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雅堂文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8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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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黄蕴轩先生诔
○告延平郡王文
中华光复之年壬子春二月十二日,台湾遗民连横诚惶诚恐,顿首载拜,敢昭告于延平郡王之神曰:于戏!满人猾夏,禹域沦亡,落日荒涛,哭望天末,而王独保正朔于东都,以与满人拮抗,传二十有二年而始灭。灭之后二百二十有八年,而我中华民族乃逐满人而建民国。此虽革命诸士断脰流血,前■〈卜〉后继,克以告成,而我王在天之灵,潜辅默相,故能振天声于大汉也!夫春秋之义,九世犹仇;楚国之残,三户可复。今者,虏酋去位,南北共和,天命维新,发皇蹈厉,维王有灵,其左右之!
○台南郑氏家庙安座告文(代作)
维年月日,族孙某等敢昭告于开台烈祖大明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赐国姓之神曰:洪维烈祖,肇造东都,保持明朔,精忠大义,震曜坤舆,而天不祚汉,星陨前原,地可避秦,水遮重澥。嗣主经恭承大命,寅绍丕基,乃建家祠,聿兴祭礼。以唐始祖凤翔节度使晋大司空平章事台文公、宋始祖大司成闳中公合祀。扬祖绩于千秋,贻孙谟于百世,阅今二百七十年矣。
乙未之后,庶事未宁,俎豆缺修,榱楹渐圮。族孙等追思先德,三圭世锡,尚留周代之崇封,一柱天擎,似耸灵光之宝殿。神灵永妥,子姓咸休,饮水知源,闻风起懦。于戏!移孝作忠,拓版图于鹿耳、鲲身之畔;经文纬武,垂勋伐于麟台、凤阁之间。兰椒既奠,黍稷维馨。敢告明神,来格来享。
○祭闲散石虎文
维丁已春正月乙巳,台南连横谨以芬芳之茗、黄菊之英,祭于闲散石虎之灵曰:乌乎!天地冥冥,人生撄撄,劳神损性,铄虑销形,而君乃以闲散名。君之生也,其为有明;君之死也,其为有清;而君之身世乃飘零。君之主也,其为延平;君之友也,其为正青;而君之行谊略可衡。君不为疆场之将帅,不为廊庙之公卿,翛然尘外,放浪形骸,而为草野之书生。则君胡不左挟琴、右击筑,以歌以哭于燕京?否则挂一瓢、携一杖,西登太华,南下洞庭,北绝居庸,东舍蓬瀛,亦可匿迹而逃名?而君乃忍弃故国之躬耕,投荒海上,身世伶仃,以啸傲于东都之野、赤嵌之城,则君必有万不得已之苦情。当是时,中原板荡,遍地膻腥,民彝既尽,大道莫行,媚骨者反颜事敌,抗志者系缧僇刑,天昏地晦,百鬼狰狞,风悲雨泣,黎庶吞声。与其为亡国之贱隶,何如依海上之田横;与其化蕙荃为萧艾,何如采芳洲之杜蘅?而君乃污泥不滓,抱璞守贞矣。乌乎!梦蝶之园未废,半月之水犹澄,昙花吐紫,蕉叶抽青,左回右抱,郁郁佳城,则此地也,亦足以妥君之精灵。乃为招曰:灵之来兮山之埛,灵之去兮帝之庭,归兮归兮汝无形。
○林痴仙哀辞
维大正乙卯十月七日,台中诗人林痴仙卒。讣至,其友连横哭之曰:呜呼!痴仙竟死矣!吾固知君之必死,而不虞其速也。吾又不虞瑞轩一别,于今四年,而不获再见也!当吾侨中时,君辄过从,文酒之燕,旬日必会。及吾将远游,君又来祖道,订后期。吾以为数月归尔,而飘摇万里,时以尺素询起居。闻君酒兴较前豪也,吾深以为念。然尘世秽浊,侧身无地,青山白云,人一醉而死,吾以为有托而逃,而不虞君之以此而损其生也!客冬吾归自大陆,匆匆南下,未得途次台中,与君把晤。然相距甚迩,吾又以为相见之日久,而今竟无期矣!痛哉!呜呼!君病吾不能一存问,没不能视含殓,北望愁云,抚膺涕泣。吾其何以对君耶!然君入地之时,吾虽少暇,亦当亲临窀穸,拊棺一哭,以与君作永世之别也。
君生于簪缨之家,长于书礼之府,全台诗界推为泰斗。吾固知君虽死,而精神不死。何也?以君之诗足以永留天壤也。然君不以吾为不文,而笃爱之,且语吾曰,吾辈论交当为生死之友,次为道义之友,又次为文字之友,最下乃势利尔。嗟乎!吾虽无似,幸得齿于文字之列,吾当伸纸吮毫,刺述平生,以昭来许。然吾文虽佳,而君已死,复何从拍案称奇哉?
呜呼!吾别台中未四年尔,而旭东死、颂臣死,吾之次女亦葬于大墩之丽,吾尚未往一哭。今君又相继死。吾此后一至台中,其何能已于悲伤哉!临风凄怆,不知所云。
○赖悔之哀辞
维大正六年秋九月三十日,栎社社长赖悔之先生疾终正寝。越五日,将殡于吉阡,同社友连横不能远道执绋,布奠陈辞,乃为文以吊曰:乌乎!天道果有知耶?胡为乎颜子不寿,盗跖期颐?天道果无知耶?胡为乎达人随化,烈士骑箕?其生也有自,其死也有之,则生何足乐而死何足悲?然而横不能自知也。夫以羊左之友,庄惠之师,文章相絜,道义相维,意气相与,患难相持,则当此生死之际,能不涕泣而涟漪哉?乌乎悔之;以子之学,上窥轩羲;以子之文,猛如熊罢;以子之豪,斗酒不□;以子之醉,大放厥辞;横固知子之有托而逃,而不忍为民之蚩蚩也,而子竟长揖而与世遗矣!
始横居中之时,策名社末,昔昔追随,春花瀹茗,秋雨哦诗,联床夜话,达旦不疲。横以为人生之乐无过于斯,而不图死丧之戚竟至于斯耶!乌乎悔之:自横去大陆,走天涯,归故里,狎群儿,六载之间,仅得两儿,见亦无几时,而子已形神蕉萃,郁郁不怡矣。盖自痴仙逝后,琴断焚丝,重以高堂终养,陟岵兴悲;疾病中于中,而忧患罹于外,人非金石,孰能与之相厉相劘哉?乌乎悔之:生,寄也;死,归也;子固知之。苍苍者其云之垂耶,凄凄者其风之吹耶,峨峨者其山之巍耶,淼淼者其水之澌耶,冥冥者其月之亏耶,斑斑者其花之萎耶,一往一复,一俞一咨,生何足乐,死何足悲;则子固知之,横又何疑?乌乎!噫嘻!
○陈太孺人诔
维大正四年秋八月十有七日,黄母陈太孺人卒于里第。呜呼哀哉!乡人士追维壸范,欲表徽音,命横作诔,以垂诸不朽。嗟乎!以横不文,何足以光彤管?顾念史书所载,母教是则,若邹之孟子、汉之王陵、晋之陶侃、宋之欧阳修,道德文章,卓越千古,而得于母教者大。以横所闻,陈太孺人之德可以风矣。
按状,太孺人吾乡硕士粲三先生之第四女,年二十来归我殷洲先生。克谐克顺,恭淑爱人,上奉姑嫜,旁协妯娌,一家莫不称贤。当是时,中法构兵,北鄙告警。先生知文事之不足以救亡也,弃而习武,恒往来南北。太孺人主持家政,克尽妇职,以无内顾忧。越二十有一年,先生捐馆,而诸子幼,虑不足以承先业,旦夕授经,孜孜以立身扬名为训。今令子茂笙学成而归,英才勃发,饶有奇气。而次子溪荃亦已授室,熙熙膝下,含饴弄孙。方足以慰老景,而天不假年。呜呼痛哉!横等与令子游,交莫逆,笃知其出于母教。乃托素旗,以彰圣善,而为诔曰:
有妫之后,其泽孔长。笃生淑女,曰嫔于黄。乐只君子,室家之祥。琴瑟在御,曲奏于房。怀文抱质,比美孟姜。如何不吊,明镜霾光。风凄蕙帐,云掩芝梁。呜呼哀哉!
妇职之宜,酒食是议。弓矢斯张,丈夫之志。怀安败名,中帼所愧。邓曼知机,齐姜遣醉。杨柳陌头,封侯是寄。秋风飘零,树犹蕉萃。社燕离群,哀蝉不嘒。呜呼哀哉!
我闻在昔,母训是仪。欧母画荻,孟母断机。桓桓元子,千里求师。神山虽远,梦魂常追,学成而返,执手涟而。曰何而喜,曰何而然。猗欤萱草,爱此春晖。呜呼哀哉!
瞻彼小园,东门之麓。循彼南陔,维兰与菊。曰春曰秋,置酒命酌。大妇弹筝,小妇击筑。或歌或舞,以康以乐。良辰不逢,日月易蹙。循彼南陔,泪珠盥掬。瞻彼小园,心伤风木。呜呼哀哉!
彼兰者何,当春而芽。彼菊者何,及秋而花。吁嗟贤母,德音莫遐。承慈以逊,逮下以嘉。肃雍揆景,望断天涯。呜呼哀哉!
荡荡春门,群玉之府。峨峨瑶台,众香之圃。蔼蔼桂旗,迢迢蕙路。左侍飞琼,右携素女。萼绿居前,云英在后。望月方娥,瞻星比婺。诞发兰仪,光启玉度。陟彼高坵,终朝及暮。习习谷风,凄凄灵雨。呜呼哀哉!
凄凄灵雨,习习谷风。重泉漠漠,视天梦梦。何以思之,何以敬之,维礼之终。何以写之,维德之容。谁其尸之,维女之宗。呜呼哀哉!
维女之宗,实邦之秀。四德无亏,惠于世冑。陂圯咨嗟,眷顾左右。彩掩瑶光,云阴白昼。凄怆招魂,敬奠斗酒。素旗扬徽,以垂不朽。呜呼哀哉!
○黄蕴轩先生诔
维大正八年夏四月五日,新竹厅参事蕴轩黄公卒于里第,享年八十龄。越十有二月十日,将殡于吉阡。灵车卜驾,素旐流辉,笛感山阳,琴沉汉水。呜呼痛哉!乡人士追怀风义,欲述平生,命横撰诔,以昭来许。夫铭以表功,德以述美,身没名垂,先哲所慕。如黄公者,固所谓豪杰之士也,能不惋叹!
按状,公讳南球,新竹之苗栗人也,世有隐德。少随父兄躬耕陇亩,及长有大志,而胆略绝伦。前清土番猖獗,辄出杀掠,官军未能讨也。公居固近山,号召乡里,捣其巢穴,次第荡平,诸番畏之。会福建巡抚岑公毓英视台,闻其事,见而奇之,委办抚番。既而巡抚刘公铭传亦任以抚垦之事,从征大嵙崁,自率所部赴前敌,尝一夜连破十八处,威震番界。奏以五品职衔叙用,赏载蓝翎。及改隶后,当道闻其名,延为苗栗厅参事,后隶新竹。凡地方有大繇役,莫不倚以为助。公既出入番界,知其土腴,请垦南坪、狮潭等处,纵横十余里,启田树艺,至者万家,产乃日殖。则是有造于邦家者尤不少矣。若其治家处世,乐善好施,人多称之。故特举其大者而着之诔。其辞曰: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是谓不朽,与天地同。人之生也,有始有终,而其处也,有穷有通。穷则变,通则洪,化而裁之,允执厥中。我闻高义,敢拜下风。
赫赫黄公,实邦之杰,少而岐嶷,长而睿哲,壮而飞扬,老而明洁;如金能柔,若钢不折。公之一生,实多热血。
始公之起,起自陇耕。壮怀未试,戢影埋名。春风释耒,夜雨谈兵。乘时而起,一剑纵横。譬彼大鸟,三年不鸣;及其鸣也,四座皆惊。
瞻彼高山,群番所处,杀人为雄,众莫敢侮。公曰讨之,爰整其旅。修我戈矛,张我旗鼓。扫穴犁庭,直破险阻。群番震惊,窜逃无所。稽颡受降,或杀或虏。公曰宥之,以就我抚。
我抚维何?实启我疆。我疆既启,乃聚乃仓,乃稷乃黍,乃稻乃粱。其木维何?维桧与樟。其树维何?维茶与桑。其兽维何?维鹿与麖。其畜维何?维牛与羊。公曰处之,百十其行,为此春酒,以介康强。
帝命岑公,来巡南土。抵掌而谈,谓公孔武。亦越刘公,新开大府。谓公多才,足寄心膂。公拜而行,余勇可贾。左握■〈土旋〉刀,辉煌翎羽。顾盼生姿,掀髯起舞。抚彼群番,以固我圉。
我修台乘,每怀伟人。卓彼吴凤,没而为神,威加丑类,蛮俗为驯。又如吴沙,手辟荆榛,携来万众,车马成闉。以公之伐,足与比伦。临机制变,能屈能伸。匪维智勇,实曰义仁。
呜呼黄公!人生如驶,其生也存,其没也已。独有伟人,可以不死。公之声名,洋溢遐迩。公之勋劳,长垂国史。公之慈祥,惠于邻里。公之谟猷,施及孙子。归神混元,高谢尘滓。巍巍者山,泱泱者水,敢藉旗旌,以彰懿美!
○书启○
募建观音山凌云禅寺启
上清史馆书
与林子超先生书
与张溥泉先生书
征求中国殖民史材料启
与李献璋书
与徐旭生书
○募建观音山凌云禅寺启
在昔黄金布地,祇园留我佛之踪;白玉为池,净土现弥陀之相。阿育王八万之塔,八部同瞻;兜率天十二之宫,十方咸仰。慈云普被,法水分流,明镜长圆,慧灯不灭,固已功倍恒河,道传大地者矣。
维我台北,位在海东,境摄华严,国分毘舍,瘴云蔽野,卓锡而来,孽浪滔天,浮杯可渡。龙山宝剎(龙山寺),巍峨城郭之间;剑水禅关(剑潭寺),掩映林泉之里。同奉大士,永度群生,心证圆通,机参应化。而山号观音,地成极乐,犹未若我凌云禅寺之庄严灵异焉。
寺为乾隆时信士胡焯猷所创建,而今日本圆和尚所经营也。西临大海,东控平原,近眺芦洲,远瞻雪岭。遯山夕照,如现神光,淡水涛声,恍闻说法。修篁万个,萧萧紫竹之林;古木千章,落落白莲之座。三十二应之身,慈悲出世;四大无畏之力,布施济人。切利诸天,同声赞美;修罗百鬼,尽敛嗔心。是则欲界之清都,而人间之佛国也。
然而道场虽启,大殿未兴;十笏安禅,万间待庇。伽蓝五百,何处闻钟?僧众三千,谁能托钵?无花可踏,来鹿女以难行;有树将移,呼岳神而不动。岂非吾辈之贪痴,而名山之缺憾也哉?方今末劫沈沦,迷途充塞,四恩弗报,六度无闻。登天堂而下地狱,因果相寻;挽世道以系人心,智仁并用。所冀舍卫大家、维摩居士、善财童子、韦提夫人,各发普贤之大愿,共追斯达之芳徽,或舍义田,或捐宝宅,或颁黄铁,或助明珠。分莲池八功之水,同注大川,合兰若千烛之光,混成一色。法轮长转,梵宇宏开,塔涌地中,网陈天上。是则婆娑洋畔,顿成璀璨之龙宫;恶浊界间,现出光明之鹿苑。又岂非我台之胜事,而佛法之有缘也哉!
○上清史馆书
中国殖民之事,前史不载。元、明二代,语焉未详。惝恍迷离,错尝八九。岂非史氏之咎欤?夫中国之殖民海外也,远自秦、汉,启于隋、唐,盛于有明,而发扬于清季。我先民以坚强果毅之气,凌厉而前,涉波涛,冒瘴疠,战土蛮而服之,筚路蓝缕,以处山林,用能光大其族。艰难缔造之功,亦良苦矣。而子孙不武,俛仰由人,硕德光勋,文献莫考,甚且数典而忘其祖,以为异族羞;又可哀矣。
夫历史为民族之精神。中国人之拓殖海外也,二千数百年矣。南望南峤,西瞻美洲,北暨鲜卑,东渐日本,凡夫秦时之镜,汉代之衣,隋唐之钱,明人之瓮,莫不置诸王庭,宝为重器。即中国人之居其地者,亦举此以夸耀。而叩其所自,则舌挢而不能对。一器之微,茫然不识,况以先民之顾命,祖国之观念,亦蒙昧不知其朕也!昏昏以生,役役以死,无历史是无民族也。抢攘昏垫,靡所适从,亦相率而为异种奴隶尔。
天相诸夏,共和告成。华侨之归自海外者,群策群力,胥谋建设,以宏佐新邦。而政府亦日以招徕华侨,为殖利开源之计。然而政府固不知华侨之情形,即国内士夫亦少知海外大势,而为一考其利害。管窥蠡测,语多爽实。则以国内既乏考据之书,而华侨又不能自述其史,以介绍国人。又岂非史氏之咎欤?追怀先德,瞻顾前途,爰及子孙,用张国力,则拓殖志之作,岂可缺哉?
然修志固难,而修拓殖志则尤难。何也?国史记载,挂一漏百,通儒撰述,每喜凿空;则参考难。侨民在外,竞力工商,文史式微,无足征信;则采取难。地遍五洲,事历千载,海客谈瀛,虚无缥缈;则调查难。闽粤杂处,乡音不同,一地两名,译文互异;则选择难。闭户潜修,闻见不广,东西方向,反易其位;则撰述难。然而横不以为难也。横生长台湾,壮游南土,欧、美、菲、澳之华侨,既习与往来矣。摭拾遗闻,旁探外史,潜心述作,于今十年。华侨联合会创立之岁,多士最于沪上,提议纂修,佥有同志,期月之间,惠书盈箧,而奔走风尘未遑笔削。私心耿耿,寝馈不忘。今史馆既开,征文考献,以横不肖忝侍诸贤。何敢不贡其诚以扬国家之休命?如蒙俞允,命辑斯志,伸纸吮毫,当有可观。岂唯史氏之责,民族之兴,实式凭之。敬布鄙怀,诸维亮鉴。
○与林子超先生书
子超先生主席执事:阔别廿年,久处海外,潜心述作,颇有可观。归国以来,浮沉人世,钟山在望,未得趋承,逖听风声,弥深向往。昨秋台从莅陕,儿子定一尝造行辕,辱承垂问,情意殷勤。固知大君子之用心,终不遗夫草茅下士也。拙著台湾通史一部,由邮奉上,到乞饬收。台湾固中国版图,一旦捐弃,遂成隔绝。横为桑梓之故,忍垢偷生,收拾坠绪,成书数种,次第刊行。亦欲为此弃地遗民,稍留未灭之文献耳。比闻四中全会通过重设国史馆案,此诚国家之大业,而民族精神之所凭依也。横才识庸愚,毫无表见,而研求史学,颇有所长。如得追随大雅,供职兰台,博采周询,甄别善恶,秉片片之直笔,扬大汉之天声,是则效命宗邦之素志也。维执事有以裁之。连横顿首。二月一日。
○与张溥泉先生书
溥泉先生执事:归国以来,瞬经半载。养志读书,稍资休息。阅报,四中全会提出重设国史馆案,已得通过,甚善甚善。中华民国肇造二十有三年矣,内忧外患,纷迭至乘。国政民风,鼎新革故,而国史未修,是非奠定,郢书燕说,淆乱听闻,其何以振民族之精神,立典型于当代也哉!横才识庸愚,毫无表见,而研求史学,颇有所长。他日开馆之际,如得备员检校,承命通儒,伸纸吮毫,当有可观。然伏处海隅,未能自达。倘蒙大力为之吹嘘,区区寸心,效忠宗国,是则邱明作传,秉直笔于尼山;班固修书,扬天声于大汉。敢有所怀,诸维霁鉴。
连横顿首一月廿六日
○征求中国殖民史材料启
茫茫大海,芸芸众生,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舟车所至,莫不有我华侨之足迹。乌乎豪矣!夫我国之殖民海外也,远自秦汉,启于隋唐,盛于有明,而发扬于今日。我先民以坚强果毅之气,凌厉而前,涉波涛,冒瘴疠,战土蛮而服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用能宏大其族。艰难缔造之功,亦良苦矣!而子孙不武,俯仰由人,硕德光勋,文献无考;甚或数典而忘其祖,以为异族羞。乌乎!又可哀矣!
夫历史为民族之精神。我华侨之开辟海外也,二千数百年矣。南望南土,西瞻美洲,北暨鲜卑,东航日本,凡夫秦时之剑,汉代之衣,隋唐之钱,明人之瓮,莫不置之王庭,宝为重器。即我华侨之居其国者,亦举此以夸耀。而叩其所自,则舌挢而不能对。一器之微,茫然不识,况以先民之顾命,祖国之观念,亦蒙昧而不知其朕也!昏昏以生,役役以死,无历史是无民族也。抢攘昏垫,靡所适从,亦相率而为异族之奴隶尔。
天相中国,共和告成。我华侨之归自海外者,群策群力,胥谋建设,以右助我新邦。本会创立沪上,实总其枢。追怀先德,瞻顾前途,爰及子孙,用张国力。则中国殖民史之作,岂可缓哉?同人无似,谬发其议。而兹事体大,非一二人之所能为,又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济也。敬告我多士及我友朋,搜罗旧事,网集遗闻,考证史书,旁译外史,近自九州岛,讫于四海,以扬大汉之天声,岂非我民族之豪举而历史之光辉者哉?记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我海内外方闻之士,当亦不贲金玉而有以教之也。
一、中国殖民史征集材料,按分十门:一地理,二种族,三沿革,四政治,五交涉,六实业,七宗教,八风俗,九社会,十人物;而注重于中国殖民之事。
一、征集材料,如能分门示知者固属欢迎,若夫琐闻夫事,断简零编,亦在珍惜。
一、中国殖民史为四千年未有之创作,非合四海内外之人士而分任之,恐不免诸多遗漏。兹特函请各埠之中华商会、中华会馆、民国公会、书报社、华侨公会等承任调查,以时报告,则众擎易举,三年有成。
一、海通以来,国内人士之游历海外者,或随使节,或在学界,或主报社,闻见所及,多有著作。除函请海外各团体外,并国内之通人学子,赐其宏文,以成巨册。
一、中国殖民之事,国史鲜载。其显而足征者,唯明史之南洋数篇而已。私家记述,多秘不传。我海内外藏书家凡有关于中国殖民之书者,请惠赐一览,以俾摘抄,或将书价奉呈。
一、外人著书,多有关于中国殖民之事,足资参考。而见闻未周,不能旁搜广引。除托海外各团体就近选译外,并望国内人士,匡其不知,函示书目,以便购求翻译。
一、征集材料,拟稍为编辑,逐期刊载于华侨杂志。俟成书后,另印单行,以公诸海内外。
一、出版之时,对于惠稿诸君,各赠数册,以酬雅意。
上海泗泾路十一号华侨联合会
○与李献璋书(六月六日)
索居沪滨,潜心述作。偶阅新民报,有大作台湾方言及其歌谣漫谈,读之深慰。我辈台湾人,凡台湾之历史、语言、文学,皆当保存之,宣传之,发皇而光大之,而后足以对我先民。不佞二十年来,既刊台湾通史,复撰台湾诗乘,今又研究方言,亦聊以尽台湾人之责任尔。曩在台北,台南三六九小报社来函索稿,因以台湾语讲座付之,续登一年。及今思之,间有错误。盖此为一时之草创,尚有待于讨论也。旅中无事,继续搜罗,发见颇多。每有一语一字,思之数日或至数月,检书十数种而始得者,诚不觉其苦矣。台湾语中既函古音古义,复多周汉雅言,且有中国今日已亡而台湾尚存者,宁不更可贵乎!
大作曾举拙著懒怠一名,怠古读司,尚有疑异。今以自证、旁证观之,固已确切无讹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