻猊之皮以适圹虎见之而走谓虎为畏己也返而矜有大志明日服狐裘而往复与虎遇虎立而睨之怒其不走也叱之为虎所食邾娄子泛于河中流而溺水涡喣而出之得壶以济岸以为天祐已也归而不事鲁又不事齐鲁人伐而分其国齐弗救君子曰无畏者祸之本乎惟有徳可以受天祥祥不妄集圣人实有之犹内省而惧畏其不能胜也而况敢自祥乎非祥而以为祥丧其心矣其能免乎

郁离子谓姬献曰吾尝防汝泗之间见丛祠焉其中为天仙其左右为鬼伯天仙之祠香烛之外无物而鬼伯之祠击钟烹羶明膏火穷昼夜今子之庭无雨旸寒暑皆如市鹅羊鸭鸡之声哑嚄嘈囋不得闻人语吾隠子之不能为天仙而为鬼伯也明年而败于匏瓜之墟姬献死焉

有献陵鲤于商陵君者以为龙焉商陵君大悦问其食曰螘商陵君使豢而扰之或曰是陵鲤也非龙也商陵君怒抶之于是左右皆惧莫敢言非龙者遂从而神之商陵君观龙龙巻屈如丸倐而伸左右皆佯惊称龙之神商陵君又大悦徙居之宫中夜穴甓而逝左右走报曰龙用壮今果穿石去矣商陵君视其迹则悼惜不已乃养螘以伺兾其复来也无何天大雨震电真龙出焉商陵君谓为豢龙来矢螘以邀之龙怒震其宫商陵君死君子曰甚矣商陵君之愚也非龙而以为龙及其见真龙也则以陵鲤之食待之卒震以死自取之也谷之人畏日恒穴土而居隂有蛇焉能作雾谨事之出入慿焉于是其国昼夜雾巫绐之曰吾神已食日矣日亡矣遂信以为天无日也乃尽废其穴之居而处垲羲和氏之子之崦过焉谓之曰日不亡也今子之所翳者雾也雾之氛可以晦日景而焉能亡日日与天同其久者也恶乎亡吾闻之隂不胜阳妖不胜正蛇隂妖也鬼神之所诘雷霆之所射也今乘天之用否而逞其奸又因人之譌以凭其妖妖其能久乎夫穴子之常居也今以譌致妖而弃其常居蛇死雾必散日之赫其可当乎国人谋诸巫巫恐泄其绐遂沮之未期月雷杀其蛇蛇死而雾散冥谷之人相呴而槁

粤人有采山而得其大盈箱其叶九成其色如金其光四照以归谓其妻子曰此所谓神芝者也食之者仙吾闻仙必有分天不妄与也人求弗能得而吾得之吾其仙矣乃沐浴齐三日而烹食之入咽而死其子视之曰吾闻得仙者必蜕其骸人为骸所累故不得仙今吾父蜕其骸矣非死也乃食其余又死于是同室之人皆食之而死郁离子曰今之求生而得死者皆是之类乎故张罔以逐禽使无所逃而获非不知而不避者也设食而机之则其获也皆非知之而不避者也南方有鸟五采而象鳯名曰昭明其性好乱故出则天下起兵西方有兽斑文而象虎名曰驺虞其性好仁故出则天下偃兵其不知者莫不以为鳯与虎也今天下之人孰不曰予有知也由此观之远矣

诚意伯文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诚意伯文集巻十八

明 刘基 撰

郁离子二

枸橼第六

梁王嗜果使使者求诸呉呉人予之橘王食之美他日又求焉予之柑王食之尤美则意其犹有美者未予也惎使者聘于呉而密访焉御儿之鄙人有植枸橼于庭者其实大如使者见而愕之曰美哉煌煌乎柑不如矣求之弗予归言于梁王梁王曰吾固知呉人之靳也命使者以币请之朝而进之荐而后尝之未毕一瓣王舌缩而不能咽齿柔而不能咀鼻顣頞以让使者使者以诮呉人呉人曰吾国果之美者橘与柑也既皆以应王求无以尚矣而王之求弗置使者又不询而观诸其外美宜乎所得之不称所求也夫木产于土有土斯有木于是乎果实生焉果之所产不惟呉王不徧索而独求之呉吾恐枸橼之日至而终无适王口者也公仪子为政于魏魏人淳于獝以才智自荐公仪子试而知其弗任也退之淳于獝之西河西河守使人道而入诸赵赵人以为将西河守谓公仪子曰是必疚赵矣赵疚魏国之利也公仪子愀然不悦曰如大夫言是魏国之耻也昔者由余戎人也由余入秦秦穆公用之由余贤秦人不敢轻戎吾惧赵人之由是轻魏也

泗水之滨多美石孟尝君为薛公使使者求之以币泗滨之人问曰君用是奚为哉使者对曰吾君封于薛将崇宗庙之祀制雅乐焉防君之石无以为之磬使人敬请于下执事惟君图之泗滨人大喜告于其父老斋戒肃使者以车十乘致石于孟尝君孟尝君馆泗滨人而置石于外朝他日下宫之磶阙孟尝君命以其石为之泗滨人辞诸孟尝君曰下邑之石天生而地成之昔者禹平水土命后防取而荐之郊庙以谐八音众声依之任土作贡定为方物要之明神不敢防也君命使者来求于下邑曰以崇宗庙之祀下邑之人畏君之威不敢不供斋戒肃使者致于君君以置诸外朝未有定命不敢以请今闻诸馆人曰将以为下宫之磶臣实不敢闻弗谢而走诸侯之客闻之皆去于是秦与楚合谋伐齐孟尝君大恐命驾趣谢客亲御泗滨人迎石登诸庙以为磬诸侯之客闻之皆来秦楚之兵亦解君子曰国君之举不可以不慎也如是哉孟尝君失信于一石天下之人疾之而况得罪于贤士哉虽然孟尝君亦能补过者也齐国复彊不亦冝乎

越王使其大夫子余造舟舟成有贾人求掌为工子余弗用贾人去之呉因王孙率以见呉王且言越大夫之不能用人也他日王孙率与之观于江作江中之舟扰则枚指以示王孙率曰某且覆某不覆无不如其言王孙率大奇之举于呉王以为舟正越人闻之尤子余子余曰吾非不知也吾尝与之处矣是好夸而谓越国之人无已若者吾闻好夸者恒是已以来多谀谓人莫若已者必精于察人而闇自察也今呉用之偾其事者必是夫矣越人未之信未几呉伐楚王使操余皇浮五湖而出三江迫于扶胥之口没焉越人乃服子余之明且曰使斯人弗试而死则大夫受遗才之谤虽咎繇不能直之矣

越人寇不韦避兵而走剡贫无以治舍徘徊于天姥之下得大木而庥焉安一夕将斧其根以为薪其妻止之曰吾无庐而托是以庇身也自吾之止于是也骄阳赫而不吾灼寒露零而不吾凄飘风扬而不吾凓雷雨晦而不吾震撼谁之力耶吾当保之如赤子仰之如慈母爱之如身体犹惧其不蕃且殖也而况敢毁伤之乎吾闻之水泉缩而潜鱼惊霜钟鸣而巢鸟悲畏夫川之竭林之落也鱼鸟且然而况于人乎郁离子闻之曰哀哉是夫也而其知不如一妇人也呜呼岂独不如一妇人哉则亦鸟鱼之不若矣

东瓯之人谓火为虎其称火与虎无别也其国无陶冶而覆屋以茅故多火灾国人咸苦之海隅之贾人适晋闻晋国有冯妇善搏虎冯妇所在则其邑无虎归以语东瓯君东瓯君大喜以马十驷玉二防文锦十纯命贾人为行人求冯妇于晋冯妇至东瓯君命驾虚左迎之于国门外共载而入馆于国中为上客明日市有火国人奔告冯妇冯妇攘臂从国人出求虎弗得火迫于宫肆国人拥冯妇以趋火灼而死于是贾人以妄得罪而冯妇死弗寤

燕文公之路马死或告之曰卑耳氏之马良请求之辞曰野马也不足以充君驷公使彊之逃苏代之徒欲以其马售公弗取巫闾大夫入言曰君求马将以驾乘舆也何必近舍其所欲售而远取其不欲售者乎公曰吾恶夫自衒者对曰昔中行伯求妇于齐高鲍氏皆许之谋诸叔向叔向曰娶妇所以承宗祧奉祭祀不可茍也惟其贤而已今君之求马亦惟其良而已可也昔者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逃尧弗彊也而卒得舜甯戚饭牛以自售于齐桓公桓公用之而卒得管仲使尧不听许由何以得舜桓公不用甯子何以得管仲君何固焉晋献公防虞寘其俘于下阳使士蒍监焉其大夫多逃士蒍弗禁公闻之怒召士蒍让之士蒍对曰君以是为可以充吾国之用也夫夫彼虞公之臣也皆尝任虞公之事矣食虞公之禄而立虞公之朝闻虞公之政虞亡不能救虞公执而身随之君将焉用是为哉公曰吾惧其邻国之之也士蒍笑曰若是则臣滋惑矣公曰何哉士蒍曰往嵗臣之里有厉卜之曰丛为祟于是集里之老防召巫觋具舟车奉牲币羞桃茢男女以班举丛而寘诸衢东里之人利其器物而收之因得厉焉死者且过半故废社之土不可以涂宫室弃出之妇不可以主中馈鬼神之所遗也今虞之贤臣曰宫之竒百里奚而已矣宫之竒先虞公之亡而以其族去百里奚与于俘则君既入之秦矣其他奚取焉而必欲置之曰无使适邻国君实欲善邻则曰爱厥苖无遗莠可也今君坐不安食不甘缮甲兵以睨四封无嵗不征岂有他哉求吾欲也敌衅未生无所用谋如其弗欲犹将纳之矧自往焉如其用诸适吾愿也君何怒为公曰善

郁离子曰鸟兽之与人非类也人能扰而驯之人亦何所不可为哉鸟兽以山薮为家而豢养于樊笼之中非其情也而卒能驯之者使之得其所嗜好而无违也今有养鸟兽而不能使之驯则不食之以其心之所欲处之以其性之所安而加矫迫焉则有死耳乌乎其能驯之也人与人为同类其情为易通非若乌兽之无知也而欲夺其所好遗之以其所不好絶其所欲彊之以其所不欲迫之而使从其果心悦而诚服耶其亦有所顾畏而不得已耶若曰非心悦诚服而出不得已乃欲使之治吾国徇吾事则尧舜亦不能矣

孙子自梁之齐田忌郊迎之而师事焉饮食必亲启寝兴必亲问孙子所喜田忌亦喜之孙子所不欲田忌亦不欲也邹奭谓孙子曰子知蛩蛩駏虚之与蟨乎蛩蛩駏虚负蟨以走为其能齧甘草以食已也非忧其将为人获而负之也今子为蟨而田子蛩蛩駏虚也子其识之孙子曰诺

或问致人之道郁离子曰道致贤食致民渊致鱼薮致兽林致鸟臭致蝇利致贾故善致物者各以其所好致之则天下无不可致者矣是故不患其有所不致而患其有所不安能致而不能安不如不致之亡伤也粤人有学致鬼者三年得其术于是坛其室之北隅以集鬼鬼至而多无以食则相帅以为妖声闻于外一夕其人死而爇其室邻里莫不笑之

韩垣之齐以策干齐王王不用韩垣怒出诽言王闻而拘诸司冦将杀之田无吾见王以语之田无吾曰臣闻娵萌学扰象而工北之义渠以扰象之术干义渠君义渠君不答退而诽诸馆馆人曰非吾君之不听子也顾无所得象也娵萌赧而归医胡之魏见魏太子之神驰而气不属也谓之曰太子病矣不疾治且不可救太子怒以为谤已也使人刺医胡医胡死魏太子亦病以死夫以防干人不合而怨者非也人有言不察恚而讐之亦非也臣闻之江海不与坎井争其清雷霆不与蛙蚓闘其声防防之夫何足杀哉王乃释韩垣

楚王问于陈轸曰寡人之待士也尽心矣而四方之贤者不贶寡人何也陈子曰臣少尝游燕假馆于燕市左右皆列肆惟东家甲焉帐卧起居饮食器用无不备有而客之之者日不过一二或终日无一焉问其故则家有猛狗闻人声而出噬非有左右之先容则莫敢蹑其庭今王之门无亦有噬狗乎此士所以艰其来也秦楚交恶楚左尹郤恶奔秦极言楚国之非秦王喜欲以为五大夫陈轸曰臣之里有出妻而再嫁者日与其后夫言前夫之非意甚相得也一日又失爱于其后夫而嫁于郭南之寓人又言其后夫如昔者其人为其后夫言之后夫笑曰是所以语子者犹前日之语我也今左尹自楚来而极言楚国之非若他日又得罪于王而之他国则将移其所以訾楚者訾王矣秦王由是不用郤恶

杞离谓熊蛰父曰子亦知有乌蜂乎黄蜂殚其力以为蜜乌蜂不能为蜜而惟食蜜故将墐戸其王使视蓄而计课必尽逐其乌蜂其不去者众哜而杀之今居于朝者无小大无不胝手足以任王事皆有益于楚国者也而子独遨以食先星而卧见日而未起是无益于楚国者也旦夕且计课吾忧子之为乌蜂也熊蛰父曰子不观夫人之靣乎目与鼻口皆日用之急独眉无所事若可去也然人皆有眉而子独无眉其可观乎以楚国之大而不能容一遨以食之士吾恐其为无眉之人以贻观者笑也楚王闻之益厚待熊蛰父

汉八年高皇帝崩吕太后临朝听政大臣患匈奴之强将与为和亲议使者太后恶宦者中行説欲去之故使往焉栾布谏曰陛下之所以使中行説者不过以匈奴骄恣必不能善待汉使或留之则非我所惜从而弃之耳臣独以为不便夫使所以达主命释仇讲好决疑解纷卑不可以屈国体高不可以激敌恚察变应机以制事权国之荣辱已之休戚非素所爱信而知其忠且亮者不可遣也今中行説刑臣也名不齿于国士又陛下之所素恶夫素恶于君则不重其君名不齿于国士则不重其身臣惧其泄国情而开敌衅也弗听栾布退谓辟阳侯曰子不力諌北邉自此弗宁矣昔郑伯恶其大夫高克弗能去而使帅师以御狄次于河上久而不召众溃高克奔陈春秋书曰郑弃其师病郑伯也今使说也如匈奴无乃弃説以及其介币乎昔晋之败于邲也先縠实往楚师楚之败于鄢陵也苖贲皇实在晋此古人之偾车辙也上必悔之

楚王患其令尹蒍吕臣之不能欲去之访于宜申宜申曰未可王曰何故宜申曰令尹楚相也国之大事莫大乎置相弗可轻也今王欲去其相必先择夫间之者有乃可耳王蹙然曰令尹之不足以相楚国不惟诸大夫及国人知之鬼神亦实知之大夫独以为未可寡人惑焉宜申曰不然臣之里有巨室梁蠧且压将易之召匠尔匠尔曰梁实蠧不可以不易然必先得材焉不则未可也其人不能堪乃召他匠束羣小木以易之其年冬十有一月大雨雪梁折而屋圮今令尹虽不能而承其祖父之余国人与之素矣而楚国之新臣弱未有间者此臣之所以曰未可也

赵人患鼠乞猫于中山中山人予之猫善捕鼠及鸡月余鼠尽而其鸡亦尽其子患之告其父曰盍去诸其父曰是非若所知也吾之患在鼠不在乎无鸡夫有鼠则窃吾食毁吾衣穿吾垣墉壊伤吾器用吾将饥寒焉不病于无鸡乎无鸡者弗食鸡则已耳去饥寒犹远若之何而去夫猫也

客有短呉起于魏武侯者曰呉起贪不可用也武侯踈呉起公子成入见曰君奚为踈呉起也武侯曰人言起贪寡人是以不乐焉公子成曰君过矣夫起之能天下之士莫先焉惟其贪也是以来事君不然君岂能臣之哉且君自以为与殷汤周武王孰贤务光伯夷天下之不贪者也汤不能臣务光武王不能臣伯夷今有不贪如二人者其肯为君臣乎今君之国东距齐南距楚北距韩赵西有虎狼之秦君独以四战之地处其中而彼五国顿兵坐视不敢窥魏者何哉以魏国有呉起以为将也周诗有之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呉起是也君若念社稷惟起所愿好而予之使起足其欲而无他求坐威魏国之师所失甚小所得甚大乃欲使之饭粝茹蔬被短褐步走以供使令起必去之起去而天下之如起者却行不入大梁君之国空矣臣窃为君忧之武侯曰善复进呉起

郁离子疾病气菀痰结将防之或曰痰荣也是养人者也人无荣则中干中干则死弗可防也郁离子曰吁吾子过哉吾闻夫养人者津也医家者所谓荣也今而化为痰是荣贼也则非养人者也夫天之生人参地而为三为其能赞化育也一朝而化为贼其能赞天地之化育乎是故俞跗扁鹊之为医也浣胃涤肠絶去病根而阽死者生舜禹成汤周文王之为君也诛四凶戮防风勦昆吾放夏桀戡黎伐崇而天下之乱载宁其将容诸乎容之无益以戕人也故虫果生也虫成而果溃自我而离焉非我已其能养我乎弗去是殖贼以待我也从子之教吾其不远溃矣

螇螰第七

智伯围赵襄子于晋阳使人谓其守曰若能以城降吾当使若子及孙世世保之守者对曰昔者中牟之郭圮有螇螰堕于河沬拥之以旋其翅拍拍见而怜之游而负之及陆谓曰吾与子百年无相忘也振羽大笑曰若冬春之不知也而能百年无忘我乎今晋国惟无人而壅女以天盈盈而恃之是壅祸也壅祸恃盈以虿尾于人天实厌之晋阳朝亡女必夕死予死不寒犹及见之其何有于子及孙是夕智伯为韩魏所杀郁离子曰人之度量相越也其犹江海之于瀐泉乎瀐泉之防积而至于海无以尚之矣而海亦不自知其大也惟其不自知其大也故其纳不已而天下之大莫加焉圣人之为德亦若是而已矣是故汧泉纳瀐泉池纳汧泉沟纳池浍纳沟谿纳浍川纳谿泽纳川江河纳泽而归诸海故天子海也公侯卿大夫江河也川泽也庶官谿浍之类而万民皆瀐泉也瀐泉之于海其相去也不亦大县絶矣乎而其势必趋焉其志之感情之达如气至而虫鸣也如雨来而础润也君人者惟德与量俱而后天下莫不归焉德以收之量以容之德不广不能使人来量不不能使人安故量小而思纳大者祸也汋谷之鱦不可以陵洪涛蒿樊之鴽不可以御飘风大不如海而欲以纳江河难哉

介葛卢髽白狄辫皆朝于鲁遇于沈犹氏之衢相睨而失笑从者归而语诸馆交訾焉鲁人使执渠畧与蛣蜣以示之弗喻公山弗狃欲伐季氏问于冉有冉有曰盍召仲尼公山弗狃使召仲尼或谓其人曰子之从夫子也粲衣而凿食今将恒其故而丰其新矣而召仲尼焉至必授之政将绳子以纆子其悔哉乃隂嗾使者易其礼仲尼不至将起师冉有曰盍闻诸公乎弗听遂以费人攻季氏问昭公焉师入惊公宫季桓子挟公以登台使行人辞诸费人曰先君之事先大夫有之虽然盟主实有命今斯之事君惟谨君惠优渥蔑有二命二三子不念鲁国不谋于君而怫临以兵其若君与社稷何且吾闻之鸢不吓乌袒裼不责夷踞惟二三子图之费人曵戈而走公山弗狃出奔齐君子曰子山之伐季氏也其犹介葛卢之咻狄乎虽欲召仲尼卒防于其人而弗果其无成也宜哉

齐人伐燕取其财而俘其民王朝而受俘喜见于色谓其大夫曰寡人之伐燕不戮一人焉虽汤武亦若是而已矣大夫皆顿首贺已而燕人畔王怒曰吾之于燕民尽心焉一朝而畔寡人德不足为与淳于髠仰天大笑王怪而问之对曰臣邻之富叟疾使巫祷于神神告之曰若能活物万吾当为若请于帝去尔疾锡尔夀富叟曰诺乃使人搜于山罗于林罾于泽得羽毛鳞介之生者万言于神而放之罔罟所及铩翅而灭足者嘈嘈聒聒蔽野揜谷明日而富叟死其子往泣于巫曰神亦有迋乎问之以实对巫笑曰有是哉是女实自迋非神迋女也今燕之君臣相为不道而民无故也君伐而取其财迁其居寃号之声訇殷天地鬼神无所依归帝怒不可解矣而曰不戮一人焉夫人饥则死冻则死不必皆以锋刃而后谓之杀之也周诗曰树怨以为德君实有焉而以尤燕民非臣之所知也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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