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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雅堂文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6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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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孤,理家政,以毋废厥业。性勤俭,御下以慈,然雅爱嘉客,文学士之过痴仙者,则治酒以款。谈者称贤母焉。

太孺人生于清代道光己酉十一月二十有六日,卒于日本明治戊申三月初三日,享寿六十。以翌年某月某日葬于雾峰之丽。子朝昌、朝选、朝成、朝惠、朝博、朝崧。朝崧字峻堂,又字痴仙,太孺人之■〈女出〉也。女一,适施氏。孙某。女孙某。

呜呼!太孺人亦可以无憾矣。生子如痴仙,独能以文章光其族,且以表扬圣善之德于不坠,亦林氏之特出者也。松楸长在,彤管有辉,敬告路人,是唯贤母之墓。

○赖斐卿先生墓志铭

海桑以后,大雅沦亡。士之怀贞抱朴者,往往自托于田野之间,耕耘诵读,以葆其真。十数年来,或得一二见焉。聆其言,挹其行,若可为钦式而隐没无闻者,又何可胜道?彰化赖斐卿先生,君子儒也。其行事虽不概见,而潜德幽光,里党之士类能言之。

先生讳绳武。曾祖副贡生,讳继辉。自闽之平和迁于台,卜居彰化燕雾大庄,艺田读书,以育子姓,至于今未艾。配何氏。祖讳良弼,配陈氏。考讳祥云,配黄氏。本生祖讳克壮,配邓氏。考讳登云,以武生举于乡,配刘氏。祥云、登云皆克壮出,以良弼无子,祥云嗣之。已而祥云又无出,乃以先生后焉。

先生三岁,养于祥云。爱之笃,每自衔饼饵以哺。曰:『此子当食吾口津数斗也』。而先生亦善孝如所生。年二十,祥云弃世。族人议所服,曰斩,曰齐,论未定。登云在堂闻之有难色。先生毅然曰:『礼为人后者为之子,吾其斩衰矣』。越十余年,登云卒,礼当降服。先生以前梗议常负救于心,曰:『吾今养父母俱逝,何惜以余年报吾所生』。遂又服斩衰。翌年有以岁试招者,不赴也。乌乎!宗法不明,人伦日薄,生育之恩有委之不顾者,而先生拳拳以孝,可谓能识其大者矣。

年三十余,补博士弟子员。一应秋试,不售,退而设帐授徒,寻以经学为训,旁及宋人小学、四子、近思录。为文取漳浦蔡文勤以为雅正。常曰:『古人谓士先器识而后文艺。程子教人,至以读史书为玩物丧志。吾辈读书,当务其大』。晚年犹日手一编,诵声琅琅达户外,视之,皆经世之文及易、诗、书也。为学之外,旁精医算,尝以济人为念。所居又远城市。每晨起,田夫、牧竖、贫妇、瘠儿环立户外,啼泣咳唾,狼籍满地。一一拊循,视其病,问所苦。穷者且惠以药。日中始息。其笃行有如此者。先生既淡于利欲,乡中又多山水,莳花瀹茗,以此自娱。间为诗,不事刻画,随作随弃,故可传绝少。然令子绍尧独以诗文雄海上,可谓能昌所学者矣。横不敏,获与绍尧游,尊之若兄,故得谂其家世也。又尝侍先生杖履,聆其言,挹其行,足为钦式,岂非所谓君子儒者欤?

先生卒于日本大正丙辰冬十有二月十有三日申时,距生于前清道光丁未冬十月初二日申时,亨寿七十。以翌年丁巳夏四月二十有八日葬于花莲池庄之新阡,坐申向寅,兼庚甲分金。配萧孺人,国学士国辉之长女也。生丈夫子三:长绍羲,配吴氏,继配郑氏;次绍尧,配林氏;次绍周,配邱氏,继配徐氏。孙四:随俗,绍羲出;宜俗、从俗,绍尧出;拔俗,绍周出。女孙三。将葬之前数日,绍尧来书乞铭。横不敏,未敢忘高遯之德,又以违孝子之心,乃拜手稽首而为辞曰:

沧海横流,士贰其德。秉世之纲,孝思维则。既作孝思,以御家国。曰止曰时,抱一为式。我闻磺溪,高士是植。于蔡于洪,林生以翊。肥遯之风,迨今未息。何以承之,雷声之默。何以守之,知白之黑。蔼蔼吉人,立我民极。垂裕后昆,秉心也直。陟彼高冈,松柏翼翼。薄降在原,黍稷殖殖。莲花之庄,郁为佳域。涕刻贞珉,以传千亿。

○魏笃生先生暨继配潘孺人墓志铭

新竹为诗礼之邦,敦道之士后先萃出。以横所闻,魏笃生先生尤其乡之秀也。大正甲寓冬,横归次北府,拜先生于寓庐,渊乎其容,渊乎其言,沈潜含蓄,不以得失中于中,而冲穆自足。是岂非古之隐君子也欤?越三年春,先生疾终正寝。孤清德以赴来曰:『清德不天,府君见背,猛痛未已。继母潘孺人又仰药殉。抢地号天,百身莫赎。系于宗祧,命于守龟,谨择本年三月十月八日,合葬于金山面之麓,敢请刻辞,以光泉壤』。

横按先生讳绍吴,字笃生。祖考曰某。考曰添丁。自泉之同安迁于台,卜居新竹,传祀三世,业商。先生幼而好学,考顾而喜曰:『吾家不可无读书种子,宜修德以培,俾之丰殖』。为任恤故,财多散佚。而先生学益奋,数试不售。比遭大故,哭甚恸,几丧厥明,乃稍稍自节。顾念科名为娱亲计,亲既不存,求之何益,遂勉为实学。文章古茂。间为诗,主初唐,晚乃及于近代。改革之际,避乱西渡,作为诗歌,写其羁旅流离之苦。旋毁弃不顾。清德等尝跪而受教曰:『女曹当勉事经济,诗文特其余尔』。又曰:『西学东渐,格致精微,覃思远索,入于洞机;女曹其努攻之,以弼扬故学』。故命清德入国语学校,习师范;清壬入医学校,习专科。先生归后,设教于乡垂十数年,风雨晦明无惰容,及门之士多成材,盖其所以裁之者深也。居里党中,肫肫有容,接人以恕,故无睚眦之怨,亦无几微之祸。居今之世,而能自全,岂非存养之功乎?乌乎!若先生者,可谓人伦之表矣。事亲孝,教子方,诲人恭,处世笃,庸德之行,庸言之谨,士君子持躬立命,固在于是,又何必矫异鸣高以惊世而骇俗哉?

先生生于清代某年月日,卒于日本大正丁已春二月二十有五日,享寿五十有六龄。配刘儒人,先时而卒。继配潘孺人,仁惠逮下,克相厥家,一时哀恸,奋不顾身,遂以翌日卒于旁。距生于清代某年月日,享寿四十有二龄。乌乎烈矣!刘孺人生丈夫子三:长清福,娶赵氏,早世;次清德,娶郑氏;次清壬,娶李氏。潘孺人生男女各三,存者二:玉英许字李朝勋,玉异未字。清德子二:曰火曜,曰丙炎;女一,曰淑昭。以火曜嗣清福。清壬未出。铭曰:

洪维毕万,克大于邦。载世之德,历祀不降。懿欤先生!后起新竹。刚柔执中,望道日笃。先生有妇,含笑同归。先生有子,德音莫违。郁郁金山,有松有柏。于千万年,庇此贞石。

○杂记○

万梅崦记

瑞轩记

过故居记

重修五妃庙记

开山宫记

文开书院记

雍和宫记

纪五使屿

纪圆山贝冢

周代石鼓记

清宫玉版记

台湾诗社记

纪军大王

梁曜枢

茗谈

诗意

桃太郎之粉本

○万梅崦记

凡花可表国:日本以樱,中华以牡丹,英以蔷薇,法以百合,印度以莲。唯梅独否。夫梅者,可为人类之表而不以国别者也。

林子献堂,孤山之逸民也,家多梅,花时辄往观焉。丁未仲冬,余假菜园养痾,旬有六日,日与林子游于山之上下。至一处,坳而幽,广而斜,宽可二百武,丛草茀焉。余曰:『此中有佳趣,若辟而治之,植梅千株,当为园中增一胜』。林子曰:『可。然则何名』?余曰:『此山之崦也,谓之万梅崦』。其后遂植之。

阅三年,闻其花也,趣往。大者已及丈,小亦三四尺,红白缤纷,如游香海。明日,大雨不能游。又明日再游。又明日复游焉。四日之间,凡游三次,当亦不负此花矣。

乌乎!余何幸而有此游也!尘浊昏垫之世,矫诈仁义,竞知长力,网罟在前,桁杨在后。而林子乃得逍遥于先人之园,以梅为友,而余又得弃俗绝累,怡神养性,相羊于梅之下,则余之游亦乐矣。然今年之花余观之,明年之花余其再游也欤?方将驾巨舟,渡东海,巡禹域,横览欧土,上登须弥。凡日本之樱、中国之牡丹、英之蔷薇,法之百合,印度之莲,皆一一观之,以快夫余之壮游。然而余不能忘此梅也,乃为祝曰:梅无恙耶,林子无恙耶,余亦无恙耶!

○瑞轩记

天下多佳山水,而当前景象,约漠置之,好奇之士辄求之数千百里外,以快其壮游。岂人性之厌常而喜异者哉?余既寓瑞轩,客之游者皆言山水之佳,而余亦约漠置之。旦而起,宵而寐,日而啸傲其中,固不知其何以佳也。

瑞轩在东大塾之麓,清溪一曲,老柳数行,有人设肆卖酒。林瑞腾公子以千金买之,拓其旁为园,植花木,建亭榭,引水为池,种荷其中。仰视东南,则鹞峰九十环拱若屏,而群山之上下起伏者又不可计数。公子雅好客,暇则觞咏于是,而瑞轩之名遂闻于南北。

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而王公大人之求才者,辄求之数千里外,以博其好士之心,士之出入左右者,约漠置之。士岂自炫而求用哉?而王公大人之求士,又不能识其真;则士亦终隐其才而已。萧何识韩信于败军之中,荐之沛公不能用。及何夜追信,力举其才,沛公乃拜为大将,而信之功名显于汉。今天下之士犹信也,而识士者无萧何,用士者无沛公,则士之功名何以显?夫瑞轩之山水犹昔也,得公子而启发之,得游者而润色之,又得余之文章而扬之于世,则瑞轩之名足千古,而居瑞轩者亦足以千古乎?则亦终隐其才而与佳山水为徒也已!

○过故居记

宁南门之内有马兵营者,郑氏驻节之地也。附城而居,境绝幽静。自我始祖即处于是,及余已七世矣。宅十亩有奇,植竹为篱,南无之果十数章,皆大合抱,高或四、五十尺。夏时结实累累如绛珠,或碧若玉,味甘而洌,称佳果。菩提、龙眼之树称是。皆我先大父所植者。宅外有道。夏秋间山水骤涨,自城隅来,当门而流;至八、九月始涸。鲤鲫之属逐队游泳,旦夕掬之以为乐。宅面西立。以人众稍隘。余十二岁,我先君扩而大之,可居二十余人。又买近旁吴氏园,为余兄弟读书。吴园有宜秋山馆,雪堂司马所建,而谢管樵曾寓其中者也。馆外有亭,绕以栏,旁凿塘,种荷其中。花时清香入户,读书其间,饶有悠远之致。吾家固多花卉。抹丽盛时,每日可釆一篮以饷亲友。而余又爱花,庭隅路畔,几无隙地。兰蕙之属以十数,晚香玉以百数。台南天气温燠,每当十月之交,兰、菊、桃、荷合供一瓶,亦奇观也。

我先君经商数十年,自是多家居。夕阳西下,树影扶疏,轴扫落叶瀹水煎茶,坐石上谈家常事。吾家之井水绝甘,汲者投一钱,日可得百数十文。先君好读春秋、战国书及三国演义,所言多古忠义事,故余得之家教者甚大。其时我二兄已入泮。士大夫之来我家者,必竭诚款之。春雨之后,新笋怒生,劚而烧之,用以飨客,食者靡不称美。或果实熟时,猱树而摘之以饷客,客无不果腹者。余时虽稚少,顾读书养花之外,不知有所谓忧患者。熙熙皞皞,凡五、六年,而余戾至矣。乙未六月二十有四日,先君见背。是时戎马倥偬,既卜窀穸,而刘永福遁吾家,遂为军队所处。未几,又为法院所买,改筑宿舍,而余亦侨居城西矣。阅今仅二十年,而一过故墟,井湮木刊,尚认钩游之处。追思少年时乐,何可多得!

○重修五妃庙记

乌乎!天下死节多矣,而五妃独以国死,岂如匹夫匹妇之为谅哉!当清师之下澎湖也,郑氏君臣奉表降,宁靖王术桂自以天潢贵冑,义不可辱,从容就节,而五妃亦相从以死。台人哀之,葬诸宁南之桂子山,并立庙以祀,则今之累然在墓者也。改隶之后,栋折榱崩,日就荒废。余过而伤之,乃谋诸同志,鸠工治材,以张子苏园董其事。既成,奉觞致祭,众皆感动,则五妃从死之日也。嗟夫!湘江帝子,望断君山,蜀国枭姬,魂沉吴水;况以五妃之殉国、殉王,而可任之湮灭哉!青榕长在,彤管流芳,后之过者,其亦有感于国破家亡之恸,则五妃之灵犹在其上矣!癸卯夏六月二十有五日,台南连横记。

○开山宫记

天下史籍之谬,岂足数哉?地在目前,事未百稔,而亦以讹传讹;后之读者,难免荒唐之诮。台南郡治开山宫,为郑氏所建,祀隋虎贲中郎将陈棱,而府志以为吴真人。乾隆五年,邑人重修,且谓台漳、泉人,以其神医,建庙独盛。连横曰:谬矣!台为海上荒服,隋开皇中,陈棱始率师略地至澎湖。大业七年,棱再率兵自义安航海击琉球,遣使招谕;琉球不从,拒逆官军,棱击走之。夫琉球者,台湾之古名也。是为中国征略台湾之始。郑氏肇造,追念棱功,卜地建庙,锡名开山,以棱有辟台之勋也。庙在西定坊,俯瞰汪洋,其下为帆寮,海水可至,今则夷为平陆。府志新修之时,距郑氏仅及百年,不知何所依据而附会之?抑以所奉之神而误认欤?则修志之不学,尤可耻也。夫吴真人,医者尔,无系台湾,何得当此「开山」之号,以窃我伟人之功?今则一讹再讹,又称为开仙宫。而考古者尚不知其谬,即尤昧于建庙之义者矣。

○文开书院记

文开书院在彰化鹿港街。道光四年,海防同知邓传安建,祀朱文公。传安,江西浮梁人,字菽原,号鹿耕,嘉庆间进士。道光二年,由闽县迁任。有善政。后陛台湾知府。书院之成,既立碑记,复议之曰:『传安向慕寓鄞沈太仆光文,而借其敬名之字以名书院」。考太仆生平,根柢忠孝,而发奋乎文章。其乡人全谢山鲒埼亭集既为作传,又序其诗,谓咸淳人物,天将留之以启穷徼之文明。今之文人学士,可不因委溯源欤?

当日随郑氏渡台,与太仆并设教而人争从游者,则有华亭徐都御史孚远;其忠孝同于太仆,甘心穷饿,百折不回者,则有同安卢尚书若腾、惠安王侍郎忠孝、南安沈都御史佺期、揭阳辜都御史朝荐、同安郭都御史贞一;其文章上追太仆,兼着功绩于台湾者,则有漳浦蓝知府鼎元:礼宜并祀。盖海外掌故,固考信于史乘,然以徐都御史之间关从亡,鲒埼亭表章甚力,明史亦称其遁入海、死于岛中,而府志不载,急应补入。虽鲁王实未渡台,鲒埼亭不免误信异闻,余曾婉为辨证,未可因一端而疑其它皆无据矣。当沿海之不愿迁界,张苍水尚书以书招郑氏乘机取闽南,并遗徐、王、沈、辜诸公力劝成功;及成功卒,遗老谋奉鲁王监国,苍水复以书约卢尚书以下,皆见于鲒埼亭苍水神道碑。若郑氏之致敬辜都御史,同于卢、王、沈、徐诸公,又见于陈光禄传中,唯伪辜为章耳。是数子者,不但鲁王之忠臣,亦郑氏之诤友,不得以一字之误而疑辜公,更不可因府志不载而略郭公也。府志所载龙溪举人李茂春来台居永康里,日诵佛经,人称李菩萨,似祇可入流寓,未宜配食徽国矣。

○雍和宫记

雍和宫在安定门内,清世宗之潜邸也。世宗为皇四子,素怀大志,物色英豪,与剑客奇僧相结纳。圣祖恶之。既夺位,残昆仲,诛异己,国人莫敢谤。章嘉呼图喇嘛者与有功,赐为净修之所。栋宇宏大,京中无偶。殿中有佛像一,趺坐莲花,高八丈有奇,谓以沈檀雕之。崇严宝相,胜于丈六金身矣。

是时,西藏进一妙女,年十二,天竺人也;明媚窈窕,工密咒。世宗嬖之,尊为菩萨,而自称护法天王,每开无遮会,女有侍者,汉人也,聪慧绝伦,善得世宗意,持净瓶立左右,谓之龙女。

当是时,佛法大盛。宫中喇嘛数百人,各恣滛乐。有大喇嘛具魔术,能咒人为兽;与女通。世宗知之,弗忍弃也。藏俗年节,开打鬼会,会以夜。世宗与女登坛说法;龙女侍。大喇嘛率众立坛下。既而门启,诸喇嘛乔鬼入殿上,距跃曲踊,作攫人状。女叱之,皆辟易。大喇嘛率众逐之,夺门出。以佛能胜魔也。殿之上下,往来环走,状至杂沓。忽灯光一闪,世宗仆座上,血溅数武,而龙女不见矣。报入宫中,皇后率王大臣至,拘女及诸人鞫之,不能言。大索龙女,亦不得。乃放女西藏,而卒不知龙女为何许人也。或曰,是硕儒吕晚村之孙女。

初,曾静劝大将军岳锺琪举义,不成。狱兴,辞连晚村。晚村著书,素严华夷之防。至是严治之。子葆中编修亦论斩,门人受祸尤多。晚村之孙女,年及笄,逸而逃,遂讲论剑术甚精,隐忍入宫,以复祖父仇。勇哉!或曰,聊斋志异之侠女,则此女也。时禁纲严密,故隐其事。然则蒲柳泉之称为神龙,实知其人也。

考鄂尔泰传,是日世祖视朝如恒,午后忽召尔泰入宫,而外间已传暴崩。尔泰入朝,马不及鞍,留宿三日夜始出,尚未及一餐。是必猝遭大变,故惊惶若此。连横曰:是宫也,侠女覆之,暴君歼焉,汉族之光也。

宫中有玉佛一尊,高尺有五寸,纯白无瑕,环宝也。左物称是,多世宗所赐。又有欢喜佛,作男女交合状,蔽以帏;隐赂嗽嘛,始得见。夫佛体清净,六根俱绝,何为作此狎亵?彼盖以女为魔而佛能胜之也。是为西藏所塑。藏为黄教,带妻食肉,无碍清规。故活佛人尔,而称为佛。则清人以宗教之力而统蒙、藏也。夫蒙古以武力震宙合,禽猎嗜杀,厥由天性,自红教传入,念佛诵经,悍气降矣。西藏亦然。清廷特奠其教,宠喇嘛若骄子。一寺之费,耗巨金不稍惜。乾隆时,重译蒙藏佛经以颁之,可谓大振宗风矣。故章嘉呼图活佛卓锡北京,礼遇之隆,位在诸王上也。

○纪五使屿

五使屿苏澳隔带水,天空海阔时,望之在目,而基隆渔者时一至。屿屹立海中,环可百里,有湾五,二可系舟,余则礁石错立,风浪漰湃,舟触辄破,唯竹筏可入。山川气候,略同台湾。有草状如龙须,纫可织席。丹荔成林,实大而甘。行三四里,见瓦屋数椽,室中器具似数百年前物,触之灰化。归途遇一怪物自林中出,似人非人,散发垂肩,面目黎黑,狰狞可畏。渔者大惊走,怪物逐之。急驾舟逃归,述所见如此,而名怪物曰「生人」;故基人号无赖者为五使屿生人云。

先是有英船偶至其地,测绘地图,名阿美岛。已而瑞典之船自打鼓航日本,亦过其地。其所言与渔者颇相似。光绪十年,上海申报载其事,且言地迩台湾,应速收入版图,移民辟土,为台外府。若为外人所得,狡焉思启,实迫处此,终必为台之患。醇亲王见之,下询北洋大臣李鸿章,命台湾巡抚派员考察。巡抚示所属有能至者赏。潮人李锦堂为西学堂教习,曾得英人图,上书请行。巡抚大喜,见之,命驾南通行。锦堂固未至,及基隆,求乡道。有渔者应募,请千金。锦堂许以六百,不可。而南通俟之久,乃自驾往,数日不能得,以浪大船小为解。巡抚命待命,月给薪米银三十两。将调北洋兵舰再往。而荏苒数年,竟无消息。

或曰:是屿也,宋时杨五使居之,故名。或曰:是八重山群岛之一。屿旁有长北沙屿者,小二三倍,略具卧马之形,至者尤少。飘缈虚无,几成凿空。余以地势考之,后说似有可信。他日苟至其地而查之,亦足以扩眼界也。

○纪圆山贝冢

圆山在台北东北,与大隆同比连。大隆同者,番社也。山高数十丈,石老林深,境绝幽閟,下则剑潭。旧志谓荷人插剑于此,故名。曩年镇南学林筑斋舍,掘地二尺得贝冢,皆蛲壳,多至不可数。内有石锄、石斧及刀环锥截之属,磨琢甚精;虽属原人之物,而已入耕稼之时,故有二三陶器也。贝冢之旁有砥石,高二尺许,长约五尺,面有三棱,为磨石器之迹。圆山固近水,今之平畴,皆海澨也。原人拾贝以食,弃之于此,故中多遗物,亦足为考古之资。

○周代石鼓记

中国文字之最古者,厥唯大篆。大篆为史籀所作。其传世者,今有石鼓。鼓凡十,大径尺余,高可三尺。初在陈仓之野,唐郑余庆始迁至凤翔。韩昌黎作歌,以为周宣王猎鼓,宜置太学。按史宣王为中兴之主,开明堂,朝诸侯,大阅车徒,以行搜狩之礼。其诗则雅颂也,其字则籀文也。而后儒揣测,或以为文王之鼓,或以为成王之鼓。而郑樵据「■〈匹殳〉」「■〈丞,山代一〉」二字见于秦斤秦权以为秦鼓,马定国据后周书以为宇文鼓,陆友仁据北史以为元魏鼓。至杨慎之伪作全文,尤谬。五代之乱,鼓亡其二。宋皇佑间,向传师求得之。大观中,徙开封,置辟雍。靖康末,金人陷汴州,取归燕,置大兴府。元至元己卯,始置文庙戟门内,分列左右,绕以木阑。国子监司业潘廸乃据郑樵、施宿、薛尚功等说作音训,缺者缺之,计得二百九十有九字,立石于旁,今尚存。按鼓计数,应六百五十有五字,而今更漫灭,仅存三百二十有五而已。清乾隆五十五年,高宗据所存之字三百有十,重文二十有二,作新鼓,制较小,置戟门外。别作音训,立石记之。其文渊茂,凡十章,八十句。兹以今文读之如左:

我车既工,我马既同。我车既好,我马既阜。君子员员,猎猎其斿。鹿鹿速速,君子之求(甲)。

廓猷合道,允炽维宣。天子谓公徒,我以其囿。简徒徇众,除道具驾。驱我驭其亚,帅我弓其射(乙)。

亚车趣趣,輶车■〈辶卖〉■〈辶卖〉。左骖■〈马敖〉■〈马敖〉,右骖■〈马敕〉■〈马敕〉。其斿■〈〈奂,去大〉比史,上中下〉■〈〈奂,去大〉比史,上中下〉,其斾幡幡。君子其来,导我鸣銮(丙)。

我车翼翼,我马■〈走乐〉■〈走乐〉。导彼■〈执上皿下〉原,隮彼大陆。彤弓族旅,卤矢炱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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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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