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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36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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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此玄朗之所以为贤,而人莫之知也。玄朗姓沈氏,讳金马,字天行;后更讳世麟,字明用,而自号玄朗。少有俊才,为文,率意口占而成。与吴纯甫、周于岐同里,并知名。三人者,相善也。于岐宦达,位至大理寺丞;玄朗、纯甫,屡困于乡闱。纯甫晚乃得荐,其后一再试南宫,复不第以殁。然二人在学校中,名声籍甚。太末方思道为昆山令,自负海内文学之士,而于玄朗、纯甫,深所推奖;然纯甫后益矜奋,治名园,与其徒讲学论文,邑之才俊多归焉。

玄朗自放于酒,无日不醉,往往对人皆醉中语也。尝持胡饼,独往来山中。或时髽髻裸袒行于市。遇不可意,即大骂。家贫,从县令乞贷,令亦笑与之。有郡推官迎延为师,玄朗日与饮酒,不交一言。岁终谢去,瓶罂堆积满庭。督学御史与之有故,檄令读卷,玄朗不屑意,故为妄言却之,御史莫能致也。玄朗于书强记,其后绝不观,而架上书数千卷,指谓纯甫曰:「吾神游其间矣。」其寄兴清远如此。

玄朗以嘉靖七年二月二十二日卒,年四十有二。有子一人,曰大宗。玄朗之祖讳愚,字通理;其从祖讳鲁,字诚学:兄弟皆有文名。葬在邑中马鞍山。纯甫一日与予过之。指曰:「此玄朗家墓也。异时古栢甚奇,常郁郁苍翠,以此代有文人。今忽枯萎,明用其不起矣!」已而果然。沈氏至今有仕者,独玄朗负才气以死,人犹谓之狂生云。嘉靖某年月日,附葬于朱沥原之祖茔。纯甫曰:「我宜为铭。」及纯甫北上,大宗送之浒墅,泣以请。纯甫许以南还,竟不果。于是大宗以属之予。盖又二十年,始为之书于墓上,此纯甫之意也。呜呼!纯甫其亦可谓深知玄朗者矣。

张季翁墓碣

古之言能孝者,生以致其养,死以致其哀而已。生以致其养,至于千钟之奉,食饮饍羞百品味之物,以为无加焉;然犹有啜菽饮水,可以尽其情者。死以致其哀,至于未绿龙輴题凑之室,以为无加焉;然犹有敛手足还葬,蓬颗蔽冢,可以尽其情者。凡皆先王所以尽性命之理,顺万物之情,而使人得而为之者也。若人之行善不善,不可以责诸其子。使为人子务扬前人之善,而亲之行不能皆善,则将有诬其亲者矣。以不以概于礼,而礼之所得为者,生养死哀尽之矣。虽然,此虑其亲之有不善者也。人不能皆无不善,故不以责诸其子。若其父有善而不彰,是非其子之情也。然则礼不止于生养死哀而已矣。

余识张季翁之子献翼,尝造其室,与之饮食,而未及见翁,然闻其贤久矣。先是季翁年六十,献翼与其兄凤翼,征诸文土为传叙数十篇。余闻之,疑季翁以生人之欢,而豫死者之事,于是尽终矣。季翁其不久乎!明年嘉靖四十一年五月五日,季翁卒。然翁之行,卒赖诸文以显。故以为翁之子能尽于生养死哀之外者也。于是请余碣其墓之左。夫诸作者详矣,余敢着其大略。

翁讳冲,字应和。其先濠州人,国初始占名数于吴。数世为富家。翁为人孝友,以财让其昆弟,刲股以疗父疾。尝游燕还,受人寄千金,为盗所掠。金主闻被盗,颇来讯。翁绐曰:「金皆在。」尽以己资偿之,而卒不言。养寡姊,代其户徭。翁好为高髻小冠,短衣楚制,携吴姬,度歌曲,为蹴踘诸戏。常在吴城西山水间。人以少年轻侠目之,而其大节乃如此。至以师史之业,而好聚古书,为子致千里客,盖皆彬彬有文学矣。子即凤翼、献翼,皆太学生。燕翼,府学生。葬在塘湾百花山,实四十二年三月六日云。

褚隐君墓碣

前史有孝友传,余尝叹之。世之善人君子,非其迹着于朝廷,莫可得见。王于岩壑草莽之中,没没者多矣。其得列于史,盖百之一二也。若榆次褚隐君者,其孝友笃行,非其子进登于朝,与当世之君子游,亦何以称焉?

隐君世家榆次东白一里,考讳矿,仁善好施,畜牧于沾之重舆山间。牛羊以谷量,人称之为东山翁。东山翁病且死,君吁天求代,赛祷山神祠,去其家数里所,十步一膜拜,见者怜之。又为母持佛氏盂兰经,十五年不辍呗诵,菓蔬有鲜,必进乃敢尝。从父两人无子,孝养之终身。已丧葬,立其祠。为弟更娶后妻。及其避徭之旁县,召还,分与之田宅。县中有大役,吏请贿免。君曰:「吾有财,不佐县官之急,而以私吏耶?」岁租必先入。里人化之,无敢逋者。人有病死,先尝盗禾,为田主所笞,遂诬以殴死。君率众白于官,为直其事。岁饥,山庄千石谷,皆以赈。饥民犹不逞,盗其窖中藏。其党泄之。曰:「是不能忍饥而至是,不足问也。」然家自是乏。至人有求,必屈意赴之。平生重然诺,不与人分争。田宅财物必让,而布衣蔬食终其身。尝自号善庵。

榆次张先生曰:「善庵孝友忠信,今时罕见。虽暂困,天将使之有后。」其后果然。娶李氏,继娶秦氏,最后娶贾氏,皆有贤德。君以嘉靖三十六年八月日卒,年六十有一。葬于其县之杨安祖茔之次。先二孺人祔。子男五人:针、锭、鈇、钺、镗。女一人,适杜庭元。鈇登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在京师,具状谒余书其墓石。铭曰:在晋之辽,畇畇原隰。草莽广荐,羊牛濈湿。有美伊人,仁服义袭。嶷嶷厥子,载观其入。允矣国器,其究有立。前闻是追,公卿是为。后将考始,其在于斯。

赠文林郎邵武府推官吴君墓碣

嘉靖某年,天子曰:「福建邵武府推官梁之父翰,可赠文林郎邵武府推官。母李氏,赠孺人。」命翰林儒臣撰敕命。臣梁拜捧感泣,为焚黄于墓。而先是墓石未具,梁升为刑部山西司主事,于是始竖石于墓道。唯文林君之懿美,制词所褒尽之矣。

君姓吴氏,讳翰,字某,世为华亭人。君未有以显于世,而幽潜之德,久而自光。率性履贞于草野之间,而遂得达于天子,而形于制词,岂不谓之荣显也?君之行,盖非有求知于世,以徼为善人之名,独其性之所自得而已。而皆世人之所难为者。

诗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子之于其母,孰无孝爱之心?而能敬为难。君之母氏丧明,而孝养备至。有所谴责,叱令之跽,虽至竟日,母不命不起也。君之孝如此,制词所谓「竭力尽欢」者无愧矣。

诗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虽有良朋。况也永叹。」兄之于弟,孰无友于之念?而亦不能不自顾爱。君之弟诖误有司,匿之他所,而身被搒掠;遂脱弟于难,而成就之,卒贡于礼部,为郡文学。君之悌如此,制词所谓「挺身急难」无愧矣。

诗曰:「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邻,昏姻孔云。」人必自裕,而可以及人。而君乐于施予,迎延宾客,瓶之罄矣,赈恤不倦。日阕无储,尊酒不空。君之济人爱客如此,制词所谓「尚义乐施,履谦秉礼」无媿矣。

凡此皆人之所难,君又非好为之,特其性然。推君之志,虽无闻于世,亦非其意之所及。而天之报之,遂有贤子。政行于郡邑,名著于本朝,所谓立身扬名,于君为不朽矣。余与君之子为三十年交,因知之详,遂不辞其请而书之。其世次生卒别有载,兹不具云。

泗水何隐君墓碣

何氏,世居鲁泗水。君讳珍,字伯荆。高大父清,曾大父名,大父聪。聪三子,瑄、璠,其季即君也。世修学,不仕,则去为耕农。伯兄为令长子,而君与仲居田。初,县举君有德,为亭长,督乡赋。赋入而人不告病,令旌其能,以鼓吹、饩牵、绛帛、金簇花,再至门犒之。后为乡饮酒宾者十有九年。嘉靖四十一年正月某日,无病,年若干而卒。将卒,告其子凌霄曰:「汝兄弟三人,今唯汝存。又学问孝养我。至于今获考终,吾惧重累汝。吾死三月,即返我玄宅。毋久殡,且怛化。」凌霄如其言,三月而葬之某乡之先兆。娶杨氏,嘉靖二十年十一月某日卒,年六十有六。慈和祇肃,能助君为家。先君而葬,实合葬。三子,凌汉,次即陵霄;又次凌云,蚤亡。二女,适张某、毛某。庶子凌斗。三女,适陈某、乔某,其一未行。凌汉子学,凌霄子问,凌云子虑。

陵霄初倅云中,以行能高,徙倅魏郡,今大名。而余官邢,邢、魏两郡之守倅数往来也,故余善凌霄。又尝同有事京师,旦暮会阙下。因为余言其先人葬时,不及埋铭。按令得以品官树碣其墓,因拜请为碣铭。余诺而未果。及是,岁将终矣,自大名遣人如京师来请。铭曰:孰智而趋,山穷水殊,舟浮而马驰?孰愚而居,耕农钓渔,生而壮而耆?终身不出孔子之乡;铭以揭之,此古三老之良。

宣节妇墓碣

节妇姓宣氏,苏州嘉定人。同知日?永之孙,濮州通判效贤之女也。节妇少有异质。生数年,濮州病,侍立床下,终夜不去。如是者数日,人以为奇。

及为张树田妻,树田与同里沈师道友善。师道妻孙氏,夫妇相爱,而树田暴戾无人理。节妇归且父母,父母对之泣。节妇曰:「此不足以伤父母,儿自是命也。」树田病,节妇进药,树田泛之,骂曰:「若毒我乎?」节妇饮泣而退。及树田死,节妇被发号踊。人初见树田狂虐,皆为不堪;比死,则皆以为喜。而节妇哭之极哀,非众所儗也。是时沈师道亦死。孙氏与节妇,两人志意相怜,数遣女奴往来。比孙氏送夫丧,过河下,因求见节妇,以死相要。顷之,同日自缢。节妇有救之,复苏。而孙烈妇竟死。其后三年,父母谋嫁之。节妇见其家窃窃私语,觉其意。登楼自缢。时嘉靖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年二十五。

予友李瀚,好义之士。每谈节妇事,慨然叹息。至是与节妇之弟应揖,请书其墓上之石。

夫捐躯狥义之士,求之于天下,少矣。嘉定在吴郡东边海上,非大都之会,数年间,女子死节者四人:甘氏、孙氏、张氏、宣氏。张氏得祸最烈,予尝为记其事。若宣氏,盖又人所难者。铭曰:

沉沉幽谷,不见日光。葵藿生之,日向严霜。彼童之狂,以为存亡。绿衣、终风,自古所伤。生虽不辰,有此铭章。

王烈妇墓碣

余生长海滨,足迹不及于天下。然所见乡曲之女子死其夫者数十人,皆得其事而纪述之。然天下尝有变矣,大吏之死,仅一二见。天地之气,岂独偏于女妇?盖世之君子不当其事,而当其事或非其人,故无由而见焉。

嘉靖三十三年,倭夷入寇。余所居安亭,有一女子自东南来奔。衣结束甚牢固。贼逐之至一佛舍,欲污之,不可得。乃剖其腹,肠胃流出。里人为藁葬北原上。竟不知其姓名。余欲为之志其墓,而未及也。至如王烈妇之死,在姻亲之间,今二十年而无一言以纪之。至是,其弟执礼始请书以勒石其墓。

盖烈妇之夫周镒蚤死,遗二孤。已而皆病疹。长者七岁而死,幼者疹愈矣,复病。病又经年,为之废寝食,百方求瘳之,不可得,亦七岁而死。烈妇于是自缢也。呜呼,岂不悲哉!执礼称:「其在室,好观古书。父谒选卒于京师,姊每哭之,闻者莫不凄然泪下。平时抚教执礼甚至。妹嫁而耻其姑之行,不肯执妇礼;一日姊妹相聚,语及之。姊曰:『妹过矣。曷若尽孝,使之自媿而不为也?』又言:『他人于死生之际诚难,姊于是直视之甚轻。』盖未尝经意也。」真可谓赴死如归者矣。

周镒父讳土,工部都水司主事。祖讳烨,封监察御史,太仓人。烈妇父讳可大,太学生。祖哗秩,云南右市政使,昆山人。其卒以嘉靖十八年十月初四日。年二十有七。葬在双凤里吴墟之原。

其明年,太仓州守上其事于巡按监察御史。奏下礼部,旌其闾。国家依古格,旌表高其外门,门安绰楔,左右建台,高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焉。圬以白,而赤其四角。人之过者有所观法。不然者,以为耻。所以扶翊世教,其意远矣。会水部君卒,其家寝其事,未有举者。而镒又不置嗣。执礼时时梦见烈妇,携其儿或长者,或幼者。盖其精爽不亡云。

曹节妇碑阴

长洲苏宝之姑,始年十八,嫁曹君绶。二十七,夫亡。寡居四十九年,以嘉靖庚子卒,春秋七十五。亡子女。宝以甲寅十二月二十四日,葬于长洲县戴墟妍字圩之原。予为题其墓曰:「曹绶妻苏氏贞节之墓。」

宝又请书其碑阴,曰:「吾姑未死前三年,吾卧病。姑来视病。宝见姑老矣。因语及平生,歔欷曰:『男子壮年,何忧疾苦?今老且死。女不可不为吾计!吾死,慎勿葬我曹氏墓。曹氏墓迫隘。自夫死后,其宗娃率火瘗,散漫荒莽间,遥遥五十年,不复知夫处矣。苟厕诸累累间,殆与谁比?去此一里所,有界浦。其水清洁,死必燔我,扬灰浦中,令吾骨与此水同其清也。』宝是以营兹新兆,盖今十有二年而克成。」噫,可悲也已!

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传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卫人之祔也,离之;鲁人之祔也,合之。」孔子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及孔子母死,殡于五父之衢。鄹人挽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焉。夫孔子之慎于葬母也如此,使无挽父之母,必不敢于防山。虽从古礼,其可也。苏氏盖得之矣。

自古女子,不幸失其所天,能守礼义,不见侵犯,见于史传者不少。然必待备述其平日闺阃之素,而后其节始着。若宝之称其姑,一言而已。要之与古易箦结缨,何以异哉?嗟夫!五十年高风劲节,可以想见;千载之下,当知其人其骨,与此水同其清也。因表着之。

张通参次室钮孺人墓碣

孺人姓钮氏,其先淮阴人,父客吴中,始为吴人,公讳寰,通政司右参议。其考讳安甫,祁州知州,封刑部员外郎。张氏世以科名显于世。其最著者,二张先生,皆无子。祁州府君惟生公一子。而公元配王宜人,年逾三十,未有子,府君以为忧,遂为公取孺人,时年十五。其后四年,年十九,生子桓慕。其后诸娣更生子,乃有丈夫子四人。府君以为螽斯之祥,兆于孺人,大加爱之。在尚书刑部,孺人留居家。为其子延师,夜则篝灯纺绩,躬督课之。比公归,恒慕已壮大,问学有成矣。

初,府君性高旷。到官,辄自劾免归。而公宦亦不遂。而父子皆好游名山水,不问家事。孺人独勤于治生,故于祭祀、婚丧、饮酒、伏腊之费,不至乏绝。公常出游,一岁中,还家率不过一二月。诸子更供养。至孺人所,尤欢。孺人为人婉顺,于姑若诸娣间,孝友无间。其治生纤啬,而不信因果之说。吴俗尼巫【巫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往往出入人家,孺人绝不与通。临终,言不他及。独谆谆戒其子,不得令男子与含殓而已。卒年五十有九,时嘉靖壬戌也。以卒之明年,祔于县东南??甲川乡横塘之先茔。

盖古之女子,不幸而为侧室,而其贤德终不可泯者,如小星之「寔命不犹」,归妹之「以恒相承」,圣人皆书之于经。惟张氏世有文学,二张先生之没,郡中名士刘钦谟、杨君谦为之表志,至于今传之。恒慕爱尚文雅,有先世之风,不忍其贤母之没没于后世,既勒铭幽堂,又请于予,为立石墓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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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二十五  行 状

吴纯甫行状

先生性吴氏,讳中英,字纯甫。其先不知其所始,曾祖杰,自太仓来徙昆山。祖璇,父麒,母孙氏。

先生生而奇颖,好读书。父为致书千卷,恣其所欲观。里中有黄应龙先生,名能古文。先生师事之,日往候其门。黄公奇先生,留与语。贫不能具饭,与啜粥,语必竟日还。先生以故无所不观,而其古文得于黄公者为多。先生童髻入乡校,御史爱其文,封所试卷,檄示有司。他御史至,悉第先生高等。开化方豪来为县,县有重役,召先生父。先生以书谒方侯,侯方少年,自谓有文学,莫可当意。得书,以为奇,引与游,甚欢。其后方侯徙官四方,见所知识至吴中者,必以先生名告之。

然先生意气自负,豪爽不拘小节。父卒,遗其赀甚厚。先生按籍,视所假贷不能偿者,焚其券。好六博、击球、声音、妇人,拥妓女,弹琵琶,歌讴自随,数其家千金。久之,乃更折节自矜饰,顾不屑为龌龊小儒。笃烟孝友,急人之难,大义落落,人莫敢以利动。令有迎馆先生者,欲有所赠遗,见先生,竟莫能出一梧。先生之弟,尝以事置对,令阅其姓名,疑问之,乃先生弟。先生不自言也。与其徒考古论学,庭宇洒扫洁清,图史盈几,觞酒相对,剧谈不休。虽先儒有已成说,必反复其所以,不为苟同。后生有一善,忻然如己出,亟为称扬。里中人闻之,辄曰:「吴先生得无妄言耶?某某者皆稚子,何知也?」然往往一二年即登第去,或能自建立,知名当世。而吴先生年老犹为诸生,进趋学宫,揖让博士前,无愠色。

年四十四,始为南都举人。先生益厌世事,营城东地,艺橘千株,市鬻财自给。日闭门,不复有所往还,令儿女环侍几傍,诵诗而已。少时所喜诗文,绝不为,曰:「六经圣人之文,亦不过明此心之理。与其得于心者,则六经有不必尽求也。如今世之文,何如哉?」

嘉靖戊戌,试礼部,不第。还至淮,先生故有腹疾,至是疾作,及家二日而卒。是岁四月某日也。距其生弘治戊申月日,得年五十有一。娶陆氏,蚤卒,无子。侧室某氏,生子男一人,原长。女三人,长适工部主事陆师道,其次皆许聘。予于先生,相知为深。十年前,尝语予曰:「子将来不忘夷吾、鲍子之义,吾老死,不患无闻于后矣。」于是先生弟中材使予为状,不可以辞。呜呼!先生不用于世,予所论次大略,其志意可考而知焉。

李南楼行状

学府君讳玉,字廷佩,号南楼。祖某,父某,妣某氏。娶杜氏,生一子,曰宪卿,乡进士。孙男女若干。生于成化丙午月日,卒于嘉靖乙未月日,享年五十。宪卿卜以卒之年月日,葬干新阡。先期,衰绖踵门而告余曰:「不肖不敢没先君之行,将欲稍加撰次,求铭于里之长者。而哀荒无绪,每一举笔,摧心裂肠,欲作复止。见吾子习太史公之书,愿假手于子,吾子弗吾拒也。将为子言其略,子其文之。求贲先君于地下,惟吾子焉赖!」余唯唯,不敢辞。

宪卿呜咽流涕泣曰:「吾李氏居昆山之罗巷村百余年矣。家世业农,未有显者。先祖质庵生四子,先君最少。赘城中杜氏。学书,不就,为县掾【掾 原刻误作「椽」,依大全集校改。】

,亡何,谢去。家居垂三十年,专以不肖为念。延致师友,惟力所及。见邑中豪俊与俱,即大喜。即不肖所与游稍不胜,终不怿。不肖素孱弱多病,心独怜之,而口不言。为人忠实无他肠。与人交,洞见底里,审取重诺,尤好面折人过。先祖考妣居伯父所,时时徒走出城,往省之。或舆迎至家。值宴会,有不与,必凄然不乐。比其没也,敛葬之具,靡不悉心营办。所授田宅,尽以与诸父,曰:『生,吾不得尽其养;没,吾何忍受其产耶?且诸兄贫,亦自应得耳。』尝掌区税,不忍于斗概间取圭撮之羡。宁自受累,乃其心所乐也。今年春,忽病作,意颇自危。而不肖尚阻水清源,未即归也。心悬,谓:『吾子未至,病未即愈,旦暮见吾子来,吾念已慰,病当去五六矣;因是令遍访医药,不至为痼疾也。』讵意延缓踰时,病与日积。五月十日,不肖方抵家,色已非旧岁人矣。亟往郡中谒医,已不可起矣,呜啼痛哉!先君以不肖之故,聊欲营树产业,俾不肖无所顾于衣食,屹不自暇逸。今日不肖获上进,冀少息肩,而背弃矣。呜呼!吾与子言若是者,吾悲而弗详也。」

余闻而伤之。余始与宪卿游,见其丰仪俊清,衣裳整洁,皎然不染坋埃。时相过从,谈笑竟日,醴膳丰嘉,不索而具,宪卿一无所经意。乃知府君所以纵其子游学如此。俗今以学生得隽者,谓之有成。宪卿以去岁发解南都,府君及见其成,亦足慰矣。抑其种之之勤,获 【获 原刻作「获」。】

其实而不及于食,可悲也已!余恶夫世之撰事者弗核,故弗敢损益于宪卿之言,俾铭者考焉。

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公行状曾祖茂。祖聪,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父玉,赠承德郎、吏部验封司主事,再赠奉政大夫、吏部验封司郎中,三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公讳宪卿,字廉甫。世居苏州昆山之罗巷村,以耕农为业;通议始入居县坊。独生公一子,令从博士学。山阴萧御史鸣凤奇其姿貌,曰:「是子他日必贵,吾无事阅其卷矣。」先辈吴中英有知人鉴,每称之以为瑚琏之器。公雅自修饬,好交名俊,视庸辈不屑也。举应天乡试,试礼部,不第。丁通议忧。服阕,再试中式,赐进士出身。明年,选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历迁郎中。吏在司者,莫不怀其恩。

居九年,冢宰鄞闻公、奉新宋公,皆当世名卿,咸赏识之。升江西布政司左参议。江右田土不相悬,而税入多寡殊绝。如南昌、新建二县,仅百里,多山湖,税粮十六万。广信县六,赣州县十,粮皆六万。南安四县,粮二万。三郡二十县之粮,不及两县。巡抚傅都御史议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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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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