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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雅堂文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4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商观察于怡园,纵谈人权新说,尤以实行男女平等为义。酒酣气壮,景商出诗稿一卷,云为榕东女士苏宝玉所著,其身世详于乃兄干宝序中。连横读竟而叹曰:中国女权不振,一至于此欤!三纲谬说,锢蔽人心;道德革命,何时出现?夫政治之原,造端夫妇;族制之化,肇立家人。婚姻之礼正,然后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也。晚近士夫,倡言保种,推原于女学不昌,是诚然矣!是诚然矣!虽然,如宝玉者,岂非深于女学者欤?而天特厄其遇者何耶?宝玉生于寒门,明诗习礼,因父醉语,误适非天,时年犹未笄也。向使女权昌炽,人各自由,则早晚专制之异线矣。何至含苦难言,寄托于吟咏间,自为其抑郁牢骚之气?习俗移人,贤者不免,余不为宝玉责,而特罪夫创「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者之流毒至此也。同此体魄,同此灵魂,男女岂殊种哉?而扶阳抑阴者,谓女子从人者也,奴隶待,牛马畜,生死荣辱,仰息他人,莫敢一破其网牢。若曰此女诫也!此妇道也!猬猬此豸,误守讆言,彼苍苍岂任其咎哉?近者中原志女,大兴妇风,设女学、开女会、演女报者接踵而起,宝玉丁此时势,埋没于荒陬僻坏,不获与吴撷芬、张竹君、薛素琴辈把臂其间,宝玉诚不幸矣!犹幸其能以诗传也。呜呼!中原板荡,国权废失,欲求国国之平等,先求君民之平等;欲求君民之平等,先求男女之平等。洒笔书此,以告景商,并以质天下之有心人也。壬寅冬十月望日,台南连横天纵甫,书于鼓浪洞天之下。

右文载鹭江报第六十一册。鹭江报为旬刊,西人J○Sadler发行,光绪二十八年壬寅(一九○二)创刊,始设于厦门,后移鼓浪屿。民国四十五年,余在台北旧书摊上购得一册,乃专将鹭江报各期之「诗界搜罗集」,自四十七册至六十五册,装成一帙者(缺五十七册)。封面为第五十一册,并记出版之时日为光绪二十九年十月十一日,即公历一九○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按是年阴历十月十一日合阳历实为十一月二十九日,知阴、阳历必有一误。以每十日出版一次计之,则发表本文之第六十一册,当在光绪三十年阴历正月中旬,阳历三月初。其时阴历年尾及新年,全国各报例皆休假,故鹭江报第六十一册出版之确实日期,但凭如此推算,无法断定也。方豪谨识。

○斯庵诗集跋

右斯庵时集一卷,鄞县沈光文着。

斯庵以明室遗臣,为东都逸老,零丁海上,著作等身。自荷兰以至郑氏盛衰,皆目击其事。台湾文献推为初祖。着有诗文集、台湾赋、流寓考、文开杂记。闻全谢山先生曾采入甬上耆英集,求之未得。唯续选甬上耆旧诗集有诗六首。合余所搜者计六十有九首,编于台湾诗存。

谢山既为斯庵作传,后论之曰:呜呼!公自以为不幸,不得早死,复见沧海之为桑田;而余则以为不幸中之有幸者,咸淳人物,盖天将留之以启穷徼之文明,故为强藩悍帅所不能害。且使公如蔡子英之在漠北,终依依故国,其死良足瞑目,然以子英之才,岂无述作,委弃于毡毳,亦未尝不深后人之叹息。公之岿然不死,得以其集重见于世,为台人破荒,其足稍慰虞渊之恨矣。公之后人遂居诸罗,今繁衍成族。会鄞人有游台者,余令访公集,竟得之以归,凡十卷。

呜呼!谢山之论斯庵当矣!谢山虽为清人,而眷怀胜国,景仰遗贤。忠义之士,其所著作,悉为收存而表彰之,以发扬潜德,亦天下之有心人也。

当时鄞人之居海上者,尚有张尚书煌言,陈光禄京第,均有集。雅棠跋。

○赐姓始末书后

右赐姓始末一卷,余姚黄宗羲撰。余读竟,因书其后曰:梨洲之论,盖为鲁王世子而发也。舟山溃后,鲁王入闽,延平待以尊礼,极致诚恪。其后薨于浯州。永历十八年,王世子惟俨始偕嗣王经入台,则延平巳薨二载矣。延平建国东海,养锐待时,非敢为怀安之计。昊天不吊,翌岁而徂,光复之师,赍志以没。当是时,永历远狩,存亡未知,遥奉正朔,便宜行事,何可再立一君,以戴二日,此则延平之忠也。宗室诸王,流离海上,莫不待以旧礼,未闻有菲薄之言。使天右黄冑,归抚神州,必奉故君之子,涣发大号,昭告祖宗,以尽臣节,又何致梨洲之疑哉?梨洲之论,盖亦一隅之见耳。

○稗海纪游书后

右稗海纪游一卷,仁和郁永河着。永河字沧浪,快男子也。康熙三十六年春,自省来台,躬历南北,采磺北投,事毕而去。观其百折不挠之精神,诚足使人起敬。书中所载山川险阻、瘴毒披猖,以今视之,何啻霄壤。夫北投者,今日之所谓乐土也,歌舞楼台,天开不夜,山温水嫩,地号长春;而在当时几于不可一朝居,此则人治之功,而沧浪之开其始也。沧浪所著尚有番境补遗、海上纪略,惜版久失传,知者较少。至书中所论抚育土番一事,我辈今日读之,其感想又何如?

○番社釆风图考跋

右番社釆风图考一卷,满洲六十七撰。六十七字居鲁,乾隆九年,以户部给事中任巡台御史。余已釆其诗入台湾诗乘。此书所言番俗,饶有太古之风。因念今人号称文明,而物质相炫,才智相争,诈伪相欺,强弱相噬,抢攘昏垫,日夜不休,反不若睢盱浑噩之徒,犹有纯朴之初也。读竟为之太息!

○台湾游记书后

右释华佑台湾游记一卷,久求未得。日者林君孔昭自新竹来,携以相示。有台湾内山总序一篇、杂记一则、图十三幅,各有说语,似繇辞;是为青乌家言。顾以总序观之,尚有前山一篇。图中地名皆译番语,至今尚有袭用。而内山一图,南自琅■〈王乔〉,北至鸡笼,山川脉络,记载尤详。凡可建邑屯田之地、陆防水战之区,莫不指示其要,是又经世家言。记中谓里刘有唐碑,上书「开元」二字,分明可辨。又谓巴老臣人多识字,有读孝经、论语。是诚奇异。若果有此,则台湾开辟,远在唐代。证以隋代之经略流求,益足考信。隋书流求传载大业二年,遣虎贲中郎将陈棱、朝靖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至■〈句黾〉鼊屿,又一日便至流求。其王居波罗檀洞,棱击破之。夫高华屿为今之花屿,■〈句黾〉鼊屿为奎壁屿,皆在澎湖,而波罗檀为葫芦墩。顾此为台湾西部之事,而东部则草昧未启,文献莫征。今记中乃有唐碑,是唐人已至台东而传其胤,故能识字读书;但作菩萨诵,则以僻陋在夷,与外不通,文化渐退,遂复其朔。此固环境之变迁,有不期然而然者。

吾友福清黄君乃裳,久居婆罗州,曾入沙罗越内地,谓拉耶种人性纯良,识字读书,能诵唐诗,云其远祖遭唐末之乱,飘流至此。黄君以光绪之季,率其乡里子弟,开垦沙罗越,其后相见厦门,为余言之。若征此说,则唐人来居台东,似非虚诞。且唐人曾居澎湖矣。全唐诗有施肩吾题澎湖屿一首。肩吾,汾水人,元和中举进士,隐居不仕。或言其远处澎湖,子孙蕃衍。夫台澎仅隔一水,朝发夕至。唐人既居澎湖,安知其不入处台东?惜华佑不载其详,仅举「开元」二字。又云:诸山名胜,皆科斗碑文,莫可辨识。科斗为大篆以前之书,岂三代之时华人已至台,而列子乃有岱舆员峤之称乎?

余曾考其地望。里刘今作理刘,在木瓜溪北,其外则花莲港。华佑图中亦有此港,不载其名,但言可泊舟,惟惧潜济,故防备特严,阻其险要,若敌人登山发炮,则难为御矣。巴老臣未详何地,以图观之,在交里宛北,中隔一溪。交里宛今作加礼宛,番社也,则巴老臣当为今之鹊仔埔,而冬仔烂为新城三栈之地矣。

华佑为普陀僧。其来游也,或言郑芝龙据台时。然图中有红毛大山。台人谓荷兰为红毛。以名考之,当在荷人入台后。是时荷人政令仅及赤嵌,而华佑二人遍历全台,东西南北,靡所不至,凌饥渴,冒瘴疠,出入野蛮之间,不逢不若,自非毅力,曷克至此。

华佑既去,居于安溪李光地家,未久圆寂。光地好堪舆,爱其书秘以为宝。数传之后,其裔孙某携至鹿港。某死,遂散失。闻关帝厅萧氏存六十余叶,北斗街人某亦有三十余叶。他日苟得其书而再考之,以明台湾之古史,亦快事也。

○台湾随笔书后

右台湾随笔一卷,华亭徐怀祖撰。怀祖为明左佥都御史闇公中丞之侄孙,事迹未详,当为游幕之士。乙亥为康熙三十四年,而郑氏灭后之十三年也。游客著书,以此为古。书中谓番民种类甚繁,或云秦始皇时方士将童男女五百入海,盖止于兹山,而育种至今;其说甚奇。余尝以台湾二字疑则列子之所谓岱舆员峤,而方壶即澎湖,其音实同;证以方士所言,尤足征信。台湾屹立大海中,大海则渤海地。山川美秀,气候温和,长春之花,不黄之草;非所谓仙境也欤?玉山为诸峰之冠,高至一万三千六百余尺,长年积雪,其状若玉;非所谓望之如云也欤?海舟至止,猝遭风飓,回帆而走,瞬息千里;非所谓风辄引去也欤?台湾产金,世人传羡,邃古荒昧,至者绝少,遂疑黄金银为宫阙,而为仙人所居,十洲三岛,同此诡异,固无足怪。至列子所谓大壑归虚,似则澎湖之海。澎湖与台密迩,巨浸隔之,黑流所经,风涛喷薄,实维无底之谷,故名落际。又有万水朝东之险,而疑为海上仙山也。台湾虽为一岛,曩时航海者多误为二。明万历初,荷兰人连少挺舟过台湾,尝绘一图,亦分为二(此图余已模印于台湾通史)。盖自海上观之,中央诸山为云封蔽,而大甲以南,浊水以北,犹为泽国。况列子著书在二千年前,所引夏革之语更远在三千年上(列子为周考烈王时人,而夏革为商汤时人),故谓之岱舆,谓之员峤也。鄙见如此,质之高明,当有以诏我矣。

○书陈星舟先生一遗着

人当积钱乎?钱娄多而子孙娄骄纵。人当积书乎?书娄富而子孙娄愚鲁。吾尝见衣冠之族,数传凌夷,其后人贫不能自立,日抱先人之零缣断素,入市易米,至不得一饱;甚者且举先人著作而尽焚之。故鬼有知,能无痛哭?

吾邑陈星舟先生震曜,醇谨士也。嘉庆十五年,以优行贡太学,后任陕西宁羗州知州。三十年,罢官归,宦囊萧瑟,唯携汉唐碑帖十数笥。平生著作,有小沧桑外史四卷、风鹤余录二卷、海内义门集八卷、归田问俗记四卷、东海壶杓集四卷、诗一卷,皆未刻。光绪纪元,开山议起,沈文肃奏建恒春县,则先生旧议也。文肃因访其书,请祀乡贤。越二十有五载,余撰台湾通史,曾就其家借读,为录二篇。又二十有五载,余拟刻台湾丛书,再借,则已火矣。幸余所录者,一议减戍兵添募乡勇书,一议添募屯兵书,皆在先生传中。不然,星舟一生心血,将付之烟消灰灭,宁不恫哉!

余尝谓积钱者贪,积书者痴,皆败德也,故不如积德。庄生有言:『我身非我有,是天地之委形也;性命非我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子孙非我有,是天地之委蜕也」。夫我身、性命、子孙且非我有,而何有于钱?复何有于书?

○潜园琴余草跋

右潜园琴余草七卷,淡水林占梅着。

鹤山以华膴之身,享林泉之乐,文酒之盛,冠于北台。洎后陵替,诗稿未刊。余从李君适园借得,有南通徐树人中丞序,是鹤山所手订者。余读其诗,五律最佳,七律次之,而古体微弱。为选一百十有五首,约及全集十分之二。至南征八首,诗虽平常,事关重大,则以戴潮春之役,全台俶扰,鹤山倾家纾难,力保北台,复率练勇助克彰化。惜乎早逝,未得成名。然鹤山事功炳炳在人耳目,苟仅以诗而论之,抑小矣。雅棠跋。

○梁钝庵诗集书后

余既辑梁钝庵之诗,因忆曩在大墩闻林无闷之言。无闷谓钝庵岑奇人也,尝自念曰:『人生世上,但得一间草茅屋,一个大脚婢,一瓮老红酒,于愿足矣』。无闷曰:『请下不字』。钝庵谓何?曰:『一间草茅屋不破,一个大脚婢不丑,一瓮老红酒不竭』。钝庵大笑。今无闷已逝,而钝庵之诗将付剞劂,追思其言,诚非易易。

○稻江井栏记书后

稻江旧天后宫有井,不知凿自何时。光绪间,安溪林氅云先生居此,为作石栏,且假蓝鹿洲之名而记之曰:『大稻通津,天妃庙后,郑延平驻师,拔剑砍地得泉,因名淡水。康熙六十年四月乙酉,漳浦蓝鹿洲镌记』。又篆书「小剑潭」三字,旁为施世骠。而氅云亦题曰:『汲井可受福』。曩年扩大市衢,庙毁井堙,已无其迹,而石栏尚存发记茶行。余以氅云之作伪,惧误后人,不得不纠其谬。

夫淡水固土番社名,明人著书,已有其地,何乔远闽书亦言之;则非出自延平,且非出于拔剑得泉。其谬一也。延平入台,肇造承天,未曾一至北鄙。嗣王经虽讨蓬山,观兵大甲,亦仅小驻铁砧,未曾一至淡水。其谬二也。朱一贵之役,鹿洲曾参戎幕,从军入台。然一贵以五月朔日攻府治,而清军以六月十六日始克安平,则四月之间,鹿洲尚在漳浦,何以得至淡水?其谬三也。鹿洲果至淡水,当在平定一贵之后。东征集中虽有纪竹堑埔之文,竹堑今新竹,距淡水尚百数十里,狉榛荒僻,渺无居人,何有镌记之事?且康熙六十年四月,日无乙酉。其谬四也。施世骠为水师提督,率兵平台,未几卒于军中,则世骠必未至淡水,又安有「小剑潭」之名?其谬五也。大稻埕原名大佳腊,番语也,华言曝榖场,址在今之六馆仔街;建府之时,因辟市肆,乃译今名。则二百年前,安有大稻二字?其谬六也。淡水厅志修于同治七年,不载此庙,亦不载此井,则知其为建府后所筑。而乃杜撰为二百年前,自欺欺人。其谬七也。曩游厦门,见氅云先生于鼓浪屿之怡园,园有鹿泉,氅云刻记,亦言为延平拔剑砍地之迹,与此同出一辙,固疑氅云之附会。然延平驻军鼓浪,折戟沉沙,尚堪凭吊,则鹿泉事犹近实。非如此井之出于凿空也。

夫文人好事,自古已然。胜地名山,半由润色。故作史者当求其实而纠其谬。不然,以此井栏而传之数百年后,则修志者将据以成书,而不知其为氅云所欺也。

○跋延平郡王书

延平郡王之书,世不多睹。比年以来,赝品日出,至有书大木为大目,而朱印炳然者。作伪之拙,识者■〈咶,虫代古〉之。此幅为晋江大家黄氏所藏,长三尺有□寸,宽一尺□寸,草书周子太极图说,凡五行,五十有四字。虽不足与岳忠武王之前后出师表较其大小,而英灵之气,涌于毫端,则鄂王以后一人而已。

曩者开元寺僧传芳游历至泉,闻而求之。黄氏以寺为郑氏故址,内祀延平,出以相赠。传芳携归,珍重保之。王之翰墨始镇东都。而东都之山川仍为作伪者所污乎,则我辈尤当珍重保之!

○题谢管樵墨竹卷子

诏安谢管樵先生颖苏,号懒云山人,又号书画禅。少负奇才,喜谈兵,精技击,顾不得志于乡里。东渡台湾,历游南北。嗣参彰化林刚愍公戎幕殉死漳州,谈者以为有烈士之风。余撰台湾通史,附其行事于刚愍传中。管樵善书画,工水墨兰竹,间作山水、花卉,亦有潇洒不群之概。怀才未试,抱义以终,故其名不闻于大江之浒,然闽南士夫无不知有管樵者,亦可以不朽矣。

此卷为乡友张子振梁家藏,尤堪珍宝。戊午为咸丰八年,距今七十有三载。榕坛则海东书院之讲堂。管樵南游,久寓其地。兵燹之后,废为坵墟。不知参天老榕,尚作中宵风雨之声否?展卷怃然!庚午新春三日,题于淡北之大遯山房。

○人文荟萃序

余以弱冠,出乏报务,所往来者,多属一时之士,迨今二十余年矣。而余亦以劳而自退矣。寄砚稻江,闭门习静,几若与世无闻。而平昔所往来者,或且以余疏懒,不复互通尺素,而余岂能漠然而忘之哉。曰者,台北远藤写真馆主以人文荟萃相示,余披而阅之,大都当世之士,聆其言,接其人,或闻其姓名,而不得晤者,而今皆获见之。庄生有言:逃空谷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嗟乎!余以隐遯,著书自娱。今得此帖,较之足音,其喜为何如耶?风晨月夕,酒后茶余,净几明窗,欢然相对,能不使余起莺鸣求友之心,而生风雨故人之感也夫!

雅堂文集卷二

传状

墓志

杂记

哀祭

书启

○传状○

谢颂臣先生传

沈少鹤传

陈鞠谱传

林痴仙传

郭寿青传

郑慧修女士传

书何水昌

书陈三姐

书吕阿枣

书黄寺僧

书韩藩外

翁阿二

○谢颂臣先生传

先生讳道隆,字颂臣,台中捒东上堡人。少习括帖业,入邑庠。顾不屑为章句儒,驰马试剑,内健而外柔,有古烈士风。乙未之役,台人自主建国,奉巡抚唐景崧为大总统,台中邱逢甲为谋主。逢甲与先生为世中表,素以道义相切磨,既任义勇军统领,先生慨然起纠乡里之士助之。居无何,景崧遁,逢甲亦奔。先生知事不可为,解兵归,以医术治人,困者且济以药。大甲溪为台湾巨川,源远而流急,漰湃以入于海。其右岸有山曰睦督科,俯瞰东势角西北,而西山独高。先生买之,种桃李数千株,筑坟于腹,葬其祖母,左右并营两圹,豫为夫妻窀穸。尝自念曰:『吾为战死大甲溪,以马革裹尸归尔,而竟不获志,命也』!圹成,邀文人置酒高会,自为歌诗以张之,而台人士之能歌诗,凡会与不会者,亦同而张之。邑子林痴仙辑而成集,计得百七十有六章。先生读而乐曰:『吾获此以殉,胜于玉鱼金碗矣』!越七年,乙卯夏六月日卒。子数人。次子秋管亦以医闻。

连横曰:丁未夏,余旅台中,始获交先生。聆其言论,眉棱间隐有侠气,岂非古之隐君子也欤?生圹之集既刊,逢甲在广州,为文序曰:唯君达人,知有不变者存,变也以常视之;知有不死者存,死也以生视之。乌乎!先生之平生尽之矣,余复何言。

○沈少鹤传

余年过弱冠,交游遍南北,而与沈少鹤最笃。衣食也相解推,疾病也相扶持,道义也相切磋,患难也相匡济。余与少鹤若兄弟矣。顾少鹤方少壮,抱大有为之才,而竟赉志以没,上负老亲,下遗妻子,余能不悲哉!方少鹤病时,余日夜侍左右,医药看护,祷其不死;越数日而少鹤竟死,余又安已于情耶!

少鹤姓沈氏,讳伯龄,余妻之弟也。籍安溪。父德墨公来台经商,娶王太孺人,生少鹤及二弟,遂家于郡治。少鹤性颖悟,丰仪整秀,戚党皆爱之。初德墨公以商致富,获资十数万金。及改隶后,脑利归官,而经商又多挫。少鹤慨然谓余曰:『家君年老,诸弟又幼,余欲稍振旧业,君其有所辅助』?当是时,少鹤方与南人士合设台湾实业会社,投大资,将有所奋发,乃不数月而死,若豫知其事而以言相托也。卒哭之夕,余呼少鹤而告曰:乌乎!君其可以无怼矣。父母也余事之,弟也余教之,寡妻孤子也余嫂之侄之,有如此盟,明神鉴之!嗟乎!余及今日,其可以对少鹤也哉?

少鹤生于光绪二年,卒于明治三十有三年,年二十有五。葬宁南门外。配吴氏,生二子:长清龙,四岁;次清根,才弥月尔。

连子曰:古人有言:一死一生,乃见交情。少鹤既死,而余所为少鹤身后事者颇多。少鹤没四年,而其幼弟殇,次弟授室,余为之悲而喜也。又一年,德墨公逝。又五年,王太孺人亦逝。余为之治丧营葬,处家事。顾此十年间,无时不以少鹤为念。今遗孤稍长,皆肄业于学校,必有振兴之一日,亦可以慰我少鹤于地下也夫。

○陈鞠谱传

畴昔之夜,余访鞠谱于哄堂,与谈天下事。鞠谱辄笑曰:『书生但能言尔』。南溟在坐,猝答曰:『乃公以马上得天下,能以马上治耶』?鞠谱大笑,余亦笑。其后余赴厦门治报事,越年归,闻鞠谱以狂病死。急晤南溟,询其状。南溟曰:『鞠谱狂病时大呼杀鬼,且持刀起击。噫!众鬼猖獗之世,鞠谱儒,不能杀,顾安能杀之地下耶?虽然,大丈夫亦为鬼雄尔,何可恹恹不死』?余曰:『君与鞠谱善,何不传其人于世』?曰:『我为文迟钝,每自慊。且鞠谱之为人也,飞扬跋扈,出乎目论之外,非藉子雄健之笔以写之,胡能似?余请以口授,而子记之,可乎』?

鞠谱姓陈氏,讳凤昌,字卜五,台南人也。性豪迈。及壮,始获一衿。邻人王翁爱其才,妻以女。鞠谱益肆志读书,勉为古诗文。乙未之役,台人自主,奉刘永福守台南。鞠谱与同辈集议于府学,大言曰:『国家养士三百年,亦为缓急用尔,今竟无一人,我辈宁不愧死』?乃走叩军门,上战守十二策,请募健儿赴前敌。不听。退而告人曰:『刘帅亦碌碌者』!居有顷,闻彰化破,吴彭年战死,甚壮之,洒酒为文以祭。越数年,又为负骨归粤,以百金恤其家。乌乎!亦义侠哉!鞠谱既知事不可为,携眷渡厦门,闭门不出,着拾唾十卷。其文隽颖,时寓劝惩之义,而于台事颇多采择。

余曰:鞠谱没后,余求其遗书,得拾唾四卷、诗一卷,将辑而刊之。乌乎!此则鞠谱所遗之心血也!鞠谱既归台,学贾,积数年,获利数千金。每眷怀时局,愤一世人之相率于伪也,辄呼酒命醉。而南溟亦豪饮者,酒酣耳热时,两人争论古今事,抗谈不已,至于攘臂碎杯,拍案呼绝。余从其旁观之,豪情壮气现于须眉,固非小人儒所能及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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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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