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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逊志斋集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49 分钟 · 7 / 53

会员可开白话

子之言慤而谨

有子问于曾子曰问防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云云】止不欲速贫也

孔子之欲仕非为富也为行道也致美于棺椁非为不朽也为广孝也欲富而瞷且趋焉以求利于蛮夷之国曾谓孔子若是乎欲全其既死之躯而因以为民制孔子何取乎有子之疑曾子之问子游之答传之者谬也子思之母死于卫栁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云 云】子思曰【云 云】吾何慎哉

礼者君子恒履之器也不可斯须逺于身岂以家之贫富时之通塞为行否子思贤者其于道粹矣信斯言也乌在其喻于道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云云】止无失为故也

周公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茍有大故则周公必弃之矣小过而容之义也大故而弃之者亦义也察察然拒昧昧然容薄量无制者之为岂圣人所为乎天下之大故宜莫甚于母死而歌者矣此而不弃乌乎弃以是为圣人之量吾弗知也

读三坟书

书之名真而实伪者多矣何从而信之哉亦在审辨之尔辨之法有三味其辞以望其世之先后正其名以求其事之是非质诸道以索其防之浅深而真伪无所匿矣吾尝执是以观天下之书盖十不失一焉若世传三坟书者则又凡鄙而易见者也孔安国称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其言大道今此书以山坟为伏羲之书言君臣民物隂阳兵象谓之连山易而姓纪皇策之篇附焉以气坟为神农之书言归藏生动长育生杀谓之归藏易以形坟为黄帝之书言其目而传以申之考其辞则不类正其名则不合质诸道则浅陋而无稽其姓纪篇曰太始者元胎之萌太极者天地之父母太易者天地之变太初者天地之交太素者三才之始天地孕而生男女谓之三才颇剽庄列之余言而造为异説此其道之浅陋无稽者也其论物则曰木为金所克服阳臣十干此后世厯生之常谈伏羲之时曽有之乎论民曰四民之物以货为本伏羲之时曷有四民之名乎谓封拜之辞曰策策始于汉而谓伏羲氏有策辞可乎祭天地于圆丘大夫之妻曰命妇周礼始有之而谓天地圆丘恩及命妇为黄帝之事可乎相人之术起于衰世而谓圣人以形辨贵贱正贤否为神农氏之书可乎此其名之不合者也其辞皆后世俚野之谈而其尤谬者曰山月升腾川月专浮山云叠峯气云霰彩山气笼烟川气浮光云气流霞皆唐人为诗之语其政典篇往往窃取书易而损益之如曰惟天生民惟君奉天民惟邦本食惟民天出言惟辞制器惟象动作惟变卜筮惟占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皆是也或者未之察顾谓书所谓政典正本诸此而定为上古之书其亦异哉然世之伪书众矣如内经称黄帝汲冡书称周皆出于战国秦汉之人故其书虽伪而其文近古有可取者此书则又伪于近代者也其后有序不着其姓名自谓天复中隐于青城之西因风雨石裂中有石匣得此书于匣中其文絶与此书类天复唐昭宗时也岂即青城隐者所伪邪虽然圣人之经犹日月然其道犹天地然使孔子时有三坟书孔子固不得而删存其名而亡其书孔子犹尝言之今孔子之系易但云伏羲氏画八卦神农氏为耒耜黄帝埀衣裳未尝言三皇有所谓三坟书也孔子不言安国何据而言之耶然则安国之言亦妄矣彼伪为书者因其言而复僣袭周礼三易连山归藏之名以为伏羲神农之书周易不可袭则以归藏先坤后干名黄帝者故曰坤干其亦妄之妄者耶以区区俚野之文而欲托于三代唐虞之上是犹瞽夫悬破镜于空中而欲自比于日月也其亦惑之甚耶于乎世之拟经者亦可以知愧矣

读夏小正

夏小正凡三百九十余言先儒以孔子所谓行夏之时者即此书且以时之正令之善释之自今观之其书记十二月之候有关于人事者二十有七若采芸采蘩祭鲔摄桑剥剥枣纳蔚取荼之类皆备记之求其大者惟服公田绥士女万用入学剥鱓颁氷始蠺祈麦攻驹颁马王狩陈筋革十一事而已岂所谓令之善者止于斯乎孔子有取于夏时以建寅之月为嵗首耳岂诚谓此书乎使此书果夏之遗书孔子曷不编于禹贡征之间乎孔子倘见此书奚不曰得夏小正而曰得夏时乎孔子未尝指而言之后乎孔子者乃从而实之岂固别有所受乎或者信其説遽谓汲冡书之周月觧吕不韦之月令皆本诸此果何以定其先后乎圣人之经传之万世而无惑者以其明道也于道茍无损益虽谓出于孔氏之壁成于尧舜之时谓之古书则可矣吾安敢信哉

读汲冡周书

汲冡周书十巻七十觧或谓晋太康中出于汲郡魏安厘王冡故曰汲冡以论载周事故曰周书宋李焘以汉司马迁刘向尝称之谓晋时始出者非也此固是矣刘向谓其书为周书即孔子删定之余者则非也何者其事有可疑也畧举其大者言之武王之伐殷诛其君吊其民而已其世俘篇乃曰馘魔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夫杀人之多若是虽楚汉之际乱贼之暴不若是之酷而谓武王有是乎所诛以亿万计天下尚有人乎周公之用人不求偹于一人其官人篇乃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恭纵之以色以观其常临之以利以观其不贫滥之以乐以观其不荒以诈术防人而责人以正虽战国之世纵横权数之徒所不为曽谓周公而以此取人乎王者之师禁乱除暴以仁义为本其大武篇则曰春违其农夏食其谷秋取其刈冬冻其葆不仁孰甚焉其大明篇则曰委以滛乐畧以美女不义孰甚焉此后世稍有良心者所不忍为曽谓王者之用兵乃若是乎其为文王之言曰利维生痛痛维生乐乐维生礼礼维生义义维生仁此稍知道者所不言曽谓文王大圣人而为是言乎其文传篇曰有十年之积者王有三年之积者霸霸之名起于衰世周初未尝有之谓王者不以道徳而在乎积谷之多是商鞅之徒所不言而以为文王之言可乎其他若是者甚众及载武王伐商之事往往谬诞与书不合由此观之决非周书谓孔子删定之余者非也其中若諡法周月时训职方之篇又与尔雅月令间有合者窃意汉初书亡隐士缙绅之流所伪者以为周书而司马迁不察故引而用之刘向因以为古书耳其中芮良夫篇最雅驯其曰后除民害不惟民害民害非后惟其讐民至亿兆后一而已寡不敌众后其危哉呜呼君子之言三复其篇为之出涕

读司马法

周司马有用兵之法至齐威王欲尊用田穰苴遗法乃论古司马法附穰苴之书于其中号司马穰苴司马法汉艺文志百三十篇今所传者五篇盖周书之存者寡矣而其言论犹有先王之遗意焉先王之兵非黩武好胜也将止乱而已此书所谓以战止战者得之先王之兵以爱民为本此书所谓不因防不加防冬夏不兴师者得之先王之世寓兵于农农隙讲武此书所谓忘战必危者得之以徳不以力王道之盛也非此书所谓六德者乎正名而不尚诡王道之要也非此书所谓徧告诸侯彰明有罪者乎所谓举贤立明正复厥职则兴灭继絶之事也所谓以仁为本以义治之则王者之政文武之所由兴也若是者非穰苴所能言其为遗书无疑至有驳而不纯谲而不正者则皆穰苴之法而亦非战国之谈兵者所能及盖兵书之近道者也呜呼王者之不作也久矣人心之趋下也日以滋矣于是英君谋士以谲诈为竒以屠戮为武若唐太宗李靖之问答惟知有孙吴之术而司马法为虚语矣况有出于孙吴之不忍言者乎悲夫

读三畧

三畧三篇或谓太公之书非也盖后人伪而托焉太公之言于书无所见孟子以为天下之大老与伯夷并称则其人可知矣三篇之中大率皆平浅鄙狭杂援军防以足成之夫防书起于战国之后太公之时曽有之乎中畧之末谓三畧为衰世而作太公之佐文王果衰世乎其间曰揽英雄曰侵盗县官曰奸雄相称曰霸者制士以权皆汉魏以后之言曰非谲奇无以破奸息冦非隂谋无以成功曰豪杰事职国势乃弱其诡谬害理虽太公之奴所不屑道而妄谓太公之书可乎复有六韬者其诬圣贤尤甚论六兵则皆窃孙吴之所陈至其所自言猥细烦曲无足观者至于避正殿用骑卒之説又其伪之易见者也近世三山施子美为之讲义曲为辨释以其博卒不敢言其为伪其愚陋无识特儿童之见耳而世乃传而诵之

读子华子

余始闻太史公言子华子为伪书近求其书以观其辞婉丽可喜未觉其为伪也及详味而徐察之始知为伪书无疑葢子华子程氏名本子华其字晋人与孔子同时孔子所与倾葢而语者也夫孔子周逰四方道途所遇若楚狂沮溺荷蒉荷蓧文人之流皆不足知其意至于叹息而不已子华子一见而得圣人之欢心亟觧束帛而赠之岂非当时之贤者哉其言论宜有过人者今所传十篇之中语道徳则颇袭老列之防专对则仿左氏之文辨黄帝铸鼎事不能直排其谬而曲为之説傅防不经与晏子论俭虽为近正而起人君奢侈之端答北宫意祥瑞之问善矣乃恐后世巧诈诞谲之臣作为声歌荐之郊庙似指汉武朱鴈芝房之事其子车氏猳之喻复窃韩愈所作栁宗元墓铭论代播州之意医药之技孔子罕言之则剧谈之而不置八卦以宫言孔子賛易时未有也而曰坎宫震宫觧字之不类时之乖错者甚众以为子华子之书岂非诬哉其首有刘向序亦与向文殊葢亦伪也伪之者不知为谁晁公武以为元丰以后人以字説而知之或以为王铚岂或然欤嗟乎人之著书上欲以淑来世其次亦欲扬声光于不朽而伪是书既不足以淑诸人而又不能少见其名果何为哉果何为哉

读曾子

曽子十篇一巻其词见大戴礼虽非曾子所着然格言至论杂陈其间而于言孝尤偹意者出于门人弟子所传闻而成于汉儒之手者也故其説间有不纯如曰喜之而观其不诬怒之而观其不近诸色而观其不逾饮之而观其有常又曰神灵者礼乐仁义之祖也又曰君子将説富贵必勉于仁若是者决非曾子之言顾其言孝有足感予者予少之时事二亲尝谓人子无所自为心以父母之心为心今此书曰孝子无私忧无私乐父母之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防乎其有味哉一何似予之所欲言也然少时知之而不能躬见之及今欲养而二亲已莫在矣疾病篇有曰亲戚既没虽欲孝谁为孝诵其言辍业流涕者久之

读荀子

道之不明好胜者害之也周衰先王之遗言大法漫灭浸微孔子出而修之斯道皎然复章圣人之业焕然与天地同功彼处士者生于其后务懐诽讪之心以求异于前人其心以为尧舜之道孔子既言之矣复附而重言之何以云云为哉于是各驰意于险怪诡僻涣散浩博之论排击破碎先圣人之道以伸其嵬一曲之偏智若杨朱墨翟宋钘列御冦庄周慎到之徒是也孟子生乎其时惧圣人之道败壊于邪説乃敷扬孔子之意而攻黜之然后复定葢彼之説偏驳易辨故其入人也浅可指其过而声之也若荀卿者剽掠圣人之余言发为近似中正之论肆然自居于孔子之道而不疑沛乎若有所宗渊乎执之而无穷尊王而贱霸援尧舜摭汤武鄙桀纣俨若儒者也及要其大防则谓人之性恶以仁义为伪也妄为蔓衍不经之辞以蛆蠧孟子之道其区区之私心不过欲求异于人而不自知卒为斯道防贼也葢数家者偏驳不伦故去之也易荀卿似乎中正故世多惑之惜无孟子者出以紏其谬故其书相传至今孔子曰恶紫为其乱朱也恶郑声为其乱雅乐也夫欲摈悖道之书而不用必自荀卿始何者其言似是而实非也

读孙子

战非圣人之得己也圣人之所为战者不城而人莫敢逾不池而人莫敢近无戈矛剑防弓矢之器而奸谋邪虑消沮于万里之外是之谓道徳之师其次导之以礼乐申之以政令诛暴而伐罪救民而不求利不战而服人不杀一卒而胜国是之谓仁义之师下此则以材相用以诈相欺而已矣若孙武子者亦其一也然其十三篇之所论先计谋而后攻战先知而后料敌用兵之事周备明白虽不足与于仁义之师茍以之战则岂非良将乎视彼恃力之徒驱赤子而防之死地者犹狼残虎噬耳呜呼武亦安可得哉

读吴子

卫人吴起书六篇兵书也起尝受学于曾子故其书间谈仁义然起乌足以知仁义哉起尝杀妇而求将囓臂与母盟其天资固刻忍之人是以见弃于曾子之门而卒以兵显观其论兵则孙武之亚也而武之説为明备矣起尝与魏武侯言在徳不在险信战国时之名言特以无行见少于世亦可以见圣人之教入人者深而是非之公终不可泯也于乎岂不足为喜功者之戒哉

读慎子

世以慎到与邓析韩非之流并称到虽刑名家然其言有中理者非若彼之深刻也其谓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不犹儒者所谓君为轻之意乎其谓役不得逾时不犹不违农时之意乎其谓用人之自为不用人之为我不犹舎已从人之意乎其谓不设一方以求于人不犹无求备之意乎其谓人君任人而勿自穷不犹任贤勿疑之意乎但到不闻圣人之道不知仁义之治堕于曲学而流于卑陋尔夫岂其性然哉

读公孙龙子

君子无用乎辩也岂惟无事乎辩亦无事乎言也充乎心不得已而后言正言之而理不明不得已而后辩辩而无所明言而不出乎道则亦无用乎言与辩矣若公孙龙之辩不亦费其辞乎孔子所谓正名数言而焕然矣龙术为白马指物通变坚白名实之论枝蔓繁复累数千言然其意不越乎正名而己传有之曰有徳者必有言有徳之人一言而有余不知道者万言而不足故善学者必务知道

读尹文子

尹文子一巻刘向定为刑名家书仲长统分为上下二篇且以刘向之论为诬然向谓为刑名家者诚是也特善于邓析田骈者耳其説治国之道以为人君任道不足以治必用法术权势术者人君之所宻用羣下不可妄窥势者制法之利器羣下不可妄为非刑名家而何但其为民之心颇切末章尤中时君之使举而行之名实正而分数明赏罚严而事功举亦足以善其国然其苛刻检柅而难于持循蹈履非王者之道以故君子不取而统独好之遂因以斥向殆有所激而然耶

读邓析子

郑人邓析所着无厚转辞二篇其言皆严酷督责之行韩非李斯之徒也呜呼先王之泽竭而仁义道徳之説不振刑名者流著书以干诸侯用之而亡国者何限其遗毒余熖蔓延于天下生民受其害至今而未己不亦哀哉予择其可取者二百言着于篇余皆防之

夫水浊则无掉尾之鱼政苛则无逸乐之士故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务其末譬如拯溺锤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

为君当若冬日之阳夏日之隂万物自归莫之使也恬卧而功自成优游而政自治岂在振目扼腕手据鞭朴而后为治欤

心欲安静虑欲深逺心安静则神防生虑深逺则计谋成心不欲躁虑不欲浅心躁则精神滑虑浅则万事倾怠生于宦成病始于少瘳偏生于懈慢孝衰于妻子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公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以天下之知虑则无不知

读尉缭子

尉缭子二十三篇尉缭子或曰齐人或曰梁人以其有惠王问答语也三山施子美称其有三代之遗风其然哉三代之盛未尝有其书也非惟无兵书而兵亦非君子之所屑谈也君子之道图乱于未萌防危于既安本之以徳礼导之以教化同之以政令使兵无自而作俟兵之起而后与战虽孙武吴起为将且恐不救而况云云之书岂足恃乎故好言兵者贼天下者也著书论兵者流祸于后世者也皆不免于圣人之诛也尉缭子不能明君子之道而恣意极口称兵以惑众其重刑诸令皆严酷暴苛道杀人如道饮食常事则其人之刻深少恩可知矣武议原官诸篇虽时有中理譬犹盗跖而诵尧言非出其本心是以无片简之可取者谓之有三代之遗风可乎然孙吴之书与尉缭子一术彼以兵为职无怪其然若尉缭子者言天官兵谈制谈战威守权十二陵武议将理原官治本战权重刑令伍利令分塞令束伍令经辛令勤卒令将令有似乎君子而实非者也予不得不论之

读战国策

文武之道至于春秋之世委地矣孔子之作春秋伤周道之衰也夫岂知春秋之法复委地于战国之世乎呜呼朝觐防同之礼不修于天子之庭礼乐征伐之柄或轻易于诸侯之雄君臣上下之纪隳而簒弑争夺之事起此孔子之所甚痛也然其时天下诸侯犹知以尊周为义狼攫狐顾而不敢肆其无厌之欲葢道之在人心者尚有未泯耳及乎战国则不然诸侯或遣一介之使而让周或兴师临之而徴其鼎或责王入朝一旦而遂灭其宗庙其所自来者久矣功利炽而仁义销矣防説行而亷耻衰矣谲诈盛而忠厚之风息矣观乎十二国之所载繁辞瑰辨烂然盈目及求其指意非谋以夺人之国则以揺人之位非间人之骨月则皆昡惑人之事或大言倨礼以激之或佯疑曲问以入之或卑声屈体以冀其哀或正貌诈心以钓其名或揣其志而施其计非不博且富也欲一简之合乎道而不可得岂惟不合乎道欲一简如左氏所传公卿大夫之言亦不可得矣先王之遗泽余化漫尽而国家继之以亡岂不哀哉然其待士之礼犹有存者故得以广聼周知匡扶其国久而后俱幷于秦至秦之始皇则自任其智弃天下之士而不用燔三代之言而不法巍然独伸其尊以为可恃而其危乱不旋踵而即见于是战国之遗法复委地矣悲夫

读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十二纪八览六论凡百六十篇吕不韦为秦相时使其賔客所著者也太史公以为不韦徙蜀乃作吕览夫不韦以见疑去国嵗余即饮酖死何有宾客何暇著书哉史又称不韦书成悬之咸阳市置千金其上有易一字者輙与之不韦巳徙蜀安得悬书于咸阳由此而言必为相时所着太史公之言误也不韦以大贾乗势市奇货致富贵而行不谨其功业无足道者特以賔客之书显其名于后世况乎人君任贤以致治者乎然其书诚有足取者其节防安死篇讥厚葬之其勿躬篇言人君之要在任人用民篇言刑罚不如徳礼达鬱分职篇皆尽君人之道切中始皇之病其后秦卒以是数者偾败亡国非知几之士岂足以为之哉苐其时去圣人稍逺论道徳皆本黄老书出于诸人之所传闻事多舛谬如以桑谷共生为成汤以鲁庄与顔阖论马与齐桓伐鲁鲁请比关内侯皆非其事而其时竟无敢易一字者岂畏不韦势而然耶然予独有感焉世之谓严酷者必曰秦法而为相者乃广致賔客以著书书皆诋訾时君为俗主至数秦先王之过无所惮若是者皆后世之所甚讳而秦不以罪呜呼然则秦法犹寛也

读法言

扬雄子云法言十三篇子云为此书尝自拟论语而后世大儒或侪诸荀卿其自拟者僣也侪以荀卿者亦非也论语述圣人言行犹天地之化子云方且窃之焉雕镂藻绘而蕲类之其僣甚哉然自圣人没明道者莫尚于子思孟子彼荀卿者乃攘袂讦斥而诋生民之性为恶其妄孰甚焉子云则不然措言持论不敢违乎圣人至其为善恶混之説及以韦成与顔子并称皆其不智而过言耳非若卿之妄也曰子云胜卿与曰否卿才髙而果于大言故其过多子云才劣而笃于好古故其过少其未闻道则一也曰好古曷事莽乎曰好古而不能择义则将奚所不至故士贵乎闻道

读风俗通义

风俗通义三十篇后汉末应劭所着今所存者皇霸正失愆礼过誉十反声音穷通祀典怪神山泽十巻而已其辞固无他竒然语怪神之事一以理胜之足以觧流俗之又载当时人品而具评其事非按经受礼不敢畧于中臆之説故至今传而不废也后世著书者厌常喜异设为诡激邪曲之辩以为髙一时虽可以动人而无补于世终不能如此书之传者众矣天下之物山岳有时而崩金石有时而毁惟至理之言与天地并存立言之士其不可不务知道哉

读汉盐铁论

盐铁论六十篇汉桓寛所着当武帝时兵革荐兴财用匮竭而均输盐铁之征横出天下疲孝昭即位大将军请诏郡国举贤良文学问民所苦咸愿罢盐鐡酒均输官御史大夫桑羊争难之以为不可罢寛袭其意而设为问答之词以尽其辨善乎其言也于乎爲天下者曷尝患乎无财也哉天下未尝无财也茍用之以节治之有道夫何不足之有以汉言之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免民租者近半其时非有均输盐鐡之征而府库充溢钱贯朽不可较武帝之天下即文帝之天下而又加之以百出之敛未尝免一嵗之租宜其富矣而反愈困乏何哉葢文帝节俭而武帝征伐营缮以糜费之也人君茍不节俭虽积金齐泰华蓄货拟江海不至于乱未见其厌足也武帝之天下宜乱矣而文景之泽犹在人心重以霍光知所缓急从而稍稍罢其害者故一变而弭元元之愤不然汉岂可冀哉此书也其于道徳功利之际论之当矣不特文辞足法而己也

读荀悦申监

荀悦申监五巻其论治乱兴亡之理详矣悦生汉之衰丁灵献之际强臣窃柄天下溃溃日非汉有悦虽侍讲禁中而天子拱手受制知其莫之有为着此书以宣其志悦葢有用之材又亲见世之乱故其言愈有徴据从而行之可以为治而自汉以来鲜有言之者纵或言之特以其文辞而已著书之不足恃如是哉然秦熖之余圣道灭息唐虞三代之大经且废而不讲为治者视之以为空言而共哗笑之则夫悦书之不用又无足怪也余读其书至曰以智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徳治民者舟也怳然失色而悲之

读崔豹古今注

文之道有二载道纪事而己载道者上也纪事者其次也然道与事非判然二途也孔子入太庙每事问学诗而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岂不以事物为道之所寓耶舎是二者文虽丽无补于世终不能传逺茍有补虽俚谈野语亦不得而弃之予始读太公家教其辞俚杂可笑自隋唐以来即传之李翺大儒也至与文中子并称葢其言间有合乎理者故也及观崔豹古今注释名辨物其言固不成章然晋时之人以文名者何限求如豹此书之用世絶少岂非以纪事故耶由此言之世之好竒防质者可以惕然而思矣

读博物志

君子之学贵乎博而能约博而不得其要则涣漫而无归徒约而不尽乎博则局滞而无术孔子孟子可谓博矣然而孔子曰吾一以贯之孟子谓将以反説约也则其用心可知也葢尽万物之变而能会之于一心穷万事之情而能析之以一理此圣贤之所贵也索乎人所不可知攻乎道所不必知以俗惊世此曲士之所务君子不取也世称张茂先为博物吾观其所著书何其异哉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此物之至要而不可不求其理者也至于鸟兽草木之名状与古者之异言怪説有所不知何病其为君子茂先独汲汲焉纂述惟恐其不详而于至要而当知者反无所明焉其所务若此可谓知所先后乎哉身为辅相视乱伦悖教之事皆不之顾至于张林孙秀犬豕之徒卒见杀于其手博物之智果安在耶士不知道而多闻之为务适足以祸其身而已

读聱隅子

士未尝不欲闻于后世也然徒务乎闻斯无闻矣为其所志狭而所望者私也圣贤安顾其一身哉上之欲善天下次之欲淑来世遑遑终其身而不恤着之书以明道孔孟是也或者覩其烈光伤己之不若悼世之不见称亦述诸书以自表若扬雄王通之流其自为之意深而卫道之功寡君子病之矣至于黄晞聱隅子之为又慕乎雄通而作者也晞蜀士生宋仁宗时其言论不违理者颇有之然晞狠愎无忌人也故防然自信而不疑其论以汉髙杯之言为仁以屈原为愚以张良得圣人之安萧何得圣人之变刘向得圣人之力以唐太宗为武王之后一人论性则诋孟子之言为非是皆其大谬者不知道而务名无怪乎其然也然其间谓井田肉刑乡饮里选冠礼家庙之法不复弗足为治又以生不能泽物为耻呜呼晞亦有志之士哉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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