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雅堂文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10 / 18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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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鼓山之上有石,刻「海上视师」四字,为紫阳所书。近读邱仙根工部之诗,以为则指郑氏。然则宋儒亦有谶纬之术矣。
○草鸡
谶纬之术,学者不言,而汉儒言之,每多附会。岂天数已定,故为隐语,以神其说;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而不可明言之欤?余前读槎上老舌,载崇祯庚辰,闽僧贯一居鹭门,夜坐,见篱外陂陀有光,连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古隶四行。其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是书为明季闽县陈衎所著。至清人得台之后,王渔洋池北偶谈载之,且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皞,寓年号也。前年万正色克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克澎湖,郑克塽上表乞降,台湾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荡尽,此固国家灵长之福,而天数已预定矣。异哉』!
○文山秀气
道光间,重修海东书院,曾于西畔掘地,得「文山秀气」石刻四片,旁有「晦翁」二字,是为朱文公之书。石大各二尺余,不知何时流落至此。府学教授杨希闵记之,并于书院墙上。今已亡。
○石刻
台湾旧志谓:凤山相传昔年有石忽自开,内有谶云:『凤山一片石,堪容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之』。而福建通志亦谓:佃民垦田得石碣,内镌『山明水秀,闽人居之』。按二石均不言所在。若果有此,则汉族之居台已久。否则;齐东之语尔。
○大肚刀
埔里社处万山之中,今之化番,多来自外。有大肚番者,原居半线,为刘国轩所逐,乃窜于此。族中有一古刀,为元代之物,云其祖所遗,秘不示人,祭时始陈席上。按元史至元二十八年,命海船副万户杨祥以六千军伐瑠求,自汀路尾澳舟行,至日巳时,海洋中正东,望有山长而低者,约去五十里,祥言为瑠求国。乘小舟至山下,以人众,不敢上岸。命军官刘润等二百余人,以小舟十一艘载军器,领三屿人陈辉者登岸。岸上人不谙三屿人语,为其杀死者三人,遂还至澎湖。夫瑠求者台湾也。今以地势考之,所谓山长而低者,似大肚山。当隋之时,波罗檀为海滨高原;则元之时,大肚山当在海隅,而梧栖为海也。夫梧栖为从前互市之口,商船市舶可入市旁,今流沙日淤,积为平陆,距海已二十里,此三十年来事也。沧桑之变,已觉其速。若在千载以前,则大肚山必为海中沙汕,蛎蚌之壳犹有存者。旧志谓沙辘番族大势强,为刘国轩所灭,仅余五人逃匿海口。沙辘在大肚山麓,与大肚番同种。是元之时,大肚番为一方之雄,怙其势力,故敢杀元之兵而夺其刀,以传示子孙,至今犹宝之也。
○三保姜
香祖笔记谓凤山县有三保姜,相传明初三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台湾志略亦曰:明大监王三保植姜山上,至今尚有产者。有意求觅,终不可得。樵夫偶见,结草为记,次日寻之,弗获。故得者可疗百病。又曰:太监王三保舟至台,投药水中,令土番染病者于水中洗浴即愈。按明初中官入台,诸书所载,成为郑和,或为王三保,皆永乐时奉使西洋者。冈山在凤山县辖,距郡东三十里,是其来台,且至内地,非仅取水赤嵌也。
○铁炮
赤嵌笔谈谓鸡笼城贮铁炮,明崇祯三年铸。据是则明季防海,不特戍兵澎湖,且远至鸡笼矣。
○瓦瓶
诸罗县志谓:郑氏时,目加溜湾开井,得瓦瓶。识者云,是唐宋以前古器。惜其物不传,亦不知瘗自何时。开辟之先,又何得有此瓶而瘗之也。按目加溜湾,番社名,在今嘉义县辖。
○绿珊瑚
绿珊瑚一名绿玉。树多亚枝,而无花叶,色绿可爱。台南沿海植以为篱。或云种自吕宋。张鹭洲侍御诗曰:『一种可怜篱落下,家家齐插绿珊瑚。想从海底搜罗日,长就苔痕润不枯』。
○唐琴
淡水洪逸雅茂才藏有古琴一张,为竹堑林鹤山先生之物。没后流落,逸雅得而宝之。焦桐有知,亦可无憾。琴为唐代所制,上刻篆文「万壑松」三字,是其名也。又有「神而明之」四字,亦篆文。其下有三铭:一曰『潜园主人平生真赏』;一曰『希元林氏,一字次崖』;一曰『林氏子孙永宝用之』。而鹤山亦自铭其背曰:『此琴制自唐肃宗至德二年。质坚如玉,练纹作牛毛梅花断,抚之音韵清扬而远,洵千里彝器也。本同安理学家次崖先生所藏,因遭兵燹,归登瀛陈氏,传五叶,予乃购得之。夫石泐金寒,物久必弊;兹岂有神物护持,故得此不坏身耶?如显庆车存,如灵光殿峙,张此以和古松,共谐宫征。咸丰癸丑中秋,铭于香石山房。占梅鹤山氏并书』。
○宋钱
海东札记谓:台地多用宋钱,如太平、元佑、天兴、至道等年号。钱质小薄,千文贯之,长不盈尺。相传初辟时,土中掘出古钱千百贯。或云来自粤东海舶。余往北路,家僮于笨港海泥中得古钱数百,肉好深翠,古色奇玩。乃知从前互市,未必不取道此间,毕竟邈与世绝矣。按笨港即魍港,一名北港,在云林县西。曩为海舶出入之口。宋时贸易即在于此,故以北港名台湾也。读史方舆纪略曰:澎湖为漳泉门户,而北港则澎湖之唇齿;失北港则唇亡齿寒,不特澎湖可虑,则漳、泉亦可忧。北港在澎湖东南,亦谓之台湾。是台湾之与中国交通已久,惜乎史文缺载,不得其详。而旧时作志者又不殚心考究,遂致沉沦不显,宁不可叹!
○右旋螺
林爽文之役,大将军福康安平台,特颁内府大吉祥右旋螺,以利渡海。及归,命藏福建藩库凡将军、总督巡台及册封琉球,佩之行。闻此螺为清初朝鲜所贡。辛亥革命之后,不知尚存欤?
○荷兰瓮
牡丹之役,建安平炮台,曾于王城下掘得古瓮数十,大可二三升,色白而粗,似为荷人贮藏火药之器。余存其一。
○螺溪砚
己未冬十月,有竹沪人朱兴明者,携一螺溪砚至台南玄武庙前求售,索价三百金,云为宁靖王所遗。砚大尺有二寸,背有铭,旁刻「术桂」,笔画秀劲,为王所书。友人陈明沛见之,谓铭凡六十余字惜未录存。后为室谷信太郎以二百三十金购去,闻已转赠后藤栖霞矣。按西螺溪石砚载,于彰化县志。其石有金砂、银砂之别。郑氏之时,西螺尚在榛莽,而取石作砚,传之艺林,可补旧志之缺。
○竹如意
沈斯庵太仆以明室之遗老,作东都之寓公;台湾文献,推为初祖。斯庵有竹如意一柄,长约二尺,上刻篆文「斯庵」二字,古泽可鉴。今西大龙得于新竹,携至台南示余。大龙为曹洞宗布教师,能诗嗜酒,深以为宝。
○闘镂树
隋书流求传谓:流求多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条纤如发之下垂。按流求则今台湾,而斗镂树以状观之,似为榕树。盖以台地多榕,今其在者,尚有数百年前物。
○金荆瘿
唐张鷟朝野佥载谓:隋帝令朱宽征留仇国,还,得金荆瘿数十片。木色如真金,密致而文采盘错,有如美锦,甚香,极细,可以为枕及案面,虽沈檀不可及。按金荆瘿即花樟。台湾多樟,有经千数百年者,根干成瘿,锯而为片,自成文理,且有山水、花木、鸟兽之形,色黄而泽。樟性香,制器熬脑,出产甚多。唐人不察,误为金荆。
○酒树面木
洛阳伽蓝记谓:昭仪寺有酒树面木。按酒树疑即椰树,浆可为酒,亦可生饮。而面木则桄榔。以其皮中有屑如面,可造饼食。唐段公路北户录谓:桄榔心为炙,滋膄极美。桄榔台南多有,未有食者,唯取其叶为帚。
○鸡距番
康熙间,仁和郁永河来台采磺,着番境补遗,足资修志之助。唯内有鸡距番一则,则传闻之误尔。其言曰:鸡距番足趾槎枒如鸡距。性善缘木,树上往来跳踯,捷同猿狖。食息皆在树间,非种植不下平地。其巢与鸡笼山相近。常深夜独出,至海滨取水。遇土番往往窃其首去,土番亦追杀不遗余力。盖其足趾槎枒,不利平地,多为土番追及。既登树,则穿林度棘,不可复制矣。台海釆风图亦曰:内山绝顶有社曰嘟嘓。其番剪发、突睛、大耳,状甚恶,足指如鸡爪,上树如猿猴,善射好杀,无路可通。土人攀藤上下,与近番交易,一月一次,虽生番亦慑焉。惟惧炮火,闻声则遁。按二说府志均釆入番俗,唯足如鸡距,似为谈者之诞。生番亦人耳,岂独赋形之异?盖以僻处深山,穿林度棘,捷如猿猴,则所居使然也。嘟嘓二字,以音读之,似太鲁阁。太鲁阁处东北深山,性狞猛,群番畏之;虽屡遭膺惩,而负其险阻,犹不易制也。
○古橘冈
古橘冈诗序,不知何人所撰,台湾府志载入丛谈。其言曰:凤邑有冈山。未入版图时,邑中人六月樵于山。忽望古橘挺然冈顶。向橘行里许,有巨室。由石门入。庭花开落,阶草繁荣,野鸟自呼,房廊寂寂。壁间留题诗语及水墨画迹,纔存各半。比登堂,无所见,惟一犬从内出,见人摇尾,绝不惊吠。随犬曲折,缘径恣观,环室皆径围橘树也。时虽盛暑,犹垂实如碗大。摘食之,瓣甘而香。取一二置诸怀。俄而斜阳照入,树树含红,山风袭人,有凄凉气。辄荷樵寻路,遍处志之。至家以语,出橘相示,谋与妻子共隐。再往,遂失其室,并不见橘。连横曰:武陵人误入桃源,千古传为佳话;顾此为靖节寓言尔。冈山屹立郡东,少时曾游两次,古剎修篁,境绝清閟,山多荔枝,熟时群猿争食,未闻有橘。武陵人为渔夫,而此为樵客,遥遥相对,且有移家之志,可谓不俗。岂作者亦欲避秦欤?苟有其地,吾将居之。
○蛇人
台湾处绝海之上,附丽诸岛,若彭佳屿、火烧屿、红头屿俱已发见,即后山亦渐开拓。但有野番,而无怪物。如台湾志略所载蛇人,几如山经所言,岂窫窳独阳之类果有其种耶?志略曰:康熙二十三年八月,福建陆路提督万正色有海舟将之日本,行至鸡笼山后,因无风,为东流所牵,抵一山,得暂息。舟中七十五人皆莫识何地。有四人登岸探路,见异类数辈疾驰至,攫一人共啖之。三人逃归,适遇一人于莽中。与之语,亦泉人。携之登舟。具言妖物啖人状,曰:彼非妖,此地之人也,蛇首狰狞,能飞行,然所越不过寻丈。往时余舟至,同侣遭啖,唯余独存,问何以独存故,则举项间一物曰:彼畏此,不敢近尔。视之,雄黄也。众皆喜曰:吾辈得生矣。出其簏,有雄黄百余斤,各把一握。顷之,妖物数百风行而来,将近船,皆伏地不敢仰视,逡巡而退。逮后水转西流,其舟仍回至厦门。
○大蝶
少读续太平广记,载明万历间有封舟赴中山国,途次澎湖,见一巨蝶,翅长丈余,掠舟而过。又言海中见一山,徐徐行,数时乃没,视之始知为大鱼。呜呼!天地之大,何奇不有!吾以耳目之所见者为是,而不见者为非,亦陋矣。
○巨鱼
台湾府志载康熙二十二年夏五月,澎湖有鱼状如鳄,长丈余,四足,身上鳞甲火炎,从海登陆。众见而异之,以冥钞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仍乘夜登山死。而台湾志略以延平为东海鲸鱼,到处水涨、归东即逝,遂以巨鱼登陆为郑氏灭亡之兆,何其谬耶!
○海镜
海镜,蛤类也,生海中,壳圆而薄,一红一白,色莹又洁,光可透射;台人谓之日月蛏,制为窗镜,明若云母,故又谓之蚝镜。从前玻璃未盛时,用之极广。按岭表录异云:海镜,广人呼为蚝莱盘,内有小肉如蚌胎,腹中有小红蟹子,细如黄豆,头足俱备。海镜饥则蟹出拾食,蟹饱归腹,海镜亦饱。或迫以火,则蟹走出,离腹立毙。或生剖之,有蟹活在腹中,逡巡亦死。又曰:水母,闽人谓之■〈鱼壬〉,其形乃浑然凝结一物,有淡紫色、白色者,大者如覆帽,有物如悬絮,俗谓之足,而无口眼。常有虾寄腹下,咂食其涎。浮泛水上,捕者或遇之,即欻然而没,以其虾有所见也。余读越绝书,谓海镜腹蟹,水母目虾,颇疑怪诞,及证所见,始信其然,盖犹寄生之类也。
○爱玉冻
台湾为热带之地,三十年前无卖冰者,夏时仅啜仙草与爱玉冻。按台湾府志谓:仙草高五、六尺,晒干可作茶,能解暑毒。煮烂绞汁去渣,和粉浆再煮成冻,和糖泡水,饮之甚凉。而爱玉冻则府县各志均未载。闻诸故老,谓道光初有同安人某居府治妈祖楼街,每往来嘉义,办土宜。一日,过后大埔,天热渴甚,赴溪饮。见水面成冻。掬而啜之,冷沁心脾。自念此间暑,何得有冰?细视水上,树子错落,揉之有浆,以为此物化之也。拾而归家。子细如黍,以水绞之,顷刻成冻,和糖可食。或合儿茶少许,则色如玛瑙。某有女曰爱玉,年十五,长日无事,出冻以卖,人遂呼为爱玉冻。余曾以此征咏,作者颇多,而林南强两首尤佳,为录于后,以补旧乘之不及,且作消夏佳话也。
其一云:神山石髓黄金液,流入云根生虎魄。佳人欲制甘露浆,自蹑蒙茸窜荆棘。归来洞口寻玉泉,飕飕两腋松风寒。交融水乳得真味,便作木蜜金膏看。罗山六月日生火,沈李浮瓜无一可。行人涸鲋望西江,一勺琼浆真活我。道旁老人发鬖鬖,能语故事同何戡。大千饥渴同病者,更乞菩萨分余甘。
其二云:驱车六月罗山曲,一饮琼浆濯炎酷。食瓜征事问当年,物以人传名「爱玉」。爱玉盈盈信可人,终朝釆绿不嫌贫。事姑未试羹汤手,奉母依然菽水身。无端拾得仙方巧,拟炼金膏涤烦恼。辛勤玉杵捣玄霜,未免青裙踏芳草。青裙玉杵莫辞难,酒榭茶棚宛转传。先挹秀肤姑射雪,更分凉味月宫寒。月宫偶许游人至,晧腕亲擎水晶器。初疑换得冰雪肠,不食人间烟火气。寒暑新陈近百秋,冰旗满目挂林楸。谁将天女清凉散,一化吴娘琥珀瓯。
笔筒木
笔筒木则婆罗树。使槎录谓:婆罗树中空,四围折迭成圆形,花纹斜结,盘屈如古木状,用贮管城,因其材也。
○火秧
火秧即金刚纂,丛生成树,三棱有刺,花小而黄,高可及丈。植为篱落,牛羊不敢越。台人名曰「火巷」,谓可制火。「巷」、「秧」音近。按朱竹垞静志居诗话载广州谚云:尔有垣墙,我有火秧;注:广人以作篱落。是台湾与广州同有此树矣。
○茈姜
晚春之间,姜始发芽,幼嫩可食;台人谓之水姜。及读司为相如子卢赋,有「茈姜蘘荷」之句,索隐引张揖云:茈姜,子姜也。茈音紫,乃知水字之误。
○贝冢
台北圆山之麓,有贝冢焉。堆积累累,不可胜数。间有石斧、石锄之属,或完或缺,是为原人所遗。圆山固近海,土番拾贝以食,弃之穴隅,久而成冢;故贝冢之处,掘之则有石器。又有一石,大五、六尺,面平而有棱,似经人力。或以为磨厉之石,足资稽古。
○石器
庚申冬十有二月,台中林氏新建宗祠,掘地九尺有五寸,获一石,形如剑,而亡其柄。工人不以为意。越数日乃告林君耀亭。耀亭取以视人。识者曰:此石器也,是为原人之遗。求其旁,当有所得。而柱础已合,不可复掘。惜哉!嗣余以事赴台中,向耀亭索观。石长一尺三寸有八分,腹阔四寸五分,腰三寸五分,脊厚五分,刃五厘,锋二厘,尚利,似为割鲜之器。色微黑而有绿点,光可以鉴,其用久矣。然大墩无此等石,即全台近山亦无此石。岂为他处携来欤?余撰台湾通史,引隋书流求传,谓厥田良沃,先以火烧,而引水灌,持一插以石为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台中固土番之地,近葫芦墩。葫芦墩者,流求传中之波罗檀,为欢斯氏之都。是此石器为当时之物,沈埋土中,阅今一千七百余年而后出现,亦可宝也。
○怪物
台湾府志谓:康熙五十一年秋七月,安平有一怪物飞行水上,高可五、六尺,大如水牛,面如豕,长须,双耳竹批,齿牙坚利,毛细若獭,四足如龟而有尾。众争致之,绳木俱碎。后至海岸,竦身直立,大嗥者三。众皆惊悸。未几死。郡人有图形相告者,究不知为何物也。
○奇鸟
乾隆五十一年夏四月,彰化柴坑仔庄有鸟栖于树上,大如莺,五色,百鸟环绕,衔物献之。飞集他树,亦如之。越二十余日乃去。是冬十一月林爽文起兵。事载彰化县志灾异。然则此鸟祥欤、妖欤?固知史书所谓丹凤、朱鸾者则此类也。
○占验
天文之学,其理精深,自非覃思,难穷妙蕴。然而蚁穴知水,鸠巢避风,雄鸡戒旦,蟋蟀鸣秋;禽虫之微,当知其候,况于人乎。夫人为万物之灵,心与天会,现乎蓍龟,动乎四体;故曰至诚之道,如以前知,此固非含生负气之伦尽人而有也。然而故老流传,每多应验。田夫渔子,豫识阴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此则自然之作用,有不期然而然者。台湾府志载占验一门,列举十数。余初颇疑其说。十稔以来,细心考察,竟无或爽。如所谓六月初三雨,七十二云头,则确实不易。台南当酷暑之时,晴天无云,川枯草萎。如六月初三日有微雨,则必降雨七十有二次,或一日一次,或数次,旱干之田可播晚稻,且卜有秋;否则,六月必旱,秧苗多死。故农家以此日为忧喜之日也。又曰:上看初三,下看十八。如初三日不雨,而十八日有雨,犹不至旱。或如淫雨浃辰,人苦湫潦,至初三不雨,则不雨,十八放晴,则放晴。此亦有验。台,暴风也,夏秋常至,势甚烈。谚云:六月一雷止九台,九月一雷九台来。此则莫明其妙者矣。夫占验之术,近世日精。地震之器,风雨之表,测量之仪,视远之镜,几于可参造化,而此则街谈巷说,夫妇之愚可以知之。是必有真理寓乎其中。而莫为研究,故不能明其道尔。兹录其说如左,以资参考:
飓风起自东北者,必自北而西;自西北者,必自北而东;而俱至南乃息,谓之回南,凡两昼夜始止。若不降雨,不回南,则踰月复作,作必对时,日作次日止,夜作次夜止。然飓初起,有雷则不成;作数日而有迅雷,则止。
海上之空,无时无云,故虽浓云叆叇,但有云脚,必不雨。云脚者,如画家绘水石,横染一笔,为之分界。无脚之云如绘远山,但见出头,不见所止。
日出时,有云蔽之。辰刻后,云渐散,必大晴。日初出则开朗,是日必不晴。若暑时久晴,则不拘。
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亘天上,或作数十缕,各不相属,日从云隙中度过,来日大晴;或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见红色,亦主晴。如西方云色黯淡,一片如墨,全无隙漏,又不见云脚,明日必雨;若云色浓厚,夜即雨。
日落时,西北方云起如层峦迭嶂,数十重各矗立,七日之内,必有大风雨。
昧爽降雨,是日主晴。初雨如雾,虽沉晦,至午必晴。
久雨后暂辍,犹见细雨如雾,纵令开朗,旋雨。谚云:『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
久雨后,入夜忽霁,星月朗洁,明日必大雨。若近暮见红光而后见月,则晴。
诸山烟霭苍茫;若山光透漏,便为风雨之征。又如饿鸢高唳,海鸥惊飞,逾日必风。
○九降
台湾之风与他处异。风之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如正、二、三、四等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等月发者为台。九月则朔风初起,或至匝月,号为九降。故旧时渡海者,以四、八、十月为平;盖以四月少台,八月秋中,而十月小春,天气多晴煦也。六月多台,九月多九降,行船者最忌。台风之来多挟雨,无雨尤害。
○火台
台之烈者曰火台,或曰麒麟飓,则颷风也。飞沙撒瓦,木叶尽焦,遇雨稍杀。旧志载康熙六十年八月十三夜,台风大作,雨如注,火光闪闪烛天,海水骤涨,大小战舰击碎殆尽,或飘至平陆,拔大木,毁墙垣,万姓哀号,无容身地。翼日晴霁,郡无完瓦,压死者数千人。水师提督施世骠露立风雨中,因以悸死。事闻,发帑振恤,诚巨灾也。
○骑秋
台湾降雨,南北不同。浊水以南,每当夏季,时有骤雨来自西北,谓之西北雨,滂沱而下,暑气顿消,瞬息即霁。若至七、八月,雨淫浃辰,谓之骑秋,中秋乃止。而大甲以上,山谷奥郁,湿气较浓。未入版图前,竹堑、淡水长年阴雾,罕晴霁。迨设官后,人烟渐盛,时犹多雨。今基隆为通商之口,狮球岭隔之,一入冬季,冻雨连绵,晚春始息。宜兰亦然。故曰:「竹风兰雨」,盖新竹多风、而宜兰多雨也。
○咸雨
澎湖错立大海,潮流甚急,风信亦异。一年之中,春夏较平,可以播植,而有风之日,已十居五、六。若一交秋分,直至冬杪,几于无日无风。风之大者又挟海水而下,谓之咸雨,一经沾润,五谷多枯。澎人苦之。仅种地瓜、土豆,稍免损害,然犹时有凶歉也。
○乩诗
滦阳续录载张鹭洲自记巡台事,谓乾隆丁酉,偶与友人扶乩。乩赠余以诗曰:『乘槎万里渡沧溟,风雨鱼龙会百灵。海气粘天迷岛屿,潮声簸地走雷霆。鲸波不阻三神鸟,鲛室争看二使星。记取白云飘渺处,有人同望蜀山青』。时将有巡视台湾之役,余疑当往。数日果命下。六月启行,八月至厦门,渡海,驻半载始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