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陶学士集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41 分钟 · 17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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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君愈自修励,耿介刚直,人所敬服。当科制辍于至元,无禄养亲。宪节按郡,遴拔髦士为教官,时监府戚畹崇贵,雅闻君誉命,僚佐劝其试艺。君英风迈厉,未肯遽就。邦之士夫咸劝君起,而为是举荣也。君始操翰简就试,遂中首选,人谓使科目兴,所得才能亦岂加于斯人哉。初仕富阳教谕,修广庙学,文教焕兴。其民皆曰:“教官之贤如此,吾邑未之前见也”。今调嘉兴,重其去者歌咏聮牍,仆恶能无一言乎?
盖君曽大父真居先生学以理胜,大父拙逸先生文以理髙。累世儒雅,子孙多贤,至君大振先业,屡诲乡校,育才軰出,是不私其家传。今又恢阐绪言,播扬休芬,以恵百里士子,则潘氏之学将流衍而未已也。仆因思世之为文章者有二,古文尚简严,故纪述有法。时文尚纯畅,故进取合度。人病不能兼有其长,君于此,素皆优敏,而必培之以深潜之功,昌之以正大之气。异时登名天府,而代言翰苑,益以济美于前人,则夫善谕一邑者岂足以尽其才也哉。
送学録吴仲进序,
学有録,其位第三。上则典教者绾篆,视出纳,专署事之柄。下则分教者,列居斋宫,训弟子贠,皆有常务。间其中者贰之以正,参之以録。若无所务,栖偃空室,为况寒澹,至者席未暖輙引故去,旷瘝㈠岁时,觊满而迁秩,漫弗省所任当何,若此为正録之庸习也。
夫官以録名,有纠督之寄焉,有检束之责焉。官制宰相録军国重事,隶郡城理民者曰録事,而于学亦置録,虽资级悬异,其为纠督检束,义无独殊,尚宜旷瘝也哉?
録升学事吴仲进,上饶人,在官尽所当为,不茍焉以庸习自同于常人。孑处泮庠东廨,阖扉四壁立,以简襄自适,廪粟仅给,枵然无余资,忍于久留,絶望望之念。若教养,若祭祀,若月书季考,及催科营缮,悉得与闻,而无侵官之嫌。以能恊谋较劳,使功不归已,勿之有意焉尔。已终三载,不少废怠,其于纠督检束,盖无所愧,果旷瘝之可议乎?然士有直身行道,不阿世徇俗,君子好之,则小人恶之,故誉兴而谤随,修已者不易其心也。而在升郡,虽有直身行道,好寡而恶多,萋非㈡成风,乐传喜听,不崇朝而遍城。
郭仲进之守官也,吾见物议有嘉,而庸人贱走无毁也。又以验其皆无所失也。今将谒选行省,吾党同时寓升者惜其逺别,俾序其事以为赠。
旁批:㈠瘝,旷废。《书冏命》:“若时瘝厥官”。
㈡萋非,明程登吉《幼学求源》:“萋非成锦,谓谮人之酿祸”。
送訾徳明赴刑部序
六卿之赞佐,在刑部者所系尤重。裁制简牍,议天下之狱,使丽其法㈠,死生轻重由之而决,故中书选主事,视他曹加审,所以慎邦禁,悯人命也。
南御史台管勾訾君徳明改刑部主事,以其甞为刑部史,因有是调。命下之日,众论称宜。赴官北上,予因语之曰:“五刑之用,天俾齐一下民,谓之天讨。人君犹不得私,况有司乎?居是职者其道有二,明无所蔽,则察之精,而情不隠。敬无敢忽,则处之公,而法不滥。观皋陶作士,惟明克允㈡,苏公司冦,敬尔由狱,可知已。自申韩刑名之说兴,而虞周忠厚之心泯。故秦汉以来,法家少恩。间有贤英之君,豪杰之士,亦为其所移,而治道有愧于古。君既深于律令,其性仁慈寛平,当赞卿士,追求皋苏之意,刮磨申韩之习,制罚以中,令伏辜者不自以为寃,而致祥刑之效,则古治不难复矣”。又申古训以告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㈣”。
旁批:㈠丽法,。《书吕刑》:“越兹丽刑”,丽通罹。
㈡皋陶作士,惟明克允,《书舜典》:“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乃帝舜训皋陶作士之语。
㈢苏公司冦,敬尔由狱,《书立政》:“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 孔传:“能用法敬汝所用之狱,以长施行于我王国。言主狱当求苏公之比”。
㈣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尚书尧典》:“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送王秀才序
滏阳王立中来自江都,从学于余友许君栗夫。许君长金陵南轩精舍,招徕学徒,生故闻而有慕,客论堂西斋,左图右书,昼夜披考,常敏焉。勤劬其进,若川涌山出,未见其止,意将为君子之儒㈠也。或者窃谓之曰:“夫江都,淮海奥区。游仕之所趍,贾货之所居。水陆珎味可以适口,宫室温凉可以宁其躯。击筑吹竽,酌酒歌呼。又况服饰纎丽,纨袴而绫襦。或被荐擢,则又拾青纡朱。子何孤苦于旅途,而弃其所娱,不几于迂哉”?生笑而不应,俛首修业,唯师说之务听,而其志不少渝。余每过许君,生必周旋下风,趋跄秩如,辞貌温如,余心恱之,予其优异于初焉。
岁暮省亲归广陵,请一言以为谕。生以余与其师同年交,而视余犹师也,可无辞以朂诸?今夫适万里之国,厯山险,犯湍激,若未易至。茍日进百里,十旬而可徂矣。或乃百里千里,其心厌斁,遂息焉而不速其程,虽假以岁年,莫克至其所也。生归承颜之隙,汲汲循循,究力于学术,而以圣贤为模,毋若百里千里而自息者,亦能复来而卒业乎?审如是,则益笑或说之非,而有以称余之所予也。
旁批:㈠君子之儒,《论语雍也》:“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送陈秀才序
天之赋予不靳于富贵,而独靳于贤秀焉。蕞尔之区,丰货贿荣爵秩者随在而有,况通都大邑乎?若清明灵淑之气毓美于人,噐识超异而徳艺崇茂,求诸通都大邑,寥旷几何?故贤秀者天之所独靳,人之所难得也。幸焉得天之所靳,宜致力攻学,成其始终,不然是自弃其天矣。然学贵得师,孔子大圣,无所不学,则无所不师。学者非有圣人之资,而缓于求师,方策之间未易识其向方。或手一触,目一寓,遽谓道已在是。呜呼,道果在是乎?
淮西学者陈师贤闻番昜㈠许君栗夫长南轩书院,渡江而东,执经从游。许君甞以《易经》领首荐,与余同年。而余承乏,长教明道,亦以《易》授徒。两书院相去不数十步,师友常相会,一时文物浸盛。师贤居侪伍间,观其师阐理象,摛词章,心潜意索,汲汲忘劳,岂非夙赋贤秀,而得天之所靳乎?乃能逺涉择师,不谬于所归,其噐识徳艺将由是而过人,有不自弃其天矣。
告别而去,其友征言为赠。师贤明《易》,以其所知者语之:“《大象传》乹曰自强,晋曰自昭。天之行也,日之进也。无使之者出于自也,自强以久,其功自昭,以撤其蔽,圣贤之学率此乎?由子之得师既美矣,体验而蹈其实,涵融而领其奥,又已之自为,而师之力无所施矣”。子归同安,见其先达仲暹汪君,参究所见闻,并出吾言而评之可也。
旁批:㈠番昜,鄱阳,秦称作番县,西汉改番昜。
送毕仲和赴广西序
铨选重内轻外,自古为然。今官京师者称美任,官中原者次之,江南又次之,接境又次之,边逺尤次之。故仕由江南者不得历中原,自中原出边逺,必超进资格,用是莫不重京师、中原,而乐趋之。于江南接境,边逺槩视以为轻,唯风宪则不然。天下分道二十有二,其势均一。在内者固重,而在外者益不轻。南台统十道,两广、海北为邉逺之境,广西视广东愈逺。逺则宪府愈尊,矧溪峒猺獦,负险盗掠,职字牧者或不良于理,岁常弗宁。朝廷遣名臣徃践厥土,寄耳目之任,所以宣王化,紏庶僚,缓鄙民也。赞宪府刑政者曰书吏,择其才能以导扬威徳,去宪官最近,立于诸侯百司之上,众所敬悚,余故于毕仲和喜其行也。
余与毕无素交,中山曹仲徳来曰:“毕在童年,隶经籍,长而弗懈。攻三尺法,出入台阁。补金陵郡史,调秋浦,荐广西宪史。今驱驰数千里,其志可以有施也”。余闻其言,因念广西宪府既逺而愈尊,又无重内轻外之势,书吏虽奉承簿书,亦可贵焉。其拔自郡吏者,一道仅三人,得与是列甚难。今江淮以南无虑百余郡,吏额不减数千,仲和以举者而登诸三人之列,独非幸欤?必将佐其官,振纪纲,明法度,贪纵者伏戾,而猖獗者顺令。使礼义之美昭于遐荒,乃宪纪之光华也。仲徳以余之言可告于毕也。遂书以贻之。
送天门刘山长序
天之厚贤,岂以美秩丰禄骤享于少壮,为一时震赫而已?故常假以岁年,使练阅久,培植深,虽艰回滞抑,不挠其所守。用是心志坚,才行充,然后无施弗能矣。自科制兴几四十载,老成儒流有洊领乡荐,不获被选南宫,犹勤敏不息,意将伸道济物,是谓心志坚而才行充者,吾于仲愚刘君见焉。
君鄞人,蚤治《诗》《书》,既悟旨归,又以圣人微权寄诸《春秋》,乃探讨笔削遗意,博搜诸传,精核淹畅,学者北面而心服。至顺壬申秋,与贡江浙行省后十有二年,为至正甲申,再与贡,然皆弗合于春官。当其得儁千万人间,而文艺恒有余,岂于三四拔一之顷,反有所不足耶?故朝议知下第之士,坐以额沮,虑其遗才,悉授学官,君因得长天门书院。
天门东望姑孰城一舍,昔宋季地蹙兵警,且教养弗辍,寓士满庠舍。近年以来,旷典多矣。自君视事,崇饰庙庭,增广斋庐。日莅论堂,以理性之奥,彛伦之懿,启迪后觉。逺履翕趋,风教大行。此虽小试其能,盖己动人耳目。则凡重任之克负,其不兆于兹乎?异时敷施治道,衣食生民,功被当世,以埀方来。故知天之厚贤,其不速而逺也审矣。满代言别,仆忝同贡之好,而相智㈠取深,是为序。
旁批:㈠相智,相知也,智通知。
送东川山长张彦深序
守官而敬其事,虽地居幽逺,若可旷缓而不怠,积业累功,久而自着,理势宜然。推是心也,虽古忠臣志士何以异哉?太平书院四:天门、采石、丹阳皆在廛井,据水陆要会,宪节循视,郡守临励,使官宾客,舟楫车骑,徃来接迹。长教者勤于当务,不独可以塞责,亦得见知于时。唯东川精舍邈焉奥区,冠盖搢绅,无因而前。学官寒寂,势寡位下。或才徳芜馁,则沮苶㈠弗振,用是敬其事者鲜矣。仆甞识张君彦深于金陵,神表清峻,有足动人。其教江寕时,甞摄邑令,代行尉事,临政通敏,整武偹,禁奸攘,踰岁大治。调东川山长,可谓幽逺而宜旷缓。乃劬躬厥职,未甞一日废。使经籍宗旨,礼法正论,宣畅于薮泽。则向道澡质,沉潜圣化者岂无其人乎?
今年夏,仆自金陵考满归,每从士林闻誉张君。夫东川去郡城百二十里,人所罕至也。君异邦踈逺迹,少入市,人所罕亲也。众口爱憎,尤所罕同也。然称善则均,咸若身至目覩者,无他焉,因其实而已矣。
今庠序满郡县,其当循视临励,徃来之冲,漠然不加意者不少,闻彦深之风宜知所愧哉?《传》㈡曰:“兰生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又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彦深有之。山主陶氏与仆通谱,族多英俊,惜其代去,遣人征文以为赆。余既懐张君而不遇,又喜同宗之好,义也,恶能已于言。
君将听除命于朝矣。旅寄京华,交际贵要,当有谠言良猷以撼羣听,俾施于世,有以固承平之基,苏疮残之境,毋懐寳以自得焉。鸿鹄振羽,青冥无极。安得携手于北风,徒延伫于停云㈢也。
旁批:㈠苶,音涅,疲倦也。
㈡传,《荀子宥坐》:“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孔子家语在厄》:“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
㈢停云,陶潜《停云》序:“停云,思亲友也”。
送林景山序
守令六事其一曰常平得法,郡邑建仓置属,以府曹俸久者充,优减其考,由是林景山与兹选焉。景山旌徳人,貌古而言直。自新安迁姑孰,须鬓斑斑,趋跄黄堂,引经援律,商订政务,列侯纳其忠。性爱攻诗,或闲隙,或纷遽,吟哦常弗辍。徃来衢市,襟帽伟雅,宛有老儒仪度,人莫知其为吏。及调常平,乃不以冷寂为嫌,欣然受委,将以展敛散周恤之策,使官有偹,而民有恃,其志亦不群矣。
夫常平之名始于汉五鳯间耿寿昌㈠之请。谷贱増价而籴,以利农。谷贵减价而粜,以利民。及观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谓岁有歉穣,故谷有贵贱。民有余则轻之,人君敛之以其轻。民不足则重之,人君散之以其重。轻重敛散以时,则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令县州里受公钱,皆籍粟入。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谓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善平籴者,必观岁上中下而籴之,使价平而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敛。或遇水旱,籴不贵而人不散,行有余而补不足。齐魏用二子术,国皆富强。耿中丞之议盖本诸此也。
然成周养民之制,县都有委积,仓廪有分颁,振荒恤灾,具载礼典。圣人立法,先事豫防,俾岁虽凶而常丰,民虽贫而常足。则管李之见,又岂无所本哉?昔耿说甫出,萧望之非之,元帝时诸侯多言可罢,《后汉》语曰:“外有利民之名,内实侵刻百姓,置之不便”㈡,岂常平独可施于邉郡,而不可通行于天下欤?抑亦可以通行而治之者不得其法欤?今制既曰常平得法,为守令者可不加意欤?
景山居其职,要不可不知其法也。今籴本示增直之文,输戸罹倍偿之扰。贮之久则腐而味变,曝之干则耗而数亏。待哺者未沾恵于勺龠,而中产者已不胜其配抑矣。景山徃尽乃心,变通有方,师成周养民之制,而采管、李、寿昌之所长,使国家实利,异时下及困穷,而不徒以粉饰治具。庶几成守令之最功,是则余之所期也。
旁批:㈠耿寿昌,《汉书食货志》:“耿寿昌白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其价而粜,以赡贫民,名曰常平仓”。
㈡引《后汉书卷三十八张法滕冯度杨列传》语。
送刘秀才序
唐虞三代之世,皋夔稷契伊傅周召㈠浑然全才,为时辅佐。道徳勲业,标凖万世,未甞有儒与吏之名也。《周官》谓儒以道得民,吏以治得民,二者并立,然犹相济为用。秦不师古,弃诗书,事刀笔吏,始坑儒,而反胜焉。汉之时习章句者为儒,攻法律者为吏,判为两涂。纯任吏而用其长,故有萧曹丙魏㈡之能。不纯任儒而用其短,故有贡薛韦匡㈢之偏,世不察此,槩谓儒不吏若,岂刑名贤于六经欤?宋儒者设经义治事,斋人才之兴,骎骎逼古,吏本于儒也审矣。国朝混一,治虽尚吏,世祖号称儒教大宗师,则崇儒尤重可知。今职簿书,佐官府者,通谓之吏。先朝诏旨若曰:“秀才、生员愿为吏者,俾为之”。窃论秀才为文行英茂者言,生贠但廪业于学校者尔。文行英茂者必将异于人,生贠初学,何敢攀而伍之?然擢吏恒于生贠,而名秀才者不得与,似非明诏初意,此亦吏弊不谙大体之一也。
刘秀才者,甞训导南轩书院,继为太平泮庠训导。宪轺临部,命郡府辟为吏,则与生贠者殊矣。所谓儒术饰吏事者,非独见于古也。余故表而出之,且示取吏于儒,不专求之生贠也。
旁批:㈠皋夔稷契伊傅周召,皋陶、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
㈡萧曹丙魏,萧何,曹参,丙吉,魏相。
㈢贡薛韦匡,《容斋续笔》:“《汉书元帝纪》赞: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谓贡禹、薛广德、韦元成、匡衡也,四人皆握娖自好,当优柔不断之朝,无所规救”。
●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巻十四(明)陶安 撰
○序
送黄文敬长岱山序
天下之都邑京师为大,天下之川泽海为最大,北至于京师,东南观于海,皆雄竒之逰。或无因而徃,则想慕而不可亲,憾于心者有矣。
江淛贡士黄文敬去年会试中书,今年赴官海上,余故喜其有行也。文敬居芜湖,自少有能文声。端厚专勤,藴徳不伐,弟子盈门,礼法森整,邑大夫乐称而争重焉。及领荐乡闱,羣情庆惬。以其气清神臞,不闲于跋渉,风雪万里,将有难色。乃慨然长徃,旅食燕山。不特与四方豪俊角一日之长,而九重之巍严,万国之朝觐,凡可娱心耀目者,无物不偹。志虽弗合而归,其识则广矣。
行省授岱山书院山长。岱为海岛,隶四明,渺然波涛之黒,蔚然林薄之翳,精舍数椽,命官任教,将以文明被于幽遐。文敬越大洋登讲席,吐其剩余,化渐卉服㈠,无金谷尘鲠于懐,彷徉凭览,挹暾光于未晨,睇神州于无际。且有珍鱻美错之饶,鹾商货舶之富,可泛视为海之穷裔哉。又得徃来郡城,文学儒流,星聮壑聚,日交接以资见闻。至于飞翰驱辞,尤足耸撼辕门大府,以流誉于时。逰之雄竒者,兼得之矣。
余与文敬为同郡人,前后俱以《易》贡,为同道,复同选为浙东教职,在斯文素为同心。明年春,承乏越上,则文敬进修之功益倍。傥思夙昔相与之至,尚肯为余一来乎。
旁批:㈠卉服,《书禹贡》:“岛夷卉服”。孔颖达疏:“舍人曰:凡百草一名卉。知卉服是草服,葛越也。葛越,南方布名,用葛为之”。书或作鸟夷卉服。
送司狱易元允序
国家立法忠厚,丽禁典者固不贷其辜,亦未甞不闵其命,曲全有生之理于天地间也。圜土㈠桎梏之设尚矣。饥有廪,疾有医,建狱官以掌视,不惟要系无逸泄之虞,且俾矜抚。或平反而得其情,法之忠厚如此,尤贵得忠厚之人,以行其法尔。
易君元允、瑞之,世儒。甞以簿书赞治于宪府藩阃,受太平路司狱。人或以君之才猷,使得佐郡宰邑,则恵泽可以及民,狱官之任若不足以淹岁月也。是不然,夫恤刑好生之徳,自唐虞三代而降,虽以汉唐盛时犹有愧焉。今朝廷刑罚务于寛平,故狱官所系,视以为重。太平囹圄寂然,比者饥岁,加以兵兴,累执之徒不能无矣。每郡府之推谳,宪轺之审録,莫不嘉君能官,岂非忠厚之人哉。嗟夫,民有讼则陷于狱也,无讼则狱无设可也。使长民者理之有方,导之有素,孰不汲汲焉迁善而逺罪,讼何由生?君秩满,将有长民之责,尚其以无讼之本,反求诸身哉。
旁批:㈠圜土,《周礼地官比长》:“若无授无节,则唯圜土内之”。郑玄注:“圜土者,狱城也”。
送采石山长濮友文序
江南山水雄丽之区,以采石称。楼观亭祠,皆据胜境。跨髙冥,俯清泠,可以纵心目之娱览。临流而廛,室宇巍华,货贸充溢,民业酤醸,多致殷富。宜有书院阐教敦俗,庶俾其人不至荒于逰逸,怠于骄奢也。
书院创自淮阳献武王保定张帅㈠。地当四达之衢,徃来者陆则车骑,水则舟航,过而瞻礼尤众焉。至正己丑岁,余客升,与番易许栗夫,于御史家闻有谈米石书院山长之美者,因叩姓名,则知为濮君友文,中山人也。御史叹曰:“安得与斯人接辞哉”?明年濮君来升,御史见而倾倒。余与许亦在坐,此识濮君之由也。又明年余归太平,望采石几一舍,虽相遇不获,而相知不浅。及壬辰孟春,满代矣。君在官复没产,曰:“三江渡岁赋水利,供祭祀,修完庙学”,乃塑献武像,祠以报功。自喜钱谷少而出纳不烦,得以诗酒彷徉于山水间,与天地清气酬酢物表,亦教官之髙致也。况能以阐教敦俗为务,儒家子弟尊其师道,徳艺是习。虽欲游逸骄奢,宁不警省于心哉。君文献之族,才识老成,衣冠言动有故家风度。尝歴江宁武康教谕,升今官,将由是表仪侯泮,教行千里之郡,其绩业有加于此,从可知也。
旁批:㈠淮阳献武王保定张帅,元将张宏范。
送浮屠慧师序
始吾见逰方之外者,入空寂,出伦理,与吾道不类也。既而行南北,歴名山巨刹,时与释子接。或博辩多闻,或静黙有觉,或记阅能文章,皆知仁义中正之旨。至其祝厘于上,有君臣之分焉。不忘所自出,有父子之亲焉。羣居怡怡,规讽以善,有兄弟之情,朋友之谊焉。则既与吾道类。而又严敬其师,勤劳不懈。一得所传,心领膺服,终身不悖。而吾党反难能也。
从吾游者崔生子元,义兴人也。来姑孰寓光孝禅寺,寺僧慧师日岩乃其乡人,因生过余。目其威仪,则服行戒律者也。耳其言论,则习闻圣人之道者也。其学以无为为宗,以不二为法,以去死生为向方,以实相具足为归宿。吾知其有可尚者。未几崔生请曰:“慧有母在堂,其授业之师亦居义兴,而敬师之礼甚至。岁时省视,徃来以为常。今又将去,以其平日好与文士游,故赋诗为赠,愿先生序之”。
嗟乎,天道不外乎人理,佛氏功行之修,无择于巨细。况孝敬之心不衰,则其天者全矣。吾喜其与吾道类,且有吾党之难能者,安得不与之言哉。
送教谕彭景先序
江东文物番㈠为盛。仆两入京,见南士官馆阁翰监,或负才学,旅逰栖栖。以至宾贡春官,番人居多。比叨禄金陵,见仕郡邑,掌校庠者,复多番人。时景先彭君受当涂文学,自番赴官,便道过余,一见如素识。言论英发,理富机敏,知其学有本原。信宿辞去。余既叹不获与君久相从游,然独喜吾邑得贤教官。今年夏代归,私庆日被薫涵。君寻满秩,会方新而别已迫,固不得不鞅鞅于懐也。
曩柄臣奏废科举,三台二十二宪司上疏请复,不得命。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