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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33 / 60

会员可开白话

往往有娠不育。太孺人又十五年,年三十,始生若虚。他姬丰氏新寡,其父母欲嫁之。丰姬怒,断其发,哭曰:「奈何以女与人,食其茶,死,又易之茶,独贵如此乎?」竟不能夺。太孺人其后遂迎丰姬与共处。兄子为后者,后倅永州。先以单县最当封,永州请移封其本生。若虚方贡在春官,意望其兄。而永州以若虚能自得之也。及若虚久不第,颇以为惭。已调归化,曰:「吾父母不得单县封,当得归化封矣。」然竟不得云。于是衡以隆庆元年三月初六日,葬于虞山拂水岩先生之侧。若虚之葬在其北。余与若虚同学,又同举。若虚娶陆氏,故王氏也,与余妻为姑侄,故皆在安亭,同居王氏者数年。后离居矣,不得视其母子丧,以为憾。铭曰:

命也为娣,又嫠而蒙,传世绍业乃其功。母之爱子望无穷,石巉水落宰木丛,猿哀虎啸霜山空,生兮不归死来从。

龚母秦孺人墓志铭孺人姓秦氏,讳清,父讳璇,祖讳恭,赠刑部员外郎;其丈夫曰龚君河,字顺之。顺之父讳干;祖讳纮,承事郎;曾祖讳理,山东左布政使,门人私谥为清惠先生者也。孺人初归时,舅祖方伯公已殁。舅以编户长乡赋。正德庚午,岁大侵,县官不为蠲贷,尽责之长赋,舅罄其产输不足,则尽室以逃。孺人之旁舍,追者至,时方有娠,天大暑,闭密室中,几暍死。顺之常夜雨雪中行,身被涂泥,时就系棰楚,血渍衣,孺人私取衣澣濯之,不使其舅姑知。顺之时时出外,独黾勉事其二亲,抚教其儿。孺人本儒家女,其前世皆贵显,数更困阨,能怡然安之。昼夜纺织不怠。性端肃,虽老,见男子,常蔽茀。伯兄元氏知县雷,修谨之士,每敬叹之。

始,龚氏自宋殿中侍御史猗渡江南来,遇异人,得枯杏枝,教以「树之复生,则止居焉」。殿中君至昆山畯仪村,殖其树,果复生,居六世,而杏已大数十围矣。稍迁至十里所,曰青墩,又五世而方伯始显。故县中称龚氏之族最久。及顺之之世,而青炖之故居始失之,乃迁徙无常处。

嘉靖三十六年四月乙巳,孺人竟卒于学官之寓舍,年七十二。子二人,邦衡、邦伯。女二人,嫁王仁、高岱。孙,男二人,女二人,曾孙男一人。邦衡,即孺人游旁舍所妊者也。少有隽材,为县学生,以春秋教授乡里县人,尤以孺人之不远于禄养为恨。时殡于学宫,欲速葬,故以六月丁酉,葬小虞浦之新茔。铭曰:

殿中南徙,历四百春。畯仪之族,始大青墩。懿兹令母,来嫔自秦。有乔者木,百岁为薪。生无处所,殁有高坟。勒铭幽石,以俟后人。

李母陶硕人墓志铭季母,姓陶氏,昆山某里人。年二十一,归于同县季君。生子男三人,镐、龙伯、钺;女一人,适杭成乐;孙男四人,曾孙男女二人。年七十一而卒。

母少孤,鞠于其嫂,事嫂如母。及在季氏,抚其伯之孤如子。家常乏,以女工佐其费,至于充裕,母勤毖不休。龙伯读书为博士弟子员,诸公贵人爱其材,争折节与交;龙伯亦数数造请,或颇诮之。然龙伯以为士负意气,立崖岸,不可于人,非通世之资,终直行其意不顾。其游诸公问,礼数往来,必与之称,门外常有长者事。客从季氏饮者,日十数人,费皆取于母,母终不厌。龙伯以此益自喜。龙伯工于应主司之文,虽更试不第,人不谓龙伯拙,而谓其必自奋,故龙伯不以自沮,而母岁岁以望。

去年秋,母病,而龙伯妇支氏有娠。术者曰:「子丑之月,以喜冲,病有瘳乎?」母闻之悦,屈指顾支氏曰:「是已是已。」及支氏乳,而得病甚。母惊悸,抚膺曰:「吾妇贤孝,妇死,吾亦死。」顷之,支氏卒;母悲惋,踰月亦卒。噫,可伤也已!时嘉靖十八年三月己亥,遂以是年十一月庚申,葬于白马泾之新阡。龙伯请予铭,铭曰:

质之淑兮,又修能也;荣禄弗膺兮,年不待也。育子之悯兮,命奚在也?铭以藏之,永不坏也。

王母孙孺人墓志铭太湖东北,复溢为诸湖以十数,其东为淀山湖,最巨。淀山湖东北折为溪,复小汇为度城潭。盖湖水之观大矣,水欲尽而复汇,其境无穷而益胜,此吾吴之所以为泽国,而饶于水如是。昔有隐德君子曰王复斋先生,与其子南阳先生居于潭上。父子并磊落奇伟人。予之曾大父城武公,雅善复斋先生,故至今子孙犹缔婚媾之好。予岁时一至其家,多从中秋泛月湖中,或憩潭旁篁筱闲,观鱼鸟之飞泳。主人为撷嘉树之实,采芳桂之英,瀹茗清谈,指点山旁竹木之间二先生饮酒博奕之处,因登忠孝之堂,为之慨然而叹息。潭东北,盖王氏之世墓。墓之迤南,则南阳先生葬于是三十年矣。嘉靖二十有八年十月十三日,其子有亲,始奉孙孺人祔焉。先期来请铭,而自为状,曰:

「先君讳懋德,是为南阳先生。先母性孙氏,即吾家度城之近地碛礇人也。外祖讳奎,外曾祖讳源。先祖讳某,是为复斋先生。举进士,试礼部,未第而卒,不及见吾先君之婚娶也。祖母凌孺人,躬自督课,遣入县学,为弟子员。先母来未半载,祖母即付以家事。祖母性严厉,鲜当其意,先母能委曲将迎,常得其欢心。晚年遘疾,宛转床第,几及三载。先母亲调药食,扶持起居,终其身不倦。中年得痰疾,为先君置妾杨氏,生一女,爱之不异己出。比先君病卒,共处一室,食则同几,卧则同衾。杨氏亦奉事惟谨,如女之事母。此人家之所难也。自先君蚤世,吾母在艰难疾病之中三十三年。于乎痛哉!」其状云尔。

又曰:「先母八十,吾兄弟为寿,辱吾子为文序之。吾子又志吾从兄邦献之墓。知吾家者唯吾子,且又能文,兹不可以辞。」予乃铭曰:淀山之东,度城之堧,爰有王氏,世居其间。庭有古木,堂有遗编。碛礇之孙,云树其连。来嫔夫子,亦婉其贤。中途背捐,疾疚缠绵。独阅春秋,八十三年。终从厥居,何后何先。白水弥弥,绿草芊芊。我着斯铭,积德之阡。家其大昌,子孙其延。

朱母顾孺人墓志铭孺人姓顾氏,世为昆山人。高祖讳大本,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曾祖讳良,祖讳恂,赠官皆同。考讳鼎巨,光禄大大、柱国、少保、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康。孺人为国子生朱君讳端禧字子求之妻。子求祖讳拭,云南道监察御史;考讳绂,赠礼部左侍郎。正德中,文康公在翰林,子求应例升国子,与孺人偕入京,居文康公馆。会有诏,国子生年未二十者,令家食,及年以来。公意不忍子求行,卜之留,不吉;卜行,又不吉。公颇疑之。竟遣行。亡何,子求卒于家。

初,子求有一男子子,蚤殇。至是独有一女子子。孺人抚孤事姑,再更三年丧,哀礼其至。已而女子子又亡。子求同母弟讳隆禧,礼部左侍郎,赠其考者也。先是以其仲子世扬为孺人子。女亡而世扬又穉,乃携入京,从文康公居。时文康公已为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事。公尤怜之,曰:「吾女女而不妇。」盖喜其尝在侧也。公日向亲用,累迁,遂入殿阁。上遣中使至家,恩赐稠迭。公拜受,必呼夫人与女至,观视嗟叹。盖荣天子之赐,且以慰藉寡女云。夫人凝重有德,孺人绝类其母,常代夫人居中馈,家人罕见其言笑。向夕,屏居一室,独与所携儿,对灯火,黯然泪下。竟文康公世,凡八年。公薨,随丧还,遂老于朱氏。卒时,年六十有七。嘉靖四十年二月七日也。

子男,即世扬。初,礼侍有长子,后亡,以世扬少育于嫂,不忍夺其母子之爱,卒定为其兄后。男子孙一人,鹤年。女子孙三人。以其年十有二月七七日,祔子求之兆,在县城马鞍山之阳,里拱字圩之先茔。文康公及第三十年间,家无死丧哭泣,独其女蚤寡,福盖未能全也。余尝论之,以为孺人当艳阳桃李之时,独秉霜雪之操,不媿称宰相家女云。铭曰:

夫既弱丧,又折其萌。父耶母耶?不救其伤。其命也耶?抱空依亡,怀哺其婴。子耶孙耶?世有宗祊。其非命也耶?是为铭。

沈引仁妻周氏墓志铭

孺人姓周氏,昆山人。嫁同县沈引仁为妻,生子男三人,友、恭、孝。引仁亡二十三年矣,恭亦已早死。孺人年六十有五,生孙男女五人而后卒。时嘉靖二十一年四月四日。是月二十日,葬蒋泾之原,合引仁之兆。

引仁之祖,为王安道家壻。安道者,故县中名医也。繇此沈氏世传其术。引仁少孤,孺人已归,即当家。时引仁医未知名,甚贫窭。内有以养其寡母而外不乏者,孺人之力为多。其后引仁医大行,家稍裕矣,而病渴,日食斗米,肉十斤。如是病者六年,医既废,赠谢绝无所得,于是益困。诸所须,必于孺人,昼夜勤瘁,事引仁愈谨。引仁齿尽落,不能食,孺人尝哺之。即欲食妇人所忌食者,亦哺之无难色。引仁卒,竟抚二子,至于有立。二子能养矣,孺人犹自劳苦,不遗余力。引仁先有所贷负,年久,主者往往弃责,或忘之。孺人皆疏记,次第以偿。比死,棺敛之属,悉手自整具。二子至无事可以尽其心,惟悲哀而已。

初,引仁与其兄不相能,兄数苦之,尝夜使酒,登屋大噪。尽去其瓦。其嫂即来谢,曰:「兄狂乃尔。今毁瓦,吾为葺之。」其嫂固贤妇人,而孺人又贤,每事相为和解,故引仁兄弟卒大欢也。呜呼,孺人之所能,可谓人之所难者矣。铭曰:嗟沈君,药惟医。有废兴,命与时。惟淑媛,实相之。阅百艰,勤若斯。为女则,视铭诗。

唐孺人墓志铭太学生嘉定沈君煦之室唐孺人。其先自晋阳徙上海。四世至右副都御史瑜,其季子铠,生三女,而两女皆归沈氏。其长归监察御史灼,君之从父兄;而季即孺人也。君同产兄弟六人,长兄刑科给事中照,致政家居奉母。持【持 疑当作「时」。】节率兄弟诸妇进拜堂下,孺人于其中尤称贤孝。君卒业太学,孺人从居金陵,告归。久之,君卒。太夫人龚氏亦卒。四月中,再遭大故,持丧有礼。子兆,方童幼,保育勤至。兆多疾,每疾作,孺人辄不食饮,焚香膜拜,以祈福佑。教令绍续前业,复遣入太学。倭奴涉内海,孺人趣办装走入昆山,不数日,故居悉毁。明年,寇迫昆山,遂避居金坛,转徙白下。久之,营卒岩乱,都人恇扰,还居昆山。然卒不能至江东也,竟死昆山寓舍云。

江东者,在海上,渡吴松江而东,故土人以此为称。有鱼盐捕苇之利。沈氏世居于此,数百年巨室,兵燹为之一空。孺人生贵,为父母钟爱。入沈氏,又富贵。一旦失偶,嫠居四十年,老又遇寇,白首流播,可悲痛也。然自寇至,多见卤掠,孺人独有先识,故不及于难。临死,敕侍婢出所御服珥,分赐旁侍者,爽然不乱。以嘉靖四十二年某月日卒,年七十有八。子男,兆也。女六人,孙男一人。

先是嘉靖某年月日,权厝君于周溪,孺人从父江西按察司副使锦为铭。于是兆作周溪茔,启攒,与孺人合窆焉。实嘉靖四十三年正月某日。君家世行事,具唐志中。铭曰:

吁嗟沈君,不永其龄。孺人耄矣,所悲者生。孰是长违,而同斯坟。子则成矣,有以见君。人世哀荣,委之逝波。惟有懿行,载斯不磨。

毛孺人墓志铭余晚而知学。里中有周孺亨先生,积德累行,余师也。盖其道行于家矣。于是将葬其配毛孺人,而手述其状示余,请铭。

按孺人姓毛氏,世居县西南陈家墩。曾祖讳昱;祖讳忠;父讳震,字畏之,举辛未进士,调新昌令。到官未几。以疾引归。新昌有子而夭。惟一女,以许孺亨。孺亨方龆龀,往候焉,新昌执其手而训诲之。无何,竟卒。孺亨父南京刑部侍郎讳广,时以御史言事,再贬于沅。孺亨从居深山中,三年而后归;始葬新昌,而受室于毛氏之馆。

孺人少从女师,通古今大义,性端重而慈孝。事姑夏淑人,甚有妇道。处娣姒间,油然无间言。人以缓急告之,虽空乏,必得所欲。新昌为后之子,于孺人为从父弟,待之有加。尝自悼终鲜兄弟,虽有疏属,无所不厚。父有遗妾适人,而所适者亦死,孺人还之。孺亨以彼已自污,意不谓然。而孺人曰:「是燕人也,以吾父故南来,忍使之流落失所?」卒养之终身。至于家之罢老,不事事而饩者,常十数人。人有牾逆,怡然受之。或与孺亨相顾咨嗟,曰:「是宁有此也?」终不复言。孺亨举进士,试礼部不第还,即相从观书,问古义,了不以得失动其心,方少年,即为买妾,以广继嗣。久之未效,则增置者不一,而拊之,人人各得其所。则又曰:「胤嗣之续否,天也。君宜知保养寿命之原。」孺人先得末疾,及是,孺亨会葬他所,还而病发,已不能言。遂以嘉靖三十六年二月丁亥卒,年五十有三。夏淑人泣曰:「前二日,新妇闻酿熟,呼婢扶侍以往。首斟以奉我,讵意其至此也!」又曰:「妇能顺吾志。吾老矣,望其事我。今治其后事,痛何可忍?」孺亨不事生产,孺人主调,张弛惟宜。至是殆不能以家。忽见其手书女教诸篇,因忆平日相警诫之语,悲感益甚。术者尝谓孺亨:「子于相法当损妻。」孺亨先聘魏恭简公女,意自谓当之矣,而竟不能免也。初,为毛氏置后而不振。春秋祭祀,主之孺人。新昌有老母及严孺人,与孺人所生母,丧葬皆尽其诚焉。嗣子一人,曰邦桢。以嘉靖四十二年九月甲申,葬于先公之兆,在县北尉迟村。孺亨,公之仲子,名士淹。呜呼!有道者之言,余何敢杀其辞。铭曰:周、召、毛、原,世皆数千。新昌之禋,有女以传,而复不延。厥德之周,禄又不雠。呜呼!生有贤哲以为述,其奚尤?

魏孺人墓志铭太常【常 原刻误作「尝」,依大全集校改。】

卿夏公日?永,始事成祖文皇帝,历官四朝,知名海内。公长子承事郎讳钺,钺子讳景濂,景濂子讳承恩,后更讳盘,字思绍,孺人其配也。姓魏氏,考讳璧,妣姓赵氏,宋楚王元俨之后。夏氏自太常公时,富贵雄于吴中,其后寖弱矣。而孺人兄讳校,是为恭简公,官亦至太常卿,为当世大儒。兄讳庠,仕南京光禄典簿。家富贵,几与往时夏氏埒。孺人处内外两家兴废之间,闭门独处,寂如也。晚年,兄与父母兄嫂相继沦亡,日忽忽不乐,遂得疾以逝。是岁嘉靖某年月日,年若干。将葬,予表弟夏焕来请铭。

初,予之祖母为夏公之孙,承事之女。承事没后,外祖母张夫人依吾祖母以居,丧殡皆在吾家。祖母,思绍之姑也 故思绍与母许硕人尤往来亲厚。虽孺人亦数至吾家,其后祖母谢世,吾始娶于魏;孺人,吾妻之姑也。不数年,吾妻复夭殁,自此吾与两家,漠然无所向。回念吾祖母之亡,忽踰三纪。吾妻少矣,先孺人而亡,亦几二十年。今而哭孺人,安得而不哀也?

孺人生子男一人,日焕;女二人,嫁某。孙男一人。某年月日,从其夫祔于昆山城之东原太常公之兆。铭曰:女耶妇耶,两太常家。居太常里,从太常墓。后千百年,其藏永固。

叶母墓志铭

叶裕居太湖洞庭山中。泛湖,徒步行二百里,从余游。然又不常留。数往来江海间,所至语合意,即止数日,饮酒高歌,甚欢,即又去江海间,人皆以为狂生。然与余言其母,未尝不呜咽流涕也。嘉靖三十二年五月十三月,母卒。且葬,来请铭,悲不能自止。予未为铭,会有倭奴之难,裕亦去,三年不复见。予念裕平生好游,连年兵乱,道途之梗,存亡殆不可知。一日忽复至,则又请其母之铭,悲泣如故。盖江海间以为狂生,而不知其于孝诚如此也。

洞庭人依山居,仅仅吴之一乡。然好为贾,往往天下所至,多有洞庭人。至其于父母妻子之欢,犹人也。而裕母其所遭异是,独茕茕以终其身。裕年逾四十,尚未有室家。凡生人之所宜有者,皆无之。裕自言初生时,祖母旦夕诅咒,拜其祖之主而字之曰:「叶士贞,何不以儿去?」母患之,寄之外氏。时叶氏居在澄湾,其外家在湖沙湾,东西相望一里所。外母抱裕倚门,望西山夕烟缕起,裕思母,黯然泪下。裕每道此,尤悲也。母姓陆氏,卒时年六十五。裕后娶沈氏,生子一人。予怜其意而为之铭曰:

五湖洞庭,于是焉生,于是焉死,我为是铭。其尚何恨,可慰幽灵。 【铭辞,昆山本颠倒失韵。今从常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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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二十二  权厝志 生志 圹志

中奉大夫江西右布政使致仕雍里顾公权厝志

公讳梦圭,字武祥,世居昆山之雍里,故以为号。高祖讳良,曾祖讳恂,皆以文康公贵,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祖讳宜之,封山西道监察御史,文康公之兄也。父讳潜,监察御史,马瑚府知府,进封中宪大夫。顾氏自中宪始登进士,文康公位至台辅,而公父子仍世登科,贵显于时。公始入仕,年尚少,授刑部浙江司主事,改南京吏部稽勋司主事,迁验封司郎中。会诏下求言,公上疏言六事,皆时致之要。而罢去中官镇守,当世施行焉。高陵吕仲木、吉水邹谦之,皆海内名流,同在郎署。一日会饮,吕公撷梅花谓公曰:「武祥如此花矣。」其见推重如此。尝与吕公泛舟清溪,公亦忻然自以为得焉。

擢广陈布政司参议,行部至遂溪,道暍,县令跪献茶瓜,公知令贪,不受,竟劾去之。海北有平江、青莺、杨梅、乐民四珠池,诏书督采甚急。公上疏言:「海面珠池,先朝率十五六年或十年一采,始得美珠。迩者三年再采,珠已耗竭。盖珠蚌之生息甚难,采愈数,得珠愈少。非积久,不能美硕繁伙也。每采当用舟筏兵夫万计,往来海中,因以为盗。近年剧贼黄山秀,盖起于珠池也。蝥户触犯瘴雾腥气辄死,尤可悯念。海北顷罹饥荒,雕瘁尤甚。劳役不止,将有他虞,非国家之福也。乞敕停罢,养宝源以宽民力。」疏入,文康公见之,愕曰:「奈何为此惊人事耶?」下部,寝不覆奏,而二郡卒买珠以充贡。

陶都御史谐,议剿西山猺,空其地,填以新民,引韩襄毅公故事为比。公力言,猺不宜尽杀。且新民畏其吞噬,而土兵厌猺山之荒落,必不可居。韩公于廉州流贼残破之余,召新民填其空,而廉地皆平原,非今比也。陶公卒从公言。寻迁江西左参议。丁外艰,服除,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改提学河南。训士先以行义,作谕高才生文,汴人称之。会郊庙覃恩,进阶中宪大大。是年,天子驾之安陆,道河南,一省官尽出迎,而公处守。有诏,宗室惟亲王朝行在所。公榜诏旨于省门,宗王以下,视常加敛戢焉。升福建布政司左参政。闽多连山竣岭,公触冒炎雾,行部千余里。寇掠连江,自浙入寿宁,寿宁万山起伏如波涛,官兵至,贼散藏人家,歘然无迹,兵去复出。公至,讥得所匿,尽捕之。始,复有浙贼自车岭入松溪,劫崇安、建阳。公至建宁,又得土贼,贼于是始平。大率闽人以为囊橐,贼以故纵,公盖得其要,非徒兵力所能竟云。

擢本省按察使,升江西右布政使,行至建宁,病作。上疏恳乞致仕,得俞旨。公在闽,持宪无所挠。而高御史刻深,州县官被按问,无免者。朝论罪之。高知公已去,遂欲劾公以自解,奏寝不报,而高竟坐贬。

公为人敦重,言不能出口。所至阖户读书,绝无他好,而自奉如寒素。孝友恭逊,乡人称其厚德。公在汴,文康公方柄用,人皆拟其竣擢。及闽藩之命,莫不叹息,谓公不扳家势以升也。然以年少登科,爱嗜文学,宜在清华之地,而久滞外省,非其所乐。尝语所亲曰:「北河棹船者邪许之声,曰腰弯折。此今人以喻两司官者也。」其不能无望如此。虽位崇岳牧,以强年解组,优游林麓,有子又皆才俊,能绍其业,人望之以为不可及,然竟默默不自得以亡。

呜呼!世之能成其志者盖少矣,其所遭际,何可一概而论也!如公者,岂不悲哉?公卒于嘉靖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年五十有九。配皇甫氏,封恭人。子男二,允默、允焘。女一,许聘李延实。孙男女四。以岁之不利,权厝于中寮公之域,在县北之巴城。嘉靖三十九年九月三日也。铭曰:

巴湖灏灏,东奠高原。萧森古木,哲人藏焉。爰卜山龙,穿中有戾。聿来从之,金井浮竁。考事撰词,识其日月。悲则有余,匪言能发。竣于再卜,惟龟墨食。征文列位,昭垂穹石。

伯妣徐孺人权厝志伯妣徐孺人,以嘉靖二十一年,权厝于须浦之原,曾大父城武府君墓域之外。伯父曰:「有光,汝为之志。」于是小子涕泣顿首曰:「纂述遗行,子弟事也,乌敢辞?」乃志曰:

孺人姓徐氏。祖明,长寿县教谕;父尚志,母朱氏。孺人之归于我也,曾大父城武府君殁久矣,而高大父承事府君尚在堂。吾伯父为嫡长曾孙,孺人为冢妇,所事大人以十数,循谨柔和,妇道无旷,内外莫得而议之。是时遭世熙洽,家门隆盛,小大愉愉。孺人新来为妇,而伯父为县学弟子有声,方淬励进取,孺人未尝得一日乐也。中更赋役苛扰,门户萎薾,孺人长持勤俭,遂以劳苦终其身。所御衣,少时所御者也;所用器物,少时所用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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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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